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户官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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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变了
明弘治十八年四月末,夜,天光如水,繁星点点。
偌大的紫禁城此刻却是给人一种无比压抑之感,乾清宫之中汇聚了大明当朝几位阁老刘健、李东阳、谢迁等。
诸位朝中重臣跪伏于地,一脸哀色的看着床榻之上那靠在一名少年怀中的大明天子朱佑樘。
面若金纸一般,气息微弱的朱佑樘抓着身边少年的手如回光返照一般猛然之间坐起冲着床榻前的几位重臣道:“几位卿家……皇儿年幼,朕……朕此去,烦请诸公好生辅佐我儿……”
托孤之语言毕,仿若耗尽了最后一丝精气神的朱佑樘身子一软,倒于少年怀中,已然没了气息。
“父皇……”
“陛下……”
恰此时天边一道流光划破天际,此光起于天外,坠入东南,流光极其炫目,刹那光华,竟将夜空照亮如白昼一般。
正当世人为如此之天地异象所惊,突兀之间,天际陡然之间浮现无尽雷云,随即无边雷霆滚滚,一道道划破天际,撕裂夜空的雷霆光柱将夜空渲染的如同雷海,煌煌雷霆天音仿佛要涤荡世间,重演乾坤一般。
即便是沉浸于天子崩殂之悲的众臣以及那少年太子也注意到了外间的天地异象不禁为之骇然。
立于高高的观星台之上,头顶雷海滚滚,仿佛一伸手便可以触摸到那无边雷海,钦天监监正神色无比惊愕的仰望天际,一眼望去,雷海无边无际,仿佛覆盖了整方世界一般。
“天……天变了!”
江西鹰潭龙虎山,当代天师张彦頨同样立于天师府观星台之上,双目死死盯着天边滚滚雷霆,似震惊、似欣喜,又带几分难以置信。
雷霆闪耀,狂风拍打着张彦頨一身道袍,只见捋着胡须盯着天际的张彦頨突兀之间放声大笑:“无量天尊,起风了啊!”
藏地高原,一片连绵的寺院在雷光照耀下显得越发的庄严肃穆,弥漫着檀香。一名苍老的喇嘛转动着手中的经筒,一只手轻轻的拨动着一串天珠,立于僧舍前,那一双充斥着无尽智慧光辉的眸子在雷光之中显得越发的深不可测。
“变数,变数啊!”
漠北,一片水草丰美之地,雷霆照耀之下,哗哗流淌的溪流边,一名老僧盘膝而坐,四周则是跪伏了黑压压一片的牧民,这些牧民仿佛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在雷霆下瑟瑟发抖,虔诚无比的向着老僧叩首祈祷。
老僧那一双清澈的眸子之中仿佛倒影着高天之上的雷海,哪怕是以其高深的佛法修为在这一刻也无法压抑内心泛起的无尽波澜。
“长生天……”
无论是古老的宗教还是那隐匿于芸芸众生之间的奇人异士,在这一刻于无尽雷霆照耀下,皆将目光投向了那天光坠落的东南之地。
大明福州府长乐县琅琦屿
琅岐李氏大宅之中,一道划破天际,照亮夜空的流光轰然坠入,与此同时充斥着浓郁中药气息的房间之中瞬息之间大放光明,紧接着传出一声惊呼。
“少爷……”
李桓只感觉周身传来一股刺痛、酥麻、宛若整个人被碾碎全身的筋骨一般,然而伴随着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李桓却是感受到仿佛有一股讯息正在飞速的融入自己的意识当中。
大明、弘治十八年、福州李氏,李桓……
一时之间李桓只感觉脑袋如同被人生生的钉入钉子一般,再加上全身传来的剧痛,终于整个人一声闷哼,没了意识。
琅琦屿上数百户人家此刻不敢说家家戴孝,却也是弥漫着一股哀伤,一些人更是面露忧色的看向镇中心的李氏宅院。
当那一道划破天际的流光坠入李氏宅院之时,李氏宅院四周几处毗邻的院子当中不禁传出惊呼之声,随之便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奔着李氏宅院而来。
琅岐百户所乃是福州路镇东卫梅花千户所下属五大百户所之一,而镇中心的那一处大宅便是这小小琅岐屿上千军民的主心骨,琅岐百户李贤的府邸。
然则就在前日,百户李贤带人出岛贩盐,返回之时竟为人所袭,一行二十余人,哪怕皆是精壮好手,却也耐不得有心算无心,李贤当时便身死当场,所幸手下兵卒、仆从拼死方才将李贤尸身抢回。
单单是如此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李贤嫡子李桓同样遭受重创,虽被抢回,却已昏迷了一天一夜,生死未卜。
父死子继,李贤虽死,若嫡子李桓无恙,倒可承继琅岐百户之职,如此依附于李氏的族人家丁仆从乃至岛上军民也不至像失了主心骨一般。
李冯氏闻得爱子房中传出的惊呼声甚至都没有去注意高天之上陡然浮现的雷海以及滚滚的雷霆,匆匆而来,推门而入就见侍女连翘一脸惶恐之色的站在床前。
“连翘,桓儿如何?”
须知李桓昏迷了足足一天一夜的时间没有丝毫动静,方才李冯氏可是清楚的听到儿子卧房之中传出的动静,这会儿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连翘冲着李冯氏一礼颤声道:“回夫人,方才……方才婢子只见一道流光坠入公子体内,随即公子便发出一声惨叫……”
李冯氏不由微微一愣,看了看床榻之上无有动静的李桓,忙上前一手去摸李桓额头,随之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喜色颤声道:“烧退了,终于退了!”
李桓从被带回来便一直高烧不退,哪怕是请来的郎中用尽办法也是束手无策,傻子都知道,若然长时间高烧不退再加昏迷不醒的话,这人只怕是离死也就不远了。
如今李桓高烧退去,李冯氏自然是大为振奋,与此同时方外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哪怕是高天之上滚滚雷霆也难以压下。
“嫂夫人,我那侄儿可好!”
一道魁梧的身影立于房门口处,只不过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令人望而生畏,只是此人正一脸关切的望着卧室内。
很快又一道身影大步而来,借着雷光可见来人身着一身儒衫,只不过那一身遮掩不住的凶悍之气却是很难令人相信这是一位读书人。
来人看了一眼立足院中的陈一刀不禁开口道:“陈老二,咱那大侄子可曾醒来!”
