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激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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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雪中顿悟踏正道 春光里解谜洗冤情
漆黑的房间里,IPZ-127与李未济面对面坐着。
李未济的情绪很不稳定,他脑子里还是那颗巨石,还是那种突然间被碾碎的不安感。IPZ-127不知道从哪里接来一杯温水,李未济手捧水杯,微暖的温度让他逐渐缓和。五六分钟后,李未济缓过神来,开口问道:“死真的是那种感觉吗?”
IPZ-127像姐姐般轻柔地抚摸李未济的头,说道:“我不知道,机器人是没有死亡概念的。一旦机体到达使用年限,【深蓝】发出报废指令,我们主动走进熔炉工厂,上传最后的数据片段,接受格式化,跳进大熔炉,变成新材料,做成新零件,组成新机器人,按社会需要注入新系统,得到全新的代号,这就是身为机器人的全部流程。你们呢?”
“我们就简单了。卵子精子结合,在子宫里或是人造子宫里,受精卵发育十个月,在基因和后天环境的双重影响下,我们健康有序地成长为社会需要的人,这期间我们会贡献卵子或精子,在一些有趣或是无聊的事情中慢慢老去,最终死亡,留下一具遗体。”
IPZ-127听得很入神,问道:“然后呢?”
“没了。”
IPZ-127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的遗体不会变成其他人身体组织的一部分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
IPZ-127又问:“那你的数据不会被注入到新的机体中吗?”
李未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有点发愣。数据?人有数据吗?
仔细想想,记忆或许就是人的数据吧。
李未济摇了摇头,哪怕【深蓝】如此强大,人类的记忆依然无法转移。
IPZ-127很自然地问道:“那你们怎么延续自己的存在?”
巨石砸下来的时候,李未济也在想这个问题,正是这个问题让他无比的紧张恐慌,紧张到想赶紧娶妻生子。想到自己不堪的初恋,李未济甩甩头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在一边,他说:“我们没办法延续个体的存在,但是我们可以通过传承知识经验来保持整体的发展进步。”
李未济不等IPZ-127插话,又道:“由于我的过失,任务失败,我先道歉,对不起。这个游戏比较特殊,以往的游戏经验完全不起作用,我会进入新手训练好好学习的,等我训练完毕再来读取记忆,能行吗?”
IPZ-127摇头说道:“程序一旦运行就没办法停止。”
“那……会怎么样?”
IPZ-127耸耸肩,笑道:“不知道。”
前路不明的情况下,李未济回到登陆平台,进入了第一个新手训练,自由行动。
「副本加载完成。」
「本地模式不提供任何奖励。」
「您的幸运值为-7。」
李未济顾不上吐槽负幸运值,因为他正面对着从山顶快速滚落的雪球。崇山峻岭,劲风吹面,雪乱如刀,李未济几乎睁不开眼,但雪球声势浩大,有如雷霆,在本能的驱动下,李未济转身拨腿。山路曲折蜿蜒,李未济左转右挪,艰难前进,身后轰隆声越来越急。李未济不敢回望,专心于脚下,又跑了二十来米,终究比不上雪球的速度,眼见雪球要从自己身上压过,他奋力向左侧跳开就地一滚,雪球擦着他的脚尖消失在风雪中,片刻后是嘈杂巨响,却不知道雪球落在了何处。
李未济长出一口气,顿觉寒彻周身,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在暴风雪中,仅有一件薄衣御寒。双臂环抱,李未济在风雪中给自己片刻的温暖,咬着牙向山脚走去,雪越大了,举步维艰。
十来分钟过去,山路越走越宽,地上的雪也越来越浅,就在李未济以为自己快要走出困境的时候,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眼前。这道3米宽的沟把下山路一分为二,想要继续前行必须跨跃它,可眼前,孤山鸟飞绝,雪径人踪灭,草木凋零,无物凭借,唯一的办法只有跳。
李未济读过游戏手册,他清楚地知道,在游戏中不运用技能的情况下,平地跳远可以大致分为两种,立定跳远最大的距离是2.5米,助跑跳远最大距离为7.5米。眼前的这道沟,只要稍微助跑就能跳过去,但李未济却不敢跳,因为他现实中最好的跳远成绩是2米。
游戏通过风雪场景让玩家感受温度、湿度、视线、声音,多方位营造出真实感,又通过滚落的雪球产生紧迫感,两种手段同时进行,玩家瞬间专注精神,下意识就学会了走路、跑步。正是这种真实感和投入感,反而让李未济在现实中绝对不可能跳过的鸿沟面前束手束脚。一方面,李未济的理智告诉他只要助跑跳远就一定可以跳过去;另一方面,他的内心却本能恐惧,反复强调自己不行。
人类有很多恐惧,但是主要可以划分为两种最基本的恐惧。其一是害怕无法生存,其二是害怕得不到爱,所有其他的恐惧都出自这两者。两种恐惧影响着生活的方方面面,可人类的文化并没有教导如何妥善地面对恐惧,相反地,人们总想否定它以及克服它,同时努力地营造出一个形象,让他人以及自己相信自己是没有恐惧的,甚至为自己的恐惧感到羞愧。多数人对恐惧持负面态度,认为要克服它,战胜它。
此时的李未济正是如此,在深沟前徘徊,他的身体愈加冰冷,脚步踟蹰,眼皮也越来越重,为了自救,他反复揉搓全身,可惜杯水车薪。他不停的给自己打气,尝试了数十次,总在最关键的时候止步。
