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泊之咒第三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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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进了公安局
前面说,我们进入罗布泊探险,陷入迷魂之地,遭遇了传说中的“沙民”,遭遇了地心婴孩,遭遇了疑似天外人——有人被复制,有人悲惨死掉。后来,我们又陷入某种时间怪圈,无数次重复同一天的经历……
最后,我和季风、令狐山找到太阳墓下面的一条秘密通道,成功逃出来,到达了罗布泊大漠西北部一个县级市——吴城。
不过,我们依然不算走出了罗布泊。我们还要等上6天才有火车开往敦煌。我和季风只能在宾馆里耐心等待。令狐山就是个“沙民”,其实他们是人类另一个分支,到了吴城之后,他本性复发,潜入了下水道……
不管我们在大漠里经历过什么恐怖而神奇的事情,我们总算到达了人类聚集的城镇,似乎太平无事了。
不是这样。
我们还剩下5个队友,他们分别是孟小帅、吴珉、章回、白欣欣、郭美,他们依然滞留在迷魂地。这一天,他们看见周德东,也就是我,突然在荒漠上出现了。
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季风和令狐山已经找到一条秘密通道,离开了罗布泊的迷魂之地,到了吴城。他可以带领大家一起逃出去,不过,他有个条件,那就是大家必须帮助他杀死季风和令狐山身边的另一个周德东。
为了区别真假,他们定了个暗号——令狐山。
我和季风、令狐山定的暗号也是——令狐山。
我不知道我的队友都变成了我的敌人,他们要团结起来,在吴城杀掉我。
晚上,我和季风在9楼的宾馆里,欣赏这个小城的灯火。
其实,我心里在考虑一件事——什么时候去自首?鲁三国是被我用枪误杀的,他被埋在罗布泊深处的那个湖边。
季风太了解我了,她说:“你在想什么?”
我说:“我觉得我应该去自首了。”
季风半天没说话。
我说:“你自己去敦煌吧。有问题吗?”
季风说:“没问题。可是……”
我说:“可是什么?”
季风说:“我们在罗布泊的那些经历,就像一场噩梦,跟这个现实世界完全是两回事儿,你是无辜的,不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我说:“如果我真是无辜的,那我很快就回来。”
季风说:“我只怕,你去了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说:“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那就说明我不是无辜的。”
季风说:“我是担心,你到了公安局就说不清楚了。”
我说:“我的表达没问题啊,怎么说不清楚?”
季风说:“你说天上出现了两个月亮,他们会信吗?你说你的影像出现在了天上,他们会信吗?你说你掉进了时间怪圈,永远重复同一天,他们会信吗?你说你被你父亲控制大脑了,然后把鲁三国杀了,他们会信吗?”
我说:“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他们信不信就是他们的事了。说真的,如果这件事能瞒过去,我也不想自投罗网。问题是,这个世界上失踪了一个大活人,不可能瞒过去的,等警察找到我,那就被动了。”
季风想了想说:“我陪你去吧。”
我说:“好。”
季风说:“什么时候?”
我说:“现在。”
我和季风离开房间,乘电梯下到了大堂。
季风没有走出去,她对保安说:“麻烦帮我们叫一辆出租车。”
我知道,她担心下水道里再露出令狐山的脑袋。
10分钟之后,出租车到了,车身是黄色,崭新崭新。我们坐进去,几分钟就到了吴城公安局大门口。
我们下了出租车,季风问:“你确定要进去?”
我说:“嗯。”
公安局是一栋三层小楼,刑警队在左首,是一排青砖房。
一个警察在值班,他的个子高高的,长相有点像黄晓明。
我说:“警官,我来自首,我杀了一个人。”
高个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季风,问:“她是谁?”
我说:“我的助理,她也在我们团队里。”
高个警察说:“你坐下吧。”然后他拿出纸笔,准备做笔录了:“你的名字。”
我说:“周德东。噢,身份证上是周老大。”
高个警察:“你的职业。”
我说:“作家。”
高个警察:“哪里人。”
我说:“黑龙江人,现在在兰城居住。”
高个警察:“你把过程详细讲一讲吧。”
我说:“我们去罗布泊旅行,迷路了,莫名其妙死了很多人,不知道谁杀的。其中一个人叫鲁三国,我在梦游状态中开枪把他打死了……”
高个警察问:“枪呢?”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走到桌子前,想交给他。他很警惕地朝后躲了躲。我把手枪放在了桌子上,坐下来。他把枪拿起来,认真地看了看,又放下了:“你说被你打死的那个人叫什么?哪几个字?他是干什么的?”
我说:“鲁迅的鲁,一二三的三,国家的国。男,47岁,昆明人,只是公司的老总。我不知道他的公司具体叫什么。对了,他可能盗卖文物——可能。”
高个警察说:“尸体在哪儿?”
我说:“罗布泊里有个湖,我们把他埋在湖边了。”
高个警察再次停止了做笔录,看了看我:“湖?有水吗?”
我说:“有水,我不知道它叫什么湖,它大概在罗布泊南岸和余纯顺墓地之间。”
高个警察看了看季风,季风点点头。
高个警察又问:“你们团队其他人呢?”
我说:“还剩下10个,我们分开了,他们正在走出罗布泊。”
高个警察说:“你能跟他们联系上吗?”
我赶紧掏出手机,拨打布布的卫星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了。
高个警察一直盯着我,终于说:“没关系。”然后,他收起笔录,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手铐,朝我走过来。
我很配合地伸出双手,被铐住了。
他收走了我的手机,把我拉起来:“你跟我来吧。”又对季风说:“小姐,你可以离开了。”
季风站起来,看着我。我不想看到她的表情,低头跟警察离开了。
我被关进了旁边一个滞留室,三面墙,一面铁栏杆。
警察离开之后,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四四方方,没有任何东西,水泥棚顶挂着一个昏黄的灯泡,只有我一个人。
这是我“二进宫”。
我在西安工作的时候,为了一个女孩,曾经跟人打架,我去找那个人的时候,中了埋伏,被七八个城中村的村民团团围住,我没把对方打怎么样,自己却落个伤痕累累。警察把我带走,要拘留15天。当时,我被烤在水泥地的一个铁环上,蹲着,旁边还有两个偷自行车的毛贼,一个打架的小贩。通过单位周旋,当天晚上派出所把我放了,不过我不能离开西安,每天必须去派出所报到……
那只是打架,现在却是命案。
我在滞留室里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天刚亮,一个保安给我送来了馕,咸菜条,一碗清汤。
10点钟,这个保安把我带到了放风区。一片平整的土地,四周是铁丝网,怀疑通了电。我的心里素质并不强,情绪糟糕透了,一夜之间嘴上已经起了大泡。
我在地上坐了半个多钟头,听见有人喊我:“周老大……”
多么亲切的声音!