陈一刀闻言不禁面部抽搐,长长的刀疤随之扭动,颇显狰狞,随即转头盯着来人道:“赵秀才,你他娘的记住了,我他娘的是你二哥……”
赵智只是瞥了一眼陈一刀正要开口,只听得房间之中传来李冯氏的声音道:“两位叔叔快来,桓儿的烧退了!”
陈一刀、赵智二人闻言不由为之大喜,当即走进房间之中,就见赵智大步上前,探手搭在李桓手腕之上。
一时之间,房间之中静悄悄的,几道目光自然落在了赵智的脸上,就见赵智脸上的神色渐渐舒缓开来,几人的一颗心也随时放松许多。
再次试探了一下李桓的体温,扒拉开眼皮看了看,赵智长出一口气,转身向着李冯氏道:“桓小子吉人自有天相,如今脉象平稳,高烧已退,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当可无恙!”
李冯氏闻言忍不住喜极而泣,方才还在为亡夫守灵的李冯氏此刻脸上绽放出笑容,煞是动人。
冲着陈一刀、赵智一礼,李冯氏道:“妾身这便去告慰夫君!”
听到李冯氏提及李贤,陈一刀、赵智对视一眼,脸上禁不住露出几分悲色。
赵智看了床榻之上昏迷不醒的李桓一眼,冲着赵智道:“二哥,大哥不幸遭此厄运,然桓哥儿尚在,值此人心动荡之际,你我二人须得全力扶桓哥儿上位,这琅岐百户官之位舍桓哥儿之外,我琅琦屿两千余军民可是不认!”
陈一刀闻言神色一正咧嘴凶神一般道:“别说你赵智不认,我陈一刀同样也不会认。”
说话之间,赵智眯着眼睛道:“这琅岐百户虽非是什么大官,却掌控琅琦屿方圆近百里之地军政,可谓一方土皇帝,盯着的人可不少。”
陈一刀不禁想到那些官商豪绅,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凶色道:“谁他娘的敢抢大哥的基业,咱就问他就没有命上了这琅琦屿。”
闻得陈一刀杀气四溢的言语,赵智丝毫不觉得意外,李贤对陈一刀有着救命之恩,而以陈一刀的性子,就算是为了李家送了性命,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如今李贤身死,谁要是敢打这琅岐百户官的主意,陈一刀定然是第一个不答应。
沉吟一番,赵智郑重的向着陈一刀道:“我这便离岛去为桓哥儿争取这百户之职,岛上一切……”
陈一刀当即便拍着胸膛道:“你尽管放心便是,除非我陈一刀死了,否则谁也别想伤及桓哥儿分毫。”
“我这是……”
迷迷糊糊之间,李桓感觉自己恢复了意识,脑子有些发懵,一股陌生的记忆浮现。
第二章 这世界他正常吗?
大明弘治十八年,福州府长乐县琅琦屿李氏,无数的画面以及信息闪过,陌生的面孔,别扭的言语,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十几年间的一切呼啸而来。
一时之间,李桓颇有一种时空变幻之感,他本是地星一普普通通的孤儿,自小便被一土夫子收养,教他读书识字,天文地理,甚至包括盗墓的知识,那老头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绝不能到他这里断了传承。
上学,毕业,工作,李桓就如同无数普通人一般为了生活而奔波,然而有一天,行将就木的老头自言一身所学已尽数教于李桓,只待寻一处大墓一试身手便可出师了。
对此李桓自是哭笑不得,盗人坟墓那可是犯法的,不过拗不过老头只得答应,李桓倒也没有让老头失望,凭借着学自老头的能力,还真的寻得一处大墓,然而还没等他动手,天地突变,雷电交加,一道亮的突兀的闪电生生劈落。
“我这是穿越了吧!”
想到自己被天雷给劈成飞灰,李桓不禁感叹,违法犯罪果然会招雷劈啊!
自嘲一番,李桓定了定心神,陡然之间发现自己意识似乎正处在一片玄妙的空间当中,李桓猜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应当是识海了。
四周有星星点点的讯息正融入己身,李桓清楚的感受到那融合而来的讯息正是他所占据的这一具躯体的记忆。
伴随着前身讯息融入,李桓颇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似乎在一点点的壮大,那种源自于灵魂的满足当真是令人沉迷。
不知过去多久,李桓只感觉精神为之一振,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动席卷而来,自身仿佛被一股大力给狠狠的推了一下,下一刻李桓只来得及惊鸿一瞥,就见一道浩浩荡荡绵延无尽不见尽头的灵光横亘于自己识海上空,哪怕只是惊鸿一瞥,李桓顿感无尽玄妙自心头泛起,心生融入其中之感。
“咳咳……”
李桓只感觉喉咙之间有热流淌过,一个呼吸不畅随即便被呛到,整个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一个清脆悦耳又颇为熟悉的声音陡然之间在耳边响起。
“这是连翘!”
李桓心底泛起明悟,缓缓睁开双眼,就见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身着素衣,手中捧着一描花白瓷碗,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当中满是惊喜之色的盯着他。
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李桓心底泛起一股即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熟悉是因为他融合了前身一切,对于身边侍女自是再熟悉不过,而陌生却是因为他非是原身李桓,哪怕是融合了记忆,仍然是有些不适应。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呼声伴着脚步声而来。
“桓儿,我的儿……”
看着一把将自己搂住的憔悴妇人,心底悸动,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几乎是下意识的,李桓开口便道:“娘!”
