《联盟之青空之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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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相识于八年前
“韩瑶:
你好。
约你来青柠河,其实是一些小的因素一起促成的。
前几年,我遇到两三个小学女同学,她们都是初中辍学,早年外出打拼,然后草草结婚,惶惶度日。
今年,我看到了她们的孩子,看着那些和我年纪差不多,却比我色衰十岁的同学,心里就感到一股莫名的酸楚。
二十出头的年龄,大好的时光,奋进的青春,却生生地扼杀在自己的手里。对于家境本就不好的她们,过早的有了婚姻和孩子,就几乎等于,让自己未来的可能性,变得十分的狭窄。
其实吧,没有物质基础、情感基础和相互欣赏的魅力作为基础的婚姻,最好还是不要妥协。
以前听婷姐说起你的事,伤心过好一阵。宴会间听她说你要在青柠公园相亲的时候,心里猛的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起那些我在小学,已经形同陌路的女同学。
公园里近距离看到你时,画得很深的眉毛,大红的嘴唇,大红的指甲……又想起了八年前,那个又瘦又可爱,单纯又落落大方的你,这样的反差,让我觉得有点残忍。
我对你是有点特殊的感情在的,当时特别不希望记忆中那个活泼美丽的女孩儿去相什么亲。因为她已经经历过一些令她黯然神伤的事,她才二十出头,她还有年轻的资本,她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当然,话可能说得有点重了,或者多虑了,韩瑶,我没有说教的意思,只是想,你以后变得更好,更幸福。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羡慕过,那些美丽,聪明,有学识的女孩,那些会音乐,画画,能歌善舞,有一技之长的才女,那些会雕刻,会机械设计,会土木工程的匠女……
职业如此之多,而自己却几乎连养活自己的营生都不擅长。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只不过,你没有去学,你太早给自己定性,太容易在挫折中掩埋自己的潜力,太容易在流言和攀比中受到伤害而不自信。
敏感的神经,空白的学识,脆弱到要在朋友面前裹上层层伪装,脆弱到无法反驳父母的柴米油盐之说,脆弱到要对爱情、生活、理想妥协,将就……
我觉得,你要有令自己骄傲的一技之长,甚至是值得炫耀的资本,以此换发出自信,用成功的喜悦,奋进的快乐,来满足自己,激励自己。
再直白一些,像你这样的女孩,很需要成就感和安全感。
而且,需要得很迫切。
昨晚你喝醉了,我听你说和前任复合的事,为此发表几句看法。
如果你选择的男孩,仅仅只是有感情基础,没有让你欣赏甚至是崇拜的一技之长,不能让你变得更优秀,不能让你产生安全感,那么他对你而言,有多大的实际意义?
冲动而难忘的感情,是抵不过一堆一地鸡毛的小事的。
小到洗衣做饭,大到伤病债务,日积月累,足以使粗糙的爱情支离破碎。
曾经,我在理想和高考之间选择的时候,我的老师说,要建一座一百层的大楼,需要多少的人力,物力,财力,需要多少的社会资源汇集在一起,可是,要毁坏它,就只需要几捆雷管。
是啊,想要成功,想要变得优秀,真的很难,可是,如果想要堕落,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这并不是我们懒惰、颓废和选择放弃的理由。只要每天都在努力,哪怕再痛,流再多的泪,丢再多的脸,面对再大的困难,也比站在原地不动要好。
韩瑶,我真的觉得,就算你现在才开始自己的人生奋斗,也是一点都不晚的。只要肯努力,即使是零基础学英语当翻译,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韩瑶,说实话,看到你现在的生活状态,我说不出的心痛。
昨夜你离开公园后,我目送了你好久。
看到街上的霓虹灯闪,我就仿佛看见,那个在浓妆下不堪生活重负,在迷茫中随波逐流只能感叹一声“算了吧”的你,也感受得到,那个在红灯绿酒中被世俗折磨得疲惫不堪,即使站在天桥上声嘶力竭地呐喊也无人倾听的你。
是啊,曾经那个充满了青春活力,让人一见倾心的美丽女孩儿,再也回不去了。
我现在都还记得,八年前老家那几天,你穿及膝裙,宽松T恤的模样。
瘦瘦的,低低的,清新,活泼,自由而欢快。
如果现在让我遇到那样的女孩儿,我愿意等她长大,用十年时间去教她看书,让她接触不同的人文思想。
只可惜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读书。
现在想想,真的好遗憾。也许那个十四、五岁的小男生当时勇敢地对你表白,可能我们两人的人生轨迹都不是现在的模样。
只可惜这一切,都已经随着我们的成长,随风而逝了……”
……
……
傍晚,青柠河畔,读着江乔的来信,韩瑶早已泪流满面。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震动过,更没有像现在这样痛哭过。
昨天,在老家一位亲戚的搬家宴上,韩瑶与江乔时隔八年,再次见面。宴会期间两人虽然坐在同一桌,但并没有什么交流。
晚上,家人给韩瑶安排了一次相亲,韩瑶内心十分反感,与家人大吵了一架,于是在晚饭期间喝了很多酒,散席后就直接去了青柠公园。
可没想到的是,在公园里又遇到了江乔。
韩瑶心情不好,趁着酒劲儿,向江乔大倒了一番苦水。从学习生涯谈到家庭琐事,从自己的打拼经历谈到感情经历。
所有的难过,所有的辛酸,全都毫无保留地放肆了一番。
韩瑶原本以为,和一个不熟的“陌生人”哭诉,发泄完之后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江乔第二天会给她写这样一封信。
这对于初中毕业后就去沿海城市打拼,早早经历了人情冷暖的韩瑶来说,无疑是一场海啸。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曾经也是某个优秀男孩的初恋,原来自己也曾那样动人心弦过。
尽管,那只是从前……
读着信,韩瑶内心有数不尽的感动。
那份来自八年前的沉默的表白,江乔不吝溢美之词的赞美和鼓励,就像雨后初晴,那漫天乌云背后的一道道青光,让人如此温暖。
可,伴随得同样多的,却是数不尽的遗憾和深深的失落……
“韩瑶!”
这时,一个不太熟悉,又十分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韩瑶双肩一颤,赶紧擦干了眼泪,捋了捋略显散乱的长发,浅笑着转过头去。
第二章、“我愿意!”
“你来了。”
“嗯,来了。今天有些冷,先喝点东西吧。”
轻声打了招呼,江乔递过去一杯奶茶。
迎着河面,两人都看着远处空旷的田野,彼此沉默着,似乎都在酝酿着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此时四周一片安静,只听得风呜呜的声音。
这片风不停地吹,使劲儿地吹,吹得河面上波涛粼粼,吹得行道树树摇摇晃晃,吹得铁灰色的天空,仿佛要塌下来一般。
韩瑶看着眼前二十出头,带着半框眼镜,高高瘦瘦,长得十分帅气的男生,内心十分复杂。
疑惑,感动,羡慕,崇拜…….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心动。
不过最后她突然收住了那不小心从杯子里溢出来的一点点喜欢。
韩瑶初中毕业后,就去了沿海城市谋生活,经历了一段很失败的感情。
如今,自己只是求职无门,生活堪忧,只有初中学历的打工者。而江乔,却是人见人夸,将来前途一片光明的重点大学的毕业生。
即使只隔着薄薄的信纸,她也能感到与江乔之间的千山万水。
但,韩瑶还是颤颤地笑了。
好久,都没有这样真诚地忐忑过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八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江乔的时候。
那几天,韩瑶回老家看望外婆,老家的孩子们百无聊赖,经常聚到一块儿聊天看电视。
韩瑶就是在那时候与江乔相识,虽然只有几天的相处,虽然江乔与韩瑶并没有说多少话,并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故事,但韩瑶的青春美丽,落落大方,却深深地映在了江乔的脑海。
“对不起,昨晚让你看笑话了,还吐了你一身。”
“没关系。”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要这么说?”
