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谍战生涯》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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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六哥

1932年底,金陵,秦淮河畔乌衣巷。

漫天飘雪。

一朝金陵雪,半梦醉人间。

郑耀先点燃一支烟,推开了阁楼的窗户。

眼角的余光缓缓扫过这条仅有几十米长的巷子,行人不多,有些冷清,但并没有什么异样。

楼下的夫妻又在争吵。

男人每次都是指责女人只顾着打牌,家里的活计全都不做。

而女人每次都是嘲讽男人赚不到钱,是个甩料,十足的呆头鹅。

可每次吵到最后,郑耀先总是能听到楼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每次至少三十分钟以上。

或许,这也就是那个长相妖娆的女人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老实男人的原因吧。

郑耀先掐灭烟头走到床边坐下,换上了那双擦的锃亮的雕花皮鞋。

他穿着一套浅灰色的毛呢西装,刚好配这双雕花皮鞋。

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发型,确保没有一根头发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这才戴上围巾下楼。

这身行头穿在郑耀先的身上,远比那些真正的富家公子、商界名流更显气质。

不急不缓的走下楼梯,那熟悉的“嘎吱”声响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出门,左转,抬头便能瞧见“回春堂”的招牌。

今天,是他跟陆汉卿例行接头的日子。

一想到陆汉卿夹杂着川腔的金陵话,郑耀先就有些想笑。

每到这个时候,他的心情都十分愉悦。

虽然此刻他的身上还带着一份无比重要的情报:

日军正在集结部队,不日将进攻热河;日伪张海鹏部欲趁机清剿辽东、辽西至吉林境内的抗日武装。

这是郑耀先自六个月前成功打入国民党蓝衣社特务处以来获得的第一份有价值的情报。

当然,以他现在的职务,能得到这份情报的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份情报对国民党来说并不重要,别说绝密,甚至连秘密都算不上。

在秃子的计划里,热河早已被舍弃了。

他要以此来换取与日本方面短时间的和平,趁机一举剪除共党势力。

可是对郑耀先来说,这份情报实在是太重要了。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陆汉卿还说过,组织上刚刚在长白山一带组建了抗日联军,并且发展势头良好。

这个时候遭遇张海鹏部的清剿,对那支刚刚组建的抗日联军而言,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郑耀先知道,张海鹏、于芷山二人所属的伪军部队,可不是日本人招募的老百姓,那其中大部分都是随其二人投降日本的东北军士兵!

这支伪军的战斗力,甚至不逊色于日军!

郑耀先的步伐不快,眼神时不时的看向两边的商铺,看上去很是惬意。

洁白的雪花落在他抹了小半瓶发蜡的油头上,随即化成水珠,悄然滑落。

突然,郑耀先的眼角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徐百川?他怎么会在这儿?”

郑耀先心里一沉。

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必须立即离开乌衣巷,尽力保护陆汉卿!

而这个时候,徐百川也发现了他,随即朝他做了个手势。

那是叫他过去。

悬起来的心,又慢慢落了回去。

这样看来,徐百川至少不是冲着他来的。

那……会是陆汉卿吗?

郑耀先的脑子里快速思索着可能发生的事情和相应的对策,脚下却没有耽搁,迈步朝徐百川的方向走去。

“老六,你怎么在这儿?”

回春堂斜对角的杂货铺里,徐百川压低声音问道。

两个月前,蓝衣社特务处进行了一次重组,由沈沛霖亲自兼任特务处处长;同时其手下最受信任的八名骨干在他的见证下义结金兰,在其内部称之为“八大金刚”。

郑耀先虽然进入蓝衣社的时间最短,但却十分受沈沛霖赏识,因此也在其中,按年纪排名老六。

“四哥,你这是没睡醒?我就住乌衣巷啊。”郑耀先一脸不解的看着徐百川。

徐百川一拍大腿:

“哎呀,我给忘了!特娘的,连着三天都没咋睡觉了,脑子都不转了!”

“四哥,你这是……”郑耀先试探着问了一句。

徐百川一脸苦相,点点头说:

“可不是嘛!特奶奶的,前天……”

郑耀先连忙打断他的话:

“别别别!四哥,这任务没我事儿,可千万别告诉我,万一出事儿我就说不清了!”