这一声呼唤如同本能一般,令一开始有些不适的李桓一下子感觉那种恍如隔世之感正在迅速淡去。
昏暗的灵堂前,披麻戴孝的李桓此刻正跪在一具棺椁之前,香烛燃烧,这是李桓醒来的第二日。
算一算时日的话,李桓前身重伤身死,恰被穿越而来的李桓占据了身躯已经过去了三日,融合前身一切到李桓醒来耗费了差不多两日。
正常情况下,他那一身伤没有个一两月的休养怕是连床都下不得,然而就是醒来的第二日,他那一身的伤口便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止血结痂,如此奇异之处,就算是李桓反应迟钝也意识到自己这一具躯体怕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发生了莫名的变化。
跪坐在那里,李桓目光从棺椁之上收回,下意识的看向厅外的夜空,借着微弱的灯火,他竟然可以清楚的看到数丈外院子当中那繁茂树叶上的纹路,凝神倾听更是可以听到院外巡夜兵卒的细微脚步声。
下意识的握了握拳头,李桓只觉得自己全身仿佛充斥着一股磅礴的力量,一拳砸出,只怕眼前的棺椁都能生生震裂。
这,这具身体当真不一样了啊!
正当李桓思绪飘飞之间,忽然一个声音在李桓耳边响起道:“桓哥儿,你伤势未愈,跪了大半天,不若回去歇息……”
听得那浑厚之中满含关切的声音,李桓抬头向着陈一刀道:“一刀叔,侄儿无碍的,为父守灵,此为人子之本份,相比父亲为救我而死……”
说到这里,李桓禁不住眼眸湿润,脑海之中浮现出一名汉子本可以脱身却为了救他,生生将他护在身后而被人乱箭射杀的场景。
陈一刀欣慰的看了李桓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眸之中闪烁着凶光道:“桓哥儿,你放心,待得老三取来了你的履任文书,咱们便带人灭了他连江方氏一族,以慰你爹在天之灵。”
一股恨意升腾,继承前身一切的李桓已经迅速的融入了如今的身份,不说受前身记忆的影响,单单是他想要在这一方世界立足,那么便这杀父之仇便不可不报。
正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莫说当下,便是前世,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共识。
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波澜,李桓向着陈一刀重重点了点头道:“一刀叔,此仇我必亲手报之!”
看着整个人仿佛发生了极大变化的李桓,陈一刀禁不住感慨道:“好,好,大哥你看到了吗,桓哥儿他长大了……”
连连赞叹的陈一刀显然对于李桓的态度很是满意,大手拍在棺椁之上,就听得啪一声,棺椁一角下垫着的厚实条石竟然生生的被震的布满了裂纹。
察觉到这点,陈一刀那拍在棺椁之上的大手不禁一僵,在李桓的目光注视下,尴尬无比的收回蒲扇一般的大手抓了抓脑袋冲着李贤的牌位道:“一时激动,大哥莫怪,莫怪……”
看着陈一刀小心翼翼的冲着李贤牌位赔不是,李桓心中却是泛起几分涟漪,在原身的记忆当中,大明自太祖朱元璋驱逐元蒙鞑靼恢复中原,历惠帝朱允炆、太宗文皇帝朱棣、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英宗朱祁镇、代宗朱祁钰、宪宗朱见深、孝宗朱佑樘九代帝王,可谓是一切皆如史书记载一般。
然而谁来告诉他,这看上去似乎再正常不过的历史时空大明皇朝下,陈一刀那一巴掌震碎一方条石的可怕劲力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桓的目光盯着棺椁下那一块布满了裂纹的条石,仿佛那一方条石蕴含着天大的秘密一般。
注意到李桓的目光,陈一刀嘴角抽了抽,咧嘴道:“桓哥儿,不是叔父多嘴,以往大哥对你颇多宠溺,你不愿习武倒也罢了,可是经此一遭,你也该明白,这世道,你平日里所读的诗书文章是挡不住那些暗中的刀枪的。”
李桓没有言语,低头沉思,李桓脑海之中泛起关于陈一刀的信息,前身李桓一心读书沉浸于圣贤文章,多少有些瞧不上这些军中厮杀的汉子。
可是即便如此,在李桓的记忆当中,面对陈一刀的时候,他也是执礼甚恭,不敢轻慢。
一方面是其父李贤严令的缘故,另外一方面也是陈一刀那是真有本事的人。
脑海之中,仿佛沉寂许久的一些画面泛起,前身记忆中陈一刀硬抗十数兵丁以刀剑劈刺而不伤分毫,腾挪跳跃之间可避火铳,数百斤石狮轻松扛起,掷之数丈,简直非人。
抬头看看陈一刀那一张略带狰狞的面容,脑海之中陈一刀刀枪加身分毫无损的画面越发清晰,再看那隔着棺椁被生生震碎的数指厚的条石,李桓颇有一种无语问苍天之感。
这特喵的是正当历史大明时空该有的武力值吗?
李桓出神之间,陈一刀注意到李桓的神色不禁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最后却是微微叹了口气。
似乎是听到了陈一刀的叹气声,李桓抬头看向陈一刀道:“一刀叔,侄儿尝听父亲赞你勇猛无敌,不知你习得何门功夫啊?”
讶异的看了李桓一眼,陈一刀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喜色,李桓自小便沉迷所谓的圣人之学,如今竟然主动寻问他修习什么功夫,这种态度上的变化如何不令陈一刀惊喜。
下意识的看了李贤牌位一眼,陈一刀心中默默祈祷:“李大哥你在天有灵,保佑桓小子早日迷途知返,莫要再学那些穷酸满口之乎者也……”
心中如此想,陈一刀却是不放过这难得的机会开口便道:“我修行的乃是军伍杀伐之道,只练得一门混元铁布衫,二十年苦修,如今终有所成。”
说到自己修炼有成之时,陈一刀脸上竟是泛起几分自得之色,看得出陈一刀对于自己的实力很是骄傲。
“混元铁布衫,听上去好像烂大街一样……”
虽然李桓的嘀咕声很低,可是陈一刀却是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嘴角抽搐瞪着李桓道:“你懂个屁,这一门功法可是将门世家嫡传,哪怕是放眼天下将门,那也是一顶一的修行法门了。”
李桓眼睛一亮道:“可是这名字真的很烂俗啊,就像那金钟罩、铁布衫,似乎一抓一大把。”
陈一刀听李桓这么说差点气的昏过去,枉这小子生于军伍之家,将门之后,好好的军中子弟不学家学武事,沉迷所谓的道德文章,愣是对自家嫡传一无所知,难怪一些人将主意打到了李贤身上,这笃定的就是李贤之后,琅岐李氏无人矣!