两人起始的谈话很突兀,显然都没怎么放开。但韩瑶想主动一些,此刻的她,内心依旧咆哮不已。
“好好的,干嘛要看不起自己?”
“我今年22了,出身于普通农村家庭,却足足辍学八年了。
八年里我进过服装厂,学过理发,开过网店,做过小实体店……这些年我一直不甘平凡,但还是一直碌碌无为。
如今爸妈都渐渐老了,我又到了出嫁的年纪……
其实我知道,他们天天逼我去相亲,不是真的嫌我啃老,而是心疼我,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女儿一个人孤独地打拼,想早点给我找个依靠。
只是…….
只是他们不了解我。
我一直不甘于现状,就算看上了哪个男孩,我也觉得不配拥有爱情。
连自己想要的生活都给不了,又如何去爱未来的那个他呢?你也知道,很多农村女孩,过的都是那种浑浑噩噩,争争吵吵,讨价还价的日子……
今年回家,看到五十不到的爸爸半头白发,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看到他们在各种宴会上和亲友们说说笑笑,有那么一瞬间,眼泪就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现在的我还是一片迷茫,自小活泼开朗,却渐渐变得内向,变得自卑,身边也没什么朋友。打开通讯录和聊天软件,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交心的人。
所以有时候,真的好想找个陌生人,聊聊我这个年纪的无奈。”
韩瑶说着说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来了,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奶茶,就像一口气喝了一瓶白酒,接着说道:
“你知道吗,我爸在我读书的时候就扭伤了腰,妈妈也一直有胃病,而我能做的真的很少很少。
小时候总是厌学,总是调皮捣蛋,长大后才真正知道父母的不容易!
父亲为了养我和弟弟,从我五岁起就背井离乡,独自在外打拼,而当他终于回到家乡的时候……
我也开始了远离故乡!
从小到大,我们就这样擦肩拥抱,然后挥手告别,几乎没什么交集。
虽然他总是对我发牢骚,我也总是嫌他烦,可天知道我的内心,到底是有多在乎他!
小时候总骗爸妈我没钱了,现在总骗爸妈没事我还有钱。
以前在外面买了东西回家,总是把价钱给爸妈报得很高;现在即使是买了再贵的东西,也总是把价钱给他们说得很低很低。
小时候有一丁点不开心就在爸妈面前哭诉;现在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也谁也不想说,总是想着办法,在他们面前保持微笑……”
韩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些,依然像昨晚在公园那样,把江乔当作一个倾诉的陌生人。
江乔仔细地听着,一言不发。
而他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
因为她的眼泪,是那样的干净和纯粹。
现在,他对韩瑶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感情,只是脑海中仍然保留着一份最初的美好。他心中已然明白,韩瑶缺的,不只是钱。
“韩瑶……”
“嗯?”
“你……你总是这么不开心吗?”
江乔原本想说,这么年轻,不好好努力,干嘛总是想着失败,想着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无奈,前路还很长呢。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对不起,我们之间有差距。这或许就是你们口中的格局吧。对于我,我只能跟你聊这些。”
差距?
江乔笑了笑,“你想说的差距,是初中跟大学?打工跟坐办公室?”
“难道不是么?”
“如果非要这样说,那我们真的没什么差距。”
“嗯?”
“我在大二的时候就退学了。和你一样,也没什么文凭。”江乔略显轻松说道。
“退学?”韩瑶很是震惊,也十分不解,看到江乔有些无奈的模样,心里就更加疑惑了,“早就听说你是学霸,怎么会退学?你退学去干嘛?是去创业吗?”
江乔额头微皱,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跟韩瑶解释。若果真要说,那又是一个狗血而漫长的故事。
“这个……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韩瑶,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你说吧。”
“你愿意重新读书吗?”
什么?!
“你…..你说什么……”
读书?
韩瑶顿时就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江乔会给她介绍一份稍微体面的工作,好缓解现在的生活压力,然而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建议。
“你……你没开玩笑吧?我22了,初中毕业,辍学八年……现在又回学校读书?”韩瑶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回学校,是在网吧。”
“网吧?在网吧读书?江乔你……”
“如果你愿意,我帮你温习初中的课本,再教你高中的知识,等时候到了,我们两一块儿去参加高考。
我现在在主城区一家网咖上班。最近网吧招一名女前台,你直接来吧。这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比较清闲,方便你读书。”
“这……我……”
“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是。”
“那你在犹豫什么,读书有那么难吗?”
“不,不是。我愿意!我愿意!我真的愿意!”
韩瑶有些激动,怕江乔误会,一连说了三个我愿意。
她赶紧擦了擦眼泪,像一个突然丢了糖果而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又哭又笑地说道:
“我愿意重新读书,愿意参加一次高考,只要你愿意教我就愿意学。我只是……只是怕我学不好,怕我中途放弃了让你看我的笑话。”
江乔递过去一张纸巾,依旧轻柔地笑着,“这么多年的困苦你都挺过来了,还怕学不好几本破书?”
“破书?你是学霸当然看不起那几本破书了。小时候开挖掘机都不怕,就是怕读书。”
“哈哈……”
两人开心地笑了。韩瑶一个劲儿的吸着奶茶,她原本以为自己很坚强,没想到还是让江乔看笑话了。
灰色的云渐渐散去,阳光从树叶间穿过,打在韩瑶脸上,就像密密麻麻的松针,扎得她又烫又疼。干涸的泪痕,显得格外的晶莹。
不远处,一位老大爷推着人力三轮,正悠闲地叫卖豆腐脑。
那声音很熟悉,很有烟火气。
韩瑶记得那位老大爷,儿时读书的时候,觉得他挺不容易,经常买着吃。
“小姑娘,来碗豆腐脑?”
“不了大爷,我不喜欢吃豆腐脑。”
“来一碗吧。大爷不收你的钱。交了男朋友,就当大爷祝福你。”
“这……”韩瑶顿时就懵了,反问道:“大爷你……你认识我?”
“就算不认识你,难道还不记得你左眼旁边的那颗痣么?你可是八九年都没照顾大爷的生意了。”
“原来……原来大爷一直记得我啊。”韩瑶摸了摸左眼旁的痣,很是惊喜。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在镇中校门口,你妈每骂你一次,就指着我说,看见那老头没有,现在不好好读书,将来就会和他一样,只能骑个破三轮卖豆腐脑。”
“…….”
江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韩瑶就尴尬了,直道:“大爷,你……你记忆力可真好。”
“可不是吗?”大爷递过两碗豆腐脑,又道:“小姑娘,你妈妈说得对,不好好读书,就得做这些活儿。所以呀,你要好好努力,以后发达了也要回来照顾大爷的生意。”
“…….”
“好呀大爷,不过,你卖这么多年豆腐脑,不觉得累吗?”