徐百川笑着抬腿轻轻踢了他一脚:

“就你老六心眼儿多!行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估计再有一会儿也就完事儿了,回头喊你喝酒。”

郑耀先一边点头一边挠了挠裤裆,脸上现出一丝神秘:

“那好,四哥你先忙着,我去回春堂抓两副药;也不知道咋了,这几天撒尿时候有点儿火烧火燎的。”

徐百川一咧嘴:

“让你小子离不开娘们儿,报应来了吧?赶紧去吧,让郎中好好瞧瞧,可别以后用不了了。”

郑耀先没再说话,摆摆手转身走出杂货铺,直奔斜对面的回春堂。

刚刚在整个对话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在悄悄观察徐百川的眼神儿和表情,现在他敢确信徐百川口中的任务目标绝不是自己,也不是陆汉卿。

这一点,单从徐百川的站位和视线范围就能轻易判断出来。

进了回春堂,郑耀先径直上了二楼,在坐诊的郎中面前大刺刺的坐下,岔开腿指了指中间:

“我这几天撒尿不痛快,劳烦您好好给瞧瞧。”

郎中拿着毛笔在纸之上写着什么,闻言只是微微抬头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坐诊的郎中,就是郑耀先的联络人,陆汉卿。

陆汉卿三十岁上下,身穿藏青色中式长衫,中等身高,偏瘦;五官倒是还算端正,鼻子上架着一副圆框金丝眼镜,上唇蓄了胡子,修剪的十分整齐,就是那两片薄唇让他看起来有些刻薄。

郑耀先也不急,从兜儿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划着了火柴。

陆汉卿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毛笔:

“我这儿不让抽烟,要抽烟出去抽,抽完了再进来。”

郑耀先嘿嘿一笑,把烟放回烟盒:

“得,那就先看病。”

陆汉卿站起身,对一旁的伙计挥挥手:

“你去打盆热水,一会儿老子要好好洗洗手!”

说完,便迈步走进里间,拉开了检查床的挡帘儿。

郑耀先也跟着起身往里走,一边解腰带一边说:

“狗日的你不撒尿?干啥给老子做个检查就得好好洗手?”

眼角余光盯着那个小伙计下了楼梯,郑耀先赶紧关好房门,压低声音问道:

“一会儿是不是有人要来跟你见面?”

一听这话,陆汉卿脸上刚刚现出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扩散开来就瞬间消失,转而换成了惊愕:

“你啷个知道?”

郑耀先也是面色一沉。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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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是我婆娘!

“马上通知对方撤离,他被盯上了!”郑耀先的语气十分急切。

陆汉卿抬腕看了看时间,缓缓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他应该已经到了!”

郑耀先刚要开口,却被陆汉卿拦住了:

“你放心,他不会来我这儿见面。

昨天晚上我得到通知,今天会有一名联络员携重要物品到这儿,入住巷子那头的客来旅馆106房间,我需要在两个小时以后去见他,取回他交给我的东西。”

郑耀先愕然道: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来的是谁?”

陆汉卿点点头:

“是的,同样的,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郑耀先有些急了: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陆汉卿面露痛苦之色,两条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可说出来的话却很轻,但是斩钉截铁:

“我的任务就是确保你的安全,其他的……老子管不了!”

“你踏马放屁!”郑耀先顿时火儿了,抬手就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沈沛霖亲手奖励给他的勃朗宁M1911。

这个时候的他,还远没有军统六哥的沉稳与隐忍。

毕竟他才二十四岁,年轻冲动,锋芒毕露。

这才短短半年时间,他就已经因为自己的冲动三次险些暴露,都是陆汉卿为他解决了危机。

每次陆汉卿都会跳着脚、哑着嗓子骂他:

“你个砍脑壳的龟儿子,老子是你的上级联络人,不是你的保姆,不要每次都让老子给你揩钩子!”

可不管怎么骂,下一次郑耀先遇到危险的时候,陆汉卿还是会第一时间出来给他“揩钩子”。

陆汉卿也急了,把眼睛一瞪:

“你龟儿子把枪给老子收起来!你晓不晓得,冲动,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做地下工作的,要用脑子,不是用枪!”

说着,他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巷子里的动静。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他的拳头猛然握紧。

他刚刚对郑耀先说的,并不全是真话。

要与他接头的这个人的确不知道对象是他,但他却知道对方是谁。

那是他的妻子,陈碧茹。

上级也是考虑到他们夫妻已经近两年未见,特意安排了这次见面。

陆汉卿的内心在挣扎。

一边是他的结发妻子,另一边,是好不容易才混进特务处的郑耀先。

上级交给他任务的时候他曾经保证过,就算牺牲自己,也一定保护好“风筝”,不会让他暴露。

风筝,就是郑耀先的代号。

可是现在,只要他做出任何提醒的举动,都很可能会暴露自己。

这样的暴露,就等于直接暴露了郑耀先。

绝不能这样做!

伸手将窗户关好,陆汉卿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现在,他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祈祷妻子能发现那些隐藏伪装的特务。

与此同时,对面茶馆二楼的包间儿里,一个男人同样站在窗边,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巷子里本就不多的行人。

提着箱子的陈碧茹第一时间进入了他的视线。

在他的手里,捏着一张陈碧茹的照片。

徐百川站在男人身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大哥,人还没出现?”

