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秀才开始的山贼生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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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青山多妩媚 第一章 前世今生
大明朝景和十八年的初春,大地慢慢铺上浅浅的绿色。
按道理来讲,无论是初春回暖的温度或者是和煦的阳光,都应该给人一种朝气蓬勃奋发向上的气息。
可是老天爷却不和秦时讲道理,所以秦时现在很迷茫,很惆怅。
坐在一个破落不堪的茅草屋前的青石板上,秦时发出了一声悠长却又无奈的叹息。
尽管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秦时已经认命了,不认命也没办法,因为秦时不想再死一次。
来到这个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世界已经两天了,陌生是因为秦时从来都没来这个世界逛过,熟悉是因为这副身体原本的主人也叫秦时,而且所有的一切都被秦时所继承。
包括他的记忆和身后那个仅能提供遮风挡雨的茅草屋。
没错,他穿越了。
貌似,还架空了……
从原本秦秀才的记忆中,秦时得知现在的世界和他所知道的历史有些不同。
在这个世界里,楚汉争霸最终的胜利者是项羽。原来的汉朝也就自然被大楚所替代。
之后又经历几个王朝,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如今龙庭上坐着的乃是大明的赵家人。
但此明朝却并非前世里的朱明。
明太祖赵勰起于草莽,原本是个山贼,但乱世当中的赵勰有着非常人的气魄和智慧,不仅推翻了糜烂已久的大燕朝,更是北拒匈奴,南定蛮夷,打下了一片大大的江山,如今的皇帝赵铉已经是第五代帝王了。
但这些庙堂之事与秦时无关,虽然现在含泪舔了秦秀才的盒子,身份上也成了秀才老爷,但秦时却不想再读圣贤书了。
原因很简单,秦时等不了那么久了,当务之急是明天的饭该怎么办,米缸里就剩两把米,总不能灌凉水撑下去吧……
说起来,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还是一个秀才,而且是十四岁就考上了秀才,放在后世妥妥的尖子生,名牌大学赶着要的那种。
但乐极生悲的是,秦秀才刚有了功名荣归村里,却发现家里唯一的老父亲却已经一病不起了。
为了请郎中买药救治父亲,他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能变卖的东西都卖了,但可惜父亲已是病入膏肓,在一个一如往常的黄昏,父亲去世了。
从那时起,秦秀才便认为是自己太过注重功名只顾读书而拖死了父亲,自打那以后,书也不读了,门也不出了,终日郁郁寡欢,身体本来就差的秦秀才一病不起,就在前两天,终于溘然长逝,享年十六岁……
惨呐!
秦时静静地替秦秀才默哀了十分钟,最后发现自己和秦秀才没什么两样,老天给两人都开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秦秀才和他爹去了另一个世界,秦时却独自来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呆坐在青石板上,几缕微风拂过他清秀俊朗的面庞,视线下移,前方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的土路上,缓缓滚过一个皱皱巴巴的小草球。
这是一种植物啊……
秦时叹了口气,断然向澄净无云的天空竖了个中指,站起身掸了掸有些破旧的灰色长衫,转身回了那个孤独矗立的茅草屋。
嗯,该吃午饭了.......
将仅剩的两把米从一口硕大的陶缸里搜刮出来,想了想,又放了一把米回去。
在没有食物的时候,秦时还是很节省的。
煮熟了饭,秦时将剩下的野菜做成了一道汤,草草的解决了午饭。
古代的自然环境还是很好的,没有钢铁围城,没有嘈杂的车流噪音,无没有休止的废气排放,空气清新得让秦时都没吃饱……
放眼阡陌相连,偶有几只麻雀在田间起落,又被弯着腰辛勤劳作的老农嘘声赶跑,凡此种种,无不令早已习惯了早晚挤地铁的秦时感倒悠然闲适。
当然,如果不用为吃食发愁那就更悠闲了。
吃完午饭的保留项目依然是发呆,坐在茅屋前的青石板上,秦时想着以后的计划。
虽然秦时对于穿越这种事情认了,但不代表就想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
秦时是个有追求的人,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比任何人差,相反,秦时比大多数人都更努力的活着,更知道怎样才能活得更好。
前世的秦时从小就生活在孤儿院,从记事起就没有关于父母的任何记忆。
据孤儿院院长告诉他,秦时是在一个深冬的雪夜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被院长老头子救回来之后好不容易才养活,但因为冻了很久却患上了哮喘。
十岁之前的秦时虽然不比有爸妈的普通孩子幸福,但至少不会受冻挨饿了。
秦时小时候不仅长得招人稀罕,也够机灵,懂得讨人欢心,所以老院长向来最照顾的就是他。
但很可惜,老天爷似乎不太稀罕秦时。
在他十岁那年,慈祥的老院长因为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之后身故,一切变得糟糕起来。
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一个个突然膨胀了,联合起来欺负秦时,越反抗他们越兴奋的那种……
就在秦时不堪忍受打算逃离的孤儿院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又被揍了一顿。
君子报仇就在今晚,秦时深深懂得这个道理。
于是,等到后半夜,所有的孩子都睡着了,秦时将欺负他最狠的狗蛋儿用麻袋套住拉到后院,用臭袜子塞满了他的着嘴,连着十几棍下去,打断了他的一条腿。
确认狗蛋儿服软之后,秦时很贴心的赏给了他一泡新鲜热乎的童子尿,然后连夜逃出了孤儿院。
世道就是这样,要想不被欺负你就要比欺负你的人更狠。
逃出孤儿院后,秦时摸爬滚打了几年,租着廉价的房子自学了法律,通过了司法考试成了为一名律师。
就在秦时卡里的存款超过了五位数,以为自己时来运转的时候,一向不待见秦时的老天爷又开始动手了。
多年了没有复发的喘疾突然发作,励志青年秦时最终倒在了出租屋廉价的地板上。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秦时就成了三无青年秦秀才……
想到这里,秦时再次叹了口气,不仅是为自己悲惨的命运,更是因为自己胡思乱想之下根本想到什么好的生存计划。
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日头渐渐偏西,外出耕作的农民也都三三两两的回到了家中,此时天空中已经不见太阳的踪影,原本的暖色也被大片的青黑色所取代。
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秦时决定先去把身上的长衫给洗了,都快馊了,实在是影响食欲……
第二卷 青山多妩媚 第二章 落水黑风
天色还未全黑,正是傍晚时分。
沐浴过后的秦时拿着换下的长衫走到水流有些湍急的溪边。
说是溪流,也有数丈宽,而且深不见底,对于旱鸭子秦时来说,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找了块结实稳固的青石板,用脚踩了几下,确定无碍之后秦时蹲了下来。
溪水很清澈,由于天色的缘故看不见底部,但是,秦时能在水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看了一眼,看了两眼,终于在看的很多眼之后秦时得出了一个结论。
自己很帅,虽然不至于掉渣,但至少天庭饱满,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妥妥的偶像剧的男主角形象。
果然同名不同命啊,前世自己要有这幅脸皮,还用那么辛苦?