“累!怎么不累?讨生活的,哪行哪业不累?那坐办公室的就不累?当老总的就不累?你看看这大街上卖面的,做烧烤的,理发的修鞋的…...这些个起早贪黑,朝九晚五的,能不累吗?
小姑娘啊,你还年轻,要是人人都想过轻松的生活,那大家伙儿还过不过日子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
“可是什么呀,累归累,不过这深入到骨子里的事儿,就不觉得累了。”
……
大爷唠叨了几句就走了,而韩瑶目送了好一阵。
她原本是心疼大爷,想关心一下他,却不想,大爷比她看得明白得多。
闻着大爷远去的叫卖声,环顾四周,街道上门店的老板们依旧忙忙碌碌,虽然他们看上去很累,但在这忙碌的身影中,却充满了努力生活的干劲儿:
原来自己,只是差一件深入到骨子里的事去付出。
她看了看江乔,内心既疑惑又期待,这件事,会是重新读书,去参加高考吗?
“今天就这样吧。我先去了。明天我回趟老家,去看看我妹妹,然后就回主城区。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
“等等。”
“你还有事?”
“你……”
“有事就说呀,干嘛吞吞吐吐的?”
“你愿意再陪陪我吗?”
“陪你?”
“嗯。今天挺高兴的,想收拾一下心情。陪我去网吧坐坐吧,带我打几盘联盟?”
“你也玩英雄联盟?”江乔有些诧异,“那好啊。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玩联盟的?”
“切,你在网咖上班,怎么可能不玩联盟?而且你身上这件限量版【王者战队】S9出征战服,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这……那倒是。”
江乔愣了一下,转身就朝着街道末的一家网吧去了。
而韩瑶紧跟其后,浅笑着想象起江乔的游戏水平。她突然邀请他一起去玩游戏,是真的很想了解他。
江乔一封信,几乎把她写透了,而她,却对江乔一无所知。
此刻,温暖的阳光照在江乔的背上,她看得他就像一个巨人,四周的房子都变得很小很小。
只是她没有发现,当她提到王者战队的时候,江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第三章、快乐网吧
街道的尽头就是“快乐网吧”。
江乔之所以爽快地答应韩瑶的邀请,除了安慰鼓励她,也有怀旧的小情绪在。
十几年前,这家网吧还是清一色的台式机。
那时候的小镇网吧,键盘上布满了灰尘、汗渍、瓜子壳以及各种又小又脏的东西,地上到处是“口水鸡”“臭干子”等五毛、一块一包的零食袋。
走廊里充斥着烟味、厕所味和发酸饭菜的味道,墙壁上到处粘着蟑螂、口香糖和各种小动物……
而十几年之后,网吧已经是清一色的液晶显示屏,机械键盘和狼蛛鼠标。
推开大门的瞬间,迎面而来的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江乔驻足了一会儿,环顾四周,上网的几乎都是社会青年,而且多数人都在玩联盟。
这不禁让他心生感慨,当年屋子里成群结队、挤破了网吧大门的“网瘾少年”,终于在科技产品和互联网日益发达的今天,“濒临灭绝”了。
那时候青春叛逆,一起翻墙出去上网的牲口们,被社会再教育了一番后,都开始为生活、家庭和事业各自奔走了:
90后们,终于长大了啊!
……
……
迎面,墙壁到处都贴着游戏海报。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英雄联盟板块,王者战队的海报。
这张海报之所以突出,并不是因为版面巨大,制作精致。而是海报上一位戴着绣有妖姬图案的口罩的队员,被人涂画得有些凄惨。
左耳被贴上吸尘器,右耳被画成了排风扇。一手拿钱一手拿骰子,脚下还多了一对寓意逃跑的风火轮……
“真是的,就因为一场比赛……而且都已经过去一年了,居然还不放过。”
在前台要了包间,韩瑶忍不住抱怨了两句。她是王者战队的铁粉,看到昔日偶像【青狐】被这样对待,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年前,蒙面妖姬还是整个lpl最具统治力的中单,半年内率领王者战队连续拿下国内外三项冠军。
一年前,青狐还在s9全球总决赛小组赛上大杀四方,以绝对的实力将各大赛区牌面中单打到怀疑人生。
那时候国内各大电竞媒体都在激烈讨论,他将来是否会取得超过captain的成就,成为下一个电竞名人堂选手。
然而一年后,那个曾让无数lpl粉丝疯狂,如神一样存在的巅峰选手,还没来得及率领战队拿下全球总冠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电竞毒瘤”的骂名……
“江乔,你说青狐还会回归吗?”
“那个……你什么时候开始玩联盟的?”江乔内心猛地颤了一下,直接避开了韩瑶的问题。
“都打了好几年了。入了坑就像着魔了一样。很多时候工作不顺心,游戏就成了最好的发泄工具。不过玩了这么久,我还是很菜。你呢?你什么段位?”
“额……铂金。”
“铂金啊……还……还可以,至少比我好。”
韩瑶有些小失望,她想象中江乔应该是大师段位以上,没想到和自己差不多。
一番闲聊之后,两人决定在艾欧尼亚玩几场黄金铂金局,刚好都有号。
“你教我些上分经验吧。艾欧尼亚人太多了,水也深。我觉得自己有铂金水平,可老是上不去。”
韩瑶一登上客户端就开始抱怨,加了好友,她很快就发现,江乔的这个叫【雪神】的号已经打了8 年。S3白银3,s4钻1,再往后,s5到s10结束,都没有段位。
韩瑶很疑惑,如果这个号是江乔本人的,那么他也算是lol的骨灰级玩家了,而且s4的段位就已经达到钻1,那么现在的段位,再怎么差也不可能低于钻石吧?
几分钟后,所有人都选好了英雄进入了召唤师峡谷。江乔选择了辛德拉,而韩瑶选了潘生。两边的阵容分别是:
蓝色方上单武器,下路女警、牛头。
红色方上单石头人,打野皇子,中单冰女,下路女枪、婕拉。
“我去,这怎么打?对面这阵容,团战毁天灭地啊。”
韩瑶心中有些打鼓,对局还没开始,阵容上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江乔看了一下段位,除了自己是定位赛之外,其他人都是黄金。
“韩瑶。”
“嗯?”
“单从阵容上看,你觉得这局要怎么赢?”江乔问道。
“帮你抓冰女,你c就好啊。”
“不好。要是冰女会玩,猥琐一点,我们很难杀她的。你要帮这个武器,让他能单带起来就赢了。”
“单带?这种局你居然说单带?”
“额……我只是想说下思路。我的思路不一定对,但打野这个位置一定要有思路,而且第一条思路,基本上是通过红蓝色方和阵容决定的…….”
江乔说了两句就突然停了。他觉得自己老毛病又犯了,带韩瑶打这种局,随便玩玩就行了,说多了其实没什么用。
玩了这么多年,已经无数次印证了这个道理。那些水平差一点的玩家,只有当他们游戏玩多了,真正理解了这个游戏,才知道怎么玩。
说到底,玩游戏也是要交学费的。
“江乔,其实你说的我都懂,只是我觉得在黄金局里可能不太受用。这样吧,你看局势教我。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没事,随便玩吧。”
韩瑶拿到双buff后,还差半级经验三级。
“武器两级了,我去抓波石头人。”
“不用。石头人在河口草丛放眼了,兵线也不好。我推线,你直接进皇子红buff野区,去找他,他打不过你的。”
石头人放眼了?