“来了。”男人放下望远镜,语气十分平淡。“通知下面的人不要急着动手,再等等,最好能抓到跟她接头的人。”

男人名叫陈宫树,八人结义中的老大。

陈宫树的长相和身材都十分普通,属于扔到人群里转身就找不到的那种;可在整个蓝衣社,除了沈沛霖,还没有人不怕他。

其余七人除徐百川和郑耀先之外,老二赵军,老三沈鹏,老五王天穆,老七段刚,老八秦暮楚。

这八人各有所长,随便哪个都能独当一面,否则也不会如此受沈沛霖重视。

徐百川把陈宫树的意思交代下去,掏出烟点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大哥,这次功劳肯定不小,我咋看你一点儿不高兴呢?”

“高兴?呵呵。”男人淡淡一笑:“下面的要是日本人,我会非常高兴。”

“大哥!”徐百川手一抖,烟差点儿掉在地上:“慎言!”

陈宫树笑了笑,没再说话。

巷子里,提着皮箱的陈碧茹在客来旅馆门前停下,目光不着痕迹的四下看了看,走向了旅馆旁边的报摊:

“老板,一份三民导报。”

“好嘞。”卖报的年轻人嘴里答应着,俯身拿起了一份报纸,同时接过了陈碧茹递过去的一块大洋,熟练的找零。

他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接过那块大洋的同时,陈碧茹的眼神突然变了,变的坚定而决然。

但只是一瞬,她的脸色便恢复如常,接过找回的钱说了声“谢谢”,便迈步进了客来旅馆。

不过,她并没有按照约定选择106房间,而是选择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用一块大洋去买报纸,就是她的试探。

按照当时的物价,用一块大洋买报纸就相当于现在用两千年前后拿一百块钱买泡泡糖,正常报摊怎么可能找的开?

人一旦产生警觉,再去观察周围的环境时,一些平常注意不到的细节就会被无限放大了。

透过窗帘的缝隙仔细观察之后,陈碧茹轻轻的叹了口气,打开皮箱,从夹层里面取出了一颗长柄手榴弹。

那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或许还能拉上敌人一同上路。

随后,他从皮箱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将里面的文件扔在搪瓷脸盆里,划着了火柴……

十分钟之后,整条乌衣巷的人都听到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两条生命的终结。

陈碧茹在房门被人踹开的同时拉下了手榴弹的引信,抱在怀里扑向了第一个冲进来的敌人。

回春堂药铺里,陆汉卿颓然跌坐在地上,以手掩面,泪水顺着指缝溢出,很快便打湿了袖口。

郑耀先圆睁双眼怒视着陆汉卿,气粗如牛。

半晌,陆汉卿缓缓抬头,抹去眼角泪痕,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是我家婆娘……”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郑耀先的心头。

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我说过,我的任务,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的安全;你的价值,远比我们任何人都重要!”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汉卿的神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除了眼眶还有些微红,其他看不出半点儿异样。

他坐回问诊桌前,拿起毛笔,刷刷刷写下一份药方,递到郑耀先面前:

“下去抓药,记得给钱。”

“老陆……”郑耀先刚一开口,陆汉卿就摆摆手,把他后面的话尽数噎回了嗓子里。

“你龟儿子记着,你的一份情报,拯救的是千万条生命,其贡献和价值丝毫不比在前线跟小鬼子、跟国民党拼命的战士们小!

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因小失大!”

郑耀先清楚的看到,陆汉卿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又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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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叛徒!

走出回春堂,郑耀先只觉得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刚到街上,就迎面撞上了陈宫树跟徐百川。

他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悲痛,笑着跟二人打招呼:

“大哥、四哥,收获不小吧?对方什么来头?都用上手榴弹了?”

陈宫树苦笑着摇摇头:

“收获鸡毛,马德,碰上个硬茬儿,直接拽了手榴弹,白白折了个兄弟。”

“小鬼子?”郑耀先故作惊讶。

徐百川一咧嘴,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共党,特码的,要是小鬼子就好了,死的也值!”