想到这里秦时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豪情,有一句话叫做情不自禁,秦时此刻就处在这种状态之中。
豪情涌现的同时,秦时情不自禁的拿起棒槌拍了一下水面。
豪情万丈的秦时突然感觉到从水里传来一股漩涡般的拉力,脸上的笑容一滞,脚下一滑,棒槌带着柔柔弱弱,饥饿不堪的秦时迅速卷进了水里。
一瞬间,冰冷刺骨的感觉徒然侵占了秦时的身体,心中慌乱不已,连带着手中湿重的长衫和棒槌都被秦时当作了救命稻草,紧紧的攥着,胡乱的挥动手脚。
秦时被溪水拉着往下游冲去,渐渐的,秦时感觉手脚越来越僵硬,大口地呼吸换来的是更多冰冷的水灌进胃里。
“妈蛋!果然是红颜祸水啊。”这是秦时昏迷之前最后的想法。
.......
脑袋晕晕乎乎,眼皮沉重,手脚灌铅般麻木没有半分力气。
秦时感觉到了第一次穿越为秦秀才时那种如若云端,无处着力的心慌滋味,不会是又穿了吧?
回想起前一次穿越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啊.......
嗯,这次就算没有一把开天屠龙刀的梦幻开局,稍微能像个人好吧。
秦时心疼得想抱抱弱小无助的自己,虽然手脚仍然没有半分力气。
过了许久,秦时晕晕乎乎的脑袋渐渐有些清晰,用了极大的力气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种与他那孤独的小茅草屋同样的古色古香的房间。
不过这房间可是比自己的茅草屋好了不只一星半点。似乎......自己是被救了?
柔软的床铺,丝滑的锦被,连那木头桌子都比自家那张缺胳膊少腿的桌子好许多,桌子上还有一盏古铜色的油灯。
眼前这屋子虽然不算大富大贵,至少也是个殷实之家吧。
秦时觉得自己时来运转了。
这次是真——时来运转。
昨天还在为吃食发愁,这不,意外落水被人所救,凭着自己的头脑讨个脑力活干干,至少能活下去。
决定了!那所小茅草屋就留给有缘人吧.......
胡思乱想的秦时闻到了软饭......饭的味道,鼻子轻轻的嗅了嗅,显然饿极了的秦时循着味道望向了卧房门口的位置。
门外几道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大小姐,昨日咱们救回来的书生挺好看的哩,就是不知道学问怎么样?我听寨子里的老人讲,读书人懂得好多的。”一个声音清脆响亮的问道。
“我也不知,不过我听爹说读书人大多是穷酸清高的,谁都看不起的模样,还有一些诡计多端,算计起人来笑呵呵的,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他给骗了!诶,小妹,爹是这样说的吧?”被小丫鬟称作大小姐的女生说道。
“嗯嗯,爹爹还说负心多是读书人!”又有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说道。
“哇,大小姐和二小姐懂好多哦!”小丫鬟语气有些崇拜。
秦时躺在床上颇有些无语的听着三人由远及近的对话。
唉,家庭教育很重要啊,貌似这两个小姐和一个丫鬟就是捞自己回来的人了。
若不是自己如今身体虚弱,定要让这三个无知的人知道知道读书人......也是有好人的!
秦时有些悲愤的想着。
终于,在秦时的殷切期盼之下,三人走进了卧房,定睛一看,秦时不禁眼前一亮。
当中一个女子身着浅绿色的束身劲装,素手捧着一只陶碗。
二八年华,柔美的鹅蛋脸,一双眉毛比一般女子稍粗,但配上一双大大的杏眼,秀气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再加上柔顺黑亮的长发束在脑后,让人一看就觉得英气勃发,不让须眉。
女子身量不高,但比例很好,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胸前似乎有些平扁,这让秦时不禁为她感到有些遗憾。
这应该就是右边那个梳着双丫髻,有这一双灵动明亮的卡姿兰大眼睛和毛毛虫眉毛的小丫鬟口中,那个懂得很多的大小姐了。
而左边一个小女孩与当中的大小姐有些相像,十三、四岁的年纪。
只是眉毛更细,气质更柔,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明眸如雾。
肩上还披着有些旧的红色小披风,怯怯的目光,柔柔弱弱的模样让人一看就不禁心生怜惜。
三人叽叽喳喳的行至屋内,见秦时已经醒了,正定睛打量着她们呢,不由得吓了一跳。
与二小姐年纪相仿的小丫鬟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颇有些惊喜的道:“呀!负心人......呃不,读书人你醒啦!”
大小姐闻言轻瞪了小丫鬟一眼,用小脚轻踢了那小丫鬟,示意她别乱说话。
二小姐却无甚反应,只是用怯怯的目光小心的瞧着秦时。
秦时闻言嘴角忍不住的抽抽,不过面对救命恩人,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当即平复表情,沙哑着嗓子感激道:“在下秦时,多谢三位姑娘救命之恩,呃,不知秦某如今在身处何处?”