韩瑶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江乔,皇子不在。红buff没了。”
“他应该去控下河蟹了。那你把他f6和石头人都刷了。你积攒了一个惩戒,直接惩大的,小的可以留着。注意刷石头人别被兵线看见了。玩打野的时候,最好要留惩戒在身上,当确定了对面打野的位置的时候,就很方便快速反野,能赚得更多。”
韩瑶心领神会。
自己并没有抓人,但走江乔说的这条打野路线,真的赚了。
而且打完大石头人后,武器已经达到三级,兵线处在中间,还可以直接gank上路!
这个时候,石头人在三角草丛是一定没有眼的!
韩瑶不禁开始兴奋起来,一想到接下来要抓石头人,拿一血,就忽然想起了江乔开局所说的打野的思路问题。
这条路线的选择,简直完美!
韩瑶见两边血条都在三分之二左右,立刻给武器打正在路上的标记。武器看到消息,也随即开启“反击风暴”,跳到石头人脸上和他打。
然而石头人也从武器的动作中察觉到了打野的位置,立马一个“地震碎片”甩给武器,喝着腐败药剂加速向塔下逃跑。
武器没有晕到石头人,只打掉了他的盾。但这时,韩瑶已经赶到三角草丛缺口,迅速闪现“斗盾跃击”,将石头人控在塔前一顿暴揍。
瞬间,敌方血条急速下降,眼看一血就要到手,石头人直接闪现,剩下200来滴血安全回到了塔下。
“哎,就差一点。可惜了。”
韩瑶扭头就走,准备收自己蓝buff野区。
“别回头啊,帮武器推线,把石头人越了。”江乔斩钉截铁地说道。
“能越吗?越塔不好吧?他在回血呢。”
“石头人带的点燃,回家就亏两波兵,不可能回城的。皇子在下半野区,也没办法支援。越了,一换一都不亏。运气好你们还能赚层塔皮。”
过了七八秒的时间,韩瑶和武器将兵线推了进去。这时,石头人已经回到了三百多滴血,而且还有护盾。
韩瑶又一个“斗盾跃击”,快速接上平a,立马就往塔外拉,武器也随即“跳斩”(q技能)上去打输出。
First blood!
随着系统一血的声音响起,江乔赶紧看了看上路的情况。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血竟然是是石头人的!
仅仅过了两秒……
Bouble kill!
“这……石头人都没闪现的,你们怎么…….”
第四章、玩撸啊撸是有惊喜的
“艹,这武器在玩什么啊。我都帮他抗塔了。而且,他为什么不能走上去打,要把位移技能先交了啊?”
韩瑶肺都快气炸了,很想打字互动。
但输入法都没调好,武器就先骂了起来:
打野你不带脑子的吗?不知道等我e技能的cd啊(“反击风暴”的冷却时间),上尼玛呢。
XX玩意儿,滚!永远别来老子上路!
艹!
你才没脑子,你爹妈都没脑子!
你全家都没脑子!
韩瑶一看见这种喷子就火大。虽然她玩游戏从不主动骂人,但如果自己被骂了,那是一定要还回去的。
可是一想到旁边坐着江乔,实在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暴躁的一面。
“哎,随便怎么玩都能遇到这种人。明明就是他吃了石头人的e(“大地震颤”)还自信回头,没a出来最后那一下,为什么要骂我?”
“不要理他,好好玩你自己的吧。”
这一波gank失败,江乔也有些尴尬,赶紧安慰道:
“不关你的事。玩得菜的人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找自己的问题,老是去怪别人。这个武器估计暴毙了,等下看看在下路有没有机会吧。”
“好。”
江乔有些后悔,这种段位,果然还是闭口carry就好,尽量少指挥。
其实在江乔眼里,这个石头人早就是个死人,当潘生第一次把它定在塔前的时候,这个武器直接交闪接上输出,根本不用费那么多事。
说到底,还是因为省技能,因为菜。
石头人拿了两个人头和双buff,武器彻底没法对线了。只一个q加速跟进a、e就掉三分之一的血,更别说上前补兵了。
几分钟后,系统传出了“An ally has been slain”的声音。江乔看也没看,就知道应该是武器被石头人消耗得差不多,6级被一套带走。
这波被击杀,一大波兵线吃不到,武器心态已经彻底崩了。直接在屏幕上骂道:
死吗打野,吃si去吧,下把滚对面去,看老子不打死你。
你才吃屎了!嘴这么臭!
韩瑶实在忍不住了,骂一次就够了,居然还蹬鼻子上脸。
正要打字互动,江乔却抢在了前面:
马桶都没你会喷,玩好你自己的。
武器:我想骂人?这种睿智打野不骂就是不长记性。
辛德拉:就别人不对,你什么都对?挂机去吧,不需要你。
武器:哎哟,牛逼,坐看中单carry。求求你让我赢。
辛德拉:嘴这么臭,多少天没漱口了?
武器:老子嘴臭怎么了,每把都是一群垃圾队友。
武器:装,继续装。这阵容看你怎么赢。石头人,皇子,冰女,婕拉,你慢慢享受。沙雕打野就不说了,下路也是tm两人才,十分钟四十刀的女警,不会二连原地罚站的牛头。”
女警:傻*武器,你骂谁呢?被石头人打爆的垃圾。
牛头:沙雕,招你惹你了?我干@@@@@,我搓&&&&&&,
曹@@@@@,抽#######......
武器:我垃圾?要不是这死吗打野带节奏…….
女警:还不垃圾?打不过石头人的武器,第一次见!
牛头:孙子,来喷啊。茶壶嘴那么大点东西,谁怕谁啊?狗**,老子当初就不该…….
这时候,下路突然躺枪,两人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女警嫌弃牛头太怂,打了十分钟一次都不敢上,自己老是被婕拉无脑消耗,很多刀都不敢补,而牛头嫌弃女警花式漏刀,手长还不敢利用草丛叠被动a人,基本功简直渣到不行。
短短几分钟内,两人互相发标记打问号很多次,谁都看不惯谁,眼看着就要骂起来了,
武器这时候说下路的不是,正好撞在了枪口。
而且,下路是不知道上路越塔的情况的,被两人轮番冷嘲热讽,一波骂战下来,武器有口难辨,心里比吃了屎还难受。
更恼火的是,这个牛头才是真正的大喷子,言语之肮脏恶毒,几乎把武器怼得不敢还口。
那一串接一串的粪语,战斗力比加特林还强悍。
“哎,好烦。江乔,我不想玩了。反正也赢不了,你跟我说说,这个段位怎么上去吧。我是真的不想在这个分段混了。我感觉自己应该有铂金的水平,可就是……”
韩瑶已经不想玩了,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而且,就算江乔再怎么厉害,就算是王者,石头人冰女皇子什么的,还不是一套就给秒了。
江乔其实也不想玩了,这样下去根本就没机会。久了没在低段位玩,没想到还是同样的味道。
两个人随后开始闲聊起来,而这时候,上下路对喷的画风,已经变了另一副模样。
武器:算了,不想和你们争论了。呵呵,真的不知道这游戏怎么想的,把把都是垃圾队友,把把都是熊大熊二、吉祥三宝。
武器:无论怎样玩都是敌我瞎子,敌我亚索。已方有螳螂男刀就被打成狗,敌方有的时候就猛如虎。
武器:你们骂吧,尽管喷,反正今天玩了也打算卸了。
武器:以前有段子说联盟虐我千百遍,我待联盟如初恋。
武器:放尼玛的狗屁。这些个XX策划不知道,总有一天这游戏机制会把认真对待这个游戏的大量中低端玩家气走的。
武器:我每把都认真打,认真对待,尽全力去赢,几乎不带节奏不搞事,然而为什么这狗系统要大概率给我匹一堆烂人?