终于,李未济绝望了。
当人感受到恐惧时,通常会自动作出反应,是无意识的自然反弹,内在的恐惧被各种补偿机制掩盖和压抑下去以后,好似暂时摆脱了它,它却会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出现在生活里。比如说焦虑、不耐烦、身体紧绷、判断失误、惊吓、胃疼、性障碍、失禁、丢三落四,等等。
空旷无人的雪山小径,李未济锤地大吼,吼声瞬间被风吹散,雪涌进嘴里,舌头麻木,寒气让他反胃欲吐。
“退出。”李未济默念着退出游戏的关键词。
游戏提示:「请连续默念五遍退出,即可退出游戏。」
“退出。”李未济打了个哆嗦,又默念道。
就在李未济准备第三次默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束阳光,金色阳光不偏不倚落在对岸,这束阳光冲破了厚厚云层,冲破了阴寒冰冷的雪,落在对岸葱葱绿绿的草地上,仿佛在说,过来啊,过来啊,一切都会暖起来。
“真美。”李未济脱口而出。
李未济的潜力特征是绘画,这意味着他的基因里对构图、颜色、光影、图形有着先天敏感,这也意味着【深蓝】给他的教育全部偏向绘画艺术。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因为李未济想要按自己的意志而活着,那他多半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
想像着这一暗一明的光影变幻,一冷一暖的空间对比,李未济好像飞到极远之外,沟壑如刀劈孤山万仞,飞雪如笼囚苍茫众生,切身如萍畏天地无根,金光如神佑朽木逢春。天地人在此时此地三位一体,绝美的画卷呈现在脑海,艺术与人性瞬间融通,李未济心头澎湃,虽然依旧畏惧眼前沟壑,但他再次站到了鸿沟的边缘。
走出恐惧的第一步是接受和承认它的存在。
稍微活动了手脚,李未济后退十来步,看准阳光所在位置,手臂摆开,脚步轻快,在深沟边缘稳稳一跳。此时的李未济内心是如此平静,他站立在阳光中不动分毫,仿佛是在享受光照,每粒光子都在他皮肤上跳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热量在极速上升。片刻之后,李未济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一扫之前的僵硬阻塞。转动手掌,伸屈手指,原地蹦了几下,全身气力都恢复到最好状态,李未济张开双臂拥抱着阳光,兴高采烈。
下山的路就在前方,但李未济不紧不慢地坐在草地上。看着来时的山路,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回味无穷。行走,奔跑,跳跃,翻滚。日常生活中人人都会做的动作,在游戏里又是别有滋味。看着自己的脚,李未济有点不敢相信,两只受力面积不大的脚掌,却支撑起整个身躯的分量,上可九天揽月,下能五洋捉鳖。
“难怪先哲们总是喜欢说生活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李未济自言自语,轻松跳回风雪中。
起初,李未济被游戏内容所震惊,忙着逃生,根本无暇思考。等他克服困难得到温暖,脑子便活络起来。按警员IPZ-127所说,那五分钟的记忆会被融入游戏中,但刚才那段新手训练从游戏流利设计层面来说并无任何异样,这就说明肯定还有隐藏内容未被发现。隐藏内容会在哪,肯定不会在山下,因为一旦下山这个新手训练就结束了,所以隐藏内容必然在山上。那么大的雪球总应该有个起点吧?
打开游戏内置的记录功能,趁着上山这段路,李未济要整理自己的思绪,拍摄素材,为之后要写的游戏体验报告做准备,这可能就是身为游戏记者的职业本能吧。
沿着山路往高处走,李未济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只剩下雪花点,全世界的色彩都消失了,举目四顾,再无前路。李未济蹲下来,伸手在冰雪里摸索,摸到坚硬的地方就用脚试探着能不能踩,就这样摸索着向前走了百步,眼前突然开朗。仅仅一线之隔,这里好似阳光花园,无一丝风,无半片雪,花团锦簇。李未济看得入神,一道阴影从自己头顶掠过,抬头看去,只见天空飞舞着妖娆的身姿,足不践土的精灵揉雪成团恣意向周边丢去。
李未济哑然,方才滚向自己的雪球竟是这里来的。抬手向天空打招呼,尚未出声,记录功能关闭,眼前泛白,只见一桌一椅一灯,游戏时间到了。
又浪费了一次找回记忆的机会,但李未济并未沮丧,人生不顺十之八九,懂得从中吸取经验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再次进入自由行动场景,李未济迎着雪球就地侧翻滚,雪球压着他的身体滚落进深沟,拍拍身上的雪,对照刚才记录的路线,花了不到十分钟就重回阳光花园。
重开记录功能,李未济对着精灵大喊:“你好啊。”
空中的精灵微微侧目,向李未济飞来。
片刻后,李未济感觉情况不对,急忙向前侧翻滚,只听背后巨响,回身一看,两个庞然大物摧得鲜花零落,仔细分辨,竟是两只脚。
远看轻盈妖娆的精灵落地之后约有十米高,穿著暴露,白布裹胸,薄薄的纱裙盖住了下体,从李未济的视角看去,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精灵穿着白色的内裤。
精灵顺势投出一颗雪球:“赏你。”精灵音色很甜,但是声若洪钟,震得李未济捂耳欲聋。
哈,李未济想起来了,现实中莫笙与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正是如此。