那位大小姐大大方方的看了秦时两眼,而后才开口道:“昨日我和妹妹还有小角儿去山下溪边抓鱼,碰巧见你飘过来,便顺道捞你上岸。
哦,你当时手里抓着一件长衫,我便让张伯烘干给你换了。喏,先把这碗粥喝了吧。”
秦时虽然对张伯给自己换衣服腻歪的慌,但还是有些感动,多少年了啊,自己多少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终于,体会到被关心的滋味了。
伸手接过大小姐递过来的碗,嗯,米甜的香气。
肚子咕咕的叫了两声,秦时没有理会,在三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秦时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慌,但瞬间又被饥饿的感觉所支配,满怀期待的喝了一口。
老实说,秦时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对自己好的人,秦时会以恩报之。对自己不好的人,秦时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要不是这位大小姐救了自己的性命,秦时还以为她是来谋害自己的,强忍着将粥泼掉的冲动,咬着牙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大小姐,你这粥,太解馋了,秦某感觉这一天都不用吃东西了。”
秦时苦着脸,颤抖着手将碗递给小丫鬟,仿佛比刚才更虚弱了几分。
大小姐闻言眼睛微微一眯,颇有高手风范的摆了摆手,道:“无需多谢,首次下厨煮粥,既然秦兄觉得这粥还不错,唔,日后便可推而广之,多煮点给大伙尝尝。”
顿时三脸惊恐,小丫鬟和二小姐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泛白。
秦时看了看两人,叹了一口气,都是有故事的人呐。
罢了,邪恶势力太强大,唯有联手才有存活之机。
“大小姐,弘扬厨道之事咱们容后再议,秦某还不知三位姑娘芳名,还有,秦某如今身在何处?”秦时转移话题道。
“秦公子,我叫角儿,旁人都叫我小角儿,是大小姐和二小姐的丫鬟。”小丫鬟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等那英气潇洒的大小姐回话,立马说道。
又指了指大小姐和二小姐,道:“这是大小姐叶思楠还有二小姐叶芙。咱们现在正是在黑风寨,我跟你说秦公子,咱们黑风寨呀……”
小丫鬟角儿在秦时眼里称得上是能说会道的,按照现在的话讲叫做话痨,噼里啪啦一顿话跟倒豆子一样,又快又清脆。
但秦时听到黑风寨三个字的时候,人都懵了。
黑风寨,黑风寨……
这三个字宛如九天之上的仙音,缠绕在秦时的耳畔,秦时感觉自己变成了那丁香般的姑娘,冷漠、凄清又惆怅……
莫不是,黑熊精和孙悟空不得不说的故事?
秦时觉得自己快精神分裂了,无力的抬起软绵绵的手打断了小角儿的话。
“神仙?”秦时语气有些颤抖。
叶思楠:“……”
叶芙:“……”
小角儿:“……”
“妖怪?”秦时抖得更厉害了,脸色苍白。
叶思楠:“……”
叶芙:“……”
小角儿:“……”
“谢谢!”秦时松了一口气,只是名字类似罢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取这种跳戏的名字!
眼角有泪水划过……
大小姐叶思楠见秦时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眼角有些晶莹,便问道:“喂,秦兄,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适才被一股黑风迷了眼睛……”秦时颇有些复杂的说道。
秦时正感叹寨子名字的时候,一旁的叶芙却柔柔弱弱的开口了,声音仿若黄鹂。
“秦大哥可是觉得寨子名字不好听?”
“嗯……嗯?当然没有,黑风寨这个名字朗朗上口,字字珠玑,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名字!”
秦时自然不可能承认心中所想,被人家给救了,还吐糟别人家寨子名字难听,不是秦时脸皮不够厚,实在是怕被眼前这对靓丽的姐妹花和这个萌萌哒的小丫鬟给赶出去。
毕竟自己刚打定主意要在寨子里找份活计,可不想平白无故的得罪眼前的三位大佬。
嗯?不过叶芙这个小姑凉嘴角那神秘的微笑是怎么回事?
扯开嘴角的笑了笑,秦时望向小角儿道:“小角儿,你方才说黑风寨也是安县境内?”
小丫鬟闻言小鸡啄米似得点了点头,大眼睛扑闪着望着秦时:“对呀!”
接着毛毛虫似的两条眉毛一拧,道:“秦公子,你又是如何跌落水里的,现在天气虽然说转暖了,但这溪水冰冷刺骨,若不是咱们刚好碰上,怕是秦公子此时没命活了。”
叶思楠和叶芙闻言也疑惑的看着秦时,显然也是极为好奇。
秦时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将秦秀才的倒霉事儿如实相告。
虽说不是自己亲身经历,但自己也继承了秦秀才的记忆,对于记忆里老父亲苍老佝偻的身影和深沉的父爱颇为感动。
自己前世是个孤儿,在讲述这段回忆的时候,秦时感觉自己有些迷惑了,有些难以分清到底哪个是真正的自己。
秦秀才的经历如同自己亲历,而自己的前世也不能作伪。或许,两个人都是自己也未可知。
秦时的语气有些低沉,妹子们也是多愁善感的年纪,一个个感动的都不行了。
叶思楠还好,看起来貌似是洒脱的性子,只是微微红了眼眶,而后偏过头去。
而小丫鬟角儿从小就没有爹娘,自己是被寨主在路边捡到抱回来的。
虽说寨主也是讲她当做女儿在养,毕竟名头只是个丫鬟,此时被秦时的父爱,呃,是秦时的老父亲的父爱感动的稀里哗啦,抽抽搭搭,两只小手不停的擦眼泪,却是越擦越多。
另一个被秦时贴上小腹黑标签的小叶芙此时也是眼眶蓄满了泪水,不时抽抽小鼻子,柳叶眉轻轻拧着,仿佛无限的忧愁参在其中。
秦时也没想到自己一番经历会让三个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姑凉这么感动。
再看看小丫鬟角儿哭得都快抽过去了,这还得了,要是寨主回来看见这幅画面,啧啧,别说在他手底下混饭吃,估计会把秦时砍成八块,大卸八块说的就是他了……
无奈之下,秦时又将自己浆洗衣服时多看了两眼水中的自己,不慎卷入水中的事情说了出来。
许是小丫鬟情绪波动太大,噗呲一声,笑声连着一条白鼻涕一起飞了出来,啪嗒,砸到了秦时的床头……
秦时脸都白了,对着病人使暗器,太没礼貌了吧,要不是我站不起来,能受这气……
小角儿顿时脸如红布,羞愧难当,呀的一声,掩面就准备逃离这个伤心之地。
结果跑到一半,又是一个剁脚,迈着小步跑回来飞快的瞟了一眼秦时。
左手拉着满脸憋笑的叶思楠,右手拉着掩嘴轻笑的叶芙,低声娇嗔了一句:“走啦!”
三人就这么推推搡搡的跑开了。
躺在床上的秦时叹了一口气,你说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虚弱的躺在床上,床头还站着白色粘稠的不明液体……这画面,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苦笑着拿起床头的抹布擦掉了犯罪证据,秦时微微撑起身体靠在床头,闭目,想着以后的计划。
方才还嘈杂不已的卧室蓦然一静,似乎被凭空抽走一些生气,秦时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膛里的心跳。呼吸渐渐绵长,外边有树叶相互摩挲的哗哗声传来耳畔,想了很久,秦时,睡着了……
睡梦中,秦时慢慢滑进被子里,无意识的咂咂嘴,仿佛自己这几天一直身处梦中。
大明朝景和十八年初春的夜晚,秦时初至黑风寨,在分不清梦与现实的混乱中,睡得香甜。
第三卷 青山多妩媚 第三章 初见叶虎
秦时此时很惬意,坐在比自己原来那所小茅草屋好了不知凡几的院子里面,只觉得此时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原本虚弱的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早饭吃的仍是小角儿端过来的粥。
对于上次暗涕伤人的事情,小角儿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这种神经大条的性格让秦时很是羡慕。
吃饭的间隙,从小角儿的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叶思楠家里的情况。
没钱,缺粮,空宅子。
虽然寨主叶虎,也就是叶思楠和叶芙两姐妹的父亲,这十几年来一直和安县官方合作抓捕这一代流窜的逃犯,但也就是能勉强能够维持温饱而已。
这座宅子,还是叶虎的父亲打下的基业。
原本叶虎的父亲是江南一带较为成功的马贼,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
虽然是劫富济贫,但别人家的富庶也是几辈人勤勤恳恳攒下来的,谁说富人就一定是百姓口中的邪恶势力?