武器:不是稍微有劣势就喊十五投的菜b,就是满嘴喷粪的垃圾。不是十分钟不到串糖葫芦的上路,就是“让我中我必c”的中路养爹人。
武器:莫名其妙的蹦线,莫名其妙的自信让个位置我能c。
武器:潘生,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诚心的,刚才那波是我一开始省闪现了。下路,我也不是有意要吐槽你们的。
武器:其实我不是喷子,也不想喷人。之所以这样,还不是被队友气成了喷子!被别人喷成了喷子!
武器:还有这烂游戏机制,我是真的按不住了。
武器:你们去查我战绩,看看有多少svp,上上上把,零杠十一的石头人,二杠九的亚索。
武器:上上把,五分钟不到死三次的塞恩,八分钟掉中塔的猴子,自己被单杀不说,还一直喷我打野不帮。
武器:别人主播玩送死流塞恩,玩中单猴子,那是王者到黄金铂金虐菜,这些个b,屁操作没得,毛意识没有,兵线运营、视野布控、资源控制什么都不懂,学了半灌水还真以为自己是王者了。
武器:只要有主播玩个小套路,马上一大波sb在低段位送分。
武器:还有上把,两个双排的,一个瞎子,一直帮劣势的狗头,去一次就送诺手双杀,还一句都不能bb,叫他放弃狗头帮其他路就开始喷人。
武器:我真的不懂,我特么赢一把游戏,就这么难吗?
武器:难道就因为我之前努力连赢了几把,就要一直给我匹这些垃圾队友?我知道段位要打上去肯定会匹实力稍微差一点的队友,但是,你不能总是给我匹这些个人才吧?
武器:难道这个游戏温柔对待认真玩游戏的玩家,就真的这么难吗?
武器:劣势局我一直认真玩,苦苦支撑,说能翻能c,稳住就好,但是这些人一直送,一直莫名其妙地死,死了又来讽刺我说好的能c呢?
武器:我大多输的局,基本都是努力了很久。那种努力了一整场,努力了三十多、四十分钟最后却还是输了,真的难受。
武器:认真玩游戏的玩家得不到游戏应有的尊重和支持,而那些嘴巴上说输赢无所谓的菜鸟、喷子却一副我坑我有理的样子。
多数时候都这样,我受够了,烦了,也累了。真的不想玩这游戏了。
……
屏幕上,武器一连串字打下来,着实让人感到有些心酸。一个对联盟如此热爱的玩家,能绝望成这样,这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就连牛头这种大粪坑,都不好意继续喷下去了。
韩瑶沉默了一会儿,她感觉这个武器,好像说的就是自己……内心还是希望武器继续玩下去的。
于是戏谑着说道:哈哈,没事武器,今天卸了,明天再安装回来。
女警:哎,说多了都是泪啊。我都五百把了还在黄金混……
牛头:武器,下把我们双排吧,我是玩打野的。其实除了代练、帮打,一半以上系统匹的双方的人水平都差不多,可能就是有很多像我这样补位的,所以才感觉坑很多。
不好意思啊,女警,有点坑你了。
女警:没事。我一个人玩下路早就习惯了。
牛头:难怪五百场,你单排最好别一个人玩ad啊,ad现在哪有人权。
女警:反正都要输了,出来玩吧武器,就当作告别之战,我感觉能赢。
武器:哎,真不想玩了,这把坑你们了,对不起。
女警:其实一个人会不会玩,看他劣势局在干什么事就知道了。出来吧,拖一下等我装备还有机会。
牛头:哥们出来吧,就凭女警这话你就不该辜负。还有得打,我觉得中单有点牛逼,顶了那么大中野压力,十八分钟还补了两百刀。
女警:都来守下中,他们要推中塔了。
……
转眼间,屏幕上已经一片和谐,虽然人头比已经达到2比18,但大家都认为能够继续玩下去。然而这时…….
皇子:德玛西亚!
石头人:哈!
丽桑卓:冻结!
赏金: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中路一波混战下来,蓝色方直接暴毙四个。
江乔实在没什么输出环境,除了逃命还是逃命,要不是闪现躲了石头人的大招,血条同样会立马被清零。
虽然现在劣势很大,但江乔依然觉得可以玩,他赶紧wqe清掉2塔前的一波兵,躲得远远的准备回城。
然而还未等他回到泉水,其他四个队友,竟然就心照不宣的,不约而同的,
全都点了投降!!!
这……
你们……
“我去,这就没了?都玩的什么啊…….”
江乔实在无语,这躺输也太快了吧?如果坚持拖下去,自己是有可能c的。虽然王者在低段位翻车时有发生,但也不至于如此真实吧?
“不好意思啊江乔,我太坑了。”韩瑶小声道。
“没事,下一场吧。”
两人退出游戏就准备下一场,而这时,一个加好友的界面弹了出来,江乔仔细一看,原来是上一把的武器。
他原本不想加的,只是想到刚才那番脱坑感言,想安慰他两句。
但他万万没想到,武器一加上好友,就直接问道:
朋友,上一把很抱歉,我只是很想问问,。
你……
是曾经经常和【青狐】双排的那个雪神吗?
第五章 、意外相遇
江乔震动不已。
仿佛一尊被闪电击中的石像,粘在键盘上的手迟迟未动。
他愣了一下,打了几行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默默地回复了两个字:
不是。
“不是?雪神你别误会,我不是黑粉。”
“我是【青狐全国粉丝后援会】的干事,
虽然粉丝群全都解散了,
但我相信,青狐是绝不会……”
“哥们,你认错人了。
我都没听说过什么青狐。
不过你的脱坑感言挺感人的,
期待你王者归来。”
江乔说完之后,立马就将武器删了。转头对韩瑶说道:“下一把,继续。”
“嗯。”
接下来的十几场,两人都玩得很愉快,赢得很轻松。有两局韩瑶什么都没做,就莫名其妙地赢了。
“今天就玩到这儿吧,我先睡了啊,再过几个小时,还得回老家见小雪。”
“好。”
江乔说完就趴在了电脑前,尽管有些疲惫,但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想让韩瑶去网咖和劝她重新读书的事。
其实,他之所以邀请韩瑶一起去参加高考,并不完全是圣母心泛滥,也是想找个同伴,相互学习,相互支持和鼓励。
因为退学,始终是他心里的一块疤。
他突然想起母亲来。
江乔的家境并不好,自懂事起,生活里就再没有过父亲的影子,是母亲一个人,靠养鱼卖鱼的本事,辛苦把自己和妹妹拉扯大。
早些年,母亲因劳累过度,突患疾病,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不到两年就去世了。也就是在母亲走的那年,他选择了退学。
而母亲生前最大的愿望,便是看到自己穿上学士服,戴上学士帽,顺利完成学业……
韩瑶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她侧脸望着江乔,心里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却
又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那段,在打工时期破碎不堪的爱情,无疾而终的婚姻。
她也没有再玩下去了,而是开始听歌。
这些年,她已经养成了一个改不掉的习惯。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想听听歌,边听边看评论。
在《那女孩对我说》中,一位网友写道:“我以前以为喜欢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能翻山越岭,能山海皆可平,后来我才明白其实都不是,它连让你快乐都做不到。”
另一位网友在《单向箭头》中写道:“你看世人多奇怪,喜欢的人得不到,得到了不珍惜,在一起时怀疑,失去了怀念,怀念的想相见,相见的又恨晚,终其一生,满是遗憾……”
韩瑶又看了看睡得正酣的江乔,莫名的有些惆怅,她打开邮箱,开始给他回信。
因为有的东西,总是难以开口。
…….