25号生活区,7号大楼,93层,李未济前来购买游戏舱,正好遇上真人模特表演,于是驻足观看。表演结束后,销售尚未开始,李未济便到楼层拐角地方吃烟,一摸口袋,烟吃完了,瘾上心头,焦急难耐,正好遇上同样来吃烟的模特莫笙。
大高个,美人娇,倚着栏杆,从皮包里翻出众多物品,挑出颗绿色的烟,剥开绿纸皮,棕色的烟球送进嘴里,咀嚼几下,又挑了颗粉色的烟丢给李未济:“赏你。”
探手接烟,急撕纸皮,囫囵咀嚼,片刻后烟瘾消解,李未济这才回道:“谢赏。”
可是,美人掷烟与巨人抛雪完全不同。不过,李未济胸有成竹,他经历过抛石碾压,经历过雪球滚落,如今直面飞来的雪球,他正想试试如何用侧翻滚躲投射物。雪球越来越近,李未济紧盯着,不敢懈怠,眼前的景物逐渐被白色取代,寒气逼人,他微微屈身,右侧小腿发力,整个人向左弹滚出去,巨球落地,阳光照耀,雪融成烟。
李未济没有片刻停留,他转身又回到雪球融化的地方,伸手往地上一摸,从残花之中抓出一颗粉色药丸。略作思考后,李未济顾不得药丸上沾染的草叶,吞进嘴里。药丸进嘴,只觉刚才两次侧滚翻消耗的耐力瞬间补足了,李救济笑道:“谢赏。”
笑容没持续两秒,只见地上斑斑点点多了许多阴影,阴影从小圆点扩大连成一片,整个阳光花园好像都被阴影盖住。
不用想,更多的雪球来了。
李救济看到阴影的瞬间就已经行动起来,他闪转腾挪,在阴影中硬是找出一丝空隙,站在空隙中,听雪球漱漱,看满地尘埃。
“看样子是进入战斗剧情了,刚才掉落的那个药丸应该是特意为玩家补充耐力以应对后续攻击的,可是我没有任何武器和技能,这个大精灵要怎么应对呢?”李未济四处张望试图找到游戏提示,但四周除了被雪球砸断的花草之外似乎并无他物。
李未济闲庭信步又躲了几次雪球攻击,正当他为自己的灵巧而自豪时,雪球攻击停止了。
“没招了吧。”李未济暗自得意,却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仔细地寻找着所谓的提示。
又一个雪球,而且这雪球比之前更慢,这个巨大的精灵只会这一种攻击方式么?李未济只觉得好笑,很自然地走出阴影覆盖区域,不顾雪球破碎声,他蹲在地上准备一寸寸翻遍草地,刚在找了没两下,背后传来呼啸。地上并没有阴影,背后的呼啸肯定不是雪球。思量之间,李未济的身形一慢,还没来得及站直后脑便被硬物击中,一时间眼花缭乱,晕眩无比。两三秒后,李未济的脑子清明起来,侧身一看,原来是颗小石子。
“还要吗?”原先巨大的精灵此刻已经变成普通身形,手中石子抛接起落,似笑非笑。
李未济生怕这石子向自己飞来,急忙说道:“不要了,不要了。”
两句不要了,李未济会心一笑,原来这又是他和莫笙的对白。
楼层拐角,空间狭小,李未济狠狠解了烟瘾,以为此处装有监控的他习惯性对着墙角摆出微笑表情。
莫笙看在眼里,轻笑道:“1024。”
李未济并不明白莫笙说得是什么意思,他礼貌客气地回答:“小姐姐刚才的表演非常精彩啊。”
“讨生活而已。”
李未济心头微动,现代人很少用这种词汇了,因为【深蓝】安排好一切,衣食住行都有最低保障,生活美好,根本不需要向谁讨。眼前的这个模特,明明光鲜亮丽,却沿用旧时代的说辞,顺嘴说的话最接近心声,难道她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李未济挠挠脸颊,暗想:要不要向和平系统汇报?
犹豫片刻,李未济抬起手腕准备使用神经元网络联系本地的和平系统,耳边传来甜美询问:“还要么?”
仿佛做贼心虚,李未济连忙摆手应道:“不要了,不要了。”
莫笙把刚才翻出来的东西一件件装回皮包,说道:“那我走了。”
本是萍水相逢,何况她还给了自己解瘾的烟,虽然她好像对生活有些许不满,但【深蓝】自会去处理。念及此处,李未济说道:“祝你平安喜乐。”这句话是李未济的常用语,他认为平安喜乐四个字包含了人世间最美的祝福,每当与人分别时都要顺嘴一说。
莫笙已经走到拐角的出口,听到李未济的祝福,特意回转身很认真地对他说了句谢谢,这才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记忆中的莫笙虽然消失了,可游戏中的精灵还在。美丽的精灵拿着石子似笑非笑,李未济总担心这石子会脱手击中自己,眼睛随石子上上下下,不敢分心。
猛然间,李未济脑子里响起IPZ-127的声音:“数据采集完毕,你可以退出来了。”
这一秒,李未济心神散乱,精灵手中石子立刻飞出,结结实实打中他下巴。李未济只觉得被人近身肘击,下巴疼,耳朵酸,头晕目眩,失去方向,跌跌撞撞游走在风雪的边缘。
精灵不等李未济稳住身形,以极为轻盈的步伐向他袭来。精灵来势汹汹,李未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使用侧翻滚来闪避攻击,却感觉小腿疲劳,发不出力来。两秒钟后,精灵出现在李未济左后侧,手起手落,李未济脖颈一麻,晕倒在地。
迷迷糊糊,李未济只觉得周围很冷,自己正在快速下落,失重的感觉让膀胱自由奔放。
「自由训练已经完成。」
「您可以随时重复练习。」
「祝您平安喜乐。」
听到游戏提示,李未济猛地坐直身体,才发现已经回到登陆平台,眼前的副本列表光亮照人,刚才的一切如同长梦,唯一真实的只有被游戏舱处理掉的尿液。
意犹未尽,刚才的副本明明还有更多的内容,可惜自己却没能通关。这个副本结合了自己的记忆,明显超出新手训练的范围,以后恐怕没有机会再体验了。李未济心中无限感叹与遗憾,怅然若失地退出登陆平台。
穿戴整齐,李未济坐在游戏舱上,漆黑的房间里只有IPZ-127眼中微弱的光。
“做得不错。”IPZ-127说道,“等记忆数据汇报给【深蓝】之后,这案子或许会有进展。”
“到时候告诉我一声。”