我四下寻找,发现旁边被扒出了一个洞,露出半个脑袋,正是令狐山,他的头发和脸上都是沙土,他紧张地四下看了看,着急地说:“你走吗?”
我说:“我自己来的,走什么走!”
那个保安在不远处转悠,他朝我看过来,令狐山一下就缩进了土里,过了会儿,他又露出了两只眼睛:“那我不管你了!”
说完他就不见了,那个洞口四周的沙土一点点塌陷,只剩下了一个坑。
我朝那个保安看去,高个警察出现了,他朝我勾了勾手。
我站起来,走过去。
他没有说什么,拉着我,离开放风区,拐了几个弯儿,走进了一间讯问室。
讯问室已经有个矮个警察等着了。
我坐在了讯问室正中央的凳子上。
高个警察说:“我们查过了,昆明总共有27个叫鲁三国的,没人失踪,更没人死亡。”
我一时想不明白了。
高个警察又说:“再说你提交的那把手枪,枪械科鉴定过了,它已经严重腐烂,顶针都没有了,不可能打响。”
我不知道惊讶还是惊喜,突然固执起来:“他可能用了假名字,我可以带你们找到他的尸体!”
我竟然在抗争。
后来我仔细想过,我之所以抗争,是不想否定在罗布泊发生的一切。如果那一切都不存在,我就是个精神病。我宁可当个囚犯,也不愿意变成一个精神病。
高个警察认真地看了看我的眼睛,说:“你们在罗布泊困了多少天?”
我想说17天,又改口了:“将近两个月,”
高个警察看了看矮个警察,继续对我说:“你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说:“我确实杀了那个人!不过,我当时就像在做梦……我们还有10个人没有走出来,当时他们都在现场!”
高个警察说:“我们从部队借了直升飞机,你带我们去指认杀人现场,如果找不到,你就面临两种结果,一个是谎报警情,一个是送进精神病院。”
下午1点钟,我被押上直升飞机,再次飞进罗布泊。从天上看到的情况,令我不寒而栗……
第二章:那个湖根本不存在
我坐着警车来到吴城郊区,有一架直升机已经等在那里了,螺旋桨“呼啦啦”转动着。它的颜色一半白色一半橙色,很难看。
高个警察和一个军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带着我登上了直升机。
我恐高。不过此时我是犯罪嫌疑人,没权利娇气。
驾驶飞机的是两个军人,看肩章,驾驶员是个上尉,副驾驶员是个少校。
高个警察和矮个警察都坐在我的左侧,我靠着舷窗。直升机很小,舷窗却很大,方形的。
高个警察对我说:“老实告诉你吧,我们不太相信能找到尸体。我们跟部队借飞机的时候,说的是进入罗布泊营救你们那10个队友。”
我说:“他们一直在朝着库鲁克塔格山走。”
高个警察说:“我们正在绕到北端,然后从北朝南搜索。”
直升机的飞行高度不到100米,地面看得一清二楚,真的就像俯瞰一具无比巨大的尸体,肌肉已经腐烂,坑坑洼洼……
我看到了大片的沙漠,沙子呈现着规则的波浪形状,就像湖水的涟漪。
我看到了一两间矮趴趴的干打垒,两处地窝子,和沙漠一个颜色,不注意都发现不了。
我看到了大片的盐壳地带,高低起伏,就像突然凝固的灰褐色海洋。
我看到了雅丹地貌,从高空俯瞰,就像无数的岛屿。
我很惊诧,一直没看到布布他们的车!
几个钟头之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我对高个警察说:“你能问一下吗?这是什么地方?”
高个警察站起来,钻到驾驶员旁边,大声问道:“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上?”
驾驶员大声回道:“我们接近湖心了!”
地面上应该是余纯顺的墓地。
我说:“再朝南走,很快就能看到那个湖了!”
高个警察坐在我旁边,跟我一起朝下看。
直升机一直朝南飞,过了一个钟头,除了盐壳就是沙漠,根本不见那片绿洲。
驾驶员回头喊道:“再飞就到罗布泊南岸了!”
高个警察看了看我。
我说:“可能我记错方向了……”
高个警察说:“就算那个湖真的存在,你没有坐标,我们也找不到。”
我说:“它离余纯顺墓地很近,我们能不能以余纯顺墓地为中心绕上一圈?那个湖很大,四周有植物,就算误差几公里,我们也能看到它。”
高个警察说:“你以为我们是来兜风的?”
我说:“那里不但埋着鲁三国,还埋着老丁,还埋着马然而,还埋着浆汁儿,还埋着……”我想说“另一个我”,又咽回去了。
高个警察又钻到驾驶员背后,大声说出了这个请求。
驾驶员回头问:“那个湖离余纯顺墓地大概有多远?”
我说:“80公里吧……”
驾驶员马上精确地算出了里程:“那我们需要飞行502公里!”
高个警察问:“多长时间呢?”
驾驶员说:“两个钟头!”
高个警察说:“飞一圈吧,找不到我们就返回。”
直升机开始绕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始终没看到那个湖,也没看到我们留在湖边的车辆。除了盐壳就是盐壳,除了沙子就是沙子……
直升机终于返回了。
高个警察不再说话。
这时候,我才发现那个矮个警察一直靠在舷窗上,“呼呼”地睡着。
夜里11点多钟,我们回到了吴城郊区的那个部队,在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乘坐警车返回了刑警队。
高个警察把我带进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值班室,把我的手铐打开了,扔在了桌子上,说:“你自己去医院还是我们送你去医院?”
我说:“我自己去吧。”
高个警察把手机还给我,说:“你给送你来的那个女孩打个电话吧。”
我说:“你们不追究我……私藏枪支罪?”
高个警察说:“我们都把它扔了。”
我说:“那就这样吧。添麻烦了。”
说完,我一步步退出了值班室。
走在吴城的街道上,我真的不自信了。
迷魂地不存在?丧胆坡不存在?那个湖不存在?天上多出来的那个月亮不存在?那些赤身裸体的小孩不存在?古墓人不存在?太阳墓下的那条通道不存在?
