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科西嘉到第四罗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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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遇袭

地中海上的一个寻常傍晚,一艘由重型巡防舰改装而来的商船,白蔷薇号,正划过平静的海波,安稳航行着。

为了扩大容量,白蔷薇号将原有的两层火炮甲板拆去了一层,改作客舱和货舱两用。

当然,只有那些经济状况极为欠佳的人才会选择搭乘这样的商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下层甲板的阴暗潮湿与四处滋生的蚊鼠。

“头好痛...这是哪...”

下层客舱的一个房间里,一眉目清秀的年轻人揉着发昏的脑袋,挣扎着从铺了干草的床板上坐起。

年轻人缓了好一会儿才让模糊的视野重新清晰起来,打量了一番目前的处境。

他身处的是一极为狭窄的房间,大概只有四五平米。

这样的空间只够塞下一张简陋的床板和一个连胳膊都放不下的小木桌,墙上还挂着一面巴掌大小的,早已刮花的小铜镜。

房间没有窗户,但还是能闻到隐约的湿咸海风味。

当然,更多的还是难以忍受的腐烂木材的味道。

“这是在船上?我明明记得昨晚是在公司加班来着。”年轻人迷茫地呢喃自语,不解地揉着仍然发昏的脑袋。

他记忆中自己名叫易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机械工程师。

但是此刻的脑海里却凭空多出了一段记忆,自己仿佛又是一个十八世纪的意大利人,名叫劳伦斯·波拿巴,除此以外关于这个劳伦斯就一无所知了。

劳伦斯双眼失焦地继续打量着这个小房间,瞥了瞥墙上的镜子,于是起身站在铜镜前。

只见镜面里已然不是他熟悉的那张黄皮肤黑头发的面孔,而是一张金发白面的青年脸庞。

高耸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五官,全然和他印象里自己的长相不一样。

这真的是我吗?!

就当劳伦斯还困惑在原地不知所措时,房门被人粗暴地敲了两声。

咚!咚!

还不及劳伦斯有所回应,对方直接推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肌肉结实的大汉,头上扎有浅蓝色的头巾,右手提着麻袋,腰间别着一把无鞘的短刀,看来是船上的水手之类。

尽管他面颊上一块狭长的刀疤很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曾经干过海盗的勾当。

“劳伦斯·波拿巴先生,您的晚餐。”

水手不耐烦地说道,随后从麻袋里掏出一块又干又硬的黑面包丢了进来。

这种劣质干面包砸在床板上的声音简直和石头一样。

劳伦斯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

“嗨,等一下。”

看着水手发完面包就要离开,劳伦斯赶忙叫住了他,询问道:“我们这是在船上?这艘船要开往哪?”

水手听罢,戏谑地撇了一眼劳伦斯,讥讽道:“嘿嘿嘿,先生,您搭船难道连目的地都不看吗?”

劳伦斯此刻根本没有玩笑的心情,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水手见找不到什么乐子,便无聊地随口说道:“是去科西嘉的,科西嘉北部,叫阿雅克肖的城市。”

“科西嘉?”劳伦斯不解地重复一遍,他只记得这是一个地中海上的岛屿,是法国的一个行省。

至于阿雅克肖则是他们的省会,那儿有一只挺出名的足球队,至少踢爆国足是不成问题的。

“我们这是要去法国吗?”劳伦斯追问道。

“法国?”水手先是一愣,然后皱紧了眉头看了一眼劳伦斯,说道:

“科西嘉和法国人有个鸟的关系?那儿是热那亚人的地盘,不过科西嘉人前些年也在搞独立...”

热那亚?有这个国家的名字吗?

劳伦斯闭上眼睛思索了片刻,勉强想起来那是一个位于法国东南和意大利西北的沿海商业共和国。

只是它早在十九世纪初便被吞并了。

难道说...?!

“麻烦您能告诉我现在哪一年吗?”劳伦斯的声音有些颤抖了,这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而水手的表情更是十分古怪,连声说道:“天呐天呐,你的脑袋一定是有什么问题了,算了,先生,现在是公历1768年的1月。”

“那...”劳伦斯震惊地张开嘴,还想继续问些什么。

那水手已然十分地不耐烦,率先说道:“我们马上就要靠岸了先生,您有问题上了岛自己找人问吧!”

说罢,他又补充道:

“我建议您还是到上甲板吹吹海风清醒下头脑,说不定您的脑袋就是在这憋坏的。”

劳伦斯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苦笑一声,说道:

“可能是吧...麻烦你带我去上甲板透透气吧。”

随后劳伦斯跟随着水手穿过蜿蜒曲折的小走廊,从一顶吱吱作响的木梯爬上了甲板。

湿咸的海风扑面而来,混杂着一月地中海上微微的寒气,着实是让劳伦斯清醒了不少。

此时正值傍晚,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但是已经能够隐约看到天边的繁星与明月。

上甲板也是一片的杂乱不堪,麻绳、油布、木箱到处都是,倒也符合这群水手的作风。

劳伦斯靠在船舷边,任由海风扑打在脸上。在这短短的几十分钟里,他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竟回到了两百多年前的欧洲。

“咋样?是不是好受许多?”