于此,秦时只是侧耳听着,并不多言。
但到了年岁渐长,叶虎老爹时常感觉体力不支,身上病痛见多,于是再三思量之下,决定金盆洗手。
辗转数地,将自己部下和一干家小带到了安县地界安置下来,身份登记造册,摇身一变,成为了合法的纳税良民,并且建造了这所三进的宅子。
就是在这不高的山上,叶虎那个没文化的老爹将寨子取了个为让秦时深恶痛绝的名字——黑风寨。
小丫鬟角儿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那满脸虔诚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秦某人大发虎威,让小丫鬟纳头便拜呢。
不过秦时也能够理解,叶虎他老爹能赤手空拳打下一片基业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不过若说叶虎老爹有主角光环的话,作为他的儿子叶虎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用秦时的话来说简直就像隔壁老王的儿子一样。
叶虎为人仗义,对老爹的部下十分大方,这不,他爹去世后没多久,叶虎就拿着他爹留给他的银子洒水一般接济寨子里的老部下。
原本这也无可厚非,甚至为人称颂。
但问题是,他叶虎只会送钱不会赚钱呐!
才几年的时间,他老爹给他留下的百十两银子就这样如喂鸡撒米一样的撒了出去。
以至于叶虎大婚的时候,聘礼都是寨子里受过叶虎恩惠的人凑的。
要不是叶虎的妻子姜岚勤俭持家,又会些女红,时常做些衣裳拿出去售卖,只怕这大宅子都要卖了。
听到这里,秦时简直.......太高兴了。
自己原本是想做些挣钱的买卖,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来没有本钱,二来初到宝地,两眼一抹黑,这种情况下自然难以成事。
但现在不一样,这叶虎看起来是个实心眼的铁憨憨,如今寨子里的情况又不乐观,若是秦时展示出一些挣钱的本事,还怕不能留下来吗?
想到此处,秦时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只觉得这阳光愈发的温暖,连空气中都藏匿的些许的香气。
嗯?香气?秦时忍不住侧头一看。
叶大小姐叶思楠一身青色劲装,不施粉黛,长发后束,清爽潇洒,就这么直愣愣的瞧着秦时。
只是,脸上那怜悯的神情是肿么肥四?
正要打招呼,叶思楠摆了摆手,皱眉问道:“秦兄,可是身体不适?有病症可不能拖着,虽然家里不富裕,但郎中还是请得起的,不可讳疾忌医。”
说着,还特意指了指脑袋。
虽然知道叶思楠是关心之言,但秦时还是忍不住眼角抽抽。
你们家素有大方待客的传统,那也不能逢人就问:你有病,没事儿,我出钱替你治啊……
管理好表情,站起身,秦时笑道:“无事,在下只是想起些趣事,大小姐来此有事相商?”
叶思楠也没像后世里许多姑娘们说没事就不能找你之类的套话,此时的人还是很真诚的,嗯,特别是叶虎一家子。
叶思楠闻言随意道:“哦,我爹今日回来了,听说我救回来一个秀才,便让我过来请你过去见个面。”
秦时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合该如此,烦请大小姐带路。”
路途并不远,出了秦时暂住的院子,转过几道长廊便是正厅。
路途中,秦时盯着前面带路的叶思楠有些出神。
虽然自己有把握留在黑风寨。但想起初见叶思楠三人时,从三人言语中透露出的信息来看,叶虎似乎并不待见读书人,这就有些尴尬了。
原以为自己的秀才身份至少会是个助力,没想到却碰到了似乎不太待见读书人的山贼……二代。
胡思乱想之下,两人来到正厅,忽然间,秦时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戳了戳,转头一看,是矮上自己一个头的小角儿,他这才反应过来,到地方了。
呃,不过,这气氛.......怎么有些冰冷冷的。
一转头,发现原本在自己前面带路的叶思楠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气息让秦时感觉有些发寒。
这么凶狠的看着我干什么?会武功了不起啊?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秦时咽了口唾沫,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站定。
这才看见上首位置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中年男子浓眉方脸,络腮胡子,粗布劲装打扮,足有一米八几的身高和健壮的身板。
嗯,至少从形象上来说,压迫感十足。
隔着一方桌子的中年女子则要正常的多,端庄大方,颇有江南女子多温婉气质。
这对夫妇应该就是叶虎和她夫人姜岚了。
秦时很有礼貌地主动作了个作揖,朗声道:“在下安县秦家庄秦时,见过叶寨主和夫人。”
原本面带微笑的叶虎听到秦家庄三个字,瞳孔一缩,但随即又恢复正常。
姜岚见叶虎没说话,瞧了叶虎一眼,刚才秦时盯着自家女儿看的情况,自己可是看在眼里。
难道这捡回来的秦秀才对自己女儿有意?自家女儿也到了适婚的年龄段了,况且她这性子……
这小子容貌俊美,还是个读书人,样貌上倒是和女儿蛮般配的,不由得不过人品如何,还有待考究。
想到此处,姜岚微微颔首,柔声道:“不必多礼,秦公子和思楠一般大,我和老爷托大称呼你一声贤侄,你看如何?”
秦时一直观察着两人,刚才叶虎不自然的神情自然收入眼中。
不过此时由不得秦时多想,见姜岚如此说,便只能点头道:“这是自然,见过叶伯父和伯母。”
虽然秦时不想莫名其妙就比人低了一个辈份,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情况如同姜岚所说,自己也不吃亏。
一旁沉默至今的叶虎突然大笑数声,用震天响的喉咙喊道:“好好,贤侄啊,咱们寨子里全是些实心眼的大老粗。干些粗活还好说,但要说使心眼子,还得你们读书人来。
现在好了,咱们寨子里也有了个读书人,也不用怕被某些道貌岸然的东西给骗了。
贤侄啊,反正你家里就你一个人,除了留下个破茅草屋啥也没有,你就安心在咱家里住下,虽然咱家不富裕,但多一个人还是能养活的。”
秦时闻言一愣,这么简单?说好的要展示一番才华呢,你还没问我有什么梦想呢.......