陈宫树瞪了徐百川一眼:

“行了,废话少说,先回去交差。”

跟着又转向郑耀先:

“老四,今儿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好好玩儿你的,明天到处里再跟你细说。”

说完,陈宫树就带着徐百川一行人走了。

郑耀先回到住处,站在窗边看着客来旅馆门前蒙着白布的两副担架,抽完了整整一包烟……

第二天,郑耀先刚进走廊就被叫到了沈沛霖的办公室。

这个时候的沈沛霖手中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眼中也没有那么多的贪欲和阴狠;同时,他的心里还有对日本人的恨。

看到郑耀先,沈沛霖阴沉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笑意:

“老六啊,来来来,坐下说。”

郑耀先注意到,沈沛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张东北全境地图,其中热河和长白山脉的位置上,分别用红笔画了个叉。

在地图旁边,还有一张照片。

一个男人,年纪不大,带着黑框眼镜,有些书卷气。

此时的郑耀先虽然有些年轻冲动,但思维已然足够老练缜密,否则也不会被选中执行这种潜伏任务。

昨天陈碧茹出事,冷静下来的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是他们内部出现了叛徒。

他没跟陆汉卿说什么,因为他确信陆汉卿也一定会想到这一点。

“老板,您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

郑耀先走到沙发前,却没有坐,开门见山的问道。

沈沛霖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笑着说道:

“的确是有点儿小事儿要你老六去办;你应该也知道了,昨天我让陈宫树和徐百川去抓人,结果人没抓到,还搭进去一个。”

郑耀先静静的听着,并不接话。

论心机智计、揣测人心、人性,他一直颇为自信,但唯独在沈沛霖面前,他总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在其他人眼里,沈沛霖的可怕之处在于阴狠毒辣,翻脸无情,或许上一秒还在说笑,下一秒就会开枪杀人。

可在郑耀先的眼里,沈沛霖的可怕之处却在于缜密,细如发丝的缜密。

信任这两个字,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于沈沛霖的世界里。

在他面前说谎,往往只是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他都能从中找出破绽。

郑耀先不接话,沈沛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

“前几天抓了个共党分子,是个联络员,昨天去抓的那个人就是他提供的照片;只可惜,人死了。

我去看过这个人,软骨头一个,应该没有隐瞒。

不过也还可以再审审,看还能不能从细节中获得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情报。

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只有劳烦六弟你亲自辛苦一趟了。”

郑耀先点点头,神情恭敬:

“老板放心,我这就去办。”

沈沛霖似乎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脸上的笑意更浓:

“去吧,抓紧时间,随后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娘的,日本人野心不小,吞了东北这才几天?这又要对热河下手了!眼下委员长那边正忙着剿匪,日本人这个时候要是闹起来,咱们实在是分身乏力啊!

处理完这件事之后你立即跟老四动身去热河,据可靠情报,日本人正在与汤玉麟谈判,许以高官厚禄以求侵占热河。

你们的任务,就是破坏这次谈判。

怎么做我不管,只要不让他汤玉麟投靠日本人,就算完成任务!”

郑耀先一个立正,朗声喝道:

“是!”

这么正规的接受命令,在八大金刚正式结拜之后的几个月里几乎就没有出现过。

沈沛霖非常善于拉拢人心,知道自己现在根基不稳,且正在用人之际,因此平日里即便是当着外人也是对他们八人兄弟相称,从不避讳。

而郑耀先八人即便是出于配合,也都表现的十分随意,极少这般正式的接受命令。

此时郑耀先之所以如此,完全是以此来宣泄一下内心的激荡。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打算让陆汉卿想办法调查一下,没想到沈沛霖竟然把人送到了他的手上。

要不是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他现在就已经冲到审讯室去了。

走出沈沛霖办公室的瞬间,郑耀先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狰狞。

他的内心已经被即将迎来复仇的喜悦填满,如果用“迫不及待”这四个字来形容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咣当!”

审讯室的铁门被一脚踹开,披着毛呢大衣的郑耀先缓步走了进来。

正如他所料,在沈沛霖办公桌上看到的那张照片,就是这个背叛了组织、出卖了同志的男人。

“六哥。”几个正在闲聊扯淡的手下见到他进来,赶紧迎上前打招呼。

郑耀先扬了扬下巴,算是回应,径直走到这间审讯室里唯一的一把沙发椅上坐下,顺势把脚搭在了桌子上。

他拿起讯问记录扫了两眼,又随手丢回桌子上,挑着眉毛看向那几个手下:

“就问出来这些?”

为首那名少尉军衔的手下连忙点头:

“六哥,这小子是个软蛋,没打几下就全都撂了,根本都不用问。”

此人名叫邓飞,身手不错,也有股子狠劲儿,就是没什么脑子,是个莽夫。

郑耀先没说话,摘下一只手套,朝邓飞勾了勾手指。

邓飞连忙快步上前,弯着腰把脸凑了过来。

“啪、啪、啪……”

郑耀先突然抡起手套劈头盖脸的抽在邓飞脸上,打的邓飞一脸懵逼,却又不敢躲,只能闭着眼睛硬生生挺着。

纯羊皮的手套抽在人的脸上,虽说不至于打坏,却也是火辣辣的疼。

接连抽了四五下,邓飞的一张脸已经成了猴儿腚。

似乎是打够了,郑耀先这才随手将手套扔在桌上,斜着眼睛看着依旧没敢动、一脸懵逼的邓飞问道: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邓飞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还请六哥明示。”

“你就是个猪脑子!”邓耀先此时的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主动交代就代表没有保留了?这就不能是他丢军保帅的计谋?”