方才的水手似乎已经完成了工作,走到劳伦斯旁边,略有同情地说道。

劳伦斯苦笑着点点头,尽管身体的不适已经基本恢复,可是这样的跳跃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接受的。

“确实舒服了不少,谢谢。对了,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劳伦斯看着水手说道。

“我?”水手背靠着船舷,双手抱头,显得很是潇洒,“就叫我格罗索吧。”

劳伦斯点点头,随后便重归沉默,继续注视着海面。

视野里已经能够看到科西嘉岛的轮廓,也能隐约看到零零散散的船只在岛上驶入驶出。

“等等,有些不对劲!”身旁的格罗索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低声呢喃道。

不等劳伦斯有什么反应,格罗索便伸手指向不远处一艘舰船,那艘舰船的舰首正直冲着白蔷薇号,似乎是在全速靠近。

劳伦斯听罢不禁紧张了几分,眯起眼睛顺着格罗索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是一艘高大的三桅帆船,舰型比这艘白蔷薇号要高出不少,似乎是多出了一层火炮甲板。

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它主桅杆上飘扬的,白底红十字旗。

“他们打的是白底红十字旗。”劳伦斯皱眉说道。

格罗索咬咬牙,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他娘的,那是热那亚人的军舰!”

“什么?我们要接受检查吗?”劳伦斯望着不断靠近的军舰,不安地问道。

格罗索啐了口唾沫,狠声说道:“检查个屁,我们船上全他娘的是走私品,这些热那亚婊子也清楚的很!”

为了镇压科西嘉岛的起义,热那亚对全岛实施了贸易禁运,这也使得与岛上的贸易往来只能通过走私来进行。

白蔷薇号上的观察员显然更早就发现了热那亚军舰,船长已经及时作出反应,将船速开到前进四挡,全速朝着阿雅克肖驶去。

阿雅克肖由科西嘉人控制,热那亚的军舰不会敢在那里逗留太久。

而白蔷薇号这样全速逃脱的行为也被热那亚军舰发觉了。

就当劳伦斯还在十分不安地望着那艘军舰之时,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数十道黑影以极快地速度在劳伦斯的视野里扑面而来。

“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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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战

“趴下!!”

格罗索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在听到火炮轰鸣的一瞬间,便条件反射似的猛地抓住劳伦斯的衣领扑到在甲板上。

就在二人扑到后的下一个瞬间,数十发实心铅弹如暴雨一般砸入了白蔷薇号的船体之中。

顷刻之间,甲板上顿时烟雾一片,木屑和铁片四处纷飞。有被波及到的水手顿时发出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哭嚎。

“他娘的!那艘船绝对有七十门火炮!就算是两艘白蔷薇号一起上都不够它打的!”

格罗索一边咳嗽着一边痛声骂着,随后看了一眼惊魂未定,趴在甲板上的劳伦斯,伸手将他搀扶了起来。

白蔷薇号在受到这一轮炮击之后,虽然损伤并不严重,但是行进速度显然受到了影响,热那亚军舰和白蔷薇号的距离正在不断缩进。

“喂,有些不妙啊!”当两舰的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时,格罗索也忍不住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又出什么事了?”劳伦斯坐靠在船舷下,仍在大口喘着气,急促询问道。

对于一个他这样的现代人来说,别说亲身感受炮击了,就连弓弩这样的武器都没有摸过。

格罗索从船舷的掩护下探出头,目测了一番距离,咬咬牙说道:

“差不多到链弹炮的射程了,我们他娘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链弹炮?那是什么?”

“就是打出来的炮弹是锁链的玩意儿,那东西要是打到帆布,能他娘的开一个多大的洞!要是运气差被打到桅杆,妈的,这么粗的桅杆也能给你干断了。”

格罗索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了个夸张的圆形。

而就在格罗索话音刚落之时,热那亚军舰又传来一阵轰鸣声。

劳伦斯这次熟练了许多,连忙抱头蹲在船舷的掩护下。

果然不出格罗索所料,热那亚这次打的就是链弹。

这种用锁链把两颗弹丸链接在一起的炮弹,在限制敌舰移动上简直是卓有成效。

链弹散射在白蔷薇号上下,又是激起一阵烟雾,但是比上一轮炮击时小了许多。

而只听巨大的刺啦一声,数枚链弹从舰身上方飞过,精准地砸向了巨大的主帆。

结实的帆布在这些高速飞行的链弹面前脆弱的简直像一张白纸,眨眼之间便被完全撕开。

失去了风帆动力的白蔷薇号顿时就像一个在水里抽筋的游泳者,只能任凭自己的速度逐渐减慢下来。

尽管白蔷薇号持续地利用舰尾炮进行着反击,但这些小口径的尾炮打在坚固的热那亚军舰上不过是杯水车薪,连阻碍对方追击都做不到。

眼看着头顶上巨大的风帆顷刻间变成了一根根烂布条,不论是格罗索还是劳伦斯都沉默了。

全速前进的热那亚军舰距离白蔷薇号越来越近了,劳伦斯甚至仅凭肉眼都能看到对方军舰上严阵以待的士兵。

“小子,遇到过接舷战没?”格罗索突然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

劳伦斯沉默着摇摇头,他前世连船都没怎么坐过。

“那可真是人间地狱啊。”格罗索闭上眼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回忆着说道:

“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火枪的硝烟,甲板全他娘的是人的血,脑髓,还有肠子,还有...我也认不出来的器官。你知道吗,就在你屁股下面的这块木板,不知道他娘的淌过多少盎司的血。”

劳伦斯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地方,克制住不去想象它涂满鲜血的样子。

热那亚军舰仍在逼近,劳伦斯已经能够隐约听到对方舰上的士兵齐声的呐喊与不堪入耳的粗野辱骂。

对于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水兵来说,这是他们难得可以肆意发泄的时候。

两舰已经只有数十米的距离了,热那亚人开始将钩锁不停地抛往白蔷薇号,以此将两舰的距离进一步拉进,直至撞击在一起。

白蔷薇号的船长下令下层甲板的所有水手都到上甲板来,劳伦斯甚至看见了几个同样是乘客打扮的人也一同来到了上甲板,神色都是极度的惊慌。

“小子,这个给你。”