那么,季风和令狐山都跟我一样疯了?
或者,季风并不存在?所有那些队友都不存在?
多像拙劣的国产悬疑电影……
如果是这样,我是怎么来到吴城的?
我回到前进桥宾馆的一路上,令狐山并没有从地下出现。
我在前进桥宾馆大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登陆了我的微信公众号,写了一些文字,大致内容如下——
各位,我现在在罗布泊,经历了很多奇事怪事,我甚至开枪打死了一个人。警察认为这是我的幻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写下这篇公众号文章,希望通过你们的留言,证实眼下这是现实。我会选出一些人的留言写进书里,请用你不变的微信ID,小说问世后,你们的留言要成为可查找的证据……
结果立即收到了很多很多留言。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感觉一切都无比真实——你们现在在微信上搜“周德东”的公众号,仍然会看到这篇文章,以及那些读者的留言。
我把手机装起来,慢慢走进宾馆,乘电梯上到了9楼。
我敲季风的门。
过了好半天都没人应,看来她睡着了。
我使劲敲,终于听见她说话了,很恐惧:“谁!”
我说:“我!”
过了会儿,门开了,季风穿着睡衣,惊讶地看出来:“你……跑出来了?”
我说:“无罪释放。我的房间钥匙呢?”
季风说:“我把那个房间退了。”
我说:“你下去给我开一间。”
季风犹豫了一下,突然说:“你跟我住一起吧!”
我从她的眼神里感觉事情不对头,赶紧问她:“发生什么了?”
季风看了看卫生间,说:“令狐山爬上来了!”
我一惊:“他从哪儿爬上来的?”
季风说:“卫生间的地漏……”
第三章:地漏里的脸
前进桥宾馆在吴城的北部。
孟小帅他们住进了另一家宾馆——蓝天宾馆,在吴城的南部。实际上,两个宾馆之间不过几条街。
他们总共6个人,开了4个房间,周德东一个房间,白欣欣一个房间,孟小帅和郭美一个房间,吴珉和章回一个房间。
这天晚上,孟小帅迫不及待地查到火车站电话,打过去,人家告诉她,要到了6月16日才有火车。
这个消息让每个人都有些心浮气躁。
休息一晚,吃完早餐,周德东让大家聚在他的房间里,商量下一步怎么做。
周德东说:“没有火车,我们走不了,那个假冒的我同样走不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怎么找到他。昨天晚上,我查了一下吴城的资料,它只是个县级市,规模很小,宾馆和旅社加起来不超过50家。”
白欣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说:“那是你和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想好好睡觉,等火车。”
周德东说:“你们答应过我的。”
白欣欣说:“我还损失了一辆房车呢,我跟谁说?”
他这句话非常突兀。
周德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说:“是我把你们带出来的。”
白欣欣反唇相讥:“也是你把我们带进来的!”
周德东想了想,说:“季风很危险,你们不为她担心吗?”
白欣欣说:“她是你的助理,该操心的是你,跟我们有毛关系!”
孟小帅说:“白欣欣,不除掉那个假冒的周德东,你就不能离开,你必须兑现自己的承诺。”
白欣欣斜了孟小帅一眼:“我就不兑现,你能怎么样?”
气氛一下很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孟小帅才说:“我会报案。”
白欣欣说:“你报什么案?”
孟小帅盯着白欣欣的眼睛,突然说:“蒋梦溪在哪儿?”
白欣欣一下就卡壳了。
接着,他突然哈哈大笑:“你想跟我玩儿?好啊,我们就拼个鱼死网破吧!孟小帅,黄夕是你杀的,对吧?周德东,鲁三国是你杀的,对吧?章回,那个叫张回的警察是你杀的,对吧?吴珉,你想掐死郭美,没得逞,对吧?郭美,你也跑不了,我会在网上告诉天下人,你藏在吴城,你看有没有人收拾你!”
孟小帅的脸一下就憋红了:“畜生。”
白欣欣说:“我扔了一辆房车,还差点丢了命,谁赔我经济损失?谁赔我精神损失?”
章回走到了白欣欣跟前,轻声说:“咱俩去另一个房间谈谈?”
白欣欣说:“你少跟我冒充亡命徒!我就不跟你去,怎么着?”
章回看了看周德东,说:“周老大,那麻烦你们出去一下,我和白欣欣在这个房间谈。”
周德东说:“章回,我把他排除了。白欣欣,既然你不加入,那你回房间吧,我们商量。”
白欣欣马上站起来,晃晃荡荡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周德东说:“孟小帅和郭美是女孩,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需要你们介入。现在,剩下我们三个男的了,我们一起除掉那个复制人。”
孟小帅说:“可是,如果你们杀了人,能离开吴城吗?”
周德东说:“杀人?我们杀谁了?”
孟小帅说:“不正在说,那杀掉那个周德东吗?”
周德东说:“我是周德东啊!”
孟小帅恍然大悟。
周德东说:“从今天起,我们三个男的分头在吴城转悠,只要发现那个复制人,或者看到季风和令狐山的影子,立即打电话。”
我不知道,我坐直升机去罗布泊寻找孟小帅他们的时候,另一个周德东正带着吴珉和章回满吴城寻找我。
我回到了前进桥宾馆,季风竟然对我说,令狐山在厕所地漏里露过脸。
当时,季风正要睡下,听见卫生间里有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在修水管。
接着,她就听见了一个声音:“季风……”
是令狐山的声音。
季风以为他在门外,快步走过去,打开门,门外没人。
接着,她又听见令狐山叫他:“季风!”
她四下看了看,终于来到卫生间门口,远远地伸手把门打开了。
令狐山的声音清晰起来:“季风,我在这儿!”
季风试探地走进去,看看门背后,没人。她又掀起浴缸的帘子,没人。她甚至朝镜子里看了看,镜子里只有她。
令狐山的声音又响起来:“地漏……”
季风一惊,低头看去,地漏盖被移开了,令狐山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她后退一步,靠在了墙上。接着,她听见令狐山说:“我在宾馆后面的假山等你!”
很快,季风就听见了骨头收缩的声音,很像很多人在同时掰关节,“咔吧咔吧咔吧……”,令人毛骨悚然,还有衣服和管道的摩擦声,听得出来,他在一截截朝下缩……
季风傻了几分钟,把地漏盖住,退出卫生间,把门关上。
她不可能去那个假山和他见面。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
后来,我回来了。
我把一个矮柜搬进了卫生间,看了那个地漏一眼,盖子依然堵着,我把矮柜压在了上面。
出来,我说:“他怎么知道你住在哪个房间?”