…….
“华哥,给我开个机子。”
不知过了多久,前台传来一个小姑娘清脆的声音。
江乔还没睡醒,便一下子被这个声音吸引了。倒不是小姑娘嗓门有多大,而是这个声音,竟然有点像自己妹妹。
此时韩瑶已经睡下。他小心翼翼打开包间,仔细一看,果不其然!
江乔的心一下就沉了。
不仅睡意全无,而且一股无名的怒火,陡然间涤荡着全身。
这两年,为了偿还母亲生病时欠下的债务和供妹妹读书,自己过得并不容易。
而又为了让她在市立高中学习时不比工薪阶层的子女差,让她成长得更自信,江乔拒绝了村委会的所有帮助,也从不让妹妹在学校申请补助。
可以说,为了妹妹的学习和成长,他费尽了心思,宁愿自己多吃一点苦头,也不愿妹妹在学校里受哪怕一丝委屈。
这才半年不见,居然就学着泡网吧了?
要知道,江雪现在才十六岁,再过一年半,就要参加高考了!
江乔原本想冲过去骂妹妹一顿,再质问前台为什么会让未成年人进入网吧。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一声“华哥”,说明江雪和网管混得很熟,是经常来网吧玩的,他也想看看,妹妹到网吧,到底是来干嘛的。
江乔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坐下,一会儿就吃惊地发现,江雪登入的游戏,不是别的,正是英雄联盟!
这败家精,不知道当哥哥的在外挣钱供你读书多辛苦?
是我平时给你生活费给多了!?
然而,正当他要过去揪起江雪的时候,那个叫“华哥”的网管却走了过来。
“小雪,一个人玩啊?要我陪你吗?”
“不了华哥,怎么好意思坑你。我不玩,只是有点事找【月下魂】”
“怎么又是那小子?这几天看你和他语音有说有笑的,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江雪有些害羞,“华哥你说笑了,我和他约好一起通宵排位的,但我有事耽搁了,想上线看看,他肯定急死了。你知道的,我哥管得严,还没给我买手机。”
“呵呵,这么冷的天都要跑来一起玩?算了,华哥不当电灯泡了。”
男朋友?
通宵排位?
听到这些,江乔的脸一下就黑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很了解妹妹,以为她乖巧懂事,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却没想到早恋,泡吧,打游戏,这些他最担心的情况,全都发生在了自己妹妹身上!
“江雪!”
江乔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叫了出来。
“哥!!!???”
江雪条件反射地回头,看见江乔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吓得像只惊慌失措的老鼠,赶紧把qq和游戏退了。
“你给我站起来,别动!”
江乔快速夺过了鼠标,一把将江雪提了起来。
“呵呵,江雪,你可以啊。都学会上通宵了?说,刚才那个人是谁?”
江雪连晃了几下才站稳,又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因为刚才江乔太过用力,衣领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华哥啊,就……就网吧网管。”
“我没问他!我是说你qq上那个!”
江乔一巴掌拍在椅子上,另一只手直接指向了电脑。
顷刻间,网吧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好几排的人听见声音全都看了过来,华哥见气氛不太对劲儿,也悄悄地溜了。
江雪一直低着头,看也不敢看江乔一眼。
她是真的怕他。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犯了错,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熟悉得近乎陌生的男子,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疼她护她,有好吃的总要给她留着,连骂一句也舍不得的哥哥。
从高中毕业那年起,她就再也没在江乔的脸上,看到过哪怕一丝笑容。
尤其是母亲去世后,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无论在生活上还是学习上,都对自己要求异常严格,经常莫名其妙生气,莫名其妙责备。甚至有一次,直接抄起藤条打人。
“说话啊!愣着干嘛?”
“他是我朋友。”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要一起玩通宵?你自己才多大心里没数吗?”
“真的是朋友。哥,我保证下次不敢了。”
“是朋友你心虚什么?我告诉你,进网吧的事回家再谈,现在先把这个叫【月下魂】的给我说清楚。”
说话间,江乔直接打开了qq,“密码是多少?”
“密码我忘了。”
“我问你密码!”
“qx5201314qwer!”
“啥?你再说一遍?!”
江乔猛地侧身望向江雪,质问的目光仿佛一道晴空炸雷。
而江雪缓缓抬头,半睁的眼睛刚一触碰到他的脸,就立马缩了回去。
“密码.…..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我问你这个QX是谁?是不是和你双排的那个男的?”
“哥,我没有谈恋爱,他真的只是……”
“江雪,没打你上脸了是吧?”
刷!
江乔一下甩开椅子,起身就出手就向江雪的耳朵伸去,但江雪双手一迎,颤颤地说道,“哥,天冷,揪耳朵疼。”
“耳朵痛你不知道……”
江乔话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他这才发现,江雪的耳朵边缘很红,部分地方已经成了暗红色。显然,这是长时间被冷风刮过之后的冻伤。
愣了一会儿,他取下黑色的围巾,一圈圈围在江雪的脖子上,直到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下巴和耳根。
“真是个白痴,有钱上网打游戏,还买不起一条围巾?”
“哥,我不冷,你自己围着吧。”
“一码归一码!今天的事你不给我说清楚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江乔的心更乱了。
老家离小镇足有十几里路,少说得走一个小时。这么冷的天,妹妹不惜冻伤也要和一个陌生男通宵玩游戏,这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嘀嘀嘀嘀…...
这时,江乔刚一登上qq,一个叫【月下魂】的好友就发来十几条消息:
“小雪?你怎么了?”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发生什么事了?”
“搞什么飞机啊,才放了我鸽子,现在又玩失踪?”
…….
“没什么,刚才网吧停电了。”江乔赶紧回复。
“原来这样啊,网吧这样坑die的?对了小雪,昨天约好的单子,你还打吗?”
单子?
江乔一下就被这个叫月下魂的整懵了,难不成自己妹妹,还是个代练?
这败家精,到底瞒着自己打了多久的游戏啊!
不过,他同时也轻松了不少,至少,这个人不是江雪的男朋友。
“接接接,当然要接。”
“那你自己单排了啊,谁叫你不准点的。我发张表给你,自己挑一个。”
嘀嘀嘀滴…..
聊天界面里弹出来一张图片,图片里依次显示着玩家id,账号密码,进阶段位要求和时间限制。
一眼下去,密密麻麻有二十多单。
但江乔立马就看中一个叫“我家打野在逛街”的,因为这个玩家,正是下午那位被坑得惨不忍睹,以至于公开发表脱坑遗言的武器大师!!
“有意思。”
江乔心中默念道。
第六章、青空之下
现在已是七点,天还没亮开,小镇的街道就已经热闹起来。
江雪站在网吧门口,任寒风吹拂着自己的脸。
她是趁哥哥和月下魂聊天的时候走的,联盟的事,反正已经被发现了,继续留在里面,不过是找骂罢了。
其实,密码里的QX,是乔和雪的意思,但刚才在江乔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开口。
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的,都是某人给自己戴围巾的情景。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他这样温柔,到底是什么时候…….