“这么大的事肯定会层层通知。”IPZ-127说到这里,眼中的光芒散去,头颅低垂,死了一般。
李未济明白这是生活区和平系统离开的征兆,片刻后,警员IPZ-127复苏,眼睛里又有了光。
“李先生,您的案件已经完结。感谢您为社区和平做出的贡献,做为回报,刚才使用过的游戏舱随后会通过传输带寄送到您家中。您的信用评分现已更新,具体评价请您在神经元网络管理中心查看。”
听到这么程式化的语言,李未济心中些许感慨,同样的躯体,仅仅因为操作系统级别不同,给人的感觉却天壤之别。被生活区和平系统控制的IPZ-127明显有各种小动作,更为丰富的表情以及恰到好处的语气助词,外在表现上更像活人。一旦失去了高级系统控制,IPZ-127就变得生硬,如铁。
“请跟我来。”警员IPZ-127打断李未济的思考,“我为您办理结案手续。”
李未济跟在警员IPZ-127身后,刚走一步就停下,他感觉自己不太会走路了,这种体验有些怪异,他说不上来具体的变化,但他知道这种变化与游戏有关。又走了一步,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正试图用游戏里的发力方式走路。现实生活中,走路是自然轻松的事,两腿受力均匀;而游戏里,李未济总是下意识准备侧滚翻,所以走路时小腿会更用劲,肌肉绷紧。刚离开游戏舱,头脑却还保持着游戏的念头,身体自然就有些不适应。
“您怎么了?”警员IPZ-127问道。
李未济紧走两步追上前去,说道:“没事,继续走吧。”
怎么可能会没事呢,玩游戏不到一小时,自己走路的习惯就产生了变化,而且恐怕再也变不回去了。李未济不停地调整着小腿和脚掌的发力状态,渐渐地适应了新的走路方式。
跟着警员IPZ-127在黑暗中走了三四分钟,李未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第一次进这个房间我就很想问,这房间究竟是做什么的,一片漆黑中好像隐藏着数不清的东西。”
警员IPZ-127说道:“抱歉,我没权限回答您的问题。”
李未济闭口不言,又走了五六分钟,只看到IPZ-127眼中的光有规律地闪烁着,好像是在发送某种信号,片刻后,黑暗被撕开,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李未济探头一看,竟然是一部电梯。
“结案手续办理完成,您可以通过神经元网络管理中心调取查看。”警员IPZ-127对李未济说,“您可以回家了。”
李未济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但他也知道目前没办法得到答案,带着一头雾水,他走进电梯,按下13层。
回家的感觉真好。
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半年还是一年?
是不是学会了报喜不报忧,是不是想在无人的夜晚声嘶力竭的呐喊?
家里的饭菜很想吃吧?
第二章. 孤独人追忆少年梦 维修工变身美女仆
回到家已近中午,李未济懒躺在沙发上,接入神经元网络管理中心,读取自己的个人信息,略微查看了一下,个人信用更新为799分。
2018年,恐怖的瘟疫席卷全球,人类几近灭绝,中国突然研制出抗体拯救人类于水火。为了人类的繁衍,计划生育做为基本国策写入各国宪法,在计划生育的思想指导下:结婚年龄调整为男18岁女16岁。各国多生多产,世界人口数量爆炸式增长。同年,中国宣布超级智能系统深蓝研制成功,各大学科开始极速发展,人类的眼界一再拓宽。次年,深蓝系统在全世界部署,低级劳动逐步被取代,世界人口数量达到深蓝数据指标,生育委员会正式成立。
2020年,在【深蓝】的组织管理下,世界各国合并成华夏共同体,人类第一次打破种族国籍文化的壁垒,进入全面小康社会,生产力得到初步解放。与此同时,神经元网络研发成功,结合生物工程,每个新生儿都可以植入一套直连深蓝数据库的智能辅助系统,人类第一次实现了后天教育环境平等,这几乎摧毁了阶级概念,很长时间内,人人平等的概念被每个人接受并相信着。只要再给【深蓝】一点时间,它一定会彻底弄清人类基因,从而实现先天层面上真正的平等。
2025年,生育委员会宣布基因评测仪正式投入使用,受精卵着床后的第七天,只要一小杯尿液就可以预估出受精卵未来的潜力。世界哗然,却无人可以阻止。人类再次有了阶级概念。优等人,S级,拥有极长的寿命,强健的体魄,惊人的智力。普通人,D到A++级,有几项突出能力但未必能发挥出来。垃圾人,这个词很不好听,但真实存在,D级以下,几乎无任何优点,严重拖累了社会发展,生育手册中注明最好冲入下水道。
与基因潜力对应的是信用评价,每个新生儿都有500点初始信用分,依靠【深蓝】复杂的算法,信用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更新。没人能说明白信用分增减的具体标准,但所有人都知道,有益于社会发展的行为会加信用分,反之则会减分。信用分高低不同得到的社会福利也完全不同,500分为基准线,500以下越低越差,500以上越高越好。
十年来,李未济乐于助人,努力工作,积极参加生活区组织的各类活动,这才好不容易将信用提升到793分,随着他分数越来越高,获取难度也越来越大。这次为谋杀案提供线索得到了6分,离梦想中的800分只有一步之遥,他却发愁了,想来想去,这一分好像没有任何途径能拿到。为什么李未济想把信用分提升到800呢?因为他想要当农民,这是他十年来的企盼。李未济的基因潜力是绘画,所以他接受的教育与环境熏陶都与绘画艺术与关。在【深蓝】规划中,为了社会稳健快速地发展,必须物尽其用,每个人从事的工作也应当与自己的基因潜力相契合,一开始契合度高达80%,随着社会发展愈加稳定,这些年逐步降低到50%,饶是如此,绘画与耕种依然靠不上边。想要成为农民,怎么办?唯一的途径就是努力为社会做贡献积累信用,当信用达到800分便可以自由选择劳动方向,工作内容不再受基因潜力影响。