一听这话,邓飞瞬间一脸的恍然大悟,猛的转回身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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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手段

眼见邓飞从一旁的刑具架上抓起一条鞭子就直奔那人,郑耀先:

“先别急着动手,你总得给人家一点儿考虑的时间嘛。”

说着,他站起身,慢慢踱到近前,仔细看了看那张写满恐惧的脸。

正如沈沛霖所说,这货就是个软骨头。

除了脸上有些轻微的红肿,再无其他伤痕。

很显然,这货根本没等到受刑,就当了叛徒。

郑耀先强压着内心想要杀人的冲动,淡淡的开口说道:

“认识一下,郑耀先。”

椅子上的男人一听到“郑耀先”三个字,脸上的恐惧之色瞬间更浓了几分,哆嗦着挤出一丝难看的笑:

“原来是六哥当面,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似乎是害怕郑耀先开口,他紧接着又抢着说道:

“我叫宋运飞,金陵书局的编辑,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我的上线叫陈碧茹,每次她交给我的东西我都是悄悄放到夫子庙边儿上的邮筒里……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说到一半儿的时候,宋运飞就开始痛哭流涕,连声哀求。

没有半点儿假装,完全是出于内心极度的恐惧。

蓝衣社特务处虽然成立还不到半年,但却已经名声在外;下属成员更是从一年前的几十人迅速壮大到了万人以上。

半年前,沈沛霖改组特务处,增设包括情报科和行动科在内的多个科室机构。

而情报科与行动科的两个科长,就是八大金刚当中的老大陈宫树和老二赵军;其余六人,则分别任这两个科室下属的各组组长。

郑耀先,就是行动科三组组长。

上任第三天,他便奉命带队赴锦州执行任务,历时一个半月。

虽然就连与之关系最近的徐百川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任务,可仅凭他从少尉直接晋升到上尉的军衔,就知道这次行动所立下的功劳绝对不小。

还有就是,特务处的秘密监所里多出来的三个日本人。

郑耀先独自对那三个人审讯了十天,审出了什么结果,除了沈沛霖之外没人知道,可那三个日本人的精神就此失常,这是很多人都亲眼看到的。

一次徐百川与郑耀先一同到那处秘密监所办事,其中一个日本人刚好从铁门上的小窗口看到了郑耀先,瞬间就大小便失禁,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喊着“油类”。

后来徐百川找了个懂日语的人问过才知道,“油类”在日语当中就是鬼的意思。

自此,郑耀先的名声不胫而走。

不光是在特务处内部,就连金陵城的很多老百姓都闻之色变。

宋运飞显然也听说过郑耀先的名头,所以才会如此害怕。

对于宋运飞的“坦诚”,郑耀先笑了。

他斜眼看了看拎着鞭子在一旁跃跃欲试的邓飞,细声慢语的说道:

“看来这位宋先生的记忆力不错,说过的话每个字都记得很清楚;可是,我并不想听他复述我已经知道的信息。

现在,你就来帮助宋先生再仔细回忆一下,看看我们的宋先生是不是不小心忘记了一些什么。”

说着,他扫了一眼邓飞手里的鞭子,微微皱了皱眉:

“我是让你‘帮助’宋先生回忆,你拿鞭子做什么?”

邓飞看了看郑耀先,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鞭子,顿时一脸懵逼。

郑耀先也不看他,径自回到那把沙发椅前坐下,看似有些不忍的叹了口气:

“宋先生是个体面人,又是个读过书的文化人,咱们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他。”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宋运飞真的很想跪下来给郑耀先磕三个响头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之情。

可是还没等他的这种情绪通过肢体或是语言的方式表达出来,就在一次浑身冰凉,陷入了绝望。

“去,弄块儿大点儿的冰,让宋先生躺上去;这屋里温度太高,不利于宋先生的大脑运转,需要凉快凉快才行。”

“是!六哥!”邓飞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兴奋之之色比之前更盛了几分……

邓飞,二十二岁,三个月前进入特务处,还特地托关系进了邓耀先的三组,绝对的铁杆粉丝。

此人的性格特点十分鲜明,八个字就能完全概括: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但是要说执行力,这小子绝对是一等一的。

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人用绳子拖进来一块儿一米半见方的冰块儿。

这时的宋运飞已经被扒调外衣,随后就被“折”成九十度绑在了冰块儿上。

宋运飞还在不断哭求:

“六哥!我求求你……求求你饶我一命!我真的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我没有半点儿隐瞒呐六哥!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

邓飞撇撇嘴,抬手就是一拳打在宋运飞的肋间,直接把他求饶的话给憋了回去。

邓飞这一拳可半点儿都没有保留,就算换个身体强壮的都得岔气儿,更何况是小鸡崽儿一般的宋运飞?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六哥为啥对这货这般仁慈?