不过,虽然叶虎的话不中听,拿到一般稍微有点气节的读书人来说,肯定义正词严的大声拒绝,再念几句心高气傲的诗句,人前显圣一波,然后甩袖而去。
开玩笑,读书人怎么能受嗟来之食?
但,秦时读的书不一样啊,秦时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人!
总不能为了以全气节,水个贴经验+3,就走了吧。
秦时一直认为,饿死事小,中华没崛起事大,所以对于叶虎的邀请,秦时欣然接受。
“多谢伯父收留,自从家父故去,我便绝了继续读书考取功名的念头,虽然中秀才之前读的大多是圣贤书,但我对于经济之道也时常涉猎,因此略懂一二,听闻如今寨子里的局势不太乐观,于此,秦某或许能帮得上忙。”
秦时语速不疾不徐,随即点明了自己的价值。
姜岚一听秦时似乎还会挣钱的门道,顿时对于秦时的观感再上几个台阶,没办法,谁让叶虎是个败家子呢。
哪知叶虎这厮大煞风景的喊道:“说这些作甚,难道不会挣钱还不让你住了?”
这话一出,屋里陡然一静,四双幽幽的目光瞥向叶虎。
秦时默然,不会挣钱不是你的错,但你拦着别人为你挣钱就是你的错了,说你憨还真没错怪你。
“好了,眼瞧着午时了,我去弄几个菜,秦时啊,你和老爷多喝几杯,对寨子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问老爷。”可能是不忍心见叶虎太丢面子,姜岚转移话题道。
“对对对。”叶虎依旧是大着嗓门,对刚才扎心的眼神丝毫不放在心上。
“都是自家酿的好酒啊,待会儿可要喝个痛快!”
虽然对于姜岚莫名其妙的热情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这种温馨随意的家庭氛围让秦时感觉很舒服。
拱了拱手,秦时笑着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多时,饭菜摆上了桌。
寨子里没有那么多例如女眷不上桌的规矩,叶虎夫妇,秦时,叶思楠叶芙姐妹,还有小角儿六人分席而坐。
各自斟满酒,秦时原以为小角儿和叶芙不喝酒的,结果看着她俩笑嘻嘻的像喝水似的抿了一杯酒,看的秦时直瞪眼。
原本滴酒不沾的秦时笑了,架空啊,果然是低度酒,嗯,高度酒的制作是怎么回事来着?哈哈,发财了!
思维疯狂发散的秦时笑得很开心,仿佛白花花的银子拿着丝巾在向自己招手,招手……
感觉即将手到钱来的秦时豁然起身,直接拿起盛饭的陶碗灌满酒,看着叶虎和姜岚一脸肃然道:“这碗酒敬伯父和伯母,多谢伯父伯母收留之恩!”
说完,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猛的倒入口中……
“呵呵,好酒……”,话音刚落地,只觉得天旋地转的秦时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跌倒在座位上,充满学问的脑瓜子在桌子上嘣嘣地弹了两下。
“彼其娘之,高度酒不早说!!!”
心里念头一闪而逝,秦时醉倒了。
第四卷 青山多妩媚 第四章 买卖难寻
秦时做了好几个梦,一会儿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现代化都市,一会儿是古色古香,余韵悠长的小桥流水,偶尔闪过几个不明所以的片段,诡谲不已。
最后,秦时莫名其妙的来到阴曹地府,牛头马面这俩货声称秦时超脱因果,不入轮回,居然要用高度酒灌秦时个魂飞魄散……
刚灌了两口,秦时骤然发力挣脱二人的钳制,口中大喊道:“我不喝,我不喝!”
小角儿本是叶思楠打发前来伺候秦时的。
不久之前秦时还吐了两回,本想着给秦时端来温水润润唇舌。
刚走到门口,听到秦时的话以为秦时醒了,走近一看还在做梦呢……
小丫鬟放下水杯拿了个马扎坐在秦时床边,右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秦时碎碎念。
“不喝就不喝嘛,角儿也没硬着灌……”
“长得倒是挺俊俏的,嘻,看起来,分明是个不会喝酒的,却偏要逞强,这下好了,倒了吧!”
“倒是方才念叨的店试鸡,店冰香不知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倒像吃的……家里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除了前两天溪水里抓来的两条鱼,算起来,角儿我大半个月都没开荤了,惨呐惨……”
“唔,昨日他还说会做买卖,也不知真的假的,要是等哪天角儿我有了钱,要天天吃肉,肉吃腻了便吃鱼,鱼吃腻了便吃肉!我吃吃吃,吃吃吃,嘿嘿……”
“还有店试鸡,可要好好尝尝味道……”
梦中没有结尾,最后发生了什么一点印象也无。
悠悠转醒,秦时感受着脑袋里的昏昏沉沉,偶尔一阵抽痛。
秦时目光无神的盯着屋顶发誓:丫这辈子都不想再喝高度酒了,这群骗纸……
过了半晌,堪堪定神的秦时才发现小角儿坐着床边发呆,右边嘴角还留下了些许……嗯,貌似是口水。
“小角儿?小角儿!魂归来兮……”
秦时有些干涩嘶哑的嗓音钻进了小角儿的耳朵里,猛的回神。
拍了拍小胸脯,小角儿埋怨道:“公子,你坏死了!”
小丫鬟幽怨的眼神瞟向秦时,仿佛秦时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勾当。
也没搭茬,秦时指了指嘴角。
小角儿莫名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俏脸一红,忙用手绢擦掉,心想又在公子面前丢了回脸。
撑着身子靠在床头,秦时感觉喉咙干涩异常,似是有数不尽的细沙不停的在磨着声带。
示意小角儿将水端来,慢慢喝了几口,才觉得好了些。
“小角儿,怎么你们这都会酿高度酒了?昨日我看你们喝着酒似和喝水一般,还以为是什么没度数的。”秦时的声音有些幽怨。
提起昨日秦时的窘态,小角儿哈哈大笑,好久才止住笑声。
“公子,咱们这是黑风寨呀!会喝些酒有什么稀奇的。
况且这高度酒是老寨主早年间得到的方子,老寨主走南闯北,就好喝酒,这方子是老寨主一个生死之交的朋友弄到的。
倒是公子,明明不会喝酒,还要逞强。”说完萌萌哒的眨了眨卡姿兰大眼睛。
说话就说话,卖什么萌!