季风说:“我不知道。”
我说:“他是不是在前台问出来的呢?”
季风说:“他如果敢走进宾馆,就不用钻进地漏了。只有一个可能——这两天,他顺着管道找遍了每一个房间。”
我说:“那他就不是人了。”
季风说:“他不是说他们是类人吗?类人也许只是一种类似人的东西。”
我想了想说:“他可能不在管道里。”
季风说:“那我怎么听见他喊我了?”
我说:“我曾经带美兮在北京索尼探梦玩过一个游戏——有三根金属管道,红色,绿色,黄色,它们弯弯曲曲,七拐八绕,我和美兮离得很远,但是美兮在管道的一头说话,我在那根管道的另一端听,就像她对我说悄悄话,声音很清晰。”
季风说:“你的意思是,他在地下找到了通向这个房间的管道,声音顺着管道传上来的?”
我说:“嗯。”
季风说:“不是不是,听声音,他就在地漏里,离我不超过3尺远!当时我没敢朝里面看,如果看的话,肯定会看到他的眼睛或者嘴。”
我说:“周志丹在南太平洋上还听到了我们在罗布泊的呼救呢,因为两个地方都是耳朵,相通的。”
停了一会儿,季风突然说:“我想起了你写过的一个小说,《九命猫》。”
我听过一个很老的传说,并写成了个故事——《九命猫》。
那个传说讲的是,民国年间,有个中年胖女人把最心爱的戒指丢了。她怀疑被邻居偷去了,于是她决定“煮猫”。
“煮猫”是东北农村的一个说法,类似巫术,假如某人丢了东西,抓不到小偷,恨得咬牙切齿,就煮猫,据说那个小偷会经受猫的痛苦,自己暴露。
丢东西的人往往只是一说,吓唬小偷,没见过谁真的煮猫。
然而这个胖女人却真的煮猫了。
东邻西舍一片鸦雀无声。
胖女人捉住她家的猫,扔进沸腾的锅里,压上了锅盖。那只猫在里面乱撞,突然顶开锅盖,热气腾腾地冲出来,一路狂奔而去!
这只猫差不多被煮得五分熟了,怎么还能跑呢?
之后的某一天夜里,这只猫突然出现在胖女人家,吓得胖女人和丈夫失声尖叫。它站在月光下,一对绿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胖女人和丈夫。
它的样子丑陋极了:一撮一撮的毛,一块一块的秃,斑驳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死鱼一般的眼睛。
门窗都锁着,它是怎么进来的?
胖女人的丈夫点着油灯,这只猫一下就不见了,她丈夫提着油灯四处寻找,终于在床下发现了一个碗口粗的洞口……
老鼠是地下的动物,阴暗的;猫是地上的动物,明朗的。如今,这只猫似乎改变了天性,在地下钻来钻去了……
胖女人的丈夫害怕了,把那个洞口堵上了。
有一天,他值夜班,天亮回到家,发现胖女人赤身裸体地蜷缩在洗澡的大缸里,黑发飘在水面上。她的内衣内裤平整地摆放在一旁。那枚丢失的戒指赫然戴在她的手指上。
大家开始围剿这只不祥的猫。
按理说,那只猫被煮过,眼睛十有八九已经瞎了,可是,人们就是逮不住它。
有一次,有人在院子里扔了一条鱼,抹了剧毒,鱼被它吃了,然后还是跑掉了。
又一次,有人在院子里摆了狼夹子,如果夹住它,肯定把它拦腰截断,半夜,狼夹子果然把它夹住了,等人冲出来,它已经逃走,满地都是血。
又一次,它终于被人们逮住了,装进布袋里,用木棒打,传出它的嚎叫,打了半天,布袋里依然在动。行凶的人害怕了,拎着布袋,骑着马跑出几十公里,扔下它,快马加鞭地返回。可是,几天之后,这只猫又出现了……
恐怖笼罩了人们。到了晚上,几个邻居把门窗锁得紧紧的,担心被那只猫害死。但是,那只猫却像幽灵一样,根本挡不住。几个邻居一个接一个稀奇古怪地死去,每个死人的家庭,床下都有一个碗口大的黑洞……
胖女人的死,让她丈夫肝肠寸断。他发誓要找出真凶。
终于,他想起了一个人,是个疯女孩,她家在前院,这个疯女孩整日把大门锁得死死的,很少出门。
这天,胖女人的丈夫悄悄爬上她家高墙,果然看到了那只恐怖的猫!它依偎在疯女孩的怀里,就像母亲和婴儿。
胖女人的丈夫为什么怀疑她呢?
这个疯女孩曾经爱上过一个美男,两个人要举行婚礼的时候,一天晚上胖女人的丈夫值夜班,美男把胖女人强奸了,被胖女人告发。于是,美男被警察局抓进了大牢,判了6年。就在这几天,他就要出狱了。
通过几天偷窥,胖女人的丈夫发现,疯女孩和那只猫形影不离。他越来越觉得这个疯女孩可疑了,也许她根本没有疯,正是她训练了那只猫,为她复仇。
于是,他叫来了警察,警察把疯女孩抓了。这一天,正是那个美男刑满释放的日子。
其实,当年美男和胖女人是通奸,一天夜里,两个人正在偷情,胖女人发现美男口袋里有一枚戒指,她想要,被美男拒绝,那是他准备结婚时送给新娘的定情物。美男的真实身份是个盗墓贼,他擅长挖洞。戒指是他从地下挖到的。
胖女人脾气火爆,两个人竟然为此打起来。胖女人一怒之下,把美男送进了大牢。警察调查的时候,几个邻居出于各种自私目的,纷纷做了伪证。
警察审问疯女孩,疯女孩供认不讳。她还承认,她还杀了12只老鼠,43只苍蝇,161只蚊子。
警察问:你是怎么进入被害者家中的?
疯女孩想了想,一字一顿地说:钻,洞。
警察愣住了,半天才说:你会……缩骨功?