在他看来,宋运飞这种人心眼儿都多,要是不用重刑根本就不可能撬开他们的嘴。

可他哪里知道,相比于那些鞭子棍棒烙铁一类的刑具,这块儿冰轻而易举就能要了宋运飞的命!

失温,会让他死的毫无痕迹。

按照常理,在水中失温死亡的速度要比野外更快,而像宋运飞这种抱着一大块儿冰需要多久才能造成失温死亡……或许郑耀先也想知道,因此才有了这个“实验”。

五分钟之后

“还有谁是共党?你的联络人还有谁?”有些不耐烦的邓飞一把薅住宋运飞的头发一脸狰狞之色。

“我是共党……联络人……夏启书、夏启书一家都是我的联络人!求求你放过我,把我放下来,求……求求你……”

邓飞扭头看向郑耀先,却见郑耀先毫无反应,正端着茶杯吹走上面漂浮的茶叶。

邓飞会意,对宋运飞不再理会。

又过了五分钟,郑耀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朝邓飞摆摆手:

“到点儿吃饭了,先把他放下来,等我吃完饭回来再慢慢请教宋先生。”

郑耀先的话音未落,宋运飞突然扭过头,圆睁着双眼死死盯着他高声咒骂道:

“郑耀先!你踏马就是个魔鬼……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杀了我!你杀了我吧!我做了鬼也要弄死你!郑耀先!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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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分熟?

对于宋运飞的咒骂,郑耀先充耳不闻,丝毫没有反应。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角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迈步朝门外走去。

临出门的时候,他突然停住脚步,侧身看着跟在他身后的邓飞,似乎是动了恻隐之心:

“宋先生的身子一看就弱,交代一下兄弟们,给宋先生暖和暖和。”

作为郑耀先的铁杆粉丝,邓飞对于郑耀先的性格自然是相当了解。

在他看来,六哥嘴里说的什么话不重要,重要的是语气。

就算郑耀先这会儿不提宋运飞,而是随后背诵一首古诗,邓飞都能从他的语气之中听出他的真实意图。

但就这一点来说,还真不应该用“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来形容邓飞。

只可惜,他的这点儿机灵劲儿全都用在这儿了,在其他方面那可真不是一般的迟钝。

“六哥,那我就不陪您一起去吃饭了,这帮兄弟都是粗人,我担心他们照顾不好宋先生,万一把宋先生冻坏了可就不好了。

这样吧,我亲自留下照顾宋先生,让他们先去吃饭。”

对于邓飞的提议,郑耀先不置可否,也再没说话,转身便走出了审讯室。

宋运飞正把双手放在嘴边大口的呵气,听到郑耀先与邓飞的对话下意识的抬头,刚好迎上了邓飞那双放光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道彻骨的寒意自脚底直冲大脑,就连呼吸都似乎没有了温度……

半个小时之后,吃饱喝足的郑耀先迈着四方步不急不慌的回来了。

进门前,他的眼角瞥见脚上那双雕花皮鞋的鞋尖儿上沾了些尘土,随即停住脚步,抬腿蹬在审讯室的铁门上,从里怀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的擦去鞋尖儿上的尘土,这才伸手拉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铁门。

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味道便冲进他的鼻腔,呛的他立即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股用文字无法贴切形容的味道,有些像是杀猪退毛时的味道,其中还夹杂了一些腥臊臭味,混合在一起实在是有些上头。

见他进来,邓飞立即一脸兴奋的迎上前,咧着大嘴邀功:

“六哥,按照您吩咐的,宋先生现在肯定一点儿都不冷了!”

郑耀先挑起眼皮朝宋运飞的方向看了看,微微点了点头。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此时的宋运飞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儿吊着了。

邓飞一点儿没说谎,现在的宋运飞,绝不可能再感觉到一丝丝的寒冷。

哪怕这间审讯室四处漏风,几个装了铁栅栏的通气口还不时的飘进几片雪花,宋运飞也绝不会冷。

因为,他现在正泡在一同热水里,唯一露在外面的脑袋还有专人站在旁边用舀子不断从桶里舀出热水浇在上面。

乍一看,还以为这位宋先生正由人伺候着泡澡呢。

当然,前提是这个看到的人不会好奇的身手去试一下水温。

此时的宋运飞就像是一只熟透了的大虾,浑身上下都是通红通红的,看上去有种莫名的喜庆。

很显然,邓飞下手还是有谱儿的,用的是八九十度的热水,而不是一百度的开水。

要不然,现在宋运飞全身就应该布满水泡了。

然而一般人不会知道,这样的温度,才是最煎熬的。

虽然不会形成大片看上去很是恐怖的水泡,但也绝不仅仅是烫红那么简单。

如果用牛排来形容宋运飞的话,那么他现在应该算是……三分熟!