语气软了三分的秦时又问到:“那市面上可有高度酒售卖?”
支着脑袋想了想,小角儿仿佛未卜先知:“公子,你不会是想着做高度酒的买卖吧?
这可不行,这高度酒可是官府把持的营生,咱们寨子里只是酿着些许留着自己喝,过过嘴瘾罢了,不敢拿到明面上来的。”
秦时闻言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古代有些朝代实行过盐铁酒官卖,不过穿越过来架空的朝代之后,秦时还是抱了一分侥幸。
可惜,虽然历史脉络走向不一样,但朝廷还是将这些获利巨甚的买卖把持住了。
虽然秦时猜测普通的大商贾虽然市面上不敢明摆着售卖,私底下或许多少有些牵扯。
但,黑风寨不一样,本来就是山贼洗白而来,现在叶虎为了生计又帮着官府抓些江洋大盗。
官府必定会将黑风寨的底子盘得干干净净,若是学着那些大商贾做些上不得明面的买卖,怕是过不了多久,官府的人估计要请叶虎过去喝茶了……
看见秦时陷入沉思,小角儿吐了吐舌头,以为自己打击了秦公子的积极性,默默地起身出了屋子。
秦时不是什么几千年一遇的天才,但可以肯定的是,秦时个很有韧性的人,不然前世自孤儿院逃出来之后,也不会半工半读,最后还成了律师。
虽然秦时脑子里有几个赚钱的法子。但没有经过市场调研,不知道市场走向,秦时可不会傻乎乎的一头扎进去。
另外,对于叶虎才见一面就打定主意让自己留下来的情况,秦时心里还是有些犹疑。
虽然寨子里都传言叶虎为人仗义,没有半分寨主的架子。但除非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亲身所感,不然秦时不会妄下断言。
之前在介绍自己出身秦家庄时,秦时分明看到叶虎目光一凝,想来有些缘故。
而后又说自己来了之后不会受到其他读书人的算计。
想起之前听叶思楠谈起,与黑风寨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叫做落凤山的寨子,这落凤山的寨主就是个读书人,好像同叶虎之间不对付。
想到此处,秦时颇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但仍有一些地方想不通。
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既然叶虎对自己没有恶意,最多可能也就是想借着自己的才能把落凤山的那个寨主怼一怼,秦时也就稍微安心下来。
不过,不愧是读书人,起个名字就是比叶大寨主一溜单传的大老粗强上不少,一个名为落凤山,另一个,黑风寨……
想想秦时就直嘬牙花子……
另一个屋里。
叶虎呲着牙含糊道:“小岚,我这牙缝里有根鱼刺,嘶,硌得慌,帮我弄出来”
姜岚闻言放下手里的女红,拿了根细竹签子上前帮忙。
“不四啧颗,里一颗,早枣了吗?嘚,嘚,差不桌了!(不是这颗,另一颗,找着了吗,对,对,差不多了)”
姜岚闻言轻拍了下叶虎的肩膀,柔声道:“行了,别说话了,本来都要挑出来了。”
将刺挑出来之后,秦岚问出来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老爷,之前你为什么将秦时留下来啊,你也知道,家里……况且,虽然这秦时仪表堂堂,可品性、才能一概不知,莫不是老爷当真要将秦时招婿?”
叶虎看着秦岚不说话……
“怎的不说话?”
“你不是不让我说嘛……”
秦岚:“……”
“哈哈,玩笑罢了,别恼,别恼。”
秦岚有些着恼的瞪了叶虎一眼:“也不知你是什么想的。”
叶虎定神想了一阵,方才开口低声道:“小岚,你可记得十六年前那个下着大暴雨的晚上?”
“十六年前的事情哪里还记得。”秦岚颇有些感慨的说道,又细想了一阵,悚然一惊:“老爷,你是说……?”
“没错,十六年前呐……哦,那时安县县令还不是张涛,原县令名叫赵儒,是个文气十足,清廉如水的好官。
那天,我和落凤山的张小鸟接了个任务,原本是不打算做的。
可是,那时小岚你挺着大肚子,偏偏家中钱粮已尽,我是迫不得已啊……”
记忆线索被拉长,回到了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暴雨如注。
第五卷 青山多妩媚 第五章 前尘往事
十六年前。
黑风寨。
“小岚,赵县令说有个任务需要要我和张鹤协力完成,今晚你安心睡下,不要担心,明日一早我便回来。”年轻的叶虎对着姜岚道。
“什么任务需要大晚上去办,眼下外面这天阴沉沉的,怕是要下大雨,若是湿了衣裳那可怎么办?
你是家里头顶梁的,你若是倒了,我和这未出生的孩子要靠哪个?”秦岚闻言有些惊慌失措的问道。
叶虎闻言有些无奈,秦岚自怀孕之后便会经常提心吊胆,患得患失,叶虎问过郎中知道这是孕期正常现象。
眼下只好柔声安慰道:“别瞎说,我自幼习武,身体强健如虎,父亲为我取名叶虎便是此意,这点子雨怕个什么,至多就当是洗个澡罢了。
况且我会带着蓑衣去,不会有事的,你在家安安心心等我回来便是。
明日一大早,你一睁眼,我便出现在你眼前。
来,躺着,小心些,别动了胎气。”
耳边听着叶虎的安慰,秦岚稍稍放下担心,躺在床上道:“我知道,你……你早些回来,我和孩儿在家等你。”
叶虎裂开嘴巴笑了笑,看了姜岚一阵,而后转身向屋外走去。
轻轻地脚步声远去,身影融在屋外遮眼的墨黑里,呼呼的风声猎猎作响,一道闪电隐息而至,霎时间照亮了昏暗的房间,然后迅速淹没下去。
紧接着炸雷响起,秦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脏咚咚作响,不知何时泪珠滚滚落下,颤声道:“老爷,一定要……回来……”
万物笼罩在一片墨色和暴雨之中,噼里啪啦的雨水敲打着一切。
此时已是申时一刻,街道上早已没有人的踪迹,家家户户家门紧闭,鸡犬不闻。
安县县衙的气氛同样被这暴雨压得低低地。
一脸方正,颌下续着一缕短须的安县县令赵儒坐在主位上盯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不语。
落凤山的大当家张鹤早早的便到了县衙,身着士子长衫安静地坐在下首,显得俊朗不凡。
许是有些受不了县衙里沉寂的气氛,张鹤喝了一口早已凉了的茶,开口道:“县尊,落凤山与官府合作也有些时日了,不说件件事情办的干净利落,但大多也有个着落。
今日这天大雨下个不停,晚生也带着寨子里的街坊邻居早早的赶过来了。
具体什么任务也可先告诉晚生,晚生也好对他们嘱咐一二,免得待会儿跑了贼人,误了县尊的大事。”
“不急,等叶寨主来了县衙一并布置下去。”说完这句,赵儒便不再开口,继续盯着门口。