格罗索说着,将腰间的短刀卸下来,丢给劳伦斯。

劳伦斯接过短刀,略微打量一番,是电影里面很经典的水兵宽刃短刀。

刀柄有些松动,但不碍事。刀刃上有许多缺口,显然是经常与其他兵刃碰撞产生的,不过刀刃仍然十分锋利。

“我们乘客也要战斗?”劳伦斯紧紧握着短刀,略微安心了一点,但仍是紧张地问道。

“嘿,小子。”格罗斯撇了下嘴,不屑地说道:

“你以为热那亚人把我们这些走私犯枪毙之后,会再让你们搭个顺风船?给你们安安稳稳送到科西嘉去?想得美!你们会被当作奴隶送到古巴或者是拉普拉塔,也可能是路易斯安那,反正就是美洲那块鸟不拉屎的破地!”

白蔷薇号的舰舷上已经爬满了钩锁,双方的距离不足三十米远。

对方的前排正齐力拉动着绳索,使两舰完全靠在一起,而后排士兵则端着滑膛燧发枪持续进行火力压制,阻止白蔷薇号上的水手砍断绳索。

格罗索将短刀扔给劳伦斯之后就扭身去自己的岗位了,至于像劳伦斯这样的乘客,在每人发了一把短刀之后就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白蔷薇号的船长也不期望这些在船上站立都不稳的乘客能对战斗有什么帮助。

砰!砰!

滑膛枪击发产生的烟雾弥漫在两舰上,到处都能看到子弹打在船体上击飞的木屑。这样的射击还会持续好一会儿,直到双方开始真正的白刃战。

劳伦斯依旧是坐靠在船舷的掩护下,头顶上呼啸而过的子弹和连绵不绝的枪声实在让他不敢贸然行动。

仅仅还是在枪击阶段,劳伦斯便已经体会到了刚刚格罗索所说的人间炼狱。

白蔷薇的水手和热那亚的士兵,双方的呐喊和哀嚎交织在一起。

在劳伦斯的眼前,每隔几秒就会有一个水手中枪倒下,在血泊里无助地叫喊着。

而劳伦斯知道,更惨烈的战斗还在后面。

终于,火药的烟雾渐渐消散,双方舰船已经几乎贴在了一起,热那亚人从甲板上搬出几块又长又厚的橡木板铺在中间,当作桥梁。

枪击声已经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舰战士所发出的最洪亮的战吼。

劳伦斯咽了口唾沫,心脏急速地跳动着,将短刀紧握在手里从掩护里站了起来。在开阔甲板上的白刃战,已经没有了躲藏的可能。只有战斗才有机会博得一线生机。

一名冲锋在前的热那亚士兵率先看见劳伦斯,狞笑一声便持刀冲了过来,他一眼就认出了劳伦斯不是水手。

若是不能适应海上颠簸的环境,就算是万人敌到了船上,也断然打不过一个瘸腿的水手。

热那亚士兵挥起短刀,直接自右上角斜劈而下,刀刃在空中甚至斩出了股股风声。

而劳伦斯的注意力更是无限集中,肾上腺素水平急剧升高,迅速抬手横刀挡住了这下劈砍。

两把兵刃猛然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哐当声,甚至隐隐之间还有火星闪现。

热那亚士兵见状也不意外,而是手上持续加力,由上至下压制住劳伦斯。

这边劳伦斯正在拼命咬牙抵抗着对方的下压,谁知对方突然卸力,而后左手握拳直冲劳伦斯的腹部而去。

劳伦斯的注意力和力量全放在刀刃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招完全意料不及,毫无防备地被一拳击飞了半米远。

“哼,就你这样也配拿刀?”热那亚士兵戏虐地看着地上的劳伦斯,出言讥讽道,同时上前一脚将劳伦斯手里的短刀踢飞了出去。

手无寸铁的劳伦斯呆坐在地上,他从没有感到过死亡的感觉竟然如此临近。

“去上帝那里忏悔吧!”

士兵将刀尖对准劳伦斯的心脏,面无表情说道。

那雪亮的刀尖似乎在下一秒便要浸染上新鲜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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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兄弟相认

“我...要死了吗...”

劳伦斯的脑中已经只剩下这个念头。

就在劳伦斯已然万念俱灰之时,只见热那亚士兵脚下的甲板突然一阵抖动。

那士兵自己也没有料到会突发这样的状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再加上船体本身的颠簸,直接失去平衡摔倒过去。

本已绝望的劳伦斯眼中顿时精光一闪,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把抓过方才掉落在一边的短刀,毫不犹豫地直接插入了那士兵的心脏里。

尽管对方那瞪圆了的双目似乎在诉说无尽的不甘,但劳伦斯不会给予他哪怕一秒钟的怜悯。

惊魂未定的劳伦斯大口喘着粗气,望向对方刚才站立的那块甲板。

原来那是通向下甲板的活版门,而刚刚正是有人要从下甲板上来,推动了活版门才使得那士兵站立不稳。

劳伦斯定睛看去,才发现推开门上来的赫然就是格罗索。

格罗索扫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热那亚人和一旁的劳伦斯,不禁有几分讶异。没想到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子竟然能搏杀一名身经百战的水兵。

“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格罗索。”劳伦斯一边喘着气,一边感激地说道。

格罗索稍一思索,便也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于是点点头,急促地说道:“小子,说不定我还能救你第三命,跟我来!”