劳动,听起来就很不讨人喜欢的词汇,在旧时代里劳动意味着资本对个人的剥削,意味着至少每天八小时的卖身契约,意味付出与回报不平等。可是,随着【深蓝】的出现,随着大量智能机器的出现,人类不再被基本生存束缚,劳动的意义也完全变了。每天在家里吃喝玩乐却不用付出任何劳动,这仿佛是人人都追求的梦幻世界。可是【深蓝】并不这样想,它认定劳动是特权。
600分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劳动,800分以上的人才有资格选择劳动方向。
【深蓝】的设定看起来违背直觉违背人性,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种的设定。李未济也不能完全理解,但是他隐约明白劳动对自己的意义。
十二岁,失去父母的李未济彷徨无助,每日喝可乐吃炸鸡看搞笑剧,却依然无法化解内心的痛苦,他在沙发上打滚,把搞笑的剧情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笑不出来了,又随便打开一个游戏从天黑玩到天亮却也在一瞬间失去了兴趣。看着窗户玻璃投射的虚拟风景,他想破窗而出,他想与这个世界告别。就在这个时候,【深蓝】安排的看护人来接他。他很顺从地跟着看护人走出生活区,走进野外,走入那座香气扑鼻的橘园。
橘,午餐供应中时常出现,甜中带酸的普通水果。李未济并不喜欢吃,总是硬吞下规定的最低数量之后就丢进垃圾传送入口。可是,那天,他第一次看到真实的完整的橘子,连皮带叶,黄绿相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气味。虽然震惊于这种未尝嗅过的气味,但李未济对橘子依然无动于衷。此后的很多天,李未济一如往常,睡醒就玩,玩累就吃,吃饱就睡。看护人只是每天出入于果园,干着机器人也能干的活,丝毫不管李未济,也不与他交谈。
有天吃晚饭,李未济实在忍不住了,他问:“你每天都做什么?”
“施肥,除虫。”看护人很生硬地回答。
“这些事机器人都能干,干得还比你快比你好,为什么不用机器人做?”
看护人说:“用啊。机器人做,我也做,互不影响。”
“那你不嫌累吗?”
看护人干涩的嘴唇露出微笑,不再说话,他收拾好碗筷,自顾自地开始洗漱。
“你怎么不回答我?”李未济昂着头。无论谁被人无视都会生气,更不用说处在成长期的孩子。
看护人放下牙刷,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道:“时间到了,睡觉。任何事,明天再谈。”
李未济不想等明天,今天的疑问必须今天得到答案,他重重地拍着桌子,大叫着:“我不。”紧接着,李未济就闹了起来,他吵嚷着,叫喊着,踢凳子,推桌子。看护人就任由他闹,依旧刷牙洗脸,换睡衣,进自己房间,关门睡觉。
终于,李未济累了,消停了,看着满地狼藉,他觉得无人关怀,无人疼爱,他想一头冲进荒野里让怪兽把自己吃掉。一股子倔脾气上来,他真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与生活区的灯火通明不同,野外几乎没有人造光源,偶尔有几个巡逻飞行器也是一闪而过。夜风冷,走在泥路上的李未济更觉得自己凄惨。完全不看路的他一头撞在橘树上,跌倒,爬起,踢树,咒骂,一气呵成。
“就这样死了算了。就这样死了算了。就这样死了算了。”李未济反复念叨着,向更黑的地方前进。
前路越来越暗,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杂,树木的形状也越来越怪异。冷风一起,树枝摇摆,好像有猛兽要跳出来扑倒自己。李未济害怕了。虽然说了几十遍就这样死了算了,可恐惧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反而是一点也不想死了。求生的意志让他往回走,他越走越快,因为他总觉得背后有人东西在追他。很快,他回到住所,进屋关门开灯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将整个地狱都甩在了身后。
惊魂甫定,李未济把踢倒的凳子扶好,把推倒的桌子摆正,刷牙洗脸,换上睡衣,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开着灯,慢慢睡着了。
谁也不知道这个夜晚有位孩童内心深处经历了怎样的起伏。
不对,也许有人知道,因为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看护人说:“我不嫌累。你以后不要独自走进那凉夜。”说完这话,看护人又换上工作服,走出住所。思索片刻,李未济放下碗筷,他跟着走进橘园。
橘园很大,看护人左转右移,十分娴熟地避开了所有坑坑洼洼,最终他在一小片与众不同的果树前停了下来。之所以说与众不同是因为这一小片果树更矮小,树型也更丑陋,与机器人伺弄的果树相比,这一小片果树更像是残次品。李未济就在看护人不远处坐着,连接上神经元网络,浏览着最新的热点信息,同时他也想观察一下看护人的劳动过程。
整个上午过去,看护人只是给果树施肥,一棵一棵,动作重复,枯燥至极。
“无聊。”李未济不明白这样重复的劳作有何意义,“机器人早就施完其他的树了。人发明机器不就是提高效率,把时间用来做更伟大的事情吗?”
看护人听到李未济说的话,反问道:“什么是更伟大的事?”