听到郑耀先的声音,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宋运飞立即睁开了眼睛,其中的光芒满是对死亡的渴望。

对,你没看错,就是对死亡的渴望。

“郑……六哥……六哥您行行好……行行好……杀……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求求你……”

郑耀先斜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邓飞:

“宋先生想起什么没有?”

邓飞一撇嘴,凑到郑耀先耳边低声说:

“六哥,这老小子应该是真不知道什么了,早就开始跟疯狗似的乱咬了。

就您去吃饭之前他说的那个夏启书,我让人去查了一下,结果发现是他家对门儿的邻居;

宋运飞家养了条狗,一到晚上就叫,夏启书就总来敲门抗议,为此两家没少吵架,他就说人家是共党。

还有,我刚把他扔进桶里的时候,这货直接就说他全家都是共党,还说他老婆是他的上线,他岳父岳母是他的下线……”

郑耀先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接口问了一句:

“还行,算是有点儿人性,总算没说他自己的父母。”

邓飞一撇嘴:

“六哥,你可真是瞧得起这废物。

还人性?这货说他父母就是共党在金陵的地下组织首脑!

您说……就这种人说的话,咱能信吗?”

郑耀先被邓飞的话弄的一愣,随即一脸的哭笑不得:

“既然都这样了,那就把人捞出来吧。”

邓飞点点头刚要吩咐人把宋运飞捞出来,郑耀先又补了一句:

“我看宋先生应该是太热了,先放在冰上让他凉快凉快,然后送回去关押起来。

毕竟涉及到这么敏感的事件,暂时还不能放人,等几年再说吧。”

邓飞才刚把头转过来,闻言又下意识的转过去,看了看已经晕死过去的宋运飞,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还得是六哥啊……说话就是有水平。

人都这样儿了,别说是几年,要是能活过今天晚上那都是阎王爷打瞌睡了!

自然,郑耀先的意思邓飞完全理解了。

不对外公布宋运飞已死的消息,也算是抛出了一枚根本不存在的诱饵。

要是万一有人前来营救呢?那不就是意外收获?

六哥办事儿,就是严谨!

邓飞在心里弄出来了这些戏码,郑耀先并不知道。

他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他现在急需一具尸体!

他去吃饭的时候听到消息,陈碧茹的尸体已经送去检验完毕,并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按照特务处的规矩,入夜之后就会有人把尸体运到城外处理掉。

郑耀先要用宋运飞换回陈碧茹的尸体,带回去好好安葬。

牺牲的同志,哪怕只有极小的可能,在不会暴露自己的前提下,他也一定要保住他们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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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任务

交代完毕之后,郑耀先便径直去了沈沛霖的办公室。

一是交差,二是领取新的任务。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杀宋运飞根本就是沈沛霖的意思。

对于沈沛霖来说,失去了价值的宋运飞已经毫无继续存在的价值,留在手里反而是个隐患。

当然,更不能放。

如果换成其他人,直接给手下人下令弄死就是了,可沈沛霖这个人却从来不会这样做。

除非是布置上面安排下来的任务,否则他都是让手下人去猜。

猜对了,未必有功;但要是猜错了,那你就等着背锅吧。

郑耀先在八大金刚当中资格最浅,之所以颇受沈沛霖重视,就是因为他足够聪明,其次是行事足够严谨。

就比如,他心里明知宋运飞所交代的那些人都是胡诌,可还是命令邓飞例行排查。

浪费些人力财力无所谓,主要是不能落人口实。

作为行动科的组长,沈沛霖放着情报科的人不用,却让他去审宋运飞,其目的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要不然,郑耀先恐怕不会让宋运飞死的这么容易。

他在沈沛霖办公室的门前停下,先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之后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节奏平顺,力度适中。

“进来。”沈沛霖的声音随即响起。

郑耀先推开门,发现徐百川也在。

“老板、四哥,你们先谈,我过会儿再来。”郑耀先说着就要转身,却被沈沛霖叫住了:

“老六,快过来坐下,都是自家兄弟,没那么多规矩。”沈沛霖脸上的笑容和煦,如果换个陌生人,此时一定会有如沐春风之感。

然而,这笑容看在郑耀先的眼中,却令他心中一沉。

他知道,沈沛霖对身边的人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那这个人就危险了。

要么是打算杀你,要么就是有十死无生的任务要交给你。

郑耀先道了声谢,径直走到沙发前,在徐百川身边坐下。

沈沛霖亲自倒了杯茶,放在郑耀先面前,脸上的笑容不减:

“六弟,审完了?问出点儿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没有?”