第三章 那些娘舅们
想到这些,陈一刀深深的看了李桓一眼道:“桓小子,你且记好了,琅岐李氏存亡只在你一念之间,你李家自有传承,非凡俗可比!”
说话之间,陈一刀翻手向着身旁一块青石拍了下去,蒲扇一般的大手竟然无声无息的没入青石之中。
带着几分自傲与不屑,只听得陈一刀道:“这他娘的是那些江湖杂耍所炼的铁布衫、金钟罩可比的吗?”
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这一幕,李桓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这样一巴掌若是打在人身上的话,只怕就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不得不承认,如果说此混元铁布衫当真是小说传记之中那烂大街一般的龙套标配铁布衫的话,那他就不得不怀疑这到底是什么世界了。
没再理会李桓,陈一刀盘膝而坐,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尊塑像一般。
翌日一早,李氏大宅悬挂白幡、身披麻衣孝布的李桓机械一般向前来祭拜李贤的一众宾客还礼。
昏沉之间,一个声音响起道:“连江方氏长房方文璐并公子方元到。”
下一刻李桓精神一振,猛然抬头看去,就见两道身影正立足于灵堂之中,一大一小,不正是连江方氏族长方文璐以及其嫡子方元吗?
看到二人,李桓心底忍不住泛起一股杀机,李贤遇袭身死,而伏击他们的人几乎可以断定就是这连江方氏,只不过没有证据罢了。
却是不曾想方文璐父子竟然敢直接前来琅琦屿,甚至还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李贤的灵堂之前。
不远处的陈一刀被赵智死死的抓住,低声道:“二哥,眼下绝不能动方家的人,否则昨日便以牙还牙让你去取了方独眼那老贼的脑袋祭奠大哥了。”
陈一刀暴躁道:“该死的方家竟买通千户所的人调集兵马护住了家宅,我倒也不惧,就怕露了身份,牵连到李家,影响桓哥儿。”
赵智想到昨天千户所一行的见闻,心中一叹低声道:“这会儿正有人盼着你跳出来出手呢,正遂了一些人的心意,那样一来,琅岐百户官之位就彻底与李家无关了。”
陈一刀拳头紧握,卡吧做响。
被李桓死死的盯着,方文璐父子却是一脸笑意,尤其是方文璐还大大方方的上前为李贤上了一炷香,无比关切的向着李冯氏以及李桓道:“不曾想李兄竟英年早逝,嫂夫人,贤侄,节哀顺变啊!”
谁人都能够听得出那话语之中的得意与嘲讽,一时之间众人齐齐看向跪在灵堂之中的李桓。
而此时方文璐上前一步,行至近前,拍了拍李桓的肩膀,一副感慨惋惜的模样,却是在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死死盯着李桓,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机低声道:“小崽子,没想到你还真命大啊!”
年不过十六的李桓尚不及弱冠,此刻同李冯氏一介妇人跪在一处,乍一看真是孤儿寡母,其情可怜。
李冯氏死死的抓住李桓一只手道:“桓儿,你爹看着呢!”
吐出一口气,李桓强自压下内心的火气,在方文璐略带惊讶与失望的目光当中微微一礼道:“多谢叔父关爱,小侄定铭记于心,一刻不敢忘怀!”
微微一怔之下,方文璐当即爽朗一下冲着李桓道:“好,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有子如此,李兄当可含笑九泉了!”
一道阴戾的目光从一开始便落在李桓的身上,李桓虽然说注意力都放在了方文璐身上,但是也不可能注意不到那么明显的敌意。
方元,连江方氏长房嫡子,虽非是长子,可也是长房嫡出,年约二十,倒是生的仪表堂堂,只可惜那一双阴戾的眸子却是令其多了几分阴诡。
同方元那一双满是阴戾的眸子对上,李桓带着几分不屑道:“就凭你,这琅岐百户之职,你也配?”
方元冷笑一声道:“小子,若非千户大人偏袒,你以为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养伤吗,不过就是如此,一个月之后,梅花千户所校场之上,我也会当着千户所上上下下杀了你。”
说着方元欺身上前恶狠狠的道:“你琅岐李氏自你而绝!”
“闽安镇冯百户到!”
唱礼官高呼,就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大步而来,在其身后则是跟着近十名大大小小的汉子。
看到来人,一直死死拉着李桓的手,生怕李桓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的李冯氏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般,顿时放声哭泣起来。
“爹爹,阿兄……”
看着忍不住放声痛哭,泣不成声几乎昏厥的李冯氏,李桓哪里还顾得上方氏父子,紧随李冯氏膝行上前,恭敬叩首道:“外孙给外公、舅舅磕头了!”
头发花白的冯奎上前一把将李冯氏扶住,虎目之中蕴含着慈爱、怜惜,轻轻的拍了拍李冯氏的手道:“英娘,我苦命的儿啊!”
几名汉子年长者近四十许,年小者也就比李桓大那么三两岁,为首者正是冯奎长子冯永安,也是李冯氏兄长,就见冯永安带着众兄弟上前给李贤上了香,转身行至陈一刀、赵智二人面前,挥拳便将二人给轰飞了出去口中怒道:“枉妹夫那么看重你们,你们就这么看着桓儿被人欺负?”
说着冯永安冲着身后几名兄弟吼道:“都他娘的愣着做什么,给我剁了方文璐父子狗头,以祭奠妹夫在天之灵……”
哗啦,冯家兄弟近十人在一众宾客惊叹、愕然的目光当中愣是自腰间拔出腰刀直奔着方文璐父子而去。
看到这一幕的不少卫所兵官有人啧啧称赞一副看戏的模样,有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架势,同样也有人连连摇头一脸气急之色。
“冯兄不可啊!”
“冷静,冷静啊!”
眼看着冯家兄弟就要冲到方文璐父子近前就听得一名同方氏交好的副千户喝变色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同僚行凶,冯永安,你们冯家莫不是想要造反不成?”
对于那副千户的呵斥,冯家兄弟置若未闻,似乎眼中只有连连后退的方家父子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梅花千户所千户胡迁冲着冯奎道:“冯百户,闹一闹就可以了,不要忘了今天可是你女婿下葬的日子!”
一只手按在李桓肩膀之上的冯奎一声冷哼,目光扫过几名儿子斥声道:“一群不省心的,没听到千户大人的话吗?还不给我滚回来!”