“基因工程喽,可控核聚变能源喽,生活区扩张计划喽。”李未济张口就说了三个热点问题。
“你说的这些啊,我只懂名词。”看护人说,“我2000年出生,18岁正是我青春灿烂的好时候,如果不是瘟疫,也许我会考上不错的医学院。可是瘟疫来了,我光活下来就已经很费力了。【深蓝】出现后,为了照顾像我这样的旧时代的遗留,强制我们重新学习,学习着适应超现实科技的生活。可是啊,学来学去,也只学会使用神经元网络,学会适应没有交通工具,学会适应几万人生活在一栋大楼里。与你这样的新生代儿童不一样,我这辈子不出意外的话,最伟大的事就是照看好这片橘园,这是唯一能证明我存在价值的方式了。”
看护人说得很平静,那时候的李未济还听不懂平静下的无限悲怆。
那天以后,看护人就要求李未济干活。看护人让他选了一片橘树,就在住所的东北角,一开窗就能看到,大概十来棵。李未济的工作内容也很简单,平时无事,偶尔巡察一下病虫害情况,定期施肥除虫,每周给渔农管理中心写一份果木生长汇报书。这些事对从未干过重活的李未济来说无疑是沉重的负担。尤其是施肥除虫,重复的劳作让人身心俱疲,李未济的手心满是水泡,肩膀上也全是红得发紫的淤血。好几次,他都想把劳作工具丢在一边,却又十分倔强地坚持下来。那段时间里,他养成了定时吃饭定时睡觉的习惯,只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完成工作。
一个月后,晚饭时间,看护人问:“你每天都做什么?”
“施肥,除虫。”李未济吃着东西头也不抬。
“这些事机器人都能干,干得还比你快比你好,为什么不用机器人做?”
李未济说:“用啊。机器人做,我也做,互不影响。”
“那你不嫌累吗?”
相同的对白,说话人却颠倒过来。李未济觉得好笑,不再说话,他收拾好碗筷,自顾自地开始洗漱。
从那天起,李未济就清晰地记得在橘树下挥汗如雨却充实自得的那种感觉,肌肉酸疼比搞笑剧和游戏更能证明自己确确实实地存在。
基因决定你可能成为什么样的人,信用展示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而劳动可以将你塑造成理想中的人。这就是李未济从劳动中领悟的意义。
躺在沙发上的李未济想起了许多往事,正当他准备感叹往事如烟不如嚼一颗的时候,神经元网络提示他有快递到了。
不出意料,是游戏舱。
出乎意料,同游戏舱一起运来的还有IPZ-127。
李未济将身穿维修服的IPZ-127堵在门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奉命为您安装游戏设备。”
IPZ-127的语调有些调皮,李未济感觉不太对劲,问道:“你现在以什么身份与我对话。”
IPZ-127一脸不高兴却又不得不正式地回答:“编号IPZ-127,现为单身男士家用型优选机器人,诚心诚意为您服务。”
“你不当警察了?”
“上级指派我来当你的家庭助手,我已经被注入了相应的功能程序喔。”
“可是我不需要助手。”
“你可以需要。”
“我真不需要。”
IPZ-127 歪头撅嘴说道:“反对无效。这是高级指令,必须执行。”
“我要投诉。”李未济十分不开心,这种未经允许就擅自指派智能机器的行为严重地侵犯了人身自由权。
IPZ-127扑闪扑闪地眨眼,对李未济的威胁毫不在意。
“我要投诉。”李未济重复了一遍。
IPZ-127说道:“是啊,我等着呢。”
看到IPZ-127这样的态度,李未济真的恼了,他连接上神经元网络,打开和平系统的投诉面板,然后定格在那里。
IPZ-127笑嘻嘻地绕过李未济,抗着巨大的游戏舱走进客厅。
“别愣着了,说说游戏舱安装在哪个位置吧。”
李未济看着神经元网络管理中心发来的通知闷闷不乐,谁能违背【深蓝】的指令呢?不仅不能违背,还不能过问原因。这样的规定让李未济想买把西瓜刀切断IPZ-127的电路连接,如果能买到的话。甩甩头,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李未济指着客厅背阴的角落说:“就安装在那吧,我昨晚才收拾出来的。”
IPZ-127毫不迟疑,两眼射出激光精准地在地板上打出四个孔洞,片刻后四个洞各自长出不同的管道,左上角红色管道是电力供应,右上角蓝色管道输入营养液,左下角黄色管道用来处理新陈代谢的脏物,右下角绿色管道是新风系统负责空气进出。
IPZ-127蹲在地上检查管道的可用性,确认所有管道都正常运转之后,它的两只手臂变成章鱼触须将硕大的游戏舱悬空,仔细比对位置后轻巧地将游戏舱与管道结合,咔哒一声,游戏舱平稳落地,四根管道缩回地下,整个游戏舱好像直接长在地板上一样。
满天飞舞的章鱼触须又变回白嫩的手臂,纤细的手指捏住维修服的肩角,用力一扯,维修服化作片片碎布漫天飞舞,李未济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是维修工人的IPZ-127一瞬间变了模样,精巧的脸型,细边黑框眼镜,长发披肩,略微宽松的白色衬衣包裹着玲珑身形恰到好处地遮掩臀部,修长的腿光洁照人。
李未济看着这诱人的造型,连连后退。
IPZ-127的造型绝对符合李未济的审美,他不止一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早上醒来,貌美如花的妻子穿着他的衬衣在客厅忙碌,他在卧房门口观赏。
既然如此,为什么李未济还要后退呢?因为,这一切都太过于符合他的想像。这就意味着,IPZ-127的行为是被操纵的,是刻意逢迎的,是虚假的。这也意味着,自己的喜好被牢牢地掌控着。一瞬间,李未济对妻子穿丈夫衬衣的幻想灰飞烟灭。
IPZ-127可不管李未济心里是怎么想的,它得到的命令就是在安装完游戏舱后以这副面目出现,所以它拈起衬衣的一角踮着脚尖在李未济面前走了几步,轻娇娇地说道:“马上就是午餐时间喔,我可以为你喜欢吃的午餐投票哟。”
李未济无精打采地摆摆手,说道:“不必,我不挑食。你既然已经是我的家庭助手了,那你就去扫扫灰,整理整理杂物,别打扰我就行。”
俏皮可人的IPZ-127敬礼道:“是的,长官。”然后就迈开光溜溜地大腿做家务去了。
李未济窝在沙发里,这个突然出现的机器人让他惴惴不安,【深蓝】指派它的目的是什么呢?