热那亚的士兵还在不停涌入白蔷薇号的甲板,但好在格罗索身材魁梧,刀法更是一绝,带着劳伦斯从甲板上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了船尾的船长舱室。

甲板上的战斗已经不容乐观,热那亚士兵的数量远超白蔷薇号上的水手,水手们在一阵阵刀光剑影中节节办退,也在朝着船尾撤退。

格罗索径直推开舱室门,劳伦斯迟疑了片刻也跟着进去。

只见舱室里端坐着一神色凝重的中年人,原本应是富丽堂皇的船长舱不知为何堆满了杂乱不堪的橡木桶。

看到格罗索进来,船长的神色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布置好了吗?”船长的声音很是低沉。

格罗索没有说话,只是沉重而又严肃地点点头。

“那走吧。”

船长说完这三个字,仿佛就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瘫坐在椅子里。

格罗索正要离开舱室,却看见椅子上的船长仍然瘫坐着,皱眉问道:

“您不走吗?”

“傻瓜。”船长撇嘴笑了一声,笑得很凄惨:“哪有船长不和船共存亡的。”

格罗索听罢,再没有劝阻,直接带着劳伦斯离开了舱室。

接舷战马上要接近尾声了,水手们尽管浴血奋战,但仍是被驱赶到了船尾处,人数也只剩下了十几人。

“他刚说的布置是什么?他又要我们去哪?”劳伦斯看着格罗索,不解问道。

“看见船长舱里面那些木桶了吗?”格罗索突然说道:“里面全是火药,包括白蔷薇号的下甲板里也都塞满了火药桶。”

没有理会劳伦斯的惊愕,格罗索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全体撤退!”

方才还在战斗的水手们听到这一声巨吼,立刻打足了十二分气力,竭力将身前的对手甩开,随后纷纷飞奔至舰舷处,一跃而下。

“跟我来!”格罗索见劳伦斯没有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手腕,和其他水手一样跑到舰舷侧跳入海中。

只听一连串的扑通声,甲板上已经只剩下了热那亚士兵。

愤怒的热那亚人举起滑膛枪对着海里的水手们一通乱射,但也仅仅是用来发泄罢了。精度极差的滑膛枪在这个距离连大象都打不中。

巨大的入水冲击力让劳伦斯一下沉入了冰冷的海水里,当劳伦斯睁开眼,从水下看到的已经不是两艘舰船了,而是两个宛如太阳般明亮的火球,将方圆十几里的海域都照的通亮。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迅速扩散,以白蔷薇号为中心,产生了数波两米高的巨浪,蔓延开来。

所幸劳伦斯正在水下,没有受到太多冲击力的波折。

于是劳伦斯拼尽全力游到水面上,找了一块破碎的木板抱着。

方才还在激战的双方已经彻底消失无踪了,白蔷薇号已经化作了无数碎片,热那亚的军舰也燃起了熊熊大火,受损严重,对于跳下海的水手们已经无力追击了。

可惜的是由于夜色渐渐加深,再加上爆炸的冲击力将水手们吹的四零八落的,劳伦斯并没有找到格罗索的身影。

劳伦斯本想就这样在木板上等待救援,但是转念一想,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了,这是该死的1768年,没有人会来救他。

望了望看似在不远处的科西嘉岛,劳伦斯知道在这种开阔地带,两地的实际距离是远大于目测距离的,但是待在海里喂鲨鱼更是死路一条。

豁出去了!

劳伦斯咬咬牙,艰难地抱着木板,用双脚划水缓缓向着科西嘉岛游去。

夜色已经完全深了,劳伦斯不知道自己已经游了多久,觉得双腿几乎要失去知觉,只会机械性地上下摆动了。

终于,在天色将要破晓之时,劳伦斯的双腿第一次接触到了陆地,但还不及他有一丝一毫的开心,全身脱力带来的疲惫感就随之而至。

再也忍受不住的劳伦斯两眼一黑,便在沙滩之上昏睡了过去。

......

“这是哪...”

劳伦斯呢喃着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身子躺在一片柔软的棉被上。

这个房间很是宽敞明亮,透过不远处的窗户还能看到沙滩上的宜人景色。窗台上摆着两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里面插了几只动人的水仙花。

即使到了十八世纪,这样质量的玻璃瓶也不是寻常人家负担的起的。

他刚想坐起身,但全身酸痛的肌肉立马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只得继续躺在床上。

“噢天吶,亲爱的劳伦斯,你终于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但这个声音劳伦斯根本不熟悉。

于是劳伦斯艰难地扭头看向门口,只见那里站着一位二十多岁的体型修长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色绅士服,头上扎着带羽饰的头巾。

“您是...?”

尽管身体十分不适,劳伦斯还是挣扎着坐起身,倚靠着床头,对着来者问道。

那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连忙解释道:“是我啊,卡洛,卡洛·波拿巴,你的亲兄弟。”

卡洛·波拿巴?

劳伦斯挠挠脑袋,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而且还是在一段重要的历史上。

卡洛见劳伦斯没有说话,也不意外,只当是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继续安慰道:

“昨天听到那个大爆炸时真是吓死我了,还好上帝保佑,让你平安来到这里了。”

于是卡洛对着门外拍了拍手,高声喊道:“嘿!亲爱的,给我们端两杯葡萄酒好吗。”

门外一个柔美的女声应了一句,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同样扎着头巾的妇女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两杯晶莹的葡萄酒。

“这是我的爱人,玛丽亚·莱蒂齐亚·拉莫利诺。”卡洛对劳伦斯介绍道。

玛丽亚微笑着对劳伦斯点点头,同时有些担忧地多看了几眼,随后将葡萄酒放在了床头柜上。

卡洛·波拿巴...玛丽亚·莱蒂齐亚·拉莫利诺...

波拿巴家族...科西嘉岛...