对于赵儒的此时三缄其口的态度,张鹤有些摸不着头脑。
以往配合官府行动,黑风寨和落凤山也有不同时间来到县衙时候。
但决计不会出现今晚这种,一定要等到两个寨子的当家人都来到县衙才进行布置。
一来,贼人大多高飞低走,县衙衙役不善打斗,大多靠着寨子里有些武艺傍身的好手配合行动。
但战机稍纵即逝,有时候等你调集这些人准备好,贼人早跑了。
二来,虽然两个寨子的寨主交情不错,但寨子里的青壮都有些傲气,彼此之间多少会有些不服气。
这一票人聚在一起时常会发生摩擦。不利于后面的行动。
所以,此刻张鹤对于赵儒一定要等到黑风寨一干人等到齐,才进行布置的行为感到有些莫名。
看到张鹤陷入沉思,赵儒心底一叹,垂下眼帘。
屋外仍是倒豆子般的暴雨,屋子里经过刚才的对话,此时又陷入沉默。
突然,叶虎粗犷的声音从雨幕里传来,有些听不真切,似是在招呼寨子里的兄弟去旁屋休息。
听到动静的张鹤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沓沓地踩水声由远及近,大堂门口闪入叶虎穿戴着土色蓑衣的高大身形。
“虎哥,你终于来了,这疾风骤雨的,弟弟我可是等的心焦啊。”
张鹤一边说着,一边帮忙褪下蓑衣。
张鹤和叶虎是父辈们沿袭下来的关系。
其父为了让张鹤明事理,不至于和他一样坐着刀口舔血的买卖,便让张鹤习武的同时读了些书。
张鹤身着儒生长衫,很有书生气质,但说话间没有酸腐气息,颇对叶虎的脾气。
所以叶虎和张鹤关系不错,从大方向上来讲,两个寨子隐隐有些守望相助的意味在里边。
“怎的,果然是少了哥哥我,你小子不能成事吧,哈哈哈……”
脱下蓑衣的叶虎拍了拍身上的水迹,和张鹤说着俏皮话。
县令赵儒闻言忍不住眼角抽了抽,吩咐师爷端杯热茶来。
站起身,掸了掸身上打着几块布丁的官服,拱手道:“叶寨主既然到了,那我等坐下议事吧。”
三人落座。
叶虎端着师爷递过来的热茶,一口喝掉大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赵父母,这次一定要等到咱哥俩一起来商量,莫不是贼人有些手段?”
张鹤闻言也是看着赵儒。
捋了几下颌下的短须,赵儒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唔,说来,此次确实有些麻烦。不过也不用担心,从临县传来的消息来看,虽说这伙人有不俗的功夫傍身,不过对于叶寨主来说不足为虑。”
叶虎和张鹤对视一眼,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临县流窜过来的?这伙贼人难道是犯下了什么大案?”张鹤身子微微前倾,皱眉问道。
赵儒诧异的望了张鹤一眼,不掩赞赏道:“张寨主果然足智多谋,不错,这是上面亲自传下来的消息。”
说道上面的时候,朝着北方拱了拱手。
“据说是一位大人物被刺杀,至于是谁,本官也不得而知。
只知道,为此,圣上龙颜大怒,一气之下连斩了几位京城的禁军武将……”
赵儒压低声音道。
“安县已是江南最后一座屏障了,若是此时让那些刺客跑了,必定后患无穷。
因此,本官这才刻意等到两位寨主前来一并告知,并不是本官在刻意拿捏,实在是干系重大,不能提前透露,张寨主见谅。”
说完,赵儒便喝了一口茶,眼睛却盯着叶虎和张鹤,显然是让两位自己决定这次到底如何决定。
张鹤点点头没说话,虽然赵儒说什么后患无穷,但对于张鹤来说,后患无穷是朝廷的事,和他落凤山没什么相干。
此时参与进来,无异于自找麻烦。
这群刺客明显后面藏着大人物,他落凤山就算倒回去上一辈,那也只是一个江湖势力,到底上不得台面。
若是将来报复起来,他落凤山拿什么抵挡?
况且此时不知这群刺客的实力到底如何,自己有没有叶虎已臻化境的武艺。
到时候一旦有个闪失,哭也来不及了,家里的妻子刚刚怀有身孕,不好再趟这趟浑水了。
思前想后一番,张鹤正要拒绝。
赵儒又开口道:“二位先不要着急拒绝,在本官看来,此事跟黑风寨与落凤山也不是全然没有干系。
若是让这些亡命之徒跑了,两位寨主以及寨子里的一干家小,以后怕是麻烦不小。”
第六卷 青山多妩媚 第六章 前尘往事
赵儒的话刚一落地,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本想着靠自己武力拿下这单生意的叶虎气极反笑,以为赵儒用寨子以前的山贼身份作为要挟。
虎目一沉,豁然站起身,森然道:“嘿,怎么,清廉如水造福百姓的赵父母赵县令,可是在要挟我们哥俩?
虽说黑风寨和落凤山上一辈是山贼出身,不过如今咱们已然是安县治下之民。
用这样的手段来逼迫一群平民百姓,倒是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贼!”
赵儒摇了摇头没说话,目光清明的看着张鹤,显然知道,张鹤能看清局势。
张鹤也是被叶虎的暴脾气吓了一跳,忙道:“虎哥,县尊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坐下。”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叶虎坐下。
“哼!”,叶虎用巧劲拨开张鹤的手,又重新坐了回去,不过语气仍是不满。
看着张鹤,“那你说,赵县令是哪个意思?”
张鹤苦笑一声,对着面色依旧淡然的赵儒道拱了拱手。
“咱们落凤山和黑风寨这两年助安县拿获不少匪盗,如今不论绿林还是官面上都知道咱们两家与官府的合作消息。
就算此次咱们不与县尊合作,不论这次刺客能否在县尊的布置下逃脱,那群刺客后面的人听闻咱们以往多有合作的消息,必定只当是落凤山与黑风寨参与过此次围剿。
所以虎哥,这次……当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叶虎登时有些傻眼了,挠了挠脑袋,颇为尴尬不知说什么。
不过好歹是知晓利害的,只能道:“那就干了,赵父母你说吧,那起子混账玩意儿现在躲在哪儿,咱们该怎么办。”
赵儒闻言点了点头。
“据线报,刺客在临县遭遇抵抗后,已经分成了两股,其中一股是幌子,实力较弱。
但都避开了官道,从两条小路绕行至安县城南。
为了隐蔽,出了临县后,他们将马匹放了,步行逃窜。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快赶到城南樟树林了。”
“这样更好,咱们分成两路,迅速奔袭过去,一口气将他们拿下便是。”叶虎接口道。
张鹤闻言也点头表示同意,想了想开口道:“自然是要分成两路的,只是县尊,不知哪条小路上的刺客是主力?”