监视?不至于,全世界都在【深蓝】的监视中,没必要额外安排机器人。
调查?不可能,关于谋杀案自己知道的信息已经全部上报,真的没什么可以调查了。
奖励?也不对,奖励的游戏舱已经到手,而且从来没听说过将警员当成家庭助手作为奖励。
排除了三个最有可能的原因,李未济脑子里只剩下一团乱麻。
“买个游戏舱惹出一堆莫名其妙的事,难道是暗示我这游戏不能玩?”李未济若有所思地看着安装好的游戏舱,漆黑的舱体沉淀着深邃的光,充满了诱惑。
挣扎了十分钟,李未济还是没能抵挡游戏舱的魅力,他连上神经元网络拨通了唯一存储的账号。
“啥事?”简单直接的声音通过骨传导技术反馈到李未济听觉系统。
“来玩游戏。”
“等我。”
李未济挂断通讯,继续窝在沙发里,默数着心跳,当数到756下的时候,他解除房门的防盗系统,一个粗壮的大汉推门而入。
大汉叫黎易,是李未济十年来唯一的朋友,比李未济高半个头,浓眉大眼高鼻梁,太阳穴鼓着,腮邦子努着,胳膊四棱子起筋线。表面上给人的感觉是有肌肉无大脑,其实上就是。但是,但是,但是,重要的事要说三遍,与自认世界第一倒霉蛋的李未济相反,黎易简直就是天选之人,只要他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正是因为这种强大无比的气场,连带着李未济竟然也不那么倒霉了。
李未济既不回头,也不起身,重新启动防盗系统,好像客厅里从来没进来过人。
“你说你,给我开放家庭权限多好,省得每次都要关闭防盗系统。”黎易轻车熟路打开客厅的冰箱,翻找了几下,摸出半个猪蹄,二话不说,啃食起来。
“你就别妄想了,我的家庭权限只对老婆孩子开放。”李未济稍微坐直了一点,“给我拿瓶水。叫爸爸就给你家庭权限。”
“叫爸爸就给你水。”
“孙子。”
“孙子叫谁?”
李未济没好气地说:“你咬我啊。”
黎易把水丢给李未济,笑道:“虎毒不食子。”
李未济喝了口水,慢悠悠说道:“你赢两句。现在是3465:3466,我还赢一句。”
黎易也不理会,指着游戏舱问:“你试过了?”
“试过了。”李未济说,“带入感极佳,剧本演绎的方法也十分特别,真实又不真实,很难讲明白,吃过午饭,进去一试便知。”
说是吃午饭,其实是由生活区统一供应的套餐,传送带准时运来由大多数居民投票选出来的餐盒,李未济和黎易凭身份编码各领各食,快速解决了午餐问题。食物饱腹,正是睡午觉的好时机。两个男人脱的一丝不挂,钻进游戏舱里,打开睡眠模式,准备在游戏里遨游一番。
看着游戏舱完全闭合,躲在卧室偷窥的IPZ-127立刻向【深蓝】汇报工作:“编号IPZ-127已接近目标,等待后续指令。”
片刻之后,一抹深蓝色出现在IPZ-127眼睛里,它左右张望着,露出得意地笑容。
第三章. 巧破题黎易获自由 窥门径兄弟探密室
李未济和黎易刚进游戏就听到提示:「检测到双人玩家,已自动组队,登陆平台数据叠加完成。」
依然在六角形的白色房间里,还是一桌一灯,却多了一把椅子。
黎易明显没看过操作说明,他四处张望,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李未济解释道:“游戏登陆平台,可以自由切换本地模式和网络模式。”
黎易哦了一声,抽出椅子坐下,说道:“那我们要怎么开始?”
看着黎易抽椅子坐下,李未济脑子里闪过一个问题:为什么登陆平台可以自由行动,游戏里却要重新学习呢?
之前李未济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初次进入游戏时他虽然觉得有些许怪异,但是很快就被游戏冲淡了,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明白那种感觉来自何处。
“发什么呆呢?”黎易拍了一下李未济的头顶。
李未济摇摇头:“没什么。想到一件怪事,但不明白原因。”
“说来听听。”
“进了游戏之后再说。”李未济打开游戏副本列表,依然是五个新手训练,但是挑战副本却多出来一个,应该是两人数据叠加造成的。
黎易的手指在桌面上划拉,问道:“这都是啥?”
李未济说:“这些是游戏副本。前五个没有图画的是新手训练,后四个有图画的是挑战型副本。”
“那还等什么,进啊。”
“进哪?”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黎易乱指一通。
有过之前的经验,李未济想劝黎易从新手训练开始,所以他把黎易的手扫开,说道:“我们还是从新手训练开始吧。这游戏有点不同。”
“还能有多不同。”黎易显然不同意李未济的说法,“我玩过那么多游戏,哪回不是服务器数一数二的高手。别废话,进。”
李未济长按防守要塞5秒,心想:一会你可别求我去新手训练。
同样还是抛石机转动,巨石扑面,李未济面无表情地等着,他知道这是进入剧情的过场动画,所以不再像之前那般害怕。反观黎易,他倒好,大手一挥,竟然想把巨石扫开。
又来到风沙中,不理会游戏提示,李未济率先侧翻滚,等他站直了才发现意料中同归于尽的半人马和士兵并没有出现。
副本变样了。
疑惑间,李未济发现黎易不见了,他担心黎易会被半人马杀害,眯着眼在风沙里找寻黎易的身影,半分钟不到,只听一声惨叫。李未济心里咯噔一下,寻声望去,黎易的头被长矛刺穿,半人马扬长而去。
游戏提示:「玩家黎易已返回登陆平台。」
默念五次退出,李未济也跟着离开副本。看着发呆的黎易,他就想起当时的自己,应该也是这般,满脑子都是问号和脏话。
“你还好吧。”李未济关切地问。
黎易不作声,眼神迷离。
三四分钟后,黎易长叹一声:“玩新手训练吧。”
新手训练,自由行动。
进入副本,等不及听游戏提示,李未济就迅速微蹲身体准备躲避雪球,但他感觉姿势有点不稳,迟疑了一秒,正当他调整身姿准备侧滚翻的时候,却发现黎易远在二十米之外,仿佛被钉在蓝天白云之中。
副本又变样了。
李未济左右张望,只见远处一群飞鸟盘旋,四周蓝白相间,再无他物。一低头,百米之下波光粼粼,巨大的石柱立于湖中岿然不动。再抬头,李未济这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一块仅供立足的钢板搭在百米高的石柱上,如同跷跷板,两边分别站着李未济与黎易。
“别动。”李未济喊道。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句话有点多余,和自己初入游戏时一样,黎易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知道黎易不能动之后,李未济暗自祈求,不要有风,不要有鸟。也不知道是李未济的祈求生效了还是新手训练刻意忽略了高空对流问题,总之,他们现在很平稳,只要李未济不乱动,他们绝对摔不下去。
李未济问:“能说话么?”