郑耀先摇摇头:

“您对他的判断十分准确,就是个软骨头,有用的就那么点儿;可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这条线恐怕就此彻底就断了。

后续的事情我都已经处理好了,请老板放心。”

沈沛霖笑着摆摆手:

“六弟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跟着,他缓缓收起笑容,换成了一副既为难又担忧的表情:

“六弟,把你和四弟一起叫来,是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需要你们去办。

可是……这件事恐怕非常危险,你们都是我最亲的兄弟,我又实在担心,唉……”

此时的沈沛霖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不见半分做作,完全就是发自内心;如若郑耀先没有另外一层身份,恐怕也会为之感动,跟一旁眼眶已经微微发红的徐百川一样。

“能跟在老板身边做事,我等倍感荣幸!纵百死,亦无悔!”徐百川的声音都因为感动而有些颤抖。

话音未落,沈沛霖的脸色瞬间一沉,黑着脸斥责徐百川:

“呸,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沈沛霖的兄弟,都得好好活着,一个都不能少!伤一个,那都是在我身上剜下一块儿肉,要是少一个……那……那就是要了我的命啊!”

说话间,沈沛霖的眼圈儿也红了。

这个时候的沈沛霖,任谁看来都是一个至情至性的兄长,一片赤诚。

郑耀先进入特务处这半年来,曾经也一度认为沈沛霖真就是这样的性格,同时还心系家国,一心抗日。

如果不是两个月前他无意间看到了那份沈沛霖亲自签署的绝杀令,恐怕他现在也会与徐百川一般被其感动。

虽说立场不同,可对于一心抗战的人,郑耀先都心怀尊重。

那个被沈沛霖下令除杀的,是一个刚刚在奉天执行任务回来的外勤,军队出身。

而他被除杀的原因,就只是因为高层与日本人之间的一项谈判出现了转机……

不过,郑耀先表面上还是要表现出与徐百川一样、甚至还犹有过之的感动:

“老板,您待我们如手足,我们心里都清楚;您放心,我跟四哥肯定活着回来见您,有什么任务您就说吧!”

沈沛霖再一次重重的叹了口气,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这才开口说道:

“是这样,我得到情报,日军将从半岛大本营抽调一支刚刚完成集训的特殊小队,参与即将对热河展开的军事行动。

这支小队一共二十八人,清一色的意式装备,主要任务是针对热河驻军高层军官的刺杀。

为了热河驻军,为了那些无辜的老百姓,我们必须将这支日军小队尽数灭杀,阻止其计划实施的刺杀行动。

否则,大战在即,一旦驻军高层指挥官被杀,对于军队战斗力的影响和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听到这儿,郑耀先和徐百川齐齐起身立正:

“请老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沈沛霖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欣慰,抬手示意二人坐下,再次开口:

“老四、老六,此次任务的目标除了这支日军小队之外,还有一个人。”

说着,他从兜儿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到郑耀先和徐百川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身穿和服的女人,二十多岁,短发。

女人不算漂亮,但是眉宇之间颇有几分英气。

“照片上的女人名叫小岛枫,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生物研究室的主任,号称日本最年轻的生物学女博士,跟一个叫石井三郎的并称为日本生物医学界年青一代最杰出的人才。

我们,需要这个人!”

郑耀先和徐百川依次将照片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将照片放回沈沛霖面前,同时开口说道:

“请老板放心!”

沈沛霖满意的收起照片,表情转为严肃:

“这次任务,我给你们三十人;人员你们在行动科随便挑,晚上十二点之前把名单交给我。

记住,由于是秘密任务,你们到了东北之后将不会得到任何支援,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还有,有关目标人物的事情,除了你二人之外,其余参与行动的人员一律无权知道。”

“是!”郑耀先和徐百川同时立正答道。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郑耀先坐在椅子上闭起眼睛,开始在脑子里仔细回忆刚刚沈沛霖所说的每一个字,从中寻找并整合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日军特殊小队……女人……生物学博士……需要……

郑耀先知道,生物学与医学虽说相近,但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如果那个女人只是个非常优秀的医生,那的确是上面非常需要的;那些手握重权的货色,一个个可都非常惜命。

可一个生物学的博士……难不成同时还是个非常厉害的医生?

如果不是的话,那她一定掌握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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