劳伦斯终于想起来这一对夫妻是谁了,惊讶地直接开口问道:

“你们是不是有个孩子叫拿破仑·波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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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面见总督

自从劳伦斯被卡洛发现并带回家安顿已经过去七天了。

在这几天里劳伦斯也大概摸清了身边的关系。

卡洛·波拿巴是自己的亲哥哥,是科西嘉共和国里的议员,并且也是当地有名的律师,于是便写信邀请劳伦斯也来到科西嘉岛任职。

只是谁也没想到白蔷薇号会遭受那样的意外。

至于科西嘉岛,这里原来是热那亚共和国的领地,但是由于过重的赋税使得岛民揭竿而起,建立了自己的共和国。

然而,热那亚人并没有被完全驱逐出岛,他们仍然控制着科西嘉北部的一些城市和要塞,并且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还有一件令劳伦斯有些遗憾的事,就是未来的法兰西皇帝拿破仑到现在还没有出生呢。

按照历史的轨迹,这位令全欧洲都为之颤抖的征服者还有一年才会降生。劳伦斯也希望自己出现的蝴蝶效应不会影响到这个未来。

在养伤的这几天里,劳伦斯也在梳理自己对于历史上科西嘉岛的记忆。

由于前世是一个历史爱好者,劳伦斯很快就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相当尴尬的节点上。

当下是1768年的1月初,而到了5月之时,热那亚人就会选择放弃科西嘉,将其出售给了法国人。在历史上,科西嘉也是从此成为了法兰西的领土。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劳伦斯深知信息差的重要性,自己所掌握的历史知识就是当下最大的财富,自己必须利用这个信息来创建优势。

正当劳伦斯苦恼着如何利用这些知识时,卡洛推开了劳伦斯的房门。

“嘿,劳伦斯,身体怎么样了?”卡洛走进门,看见劳伦斯正在专注而痴迷地看着一副科西嘉岛的地图,不禁无奈地关心道。

对于这个古怪的弟弟,卡洛也有些习以为常了。这几日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劳伦斯就会对着地图指指点点,也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劳伦斯将手指从地图上放下,回应道:“基本康复了,感谢您的关心。”

在这几日的相处中,劳伦斯也对这个哥哥十分感激。尽管卡洛平时十分粗野,但对于他这个亲弟弟确实是感情深厚,照顾的无微不至。

卡洛得知弟弟的身体已经无恙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转而开始提起今天的正事——是时候找科西嘉总督为劳伦斯安排一个职务了。

“科西嘉共和国的总督?这可是个大人物吧。”劳伦斯略有担心地说道。

卡洛听罢苦笑一声,挥挥手道:

“哪算什么大人物,说到底,科西嘉共和国都还没有得到各国宫廷的认可,到现在外界都还认为我们处在热那亚人的统治下。说是总督,也只是这岛上三万多人的领袖罢了。

我这个议员,也不过是个西部小城市的代表罢了,平日里的开销都还得依靠我做律师的收入。”

说罢,卡洛亲自为劳伦斯翻找出一套笔挺的绅士服,督促着他赶紧换上。

看着在床上堆成一座小山的服饰和配件,劳伦斯也只得无奈地笑笑,怀念起前世背心大裤衩的穿衣风格。

整个科西嘉岛最为繁华的城市便是阿雅克肖,因此科西嘉共和国的总督府也选址在这里。

不过让劳伦斯有些意外的是,卡洛的宅邸竟然就在总督府不远处,步行过去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能在地理位置如此优越的地方有一栋大宅子,看来这个亲哥哥在总督府里的地位恐怕不低。

二人步行了片刻,便来到一扇饰有繁杂花纹的大铁门面前,铁门十分宽敞,能够一次通过两辆四驾马车。

大门两侧是绵延数百米的白色高墙,每隔约莫五十米处便设置有瞭望塔,终日有持枪的卫兵把守着。

“看来这里治安不太好啊,守备如此缜密。”劳伦斯打量了一会儿,随口对卡洛分析道。

卡洛也认可地点点头,补充道:“热那亚人这十几年来都想暗杀总督大人,毕竟他是整个科西嘉的领袖。”

二人朝大门走去,在门口值守的四个卫兵显然是认识卡洛的,整齐地向他敬了个礼:

“卡洛议员,欢迎您。”

至于劳伦斯,由于是卡洛带来的,卫兵则是简单地做了搜身,便也将他放了进去。

府邸的面积相当大,光是给仆从居住的集体公寓就有七八间,其余的诸如私人花园,板球室,桌球室之类的娱乐设施也一应俱全。

这里之前是热那亚总督的居所,在热那亚被赶出阿雅克肖之后便理所当然的由科西嘉共和国接管了。

当然,劳伦斯与卡洛今日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二人进了大门之后径直走向直面大门的一座二层小楼。在接受了一轮更为严格的搜身之后,他们才终于见到这位全科西嘉人的领袖。

他名为帕斯夸萊·保利,尽管对外的称呼是科西嘉国家大将军,但是科西嘉人更习惯直接称呼其为总督。

保利会见二人是在书房里,此时他正戴着银色假发伏在桌案上批阅着什么。

直到二人走到书桌前,保利才猛然抬起头来,招呼二人坐下。

“啊,卡洛,你来了。”保利简单地对卡洛打了个招呼,随后就将目光聚集在劳伦斯身上。

“那么,这位就是你所说的,你的亲弟弟,呃...劳伦斯·波拿巴先生。”

保利盯着劳伦斯,目光十分锐利,缓缓开口说道:“很高兴你愿意同你哥哥一样,加入科西嘉人的独立事业中。”

“这是我的荣幸。”劳伦斯也不失礼数地回应道。

保利点点头,随口说道:“本来在科西嘉一切公职都需要群众的推选...但既然你的哥哥卡洛极力推荐你,我也相信卡洛的判断。”

劳伦斯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徇私现象不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不会消失。

“那么,该指派给你什么公职呢...”保利上下打量着劳伦斯,看似很是纠结,但其实早就拿定了主意:

“阿雅克肖的巡逻队还缺一个副队长,劳伦斯先生,如何?”