第四章:另一个周德东找到我了……
缩骨功传说久远,绝少有人见识过。
据说掌握此术的人,可以运用内功,缩小骨头的间隙,改变骨头的排列,甚至根据需要随意移位或者叠排。但具体方法密不外传。
写《九命猫》的时候,我曾历尽周折,找到一位缩骨高手,了解一点皮毛——
每天早晚在空旷之地,进行盘腿、下腰、屈身等各种训练,使全身的筋骨关节达到柔软如棉,这是缩骨功的基础。然后,每天子、午、卯、酉进行内功修炼,达到气行周天之后,再行肌肉、皮肤和脏腑。直到气行全身骨髓,再炼缩骨功。最后,即可随心所欲地收缩筋肉,收拢重叠206块骨骼,让整个身体缩放自如。
高手说,练习此功至少需要20年。
当警察提到“缩骨功”的时候,疯女孩一下就不说话了。
警察说:你能现场演示一下吗?不然我不会定案。
疯女孩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她让警察把那个美男带到胖女人家去,让他在洞口等着。疯女孩说:我要让他亲眼看看,我是怎么替他复仇的。
第二,她入地之前,身边不能有人观看。
警察答应了,他们找来了那个美男,让他等在胖女人家的那个洞口前。洞口黑糊糊的,渗着冷气。
疯女孩被松了绑,被关进她家那个院子里,其他人都留在了院门之外。
疯女孩对着镜子描眉画眼,用了半个钟头化完妆,变得漂漂亮亮了。她来到她家墙角一个隐蔽的洞口前,跪下来,神态安详,掠了掠额头的头发……
胖女人家里的警察怎么等都不见动静。
守在疯女孩家院门外的警察慌了,砸开院门,发现疯女孩不见了!
警察开始观察疯女孩家到胖女人家之间的地面,果然发现地面在动,微微鼓起一道土棱,像条蛇一样慢慢朝胖女人家爬去……
等在胖女人家的警察终于听到洞口里传出一阵古怪的声音,似乎在骨骼在“咔吧咔吧”响。警察后退一步,瞪大眼,一只手按在了手枪上。
突然,洞里闪出一双眼睛,接着,显出疯女孩晴扭曲的脸,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她完全变了形的身体从洞里迅速伸出来,身体像碗口那么粗,脑袋却几乎顶到了房梁!这个变了形的怪物嚎叫着冲向美男的裆部,一口咬去……
难道,令狐山,或者他们类人,天生就会缩骨功?
我说:“可是,那个地漏比乒乓球大不了多少,他怎么缩也不可能钻进去的,除非把骨头粉碎了。”
季风说:“说不定,他们的骨头硬度和我们不一样。”
停了停,季风又说:“你把那个矮柜搬开,我要跟他谈谈。”
这是季风处理事情的方式。
我摇摇头,说:“不会有结果的。”
季风说:“必须有个结果,或者好,或者坏。”
我说:“今夜他不会再来了,明天一早,我们换个宾馆。”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
季风愣愣地看了看我,我低声问:“谁?”
我问“谁”的时候,季风捅了我一下,她不希望我出声,可是已经晚了。
接着我听见门外传来令狐山的声音:“你们开下门。”
现在已经是零点了,我却在季风的房间里……不过,令狐山已经听见我说话了,我只能撒谎:“季风不在这儿,她搬到别的房间去了。”
令狐山继续说:“我,让,你们,开下门。”
我非常被动了:“有事明天说!”
他拧了几下门锁,接着就没动静了。不过,我和季风都知道,他没有离开。
季风突然朝门走过去,我一把把她拽住了。
很快,我们就听到了牙齿啃咬门板的声音!我左右看看,连个可以当武器的东西都没有,只好抓起玻璃烟缸紧紧攥在了手中。
那门板很快就有了漏洞。
季风抓紧了我。
那漏洞越来越大,我们看见了令狐山那惨白的牙齿和血淋淋的脸,他一边啃咬一边定定地看季风。
他要进来了!
季风的眼泪流下来,她的表情好像没有恐惧,只有悲痛,她肯定在想——难道这个满嘴是血、啃咬门板、人不人鬼不鬼兽不兽的东西,就是她一见钟情的那个英俊男孩?
我忽然回过神来,这里不是荒漠!这里是人类聚集的吴城!
我立刻抓起了电话,拨前台:“前台吗?我是9012的客人,赶快叫保安上来!”
前台问:“先生,请问发生什么了?”
我说:“有人要侵害我们!”
前台说:“好的,保安马上上去。”
我放下电话,再看门板,令狐山已经停止了啃咬,他从那个四周都是木茬的洞口看着我:无比阴森地说:“周德东,你抢她,我肯定要弄死你。希望你永远别出门。”
然后,他一闪就不见了。
前台说,保安马上上来,其实过了十多分钟才上来。
我把门打开,看到两个保安,一个大个子,一个很瘦小。
大个子问:“这门是谁弄的?”
我说:“那个人跑了。”
这天晚上,我和季风换到了三楼一个房间。
第二天一早,我和季风退了房,然后叫来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又是一辆崭新的出租车。
司机穿着规范的工作服,友好地说:“请问你们去哪儿?”
我说:“我们想换一家宾馆。你在城里随便转转吧,我们自己看。”
司机说:“好的。”然后就把车开动了。
我不敢带着季风步行,我怀疑令狐山会在地下嗅到我们的气味,紧紧尾随。我们坐在车上,他无论如何都追不上。
季风看着窗外,说:“我非常后悔,不该跟他走这么近,现在给你也带来了麻烦。”
我说:“你要是不跟他走这么近,我们的麻烦更大。”
季风说:“为什么?”
我说:“如果他不爱你,他就不会暴露他的身份,那样的话,我们说不定会死多少人。并且,他不可能把我们带出来,我们至今还在沙漠里转悠。”
司机听得见我们的谈话,但是他一点不好奇,一心一意地开车。
出租车转着转着,季风突然朝着窗外说:“周老大,你看!……”
我不知道她让我看什么,赶紧朝外看,旁边是一家宾馆,门口有人进进出出。我说:“怎么了?”
季风说:“看那个人!”
我说:“哪个人!”
季风说:“左边那个转门!那是吴珉吗?”
我说:“没看见……”
季风说:“唉,他进去了。”
我说:“他们一直朝北走呢,不可能来吴城。”
季风就不再说什么了。
出租车开到了郊区,又转回了市中心。我想甩掉令狐山。
路过一家商场的时候,季风又说:“周老大,那个人!”
我顺着她的手指朝外看:“又谁啊?”
季风说:“那个人多像章回!”
我说:“在哪儿?”