不远处几位百户官见状露出几分失望之色,他们绝对站在李桓这边,今日有人能夺李家的百户之位,他日未必不会算计他们。
只可他们惜人微力薄,拗不过几位上官的决定,若是冯家兄弟真的杀了方家父子,他们绝对会拍手叫好。
冯家几兄弟脚步一顿,一个个恶狠狠的盯着方文璐父子,就听得冯永安冲着方文璐父子威胁道:“方文璐,今日错非千户大人开口,否则的话定取你狗命。”
方文璐冷哼一声,看着如狼似虎一般的冯氏兄弟,再看那近在咫尺的锋利刀锋,后背隐隐有冷汗直冒。
“一切皆因那小畜生,竟险些送了性命。”
思及此,心头杀机更盛几分,猛地一挥衣袖,方文璐甚至都没有言语,今日是他失算,没算到冯家这几兄弟竟然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们父子下手。
想到一个月之后校场比武以定琅岐百户归属,方文璐只是不屑的看了冯家兄弟一眼。
到那时,他要冯家众兄弟亲眼看着他们那唯一的外甥死在他们面前。
眼见没有好戏可看,不少人甚至流露出几分惋惜之色,冯氏、李氏、方氏,这三家若是斗起来的话,说不得他们就有什么便宜可占。
“福州福威镖局林总镖头到!”
李桓跪在灵堂之中,因为冯家兄弟一番大闹而波澜起伏的心绪这会儿刚刚平复,闻得唱礼官开口便下意识的陪着来人祭拜。
当来人将香烛插好缓缓退后几步再度施礼的时候,李桓恰好抬头看到来人。
两道身影正立于其身前数尺开外,为首之人一身黑色袍服,身姿挺拔,年约三十多岁,面容和善。而在其一旁则是一面冠如玉、俊美绝伦身着华服的少年公子,此刻少年一脸正色的随同其父施礼,缓缓起身之间刚好同李桓对视了一眼。
第四章 进与退,生与死
李桓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少年眼眸清澈无邪,浑然是不经世事的富家公子,倒是令人顿生好感。
“这是何人?”
心中泛起几分好奇,猛然之间,李桓像是回想起方才唱礼官的话来,福州福威镖局林总镖头。
身子微微一颤,李桓不禁盯着少年看了起来,不得不说李桓的目光太过明显,便是那少年都察觉到李桓的目光,冲着李桓眨了眨眼睛,看其反应显然同李桓应该相当熟稔。
“表兄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少年心头泛起疑惑,一边随着其父冲着李桓拱手。
那林总镖头微微一叹向着李冯氏、李桓道:“嫂夫人,贤侄,节哀!”
看着这父子二人离开灵堂,李桓心头的异样依然没有散去,因为方才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些关于那二人的一些记忆来。
福州林家,林震南、林平之,自己前身祖母竟是林震南的姑母,自家父亲同林震南竟然是姑表兄。
可是如果真的是那一对父子的话,其先祖林远图那可是修炼了葵花宝典残篇,难不成自己那位祖母是林远图的养女?
“桓儿,桓儿,你想什么呢?”
一旁的李冯氏注意到李桓走神不禁关切的道。
李桓回神过来冲着李冯氏微微摇了摇头道:“娘亲,孩儿无事,只是感叹父亲大人平日里竟结交如此之多友人,只可惜其中十之八九孩儿竟连见都没见过。”
李冯氏闻言道:“你父亲性情豪爽,素来喜欢结交四方友人,这福州府地界,三教九流,还真没有你爹不认识的,只可惜你素日里不喜与这些人打交道,加上你年岁尚小,所以这些人脉你父亲……”
似乎是想到李贤惨死,李冯氏神情为之黯然,李桓也明白李冯氏的意思,正常情况下,李贤所结交下来的人脉,待其成年,终会传到他手中的,如今随着李贤身死,昔日李贤打下的人脉还能够留下几分那就不知道了。
随着一拨一拨的宾客前来祭拜,哪怕是如今李桓身体素质强的惊人依然是磕头磕到发懵,实在是前来祭拜的人太多了,只让李桓感叹自己这位便宜老爹的交友能力。
终于该来的人都来了,按照风水先生所看好的时辰,由陈一刀、赵智等一众琅岐百户所兵卒抬起那沉重的棺木奔着镇外的九龙山而去。
琅琦屿东西长三十余里,南北长近二十里,全岛面积足有近百平方公里,哪怕是在偌大的福建行省,那也是第四大岛了。
如此大岛,自是少不了大小山川,九龙山便是岛上名山,自曾祖李昂、祖父李胜、父亲李贤,传至李桓,李氏一族在这琅琦屿立足已有上百年之久,甚至就是这琅琦屿百户官之位,那也是从曾祖李昂一直传下。
李氏祖地便在这九龙山之间,一处由风水先生精心挑选的风水宝地,在其间已经埋葬了曾祖李昂、祖父李胜,如今李贤的棺椁也在众人的瞩目之下缓缓的安放进早已打好的墓坑之中。
葬下李贤,宾朋散去,折腾了数天的李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没有等李桓缓上一口气,刚刚梳洗换了一身衣衫的李桓便见到自家娘亲身边的侍女前来。
“少爷,夫人请你前往前厅。”
李桓点了点头,很快便来到了前厅,就见前厅之中,几道身影正一个个神色凝重的坐在那里。
外公冯奎,大舅冯永安,二舅冯永国、陈一刀、赵智再加上李冯氏,五人听到李桓的脚步声抬头向着他看了过来。
眼见李桓过来,几人脸上原本凝重的神色为之一松,就听得冯奎笑道:“来,来,让外公看看,咱家桓儿真的长大了!”
李桓上前一礼道:“见过外公,舅舅,娘亲。”
然后又向着陈一刀、赵智施礼:“一刀叔、智叔!”