“副队长?”还不及劳伦斯回应,一旁的卡洛先行皱紧了眉头。

卡洛很清楚,尽管这副队长的职位也是一个肥差,平日与许多商人商户打交道,有不少油水可榨,但在政治上几乎没有进步的余地。

毕竟这种赚着群众小便宜的人,必然是恶名满贯,在任何选举中都别指望有自己的选票了。

而保利挑选这个职位也是别有用心,客观上来说这确实是个肥差,足以堵住卡洛的嘴。同时也能防止卡洛在科西嘉议会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我绝不会允许两个波拿巴出现在科西嘉的议会里。”保利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还不及卡洛发出任何抗议,劳伦斯却率先微笑着点头,说道:“这确实是一份不错的公职。”

“噢?那劳伦斯先生是接受了?你的任命书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保利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声说道。

说罢,保利便从书桌上一沓文书里精准抽出一张硬质羊皮纸递了过来。

同时心中暗喜:不愧是个毛头小子,一点小利小惠就打发了。

“不过...”

然而劳伦斯却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听说对科西嘉有功劳的人,是必然受到奖赏的吧。”

保利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劳伦斯卖的什么关子,只得撑起一抹微笑,点头说道:

“当然,这在哪里都是一样。劳伦斯先生若是能把北部的热那亚人赶回意大利,我这把椅子交给你来坐都行。”

劳伦斯面不改色,仍是微笑着,不紧不慢道:

“我倒是没有那么大能耐,只能给保利总督贡献一个消息而已。”

“哦?什么消息?”保利和卡洛异口同声说道,二人都被劳伦斯的话勾起了兴趣。

“一个能拯救科西嘉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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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科岛局势

“拯救科西嘉?”保利听罢顿时摆摆手,完全失去了兴趣,毫不留情地说道:

“年轻人,你真该庆幸你哥哥是卡洛议员,否则我会把你当作疯子丢出去的。”

一旁的卡洛也是满脸担忧,生怕劳伦斯胡来,最后连个副队长的职务都捞不到。

劳伦斯则是故作镇定地吸了口气,接下来他说的话,就完全是赌的成分了:

“保利总督应该注意到了吧,热那亚人最近不论是侵扰还是进攻,都消极了许多。”

“嗯?!”

方才还失去兴趣的保利立马抬头,紧盯着劳伦斯,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卡洛,你告诉他的?”

卡洛则是一脸蒙圈的摆摆手,这件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不,我也不知道,军队的报告只有总督您能查阅。”

劳伦斯没有理会保利的提问,自顾自地说道: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热那亚人堡垒的补给频次也变低了吧。”

保利沉默了片刻,又费解地打量了一会儿劳伦斯,开口承认道:

“没错,这半年来,热那亚的补给船到达频率从每月两次变为了每月一次。”

“这么说,热那亚人是准备退出科西嘉了?!”卡洛在一边兴奋地说道,在他看来,这种种迹象都是说明热那亚放弃继续和科西嘉人死磕了。

见保利沉默不语,劳伦斯便开口补充道:“的确,热那亚人很可能会放弃科西嘉岛,但这对科西嘉来说可不见得是好事。”

“不是好事?为什么?”卡洛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劳伦斯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保利,对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几点冷汗了。

“那么...你有确切的消息吗?”

似乎经过了良久的挣扎,保利终于叹了口气,问向劳伦斯。

劳伦斯此刻也不再故弄玄虚,直接回答道:

“若是保持现状,在5月份热那亚人将会和法国人达成协议。在今年年内,法国人将会试图登上科西嘉岛。”

保利听罢,又是一阵沉默。早在之前,他从各个方面的迹象就已经猜测出了这种可能,只是一直不敢确定而已。

“哪里来的消息,准确吗?”保利谨慎地问道。

劳伦斯当然不能说这是后世的历史书写的,于是提前编好了理由:

“弗洛伦萨的一个贵族聚会,确保准确。”

“哦...我想起来了,波拿巴家族是弗洛伦萨的贵族,这倒是正常。”保利点点头说道,算是认可了消息的准确性。

在这些聚会上,贵族老爷们总是会忍不住地喝下过量的葡萄酒,最后在酩酊大醉里透露出一个个惊天秘密。这在整个欧洲都不算什么稀奇事。

而波拿巴家族则是弗洛伦萨的低阶贵族,这个身份在历史上也是被法国铨叙局所认可的。

“等等,等等,什么意思,这和法国人怎么扯上关系了?”