季风说:“中间那个绿门,大柱子旁边,三个女的站在那儿说话,她们旁边!”
我说:“我怎么没看见……”
季风说:“他进去了!……太像章回了,衣服,身材,走路的姿势,都像!”
如果季风看到一个人很像吴珉,那可能只是“很像”而已,现在,她又看到一个人很像章回,我觉得不应该只是“很像”的问题了。
难道,他们也找到了那条秘密通道,来到了吴城?
我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靠边停下吧。”
司机就靠边停了车。
季风付了车费,我们迅速下了车,跑进了那家商场。
今天不是星期天,商场里人很多。我们在里面东张西望,并没有看到那个很像章回的人。
我说:“我想想……如果他真是章回,他来商场会想买什么呢?”
季风说:“鞋。”
我说:“聪明。”
然后,我和季风来到了卖鞋的区域,找了半天,依然没有看到他。
季风又说:“土特产?”
我说:“去看看吧。”
我们跑遍了三层楼,没看到章回,季风倒买了很多东西:吴城的无花果,吴城的无核白葡萄,吴城巴旦杏,甚至还买了一块吴城驼毛挂毯……
孟小帅他们住在吴城南部的蓝天宾馆。
这天早晨,白欣欣在房间里睡大觉,孟小帅和郭美去逛商场了,周德东带着吴珉和章回离开宾馆,分头寻找另一个周德东。
章回不太专心,他看到一家柒天商场,就进去了,寻找民族用品专柜,他想买把刀子。
离开商场之后,他想找个办假证的,找了几条街都没有遇到。
吴珉查了几家宾馆,并没有找到另一个周德东的住宿信息。
周德东也在查宾馆,他走进了前进桥宾馆,来到前台,彬彬有礼地对服务员说:“麻烦您,我能查个客人吗?”
服务员说:“哪天住进来的?”
周德东说:“两天前吧,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服务员说:“他们叫什么?”
周德东说:“一个叫周德东,一个叫季风,还有一个叫令狐山。”
服务员查了查电脑,说:“只有两个,一个叫周德东,一个叫季风。”
周德东激动地问:“他们住在哪个房间?”
服务员说:“今天早上他们退房了。”
我和季风又坐进了出租车,转着转着,看到了一家宾馆——蓝天宾馆。
我说:“师傅,您停车吧。季风,我们就住在这儿吧。”
第五章:这个城市没有假东西
我和季风住下来。
蓝天宾馆总共就4层。
我们在4层,孟小帅他们也在4层!
我和季风并不知道。
我们开了两个房间,只是,我担心季风害怕,一直呆在她的房间里。我俩坐在沙发上聊天。
季风说:“想想在罗布泊发生的那些事,就跟做梦似的……”
我说:“纠正你一下,现在我们还在罗布泊。”
季风说:“对于你来说是个收获,你可以当素材写故事。”
我说:“我才不希望这样,宁可不写那些破故事。”
季风说:“为什么不希望?”
我说:“经历了那么多不可解释的事儿,一下让我感觉人类变得渺小了……你希望世界是这个样子吗?”
季风说:“当然不希望。我多想它还是原来的样子,我在罗布泊找到你,我们成功地走出来,然后我继续经营你,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说:“然后呢?”
季风说:“然后?噢,我希望日子慢慢地过,有一天,我遇到一个像你一样可靠的男人,嫁给他,然后跟着你工作一辈子。”
我说:“可靠……是什么意思?”
季风说:“很多方面,比如你的才华,你的强大,你的责任感,你的善良。”
我说:“那你直接嫁给我不就完了。”
季风说:“周,老,大!你又胡搞!”
我说:“我没胡搞。”
季风说:“我不会嫁给你。”
我说:“风向怎么一下就转了?”
季风想了一会儿才说:“周老大,老实说吧,你这个人只适合做偶像。”
我说:“具体点。”
季风说:“我说了你别生气。”
我说:“我已经很生气了。”
季风说:“那我们就结束这个谈话吧。”
我说:“你必须说。”
季风说:“我对你太熟悉了,我觉得,在所有人际关系中,你不适合做老公,不适合做情人,不适合做领导,不适合做下属,不适合做朋友……你的为人和气质,只适合做偶像。”
我半天没说话。
认真想想季风的话,挺正确的。
我这个人天天好高骛远,一心一意朝前飞,不是家庭型的男人,因此不适合做老公;热爱女人,但不是具体哪个女人,因此不适合做情人;把任何人都当成兄弟姐妹,吃喝玩乐,毫无威严,因此不适合当领导;心性狂野,桀骜不驯,头顶有任何东西,都要把它推翻,因此不适合做下属;一个人闭门造车,和外界切断了联系,从来不维护关系网络,因此不适合做朋友……
偶像注定是寂寥的。
季风说:“你只适合被远远地喜欢着。”
我说:“好吧,可以结束这个谈话了。”
我们真的结束了谈话,各自拿着手机,用宾馆的Wifi上网。这是我们跟外界取得联系的唯一方式。
季风说:“你发现没有,吴城的网速不一样。”
我说:“嗯,很快。”
季风说:“快得有点出奇……”
是的,不论什么网页,一点即开。
我说:“有什么不好吗?”
季风放下了手机,又说:“你有没有仔细看过宾馆的墙?”
我说:“哪个宾馆?”
季风说:“都一样。”
我说:“怎么了?”
季风说:“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太敏感了,我先不说,你自己看。”
我觉得她的话很奇怪,就站起来,走到墙边看了看。
墙是白的。
任何一面墙,不管它多洁净,如果你仔细看,都不可能没有一点点污渍。但是,我上上下下看了半天,眼前这面墙雪白雪白,没有任何印痕。
我说:“新刷的吧?”
季风说:“前进桥宾馆也一样。”
我说:“你想说什么?”
季风说:“你再看玻璃。”
我走到窗户前,朝外看,窗明几净,玻璃同样没有任何印痕,就像不存在一样。
我说:“很干净。怎么了?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季风说:“你注意外面的花草了吗?”