“两条小路最终都通往樟树林,东边那条是主力,有十多名刺客,西边那条小路则不到十名。
黑风寨一向勇猛,叶寨主率领黑风寨诸位去东边那条。
张寨主率领落凤山的好手赶赴西边那条。
官府的衙役,则在两路汇合处铺开,以弓箭做伏,若有漏网之鱼,则可瞬息拿下。”
赵儒语速不快,但有条不紊,显然是提前做好的战略。
“当然,此次这群刺客实力很强,但奔袭至安县,体力也有限。
不过二位寨主若是顾及寨中兄弟的安危,大可将人放进樟树林,最后由官府的衙役收尾。
哦,事成之后,本官为请一千两纹银作为酬劳,黑风寨六百两,落凤山四百两。如何?”
对于这次十倍于以前的酬劳,叶虎自然是喜不自胜。
拍了拍胸脯:“赵父母请放心,我那条下路上的刺客算是走上黄泉路了,自是不会有问题,也好省了县衙几副好箭。”
张鹤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差不多到时辰了,出发吧。”赵儒看着门口,轻声说道。
叶虎和张鹤闻言点点头,向屋外走去。
踏踏的踩水声渐行渐远,赵儒恍若未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一向挺直的背却不知何时佝偻了起来。
天空中狭长狰狞的闪电在赵儒的瞳孔里浮现,在雷声炸响前,赵儒垂下眼帘。
一旁侍立的师爷看到此景,心中不禁有些悲凉。
本该是勠力同心的好友,今晚过后怕是不复往昔了。
长叹一口气,师爷轻声道:“老爷,衙役们也该出发了。”
赵儒盯着雨幕仍然没有反应。
“老爷?”
“钉子准备好了吗?”
“老爷……何苦呢?”
“我问你,钉子准备好了吗?”赵儒转过头看着师爷。
“……尽数伏下,未有遗漏。”
“嗯,你回去吧。”
师爷知道此时自己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得低声道:“老爷也注意身体。”说完,退着步子出了大堂。
噼里啪啦的雨滴一刻不停的敲打着。
深吸一口气,赵儒干瘦的拳头猛的捶在案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
另一边,叶虎和张鹤身着蓑衣穿过雨幕走向仓库,两个寨子里的兄弟们都在仓库待命。
不料隔着仓库还有几十步的距离,叶虎便听到了嘈杂的打闹声从里面传来。
“出事了!”叶虎急急说道。
张鹤闻言一愣,看向仓库,随后瞬间反应过来,立马跟着叶虎小步跑了过去。
推门而入,里面仍然响着各种声音。
叶虎脸色铁青,“都给老子住手!”
炸雷一般的声音响起,仓库里刚刚还混乱不堪的画面瞬间停滞。
张鹤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马上就要行动了,整这出,想死说一声。
正当中正在缠斗的两个人此时也吓了一跳,自觉分开身位,但仍然恶狠狠的盯着对方。
“六子,你他娘的怎么回事?
狗日的,老子从寨子里出来的时候就告诉你,别给老子惹事,你他娘的耳朵里灌了屎吗,听不进话?
给老子滚过来,咋回事,说!你要敢欺负别人,老子把你的肠子捶出来!”
名叫六子的年轻人正是刚刚冲突的焦点,此时闻言也松了一口气。
叶虎虽然嘴上说的狠,但很少对寨子里的兄弟出手,而且最后一句话摆明了说,只要没欺负人,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虎哥,俺可没惹事!是落鸡山的小鸡崽子骂你假仗义,拿着老寨主的钱笼络我们。
妈的,俺就是听不下去,要不是虎哥你拿钱给俺娘治病,俺娘早就死了。
骂俺可以,俺不和他计较,但哪个敢骂虎哥,俺第一个就要锤他!”六子眼圈有点发红,咬着牙看着地面。
叶虎闻言拍了拍六子的肩膀,看向张鹤。
六子此时才忍不住鼻子一酸,反应过来立马用袖子擦掉。
张鹤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原委,虽然六子骂落凤山是落鸡山,但还是忍了下来,把目光看向刚刚和六子缠斗的张升,也就是自家的侄子。
张升此时也是有些后悔,刚刚落凤山的兄弟们在这边聊天,突然人群中有人起哄,说起了叶虎的事迹。
自己初出茅庐,脑子一热就跟着骂起来了。
结果另一边的黑风寨的汉子就不答应了,站起身来隐隐有些要动手的样子。
张升作为张鹤侄子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打不过归打不过,但至少气势上不能输了。
结果,你一言我一语,人群中,不知谁下了黑手,双方就打了起来。
张鹤看着自家的侄子不说话,也知道必然是自己这方挑事在先。
面无表情地走向前去,猛的一巴掌就甩到了张升的脸色。
张升被打的坐在地上,一边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虎哥是我素为敬重的大丈夫,为人仗义豪爽,张升,你吃了豹子胆了,也敢骂虎哥?还不道歉!”
又踢了张升一脚,表情歉然地说道:“虎哥,这个张升仗着是我侄子就无法无天,怎么处置你说,就算要他一条腿我都照办。”
张升瞬间吓得冷汗直冒,连忙抱着张鹤的腿哭喊道:“叔,我错了,叔,别打断我的腿,我再也不敢骂虎爷了……”
张鹤看着自家侄子一摊烂泥的样子,觉得心累。
自己一招以退为进的计策都让他吓个半死,果然扶不上墙。
张升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样子让叶虎不禁皱了皱眉,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怂蛋。
帮六子接上脱臼的胳膊,看也不看张升说道:“算了,也不算什么大事,还是任务要紧。六子,你带两个兄弟先回寨子,今晚你们别去了。”
说罢,对着张鹤抱拳说道:“那我们先去了。”
看着叶虎带领黑风寨的弟兄们走出仓库大门,张鹤目光微沉。
总觉得今晚许多事情不大对劲,但就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思虑片刻,被一声惊雷打断,呼出一口气,穿上蓑衣,便也带着兄弟们赶往埋伏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