看着二人一言一语地聊着,卡洛连忙不解地发问。他既没有劳伦斯历史知识,也没有保利总督的信息渠道,因此听的是一脸蒙圈。

保利没有直接回答卡洛的问题,而是对着劳伦斯微微颌首,示意他来解释。

保利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这个年轻人对北地中海的形势到底有什么见解。

见保利将话头抛向自己,劳伦斯也不推辞,直接分析道:

“五年之前,也就是1763年,记得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卡洛茫然的摇摇头,那时他也不过才十七岁。保利则是了然于胸地点点头,回答说:

“你说的是英国人联合普鲁士人与法国和奥地利人之间的那场战争吧,足足打了七年之久。直到五年之前才缔下和约。”

“没错,法国作为这场战争的战败国,他们丢失了几乎全部的海外殖民地,包括整个加拿大和法属印度地区,以及北美洲的大片土地。”劳伦斯继续补充道:

“海外殖民地的丧失使得法国人不得不把目光转回欧洲来,同时,因为战争的惨败,国王路易十五的威望也急转直下,国内民意沸腾。当法国人内部矛盾不断加深之时,他们必然会将其转化为外部矛盾。”

“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保利有些讶异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鞭辟入里的话了。尤其是从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口中。

而且劳伦斯关于法国内部矛盾的分析也超乎了保利的预料,他虽然想到了法国人可能会接手科西嘉,但听到劳伦斯的分析之后,保利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法国人得到科西嘉的决心。

“所以,你的结论是...”保利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劳伦斯对此也早有准备,熟练地应答道:

“路易十五需要在欧洲开疆扩土来重振威望。贫穷而弱小,又被热那亚放弃的科西嘉岛是他最好的选择。”

一言既出,书房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们三人都明白,法国人可不会像热那亚人那样被轻易驱逐。法兰西的线列步兵团会毫不留情地摧毁科西嘉岛上的抵抗势力。

保利心里更是清楚,如果劳伦斯的消息属实,那么拯救科西嘉的机会就在5月之前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了。

“如何?保利总督?”劳伦斯望着沉默不语的保利,试探性问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么你觉得科西嘉该如何应对呢?”保利有些热切地看着劳伦斯,不乏赞美地评价道。

尽管保利已经执掌科西嘉共和国十三个年头了,但是他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合理的对策。

在法兰西王国这个庞然巨物面前,仅有三万多人口的,小小的科西嘉岛实在就像是一叶孤舟。

看着保利热切的眼神,劳伦斯暗暗窃喜,方才可算没有白费口舌。

自己提供的信息和分析已经成功吸引到保利的兴趣,那么就该把话题引回到最初的公职问题上来了。

劳伦斯对这一方土地还没有什么感情,相比于科西嘉未来的命运,此刻的他更关心自己的安危与利益。

“不瞒您说,保利总督,我确实有一些想法,只是...”

劳伦斯故意将尾声拖长,惹得保利一阵皱眉,连忙询问:“只是什么?”

“只是我一个巡逻队的副队长,竟然向总督大人提意见,只怕是有些不妥。”劳伦斯故作遗憾地说道。

保利听罢嘴角忍不住地抽搐了几下,没想到这小子现在还挂念着他的公职。

但毕竟有求于人,保利只得干笑两声,连连点头说:

“这倒是我的疏忽,怠慢了劳伦斯先生这样的博学者。这样吧,我决定额外任命你为总督府参谋,可与卡洛议员一样自由出入总督府,并可随时与我面谈建言。”

虽然这个参谋的职位看上去像个没有实权的虚职,但劳伦斯却是眼前一亮。

在当下阶段,只要能够直接接触到科西嘉的政治中心,有没有实权并不重要。

不过保利仍然留了一手,强行将巡逻副队长的职务塞给了劳伦斯,这样也对劳伦斯在政坛上的发展做了限制。

在又一阵寒暄过后,劳伦斯约定不日之后再来详细为保利出谋划策,随后便与卡洛一起离开了总督府。

“我的天呐,亲爱的劳伦斯,真没想到你是如此博学多识。”卡洛走在路上,怀里揣着的是保利给劳伦斯的两张任命状。

如果说副队长的职务是靠卡洛的关系才拿到的,那么参谋的职务则完全是靠劳伦斯的知识和口才取得的。

尽管卡洛在一旁兴奋无比,劳伦斯心里却是毫无波澜。

他知道,一个所谓的科西嘉共和国的参谋,在这个时代下简直是微小到不能再小的人物。

甚至自己的名字在将来都不会出现在任何一部历史书上。

劳伦斯若想在这个时代刻下自己的印记,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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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初识安娜

在拿到任命状的第二天,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之后,劳伦斯便计划搬离卡洛的大宅子。

尽管卡洛十分热情地表示房间非常充裕,希望劳伦斯能够留下来同居,但还是被劳伦斯婉言拒绝了。

一来是因为劳伦斯准备着手在阿雅克肖组建自己的势力,还是需要有自己的住处;二来也是不想打扰了卡洛与玛丽亚的造人活动。

这要是影响到了未来拿破仑的出生,可就不太好了。

劳伦斯来到科西嘉岛时便是两手空空,只带着格罗索给他的短刀。因此也不要收拾什么行李,只带着玛丽亚贴心为他拾掇的几件行装便离开了。

离开卡洛家后,劳伦斯首先带着两张任命状来到科西嘉财政局领取自己的第一份薪水,之后每月的薪资便会由邮差送至劳伦斯的宅邸。

说是财政局,也不过是一座由三层独栋公寓改装而来的办公楼而已。

科西嘉人并不使用他国的货币,而是自主铸造发行了两种货币。由于分别掺有一定量的真金与白银,当地人便直接简称其为金币与银币。

由于金价和银价是不断变动的,所以官方并没有规定金币与银币之间的兑换关系,以免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金融现象。

但是岛上居民在进行小面额交易时都习惯了一金币兑换二十银币的比例。

当然,由于毗邻法国,居民们偶尔也会直接使用法国的利弗尔和埃居进行交易。不过鉴于法国混乱的货币体系,这两种货币的流通还是十分少量。

结合科西嘉岛的物价水平,劳伦斯也大概估算出一枚金币的购买力差不多等同于后世的一百元。

尽管购买力差不多只有一百元,但由于十八世纪巨大的贫富差距,底层的贫民几乎没有机会使用到这些金币。

“副队长每月的薪水也不过三十枚金币,参谋倒是好一些,每月有五十枚。”劳伦斯看着任命状上规定的薪酬,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这些钱用来维持一个体面的中产阶级生活都有些拮据,更别提想要有所作为了。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劳伦斯从财政局走出,拎着一袋哗哗作响的金币,不禁感慨道。