我说:“女孩子才注意那些东西。”
季风说:“它们……太鲜艳了,就像假的一样。而且,我闻过,它们没有任何味道。”
她的话终于让我不舒服了。
季风又说:“你再看外面的天。”
我从窗户看出去,天那么蓝,就像童年时代故乡依龙镇的天。我终于摸到季风的那种独特感觉了!有个词叫“万里无云”,实际上天上不可能没有一丝云彩,而吴城的天,确实没有一丝云彩,它蓝得就像画出来的。
章回没找到办假证的,他不甘心。
他跟着孟小帅他们混在一起,在蓝天宾馆住下来,离开吴城之后,大家分道扬镳,他就麻烦了。
办假证的,应该在偏僻之处。
章回走进了一条胡同,路上铺着碎石块,特别干净。他走了半天,只看到一个老人,他是个少数民族,戴着褐色无沿小帽,白袍子,布鞋。这个老人留着花白的长胡子,身体很硬朗,他和章回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对章回友好地笑了一下。
章回走出胡同,穿过大街,又走进了一条胡同。
几个小孩在玩儿,自从在罗布泊深处遇到淖尔,章回对小孩有些戒备。那些小孩根本不理他,你推我搡,玩得正欢。
当章回走进第三条胡同的时候,看到两个年轻男孩,大约20岁出头,他们靠在墙上,聊着什么。
章回走过去,说:“帅哥们,我想打听个事儿。”
其中一个男孩说:“什么事?”
章回四下看了看,才说:“吴城哪里有办证的?”
男孩说:“办什么证?”
章回说:“身份证。”
男孩说:“公安局啊。”
章回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哪里有……办假证的。”
男孩说:“假证什么意思?”
章回说:“就是假身份证。”
两个男孩互相看了一眼,一个突然哈哈大笑,另一个也跟着笑。
章回说:“怎么了?”
一直和章回对话的那个男孩说:“你在吴城找找,有假东西吗?”
章回不敢久留,说了声:“谢谢……”
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那个男孩最后一句话刺激了他——吴城没有假东西?
扯!
没有假奶粉?没有假鸡蛋?没有假药?没有假乳?没有假感情?……那么,有没有假发套呢?
章回决定不找办假证的了,他想去买个假发套。他不知道他的通缉令有没有发到吴城,如果走在大街上被警察逮住,那才叫倒霉。
结果,他找了几家商场,人家都告诉他:没有。
奇了怪了。
他离开最后一家商场的时候,有点恶作剧地问售货员:“吴城有卖假牙的吗?”
售货员笑了,笑着摇脑袋。
想不到,这个小城和内地的差别那么大。
我和季风聊完之后,上街了。
我去寻找这个城市的疑点。
它什么样的墙没有一点污迹?孩子画的墙。什么花很鲜艳,却没有任何味道?孩子画的花。什么天很蓝很蓝,却没有一丝云彩?孩子画的天……
我写过一个故事《冥婚》——夜里,一男一女住进了宾馆。那座小楼是灰白色的,楼顶高高举着两个霓虹字——宾馆。
结果夜里,他们听到一个奇怪的女声,颤巍巍地说道:“你们住错地方了……这里不是宾馆……唉,外面的霓虹灯残缺不全的,确实容易看错。你们不觉得那个宾字太瘦了吗?其实啊,那只是半拉字。你们不觉得宾字和馆字离得太远了吗?其实啊,那中间还夹着一个字……”
我走出宾馆之后,特意抬头看了看——蓝天宾馆。
没问题。
《冥婚》里还写道——
那对男女第一次来到异乡,四处转了转,该见到的好像都见到了:银行,邮电所,幼儿园,宾馆,饭庄,茶座,桌球厅,发廊,渔具店,工艺店……他们看什么都新鲜,因此没有注意到一个天大的漏洞——他们并没有看到派出所……
我去过吴城公安局,不用担心陷入《冥婚》的那个骗局中。
故事中那对男女还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他们看到了一家工商银行,工商银行的标志是一个圆圈套着空心的“工”,而那家银行的牌匾上是一个圆圈套着空心的“中”,那是中国银行的标志。
也就是说,银行是仿制的!
我坐上了一辆出租车,一路转悠一路观察。
一家幼儿园。牌子没有错别字,传出一阵阵小孩的嬉闹声。
一家饭馆,门迎女孩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等待顾客光临。
一家蛋糕店,橱窗里摆着各式诱人食物。
一家医院,门诊楼上顶着红十字,有人进进出出。
一个十字路口,交警用标准的手势在指挥车辆。
没有任何异常。
我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把我送回刚才那个宾馆吧。”
司机说:“好的。”
然后掉头。
我乘车回到宾馆,大概需要12分钟。
另一个周德东四处寻找我,找了整整一上午,他也返回宾馆了。他步行,回到宾馆也大概需要12分钟。
就是说,12分钟之后,我们将在蓝天宾馆门口相遇。
第六章:他被他抓到了……
帕万活着的时候,有天外人附在了他身上。
我很清楚,绝不是帕万疯癫了了,胡言乱语,他引导我在沙漠上找到了那个地球上不存在的物质,那是不可置疑的物证。
我为什么不叫他们外星人呢?
一提到外星人,就会让人想到是科幻,而我确实遇到了他们,这不是什么他妈科幻,而是现实!
而且,说起外星人,肯定居住在宇宙深处的某个星球上,我觉得不一定,他们是来自天外的生命,至于他们住在哪儿,谁都不要妄加定论,也许是宇宙之外。
谁说宇宙没有边际的?胡扯!
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想说的是,如果天外人在某个地方,俯瞰着吴城,那么,他们会知道,我乘坐出租车回蓝天宾馆,一定会在门口遇到另一个周德东。
没有人告诉我。
如果,途中出现交通堵塞,那么,我就会跟另一个周德东擦肩而过,不被他看到。可是,道路无比通畅。
如果,途中出租车和别的车辆发生刮蹭,那么它就走不了了,可是司机的车技娴熟,大家都很遵守交通法规,没出现任何交通事故。
如果,我半路突然尿急,下车去一趟公共厕所,也会耽误时间,可是我根本不想上厕所……
就这样,我顺利地朝蓝天宾馆奔驰而去。
命中注定,我要跟那个要杀死我的人撞到一起。
另一个周德东正在按照命运的安排,快步返回蓝天宾馆。
他也许根本没想到,会在蓝天宾馆遇见我。
当他接近蓝天宾馆的时候,看到了我乘坐的那辆出租车,从对面开过来,停在了路旁,接着,他看见我从出租车上钻出来。
他全身的肌肉顿时绷紧了,把手伸进口袋,抓紧了一把杀猪刀。
宾馆门口,是个广场,有花坛和喷泉之类。出租车开走之后,我正准备朝宾馆大门走过去,一下看到了他,我愣住了。
他在我对面,正顺着人行道走过来。他朝我挥了挥手,大喊了一声:“哎,你等一下!”