网吧门口,还停着一辆人力三轮车。车上并排放着几只白色塑料桶,桶里装满了一条条四斤以上的大黑鱼。
其实,江雪今天来小镇是为了赶场卖鱼的,之所以耽误了月下魂的单子,是因为这几天田里捉鱼太累,晚上一休息就睡过头了。
又因为怕放了他鸽子以后接不到单,才急忙想在网吧里和他联系一下。
江雪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打鱼卖鱼,尤其是哥哥上高中以后,她经常和母亲一块儿在大街上吆喝叫卖。小姑娘天真可爱,嘴巴又甜,自家的鱼总是比别家的卖得好。
母亲在时,家里还有个门面,打自己上市立一中以后,地方便被哥哥打发出去了。
但打鱼卖鱼的本事,江雪可一点都没落下,一到寒暑假,她依然会抽几天到场上卖鱼。尤其是到了过年,土生黑鱼的价格极高,能挣不少钱。
只不过卖鱼的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江乔。
鱼市上有门店的卖家只有两三家,其他的,都是从小镇四周肩挑背扛过来的卖鱼散户。
江雪看了一圈,只有一位四十多岁的红衣大妈是卖黑鱼的,于是就将车推到了她身旁。
“阿姨,您来多久了,今年的黑鱼好卖吗?”
“来了半个小时了,还没开张呢。行情年年都在变,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不至于吧?”江雪有些诧异,“去年别人不都抢着要吗?”
“小妹妹,那也得看运气。你想啊,黑鱼这么贵,镇上的人家几个会买?买的人基本都是回老家探亲,喜欢吃黑鱼的老板和工薪族,要是他们不回来,你找谁卖去?”
江雪点点头,她根本就没想到那一层,的确,去年卖黑鱼的时候,正好靠近春节,现在离除夕,还差整整半个月呢。
“对了小妹妹,你不是一个人吧?这么小,这么冷的天气,你爸妈呢?”
“我爸妈……他们有事忙去了。我只是出来锻炼锻炼自己,反正在家闲着没事干。”
“哎哟你可真懂事,不像我家那闺女,懒得要死。”红衣大妈边说边走向三轮,还伸手到桶子里,捞起鱼头仔细查看一番。
“小妹妹,你这黑鱼好啊。背脊又黑又亮,个头又大,肯定能卖出好价钱!”
江雪有些不好意,但也很骄傲,这些黑鱼,全都是她亲手放养的。为了逮到它们,足足在田里捣鼓了三天。
“阿姨,你的黑鱼,怎么卖的啊?”
“咳咳……”红衣大妈咳嗽了两声,细声说道:“小妹妹,你看现在卖黑鱼的就我们两个,等下要有人来买,咱们都咬死了四十,不让他们杀价!”
“好。”
听红衣大妈说完,江雪很高兴,今年的黑鱼价格,比去年贵了五块,车上有十来条黑鱼,四五十斤,如果全部卖掉,足足能赚一千多块!
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走向了红衣大妈。
“大姐,你这黑鱼怎么卖的啊?”
“四十。”
“去年不还三十五吗?”
“嘿嘿,你自己都说了,那是去年。”
“四十太贵了,最多出三十七,怎么样大姐,少点?”
“少点?行啊。那你去隔壁少点吧,别挡着我做生意。”
中年男子对大妈的话很不爽,转头就走向了江雪,“什么态度啊。一个破卖鱼的,当自己卖切糕吗?”
“说谁呢你?我就这态度怎么了?几块钱的事还要讨价,也就那点能耐。没钱还来买鱼,装个球啊。”
“你……”
“艹,真TM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
中年男子气得够呛,但显然怼不过大妈,只小声嘟哝了一句。
“哟,小姑娘,你这黑鱼个头可真大啊,不像某些人的鱼,又干又瘦,还漫天要价。”
江雪一听到这话就感到不对劲儿,连忙道:“叔叔,现在都是这个价,四十,不讲价的。”
“搞毛啊……还真把几条破鱼当金子!”
中年男子吐了一口唾沫,扭头就走了。
“小妹妹,好样的!”
红衣大妈见状,连连向江雪竖起大拇指。
江雪也回头示意,她明白,大妈之所以态度如此强横,也只是不想让人家杀价。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
尽管前来问询买鱼的人不少,可是却没有一个,愿意出到四十。
天渐渐的冷了,江雪的手脚也冻得麻木了,她不由得开始担忧起来。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早就收拾回家了,而现在,却一条都卖不出去。
“阿姨,我看今年行情不好。要不我们,把价格降一降?”
“这哪能?”红衣大妈一听就不高兴了,“傻姑娘,这么好的黑鱼,一年田里就只出几条,怎么能贱卖?它值这个价!”
江雪也没好再说什么。她理解农民挣钱的辛苦,不要说一块的差价,菜市场里一毛钱的出入,也会有很多人努力讨价还价的。
只是,又一个多小时过去,还是鲜有人问津。
眼见着好几个卖鱼的大爷收摊回家,江雪有些急了。
如果再卖不出去,所有的鱼,可都得原封不动地拉回去啊!
要知道,自己可是从凌晨四点,打着手电,一路将三轮推到小镇的。大冬天的,根本就不敢骑车,不仅路滑不安全,而且速度稍微一上去,手,脸,脖子和耳朵,没有一处能受得了。
在水泥路上,就算多推一个小时都没什么,可是一想到离家最后那一段石子路,江雪心里就感到发怵。
“阿姨,我们就降一降吧,要不,卖三十八也行啊。”
“哎,再多等等吧。黑鱼又不是白菜,就算降一块,那也得损失不少呢。”红衣大妈有些犹豫,但仍然在坚持。
“可是刚才有几个买鱼的说,昨天才卖三十七,收场的时候,低于三十五的都有呢!”
三十七?
红衣大妈愣了几秒,赶紧说道:
“哎哟我的傻姑娘,那是人家唬你的,欺负你年纪小。听阿姨的,阿姨还能整你不成?我不也没卖出去一条吗?”
“可是我…….”
“可是什么啊,你还小,经验不足。等着吧,一会儿就卖出去了。镇上有几家鱼庄,晚上吃黑鱼的多,说不定运气好来个老板,全都要了呢!”
江雪再一次妥协了。
很快,中午已过,街上的人渐渐变得稀疏。卖草鱼,鲫鱼,鳝鱼的,大多都收拾东西走人了,只有江雪和红衣大妈,仍然没有卖出去一条。
有好几次,她都想卖三十七、三十八的,只是当她打定主意单独降价的时候,连三十五也卖不出去了。
甚至,在此后的两个小时里,连一个来询问价格的人也没有。
“哎,怎么会这样呢?这往年的大黑鱼都挺好卖的,怎么今年就……”
红衣大妈已有些颓丧,看也不好意思看江雪一眼。先前还谈天说地,唠上唠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了。她把鱼桶装进背篓,准备离开。
但这时候,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中年大叔走到了江雪面前。江雪眼前一亮,重新振作起精神来。
“小妹妹,你这黑鱼怎么卖的啊?”
“叔叔,三十七。”
“三十七???哎呀这价格……小姑娘,我要得多,你看能不能少点?”
“那您要多少?”
“二十斤往上!”