冯奎摆了摆手,示意李桓坐下,脸上含笑道:“桓儿,听你娘讲,你一直以来想前往嵩阳书院读书,恰好你二舅有事要往中原,正好带你一同前往。”
李桓不禁看向了李冯氏,而李冯氏注意到李桓的目光,虽然眼中带着几分不舍,依然冲着李桓点了点头道:“这次娘许你前往嵩阳书院求学。”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从福州府到地处中原地界的嵩阳书院求学,这迢迢数千里,单单是在路上,怕是都要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以往李贤夫妇可是说什么都不允许他这位李家独子远行。
不久之前赵智从梅花千户所归来并没有带回琅岐百户的任职文书,李桓就知道他想要继承琅岐百户的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连江方氏做了那么多,甚至对李贤暗下杀手,为的就是琅岐百户之位,若是他轻轻松松就能够继承这百户官的位子的话,那连江方氏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打了水漂。
校场比武以定琅岐百户官的归属,人选便是李桓同那方元。
这点赵智归来,李桓便已经知晓。
这会儿冯奎突然之间提起让他远赴中原求学的事来,摆明了就是想要他放弃同方元相争。
李桓看向一旁的赵智以及陈一刀,哪怕是陈一刀眼中满是不甘之色,可是看他的眼神更多的还是关切以及担忧。
显然无论是冯奎、李冯氏还是陈一刀他们,没有一个人认为在校场之上他能够及得上方元。
方家父子的态度很明显,摆明了就是想要将他琅岐李氏彻底灭绝,前番李桓命大,被李贤以命换命侥幸保全性命,然而一旦上了校场,刀枪无眼,方元但凡是下手重一些都足以将手无缚鸡之力的李桓斩杀当场。
说来也不怪冯奎、陈一刀他们想要让他放弃,毕竟前身虽也算不得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比之常年习武的方元来,真的是差之远矣。
陈一刀看李桓默默不言,心中那一股憋屈以及心疼再也忍不住,豁然起身咆哮道:“去他娘的方家,竟这么拿捏算计桓哥儿,我这就去方家,将方文璐父子给剁碎了……”
赵智苦笑一声,一把拉住起身的陈一刀摇头道:“且不说你真的过去了,能不能杀了方家父子,单单是千户大人那一关你都过不了,千户既然定下校场比武以定琅岐百户归属便不会允许出现意外。”
说着赵智冷笑一声道:“怕是这会儿不知道多少人正死死的盯着咱们呢,人家就盼着你自己送上门去呢!”
一声轻咳,冯永安关切的看向李桓道:“桓儿,李家数代单传,你父亲在天之灵,在琅岐百户官与你的安危之间,自然是希望你一生平安无事。”
说到这里,冯永安缓缓道:“这……这校场比武,咱不如放弃了吧,桓儿你用心读书,他日若是能够金榜题名,区区百户官又算的了什么!”
看看李冯氏、冯奎、赵智等人,李桓心中泛起感动,这些人真的是在为他考虑。
只是李桓心中却极为不甘,百户官看似是不起眼的芝麻小官,但是真的想一想的话就会发现,这琅岐百户可是权利一点都不小。
因为是地方卫所,琅岐百户的驻地就在这琅琦屿,在这一座近百里大小的岛屿之上,这看似小的不能再小的琅岐百户官却是军政一把抓,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琅琦屿的土皇帝。
更重要的一点是琅岐百户官有着统兵权,手下二百余兵卒,那才是立身的根本。真没了这百户官这一层皮,那他就是一介军户,纵然冯奎他们有手段帮他脱籍,也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之身罢了。
真到了那时,那才是真的生死尽在他人掌控呢!
这百户官丢不得,尤其是这个当口,丢了百户官的位子,那么李氏一族尤其是他李桓未来凄惨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哪怕是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他也退不得。
李桓心思转动,缓缓抬头看向冯奎道:“外公,若然桓儿退了这一步,那方氏会放过我李氏一族吗?”
第五章 天下之一隅
他们李氏在琅琦屿繁衍近百年,可以说一族之根本就在这琅琦屿,一旦琅琦屿落入方氏之手,介时仰人鼻息的李氏一族还不是任由人拿捏。
听得李桓之言,几人皆是面色为之一变,有句话叫做关心则乱,以赵智、冯奎他们的人生阅历,不可能意识不到这点。
然而他们却太过在意李桓的安危,结果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校场比试对李桓有着什么样的凶险,下意识的便想要李桓退那一步,却是忽略了一旦李桓退了那一步所带来的可怕连环后果。
就是陈一刀也忍不住变色道:“他们敢,陈某拼了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李桓感激的向着陈一刀道:“桓儿自然知晓一刀叔武力惊人,会护着我的。”
李冯氏到底是一介妇人,这会儿一听自是吓得面色大变,争那百户官极有可能会被斩杀于校场之上,不争的话,一样难逃劫数。
“这……这可如何是好?”
冯奎深吸一口气,看着李桓道:“桓儿和你娘亲便搬到闽安镇冯家村,有外公在,我倒是要看看他方氏又能如何?”
这个时代素来是以家族为重,冯奎能够做出这般的决断,几乎是拼着同方氏撕破脸乃至拼杀的风险,单单是这一份爱护之情就令人动容。
毕竟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冯家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就是陈一刀、赵智也是一脸感激的看向冯奎,陈一刀更是道:“冯老爷子,咱陈一刀……”
冯奎一拍桌子道:“那是咱的女儿和外孙,我又岂能坐视不管!”
“外公!”
李桓一声呼唤,而冯奎盯着李桓道:“桓儿,外公现在不拿你当孩子来看,你自己思量,究竟作何选择。”
李桓的选择不仅代表着他一人,更是代表着琅岐李氏诸多族人,先前没有考虑太多倒也罢了,如今既然已经想明白李桓退让可能会引发的后果,纵然是赵智、陈一刀、冯奎他们也不好替李桓拿主意。
如今李桓年岁虽不大,可是身份却是不同,他眼下差不多算是琅琦屿上一众李氏族人的主心骨了。
渐渐的李桓眼中流露出几分坚毅之色,缓缓一笑道:“外公、舅舅、一刀叔,父亲曾告诉我,琅岐百户官是曾祖拿命换来的,爷爷守了一辈子,父亲拿命守住了他,而今若是在我李桓手中丢了这祖传的基业,我还有何颜面立足于这世间。”
“好!不愧是大哥的儿子!”