我撒腿就朝宾馆跑。
宾馆门口有个保安,很职业地来回走动着,巡视着。我以为另一个我会回避,因为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包括衣服,保安如果同时看到我俩,那肯定是个麻烦。
没想到,他不管不顾,紧紧盯着我,跑着追过来。
我一边跑一边看他。
他前面有个井盖“哐当”响了一声,接着,突然伸出一双手,准确地抓住了他的一个脚腕,他“啪嚓”一声扑倒了。
我一下停住了。
那双手要把他拽进下水道,他回过身,两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脚拼命蹬踹。不过,那双手太有力了,就像拽着一个毛绒玩具,很快就把他拽了下去,他不是毛绒玩具,他有四肢,有骨头,磕在井盖四周,“哐哐”响。
他被拽进去之后,井盖就被移回原位了,平平静静,就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我紧张地四下看了看,那个保安并没有看到这一幕,街上的车辆很少,更是没有人察觉。另一个我就这样不见了。
毫无疑问,那双手是令狐山的。
他把另一个我当成了我。
我快步回到酒店,敲响了季风的门。
我不想让她紧张,一边敲门一边说:“我!”
季风把门打开了。
我闪身进去,对她说:“我看见另一个我了……”
季风说:“啊?”
我说:“就在刚才!”
季风说:“怎么又冒出一个你来了?”
我说:“我不知道总共有多少。记得我们的暗号吗?重复一下!”
季风说:“——令狐山。”
我说:“很好。”
季风说:“他现在在哪儿?”
我说:“我估计他也住在这个宾馆,他看到了,朝我跑过来,结果从下水道里伸出一双手,把他拽进去了。”
季风说:“令狐山?”
我说:“肯定是他。昨天,他要和你见面,你没去,他听见我和你睡在一个房间里,他要进来,我把他挡在了门外。今天,我又带着你离开了前进桥宾馆,他再也找不到你了,肯定认为我们是过河拆桥,到了吴城之后就想把他甩掉了。毫无疑问,他现在对我怀恨在心,一定要杀死我。”
季风说:“不至于吧?虽然他现在像个老鼠似的,但是我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天,他不像那么阴毒的人……”
我说:“你不要用你的心去揣摩一颗藏在地下的心。”
季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在这家宾馆的门口把那个你拽进下水道的?”
我说:“没错儿!他已经找到我们了。”
季风呆呆地说:“我们离开前进桥宾馆才一上午啊。”
我说:“我们一直不了解令狐山的体能,今天我亲眼看到了,他把那个我拽进下水道的时候,真是没费吹灰之力。假如他跟着我,要杀死我,一点都不算什么难事儿。”
季风沉默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过了会儿,她说:“他会杀掉那个你吗?”
我说:“极有可能。我估计,那个我被拽进下水道之后就处于昏迷状态了,肯定伤得不轻。”
季风说:“令狐山辨别不出真假,他杀了那个你之后,会以为已经把你杀掉了,目前你应该是安全的。”
我说:“不过,根据他找到我们的速度,我想他很快就会发现我还活着。”
季风说:“那怎么办?”
我说:“能怎么办?现在没有火车,我们又离不开。只能再换宾馆了。”
季风说:“要是他再找到我们呢?”
我说:“那我就跟他拼了。小兔崽子,说不定我把他整死了。”
季风说:“周老大,你又不是小男孩,怎么还那么冲动?”
我说:“那你说怎么办?”
季风说:“报案啊!”
我说:“警察根本找不到他。就算找着了,两个我,怎么解释?不管罗布泊多恐怖,我们逃出来就算赢了,就可以回到过去的生活了。要是出现了两个我,那将是惊天新闻,我这辈子都别想过安稳日子了。”
季风想了想突然说:“算了,我跟他走。”
为了保护我这条性命,季风要跟那个恐怖的令狐山回到罗布泊的迷魂地,回到古墓去,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我绝对不会同意。
最后,我们收拾了东西,下楼,来到前台,退了房。
接着,我们让保安给我们叫一辆出租车,又要开始满城转悠找宾馆了。我们必须坐在车上,现在,只要我们的双脚踩着地面,就感觉不安全。
出租车还没到。
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我一下愣住了——是章回。
章回也看见了我,他愣住了。
章回看着我,不停地眨巴着眼睛,显然他在判断我是哪个周德东。
季风激动地叫起来:“章回!”
她这么一叫,肯定提醒了章回——我不是那个带他们走出迷魂地的周德东。
他很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说:“周老大,你好啊。”
我说:“你怎么来吴城了?他们呢?”
章回支支吾吾地说:“他们都在这个宾馆里……”
我说:“都在?”
章回说:“一部分人。”
我说:“一部分人?都谁?”
章回说:“孟小帅,吴珉,白欣欣,郭美……”
我说:“布布他们呢?”
章回说:“他们……都死了。”
我如同五雷轰顶:“为什么!”
章回没有回答我,他看了看季风,试探地问:“季风,你还好吗?”
季风说:“我很好啊!他们怎么会都死了呢?”
章回想了想说:“我们到了丧胆坡,互相打起来了……”
我问:“四眼呢?”
章回说:“我们把它留在那个湖边了。”
过了好半天,我才说:“你带我们去房间见见剩下的那些人。”
章回朝门外看了看,又看了看四周。
我盯着他,说:“章回,你心里有事儿!”
章回说:“没事啊。”
我说:“是不是有个周德东跟你们在一起?”
章回一愣,不说话了。
我说:“他是假的!”
章回突然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了凶相:“你别跟我胡说八道啊。季风,你过来!”
季风看看他,又看看我,问:“怎么了?”
章回说:“我让你站过来你就站过来!”
季风说:“章回,你错了。”
章回说:“你才错了!如果你坚持相信他,我们对你也不客气了!”
保安走过来,问章回:“先生,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章回说:“不关你的事,走开!”
保安很知趣地走开了。他站在不远的地方,警惕地朝我们看着。
章回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等了一会儿,突然大声说:“吴珉,你下来,把白欣欣也叫下来,我在大堂!”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了我一眼,并不说什么,又拨了一个号,然后把手机举到耳边,一边看着我一边等。
他肯定在拨另一个周德东的手机,他要告诉他——找到我了。
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章回看了看我的口袋,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