“那我算你三十六吧。”
“三十六?昨天还有人卖三十五以下,你这也太贵了吧。”
“不能少了大叔,都是赚的辛苦钱。我这些黑鱼,在田里长了两年呢。”
“哎哟小姑娘,这谁挣的钱不是辛苦钱,你总不能仗着只有你一个人卖黑鱼,就漫天要价吧……”
“谁说只有她一个人卖!”
这时,红衣大妈赶紧放下背篓,打断了中年大叔的话,“老板,你也到我这儿看看,我这黑鱼就比她叫得便宜。”
“阿姨你……”
江雪瞬间就僵住了,就像中了一道冷冷的闪电,整个人都崩塌了。
她本想要说些什么,挽留住中年大叔,可是这个时候,除了把价格降得更低,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让他回头。
“大姐,你这黑鱼怎么卖啊?”
“三十…..三十五……”
“你这点儿鱼也就二十来斤吧。三十三,我全要了!”
“三十三?这也太少了吧,再……再添点?”
“行吧,看你这一大把年纪也不容易,三十四,你快点装。”
“三十四?好好好,三十四就三十四。你等着啊,我马上给你过秤。”
红衣大妈边称边偷偷看了几眼江雪,那像松针又像鹅绒的目光,不知道是在道歉,还是在乞求。
“阿姨……”
江雪在一旁嘀咕着,像块结冰的木头,愣愣地看着大妈兴高采烈地称鱼,她的脸,如果不是被岁月镀上了一层黝黑的铁锈,也许能看到一丝愧色,但最终,还是淹没在挣了六七百块的喜悦当中。
江雪没有说话,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把价格降下去。尽管她知道,错过了这个中年大叔,基本上不会再有人来买鱼了。
她默默地收拾好所有东西,离开了小镇。
……
……
车推到石子路上的时候,江雪就停下来了。看见路上泥泞的坑和凸起的石头,突然间有种想哭的感觉。
她可以忘记一学期学过的单词,可以忘记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的味道,却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忘记,早上把车推过这条石子路的艰辛。
她感到累了,也饿了。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她只吃了几个包子。
一会儿,江雪坐上了车沿,裹着围巾缩成了一团。但冬天的风,总是那么不近人情。只要有一丝可以钻的缝隙,都会使劲儿往里钻。
她越发地感到冷了,却突然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江乔。
小时候,每当自己不开心,哥哥就会骑着三轮车带自己去兜风,还专门走坑坑洼洼的地方,说要把自己的屁股晃烂。
还会经常瞒着妈妈,大热天带着自己到处钓黄鳝,他在田埂上探路,找洞,下钩,而自己,只是个拿竹篓的跟屁虫。
那时候,兄妹两会满山坡刨地瓜;
会堵鸟洞捉翠鸟,会举着火靶子烧马蜂窝;
会在山坡上挖坑搭灶,煮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会自制宝剑,当个绝世剑客,把地里的菜砍得稀烂…….只是这一切,都随着时光的流逝,变成了记忆中的奢侈…….
不远处,江乔像一根树桩,直挺挺立在寒风之中。
发现江雪的时候,他本想破口大骂,骂她任性,不懂事;骂她偷偷打游戏,去网吧厮混;骂她学习不努力,期末考试下降三四十分;
骂她溜走不打招呼,害得自己在老家和小镇之间来回跑了几趟……
可是,当他看见妹妹把头埋在腿上,像一只被冻伤的松鼠的时候,却止不住的心疼。
他慢慢地靠近江雪,脱下羽绒服,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
“白痴,就你现在这样,能挣几个钱,缺钱不知道找我要吗…….”
哥……
江雪抬起头,看见江乔的一瞬间,不知为什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一头扑进了江乔怀里,抽噎着说道:
“哥,我饿了,我饿…..”
江乔有些猝不及防,一向坚强的妹妹,怎么会说哭就哭了?但这一刻,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怎么了?受委屈了?我不是……还没骂你吗?”
“江乔,我不委屈,一点儿都不委屈,可是,你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我委屈?我没什么好委屈的啊?”
“那你为什么要和妈妈较劲儿,选自己不喜欢的专业?为什么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妈妈在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不许你退学打职业,可是妈妈走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退学?”
“你怎么就知道,我拿了村委会的慰问金会被别人看不起?你怎么就知道,我在学校申请贫困补助会很自卑?”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为什么不问问我?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凭什么可以代表我?”
“哥,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不需要你为了我委屈自己。”
“我只想看你笑,看你开心。我想看你再哄我,再做一次红烧鳝鱼给我吃。”
“我想给你过一个特别的生日。想带你去上海旅游,去看王者战队的比赛。还想告诉我的同学,我哥是一个很厉害的职业选手,是我的骄傲。”
“可你为什么,总是不给我好脸色?总觉得我什么事都不懂?”
“做不出来压轴题你要骂我,成绩下降了一点点你就发脾气,和男生关系好一点你还要打人。”
“哥,我是你亲妹妹啊,不是你的出气筒,手指那么粗的黄金棍,打在我身上你就不心疼吗……”
…….
江乔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才意识到,退学之后,自己为了挣钱,已经太久没有真正关心过妹妹了。尤其是听到打她那几句,心中更是一阵酸楚。
因为有的事,早已成为了一种永远的遗憾。
高二那年,江乔本来有机会去打职业的,可是因为成绩好,家庭条件差,母亲和老师都坚决反对。
那段时间,看着几个游戏好友纷纷步入次级联赛,且带领战队一路高歌猛进,江乔的内心很不平衡。
再加上青春叛逆,对母亲和老师也产生了很大的怨念,以至于在学习上没有以前那么上进,成绩一次不如一次。
原本top30大学的苗子,最后高考却只是刚踩了一本线。
江乔本想过了十八岁,随便报个离家很远的大学,然后再偷偷尝试打职业,然而就在那年夏天,母亲却病倒了。
那时母亲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江乔,妈妈知道你很想去打那个什么职业。可是你能保证,去了就一定能打出成绩?妈妈病了,不能再挣钱照顾你们了,如果你打职业不能出成绩,那你以后怎么办?小雪怎么办?
这个风险,你承担得起吗?
可是念大学就不一样,就算只念一所一般的大学,你的将来也大抵有着落。妈妈只是为你做最稳妥的选择。
就算你能打出点名堂,那几年的快活和一辈子的安定幸福,有可比性吗?
你长大了,可妹妹还小,不管你以后做什么选择,都不要以你的决定让小雪去承受风险和代价。
妈妈希望,你和小雪,都能安安稳稳地念完大学……”
此刻,江乔的眼睛也不由得模糊了。
也许,打妹妹那一次,除了恨铁不成钢,也有一丝怨恨的成分在吧。但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说完了?”
“嗯。”
江雪起身,从车上跳了下来。哭过之后,心情好了很多。她原本以为,江乔会很感动,会对自己有所表示,却万万没想到,沉默了半天,就一句“说完了”。
“哥……”
“别说话,到后面推车去。我力气不够的时候你就动一下。”
江乔在前面掌控着龙头,用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将车子推动。
“真的是个白痴,抓这么多鱼,这路还这么烂,怎么推嘛?”
“可我早上就是这么推过来的啊。”
“你还敢顶嘴?”
“…….”
……
…...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是青狐告诉你的?”
“嗯,是青狐哥。”
“那家伙!我就知道。”
……
……
“还有,你那个代练单子,明天我帮你打了。以后不许再接。”
“嗯,知道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