闻言激动之下,从心底便不愿意李桓舍弃琅岐百户官的陈一刀忍不住击掌赞叹道。
冯永安面带欣慰之色看着李桓道:“可是桓儿你根本就不是那方元的对手,一旦上了校场……”
李桓看向陈一刀道:“一刀叔,我想为父亲报仇!”
陈一刀一拍桌案道:“我便教你习武,老李家没有怕死之辈……”
赵智不禁冲着陈一刀道:“你……你就别添乱了,一旦上了校场,那方元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凶光,陈一刀哈哈大笑道:“桓儿是大哥的儿子,该面对的必须要去面对,但是有我陈一刀在,大不了到时候杀穿了校场,我护着桓儿出海寻一处所在,做那逍遥自在的海贼又有何不可?”
赵智看了看神色坚定的李桓,猛地咬牙道:“罢了,既如此,我也陪你们疯一把,陈老二你这一个月时间尽可能的教桓儿一些保命的手段,其他由我去安排,就是到时候真的落草为寇,也绝不委屈了大家。”
陈一刀大手拍了拍赵智的肩膀大笑道:“这不就是了,该战就战,咱绝不受那窝囊气,怕个球,到时候落了草,我便带人去灭了他方氏一族,岂不痛快!”
李桓向着冯奎、冯永安、冯永国三人拜了拜道:“桓儿让外公,舅舅费心了。”
叹了口气,冯奎看着李桓,又看了看一脸跃跃欲试之色的陈一刀道:“罢了,反正以陈一刀你那一身修为,这福州府还真的没几人是你对手,当真放开手厮杀,凭你的手段,护住桓儿脱身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那样一来,可就真的难有回头之路了。”
陈一刀正色道:“桓哥儿的安危最重要,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咱也别考虑什么太多,大家不妨陪我还有桓哥儿疯一把。”
说着陈一刀冲着李桓道:“走,桓哥儿,我教你习武去!”
看着李桓同陈一刀离开的背影,李冯氏不禁向着冯奎、冯永安道:“父亲,大哥……”
冯奎冲着李冯氏笑了笑道:“放心便是,有陈一刀护着,这福州府没几个人能奈何得了桓儿,真当他陈一刀梅花千户所武力第一的名头是白来的!”
一声冷哼,冯永安道:“当初妹夫若是带陈一刀一起的话,何至于会遭此厄运……”
冯奎看李冯氏面色不禁瞪了冯永安一眼道:“行了,过去的事了,再提徒增伤感,又有何意义,有那功夫不如好好帮桓儿他们想一想,究竟在哪一处海岛落脚才是正理。”
方元虽也是自小习武,但富家子弟又怎吃的了练武之苦,一身实力甚至连三流都算不上,但是那也要看是面对什么人,至少没人觉得李桓是方元的对手。
李家大宅之中有一处小校场,正是素日里陈一刀、李贤以及亲兵练武的地方,这会儿陈一刀正一脸正色的看着李桓道:“桓哥儿,你确定真的想要习武吗?”
陈一刀不太相信李桓会真的想习武,以为李桓只是不想丢了李家的颜面,少年意气,一时冲动这才做出直面方元的决定。
少年之人最易冲动,可能等到热血上头的脑袋冷静下来,李桓便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了。
李桓冲着陈一刀拜了拜道:“还请一刀叔教我!”
这一次陈一刀审视李桓,渐渐神色郑重的道:“你确定?”
李桓点了点头,来到这么一方世界,若然没有所谓的武道也就罢了,既然有,他自然不会放弃习武,李桓很难像这时代许多人一样将自身安危交由他人来保证,在他看来唯有自身掌握的力量才是真正的依仗。
看了李桓一眼,陈一刀开口道:“武道修行极为艰辛,尤其是我等军伍之人所修皆是由外入内之功法,不像那些江湖中人,更多的是修习内功心法。”
眉头一挑,李桓不禁好奇,江湖?真的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世界吗?
陈一刀知道李桓以往除了圣贤书之外,对于外界之事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更不要说是同李桓如同两个世界一般的江湖了。
不过陈一刀看李桓的模样也是忍不住抓了抓脑袋道:“咱平日里也就是和你爹卖卖私盐,走私一些货物,所接触的不是军伍之人就是商贾之人,要么就是海贼海盗之类,对那所谓的江湖,还真的没什么了解。”
本以为能够从陈一刀口中获知一些有用的信息,结果没料到陈一刀竟然来个一问三不知。
猛然之间,李桓想到一事向着陈一刀道:“一刀叔,你可知福州林家?”
陈一刀咧嘴一笑道:“你小子,这福州林家同你们李家那可是姻亲,你祖母出自林家,你父同林震南乃是真正的姑表亲,林、李两家也算是打折骨头连着筋了。”
陈一刀继续道:“这林家可是不一般,祖传的福威镖局行走天下,当真是赚下了好大的家业,听说这位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不过吗……”
李桓看陈一刀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好奇道:“不过什么?”
陈一刀微微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屑道:“你父亲赞其名动一方,实力不俗,可是在我看来,他也就是一个花架子,真动手的话,要不了几招,我就能够将他给锤死,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博得那么大的名头的。”
第六章 将门传承的弊端
陈一刀这话只让李桓微微点了点头,这些同他记忆之中没有太大差别,如果说那位林家表叔真的是自己所猜测的那人的话,那么对方一身修为放眼江湖之上恐怕也就是二流水准。
看自家这位叔父一副浑然不将对方放在心上,甚至直言轻松可以将对方斩杀的模样,李桓不禁暗暗猜测以陈一刀的实力,就是放之江湖之上,也算得上是一流好手了吧。
摆了摆手,陈一刀将话语转开来冲着李桓道:“桓哥儿既然你真的有心习武,那么现在我便给你好生讲述一下这修行之法的差异之处。”
眼见陈一刀终于提到了修行之事,李桓自是精神一振看着陈一刀。
思量了一番,陈一刀缓缓道:“你可知当初你不喜武事,你父亲为何并没有强迫让你习武?”