接下来要紧的就是找一处落脚的地方了。

阿雅克肖并不大,但也居住了整个科西嘉岛将近一半的人口。

整个城市大致可分为四个区域,西城区由于靠近海湾,所住的大都是码头工、停靠的水手以及最底层的贫民,治安也是最为凶险的。

东城区则截然相反,由于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到整个阿雅克肖,并且是总督府的所在地,便成为了科西嘉权贵们的居所。卡洛的宅邸就在东城区。

至于南北两片城区,就是普通百姓、小商人以及工匠们的聚集地了。

考虑到自己并不富裕的收入,劳伦斯只得选择在南北城区中租下一栋公寓了。

不过寻找住房的过程倒是让劳伦斯有些犯难,在阿雅克肖这样的小城市可没有房屋中介这样的东西,劳伦斯只得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头乱窜。

偶尔看到有挂牌出租的房产,也因各种原因不符合劳伦斯的要求。

“唉,虽然前世经常在骂狗中介,但真没了这些人倒也是不方便。”

劳伦斯站在街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已经在这里转了整整一个上午了,却始终没有心仪的住所。

“先生,您是要寻找住房吗?”

正当劳伦斯一筹莫展之际,只听身后传来一道胆怯而又稚嫩的声音。

劳伦斯扭头看去,自己身后五六米远处,站着一蓬头垢面,身披亚麻袍子的少女。

少女的大半张脸都隐藏在灰色的兜帽下,但是劳伦斯仍然能看见她那湛蓝的双瞳。此刻她正远远地看着劳伦斯,似乎并不敢继续向前。

“嗯?你怎么知道的?”劳伦斯一边回应一边打量着少女,从身高和声音来看,她的年龄估计只有十五六岁。

而这一身亚麻服饰,无疑是贫民家的女孩。

听见劳伦斯回应她,少女也稍微大胆了一些,说道:

“先生您在这附近转悠已经有段时间了,而且您手上提着的,应该是换洗的衣物。除此以外,您应该也不是科西嘉人。”

“哦?”劳伦斯来了点兴趣,他完全没有看出来自己和科西嘉人有什么不同,于是问道:

“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首先是您佩戴的短刀,是意大利的水手常用的样式。”少女有些胆怯地指了指劳伦斯腰间的短刀,随后补充道:

“然后是您的衬衣,只有意大利人会喜欢带褶子的衣领,科西嘉的老爷们的衣领都是平整的。”

劳伦斯听罢下意识地摸了摸衣领,果然是带褶皱的。这件衬衣是当时在白蔷薇号上就穿着的,说明这个女孩分析的一点没错。

“所以我就猜测...还请先生不要生气。”少女谨慎地看了一眼劳伦斯的脸色,这才小心地说道:

“您很可能是从意大利来的旅人,正提着行李寻找住处。”

“不错,不错。”劳伦斯惊奇而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在街边遇见的这个女孩竟如此精通察言观色。

说着,劳伦斯从怀里的钱袋中掏出三枚金币,夹在指间。金光闪闪的钱币在午后的阳光照耀格外的耀眼,顿时就钩住了少女的眼神。

像她这样的贫民窟的孩子,甚至连金币摸在手里的质感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我确实在找一处住所,如果你能找到满足我要求的,这些钱就是你的。”

劳伦斯晃了晃手中的金币,冲着女孩说道,又紧接着补充说:

“如果能让我满意的话,我甚至会考虑给你一份体面的工作。”

体面的工作!

少女在原地愣了两秒,从她学会说话起,她就被父母丢到了大街上,通过为外来者提供向导赚取几个微薄的银币。

虽然勉强能够填饱肚子,但是招致别人的白眼与辱骂是常有的事。

“体面的工作...别人甚至会称呼我为小姐!”

想到这里,少女赶忙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说道:“交给我吧先生,我叫安娜。”

劳伦斯满意地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很好,我要一间公寓,必须是独栋的,要有地下室,最好能有多层楼,面积必须要宽敞,位置就在南北城区,还要是临着街道的,另外家具也得齐全,租金每月不能超过五十金。需要重复一遍吗?”

“已经记下了,先生。”安娜注意力很是集中,只是听了一遍就记下了劳伦斯的全部要求。

“好,明天中午我会再来这里,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对了,这是定金。”

劳伦斯说着,将一枚金币抛给了安娜。

这还是安娜头一回收到整整一枚金币,她兴奋地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沾满灰尘的脸蛋也红润起来,对着劳伦斯深深鞠了一躬后便扭头飞奔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这孩子,能堪大用啊。”劳伦斯看着这个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女的背影,不禁感慨道。

尽管已经拿到了两份公职,但是劳伦斯对阿雅克肖这座城市仍然不了解。如果把安娜招入麾下倒是能省下不少麻烦。

看着住所的问题基本解决了,劳伦斯也该去自己的职位上报道了。参谋的工作不需要劳伦斯每日费心,只需要等待保利总督召见他即可。

因此需要劳伦斯操心的还是巡逻队副队长一职。

“希望能够顺顺利利吧。”劳伦斯叹了口气,便准备前往阿雅克肖巡逻队报到了。

只是他也清楚,自己这样一个空降的副队长,想要信服手下,可能还少不了一顿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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