在前身的记忆当中,李桓还真的没发现李贤夫妇逼迫他习武,想一下的话,这似乎有些说不通,李家在琅琦屿立足的根本就是那百户官之位,这是武职,若是没有一点武力的话,李家又如何立足。
看李桓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陈一刀叹气道:“因为将门传承之法不单要求苛刻,非天赋异禀者极难有所成就,而且还无比酷烈霸道,以透支人身之先天元气来换取强横的力量,所以往往修习此法之人难得善终,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元气透支严重身子早早便油尽灯枯。”
看着微微色变的李桓,陈一刀道:“你可以翻看一下史书,古来猛将又有几人可得善终,别的不提,便是当朝开国之初悍勇如那开平王常遇春,凭借天赋异禀将那将门传承炼至大成,却也早早透支先天元气以致本源枯竭,加之一身沙场上得来的伤势,正值壮年,却暴卒军中,一命呜呼。”
“这……”
说实话,李桓真没想到军伍之中传承之法竟然还有如此酷烈的一面,不过想一想倒也不难理解。
沙场厮杀本就是有今日没明日,可能活过这一场厮杀,下一场厮杀因为一支流矢便丢了性命,自沙场之上演化流传出来的修行之法自然不可能如佛道两家一般讲究缓慢调息,养一口先天内息,更重益寿延年。
试想对于厮杀疆场的将领而言,透支身体元气换取强大的力量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想到陈一刀曾说过他们李家也是将门,自有嫡传之法,李桓不禁心中有些发苦,看来就是他们李家嫡传之法纵然玄奥高明一些,怕也脱不了将门传承以透支人身之根本的窠臼。
将李桓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陈一刀大概也能够猜到李桓心中所想道:“就如你所想,你们李家嫡传之法虽然说已经将对身体本源的压榨损害减少到了最低,可是终究有伤根本,如今天下总体太平无事,你既不喜,你父亲自然也不会强迫于你。”
联系到当下天下的大环境,文人当道,武人地位日渐卑微,再加上家族传承的弊端,他明明生于军伍之家却沉迷圣贤书而没有招来父母阻止也就理所当然了。
想明白了这些,李桓直觉精神通透了几分,看着陈一刀道:“一刀叔你岂不是……”
见李桓关心的看着他,陈一刀不由哈哈大笑道:“咱可是天赋异禀,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将一门将门秘传炼至大成,只要咱不像开国武勋一般长年累月于沙场拼命搏杀,至多也就是折寿一二十年罢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桓道:“一刀叔先前说过,天下修行之道分内外两道,将门传承属于其中一道,那另外一道应该就是内功了吧……”
陈一刀微微颔首道:“不错,除了外功之外,自然有内功修习之道,天下佛道儒乃至江湖之上的众多门派几乎九成九都是以修炼内功为主,内功大多有养生之效,如今差不多已经成为天下修行的主流。”
李桓闻言不禁意动不已,谁还嫌命长啊,一个是能够益寿延年,一个则是透支寿数,一增一减,足足相差数十年之久,在这太平之世,将门嫡传的外炼之法不没落才怪。
说着陈一刀稍稍犹豫了一番道:“只可惜你年已十六,根骨以定,就算是走內炼之道撑死也就是个二流。”
微微一叹,对于这点李桓心底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真的听了陈一刀的判决,他还是颇有些失落。
大手拍了拍李桓,陈一刀安慰道:“桓哥儿,你能够选择同方元一战便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你天资一般,非是那种天赋异禀之辈,若是当真想要修行的话,大哥也收集了几门内功修行之法,强健一下身体足够了。”
说着陈一刀肃然道:“等我传你一式刀法,勤加练习,应付三五普通人也足够了,至于其他,有一刀叔、智叔我们这些人在,除非我们死绝了,否则定不许人伤你分毫。”
缓缓点了点头,李桓向着陈一刀道:“一刀叔,让我好生考虑一番再给你答复吧!”
微微一笑,陈一刀道:“行,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便来寻我!”
日暮时分,用过晚饭,李桓径自奔着李冯氏的住处而来。
眼见李桓前来,李冯氏招呼李桓坐下,关切的看着李桓道:“桓儿,不久前你一刀叔来见我,将事情和我说了一遍,娘亲觉得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该做什么选择你心中应当清楚,所以娘亲也不多说什么。”
说着将桌案上的一块糕点递给李桓,李桓接过,咬了一口,缓缓咀嚼,好一会儿抬头向着李冯氏道:“娘亲,秘库的钥匙在您手中吧!”
李冯氏微微点了点头道:“我这就给你取来!”
李家有一处秘库,秘库的钥匙素来都是由李贤保管,只有在李贤外出的时候才会将之交给李冯氏,李贤身死,不用说那钥匙自然在李冯氏的手中。
秘库当中不单单有李家这近百年来几代人所积攒下来的家业,而李桓所需要的李家嫡传功法也被藏在秘库当中。
自李冯氏手中接过秘库的钥匙,又陪着李冯氏坐了一会儿,李桓便起身告辞。
看着李桓离去的背影,李冯氏似乎已经看出了李桓的选择,轻声呢喃道:“夫君,希望你在天有灵,能够保佑桓儿平平安安!”
李桓也曾同李贤一起进过秘库,自然清楚该如何开启秘库,如今有钥匙在手,很快便顺利的避开一些隐秘的机关进入到修葺于地下的秘库当中。
秘库其实也不大,但是却深入地下数丈,完全是在一整块岩石之上掏出来的地下密室,也只有从入口处才能够进入,不然想要从其他地方挖进来,其困难程度绝对惊人。
就在这秘库之中,贴着一面墙摆放着一张书架,书架之上有几个檀木盒子,正是李氏数代人所收集而来的几门修行之法。
虽然说也曾数次进入秘库,可是以往李桓对于修行之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他也不清楚那几个盒子当中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功法。
书架边上的地面之上则是摆放着一个个箱子,箱子敞开着,每一个箱子当中装满了整整齐齐的金银元宝,还有就是一些珠宝首饰之类。
十几个明显精心处理的盒子当中传出浓郁的药香,不用说其中藏着的应该是李氏收集的珍贵药材。
单单是最显眼的这些金银珠宝,放眼望去,价值怕是不下数万两。
在这个时代一家四口的平民之家一年花销也就是几两银子罢了,可以想象眼前的这些金银到底是是一笔何等惊人的财富。
不过这会儿李桓也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经过那些金银珠宝的时候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而是直接奔着那一张书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