“能。我能说话,但是我动不了,之前我就是因为动不了才被杀的。这种感觉很不爽。”爽字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
“好,那你听我说,游戏安排这个场景的意图很明显,我们两个必须保持平衡。我刚才仔细观察过,钢板与石柱相连的位置正是石的顶端,那里足够容纳我们两人站立,而且旁边有段台阶不知道通向哪里,有可能是下去的路。我们要慢慢地向石柱顶端靠拢。”
“我知道了。但是我要怎样动起来呢?”黎易的声调听起来中气十足。
李未济扯着嗓子说道:“你试试集中精神,想想平时是如何走路的。等你准备好了,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动。”
黎易十分听话地冥想着。
李未济也没有闲着,他正在计算保持平衡需要的数据。虽然杠杆平衡是物理学概念,但是李未济的绘画课程中曾经教过平稳之美,为此他还特意去读了达芬奇笔记,恰巧笔记里提及了杠杆平衡的计算方法。杠杆涉及到五个因素,分别是动力,阻力,动力臂,阻力臂和支点,平衡公式可以简单地描述成:动力*动力臂=阻力*阻力臂。简单来说,假设动力是李未济自身的重力,那么阻力就是黎易承受的重力。动力臂则是石柱顶端与李未济之间的垂直距离,阻力臂自然就是石柱顶端与黎易间的垂直距离。
想要得到这些数据并不难,李未济知道自己的体重与步子大小,也知道黎易的体重与步子大小,简单地心算了一下,他立刻得出了行动方案。
有了方案,李未济迫不及待地想要实施,他朝黎易大喊:“能动了么?”
“不能。”黎易回应道,“是不是方法不对啊。我的意念与肉体好像分离了一样,无论我怎么冥想,行动意念就是传递不到四肢。”
“应该不会错,眼前只有这条路可以走。这只是新手训练,游戏不会特意为难我们的。”李未济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继续呼喊道,“你再试试,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好。”
黎易特别听话,专心致志地想着如何摆动手臂如何挪动脚步,但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丝毫没有起效果。
黎易沉思着,李未济自然不方便打扰,他在心里把行动方案推演了几遍,自觉万无一失,想要快点实施方案的念头如爬虫般掻弄着他的心。不过,此时的黎易依然一动不动,李未济只好继续等待。等待往往都是极为枯燥的,李未济无聊地挤眉弄眼,作各种古怪的表情。现实时间大约过了十分钟,游戏里大约过了两小时,李未济实在忍不了,他开口问道:“好了没?”
“没好,没好。你急什么,我就快要成功了。再给我点时间。”
李未济挠挠眉毛,抓抓胳膊,百无聊赖,最后索性在脑子里画起杠杆结构拆分图来。现实时间又过了十分钟,李未济这次是真的要爆炸了,如同春天的种子必定要拱开泥土享受阳光一般,他心中想要快点实施完美方案念头已经压制不住了。
李未济把压抑不住的念头转变成怒吼:“你给我快点。”
只见黎易右手慢悠悠地竖起一个中指,他说:“我现在能控制这根手指了,我已经找到感觉了,再给我点时间。”
啊!李未济短促地叫唤了一下,宣泄掉心中的苦闷。随着李未济的情绪稳定,他突然反应过来,也许这个训练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复杂。仔细回忆在风雪中的训练,李未济发现,游戏往往会选择快速有效的方法让玩家学会自由行动。所以,游戏中其实不太可能出现这种二三十分钟都没有结果的新手训练。连接处的台阶或许只是诱导,真正的方法其实就是……
想到这里,李未济看了看百米之下的水面,汪蓝一片,让人觉得清爽无比。
“如果真正的方法是这样,那这个游戏太恐怖了。”李未济心里嘀咕着,他还有一些事想不明白。
闭上眼,李未济开始回忆进入这个副本后发生的所有事。
“第一件事就是自己以为这个副本还是要躲雪球,所以想侧滚翻,只是因为动作不标准,迟疑了片刻,反而发现情况不对,这才没滚出去。假如,假如游戏早就知道我这时候会侧滚翻呢?那么结果就是我破坏了杠杆平衡,我和老易都会掉进水里。”
“第二件事就是台阶,台阶摆放的位置十分显眼,好像是故意要把我们往那里领。那里或许也是出口,但前提是钢板两边的都能自由行动。既然已经能自由行动了,那这个训练的意义何在呢?”想到这里,李未济眼睛乱转,最终把目光停在飞鸟上,他注意到,随着时间推移,之前离自己很远的鸟群现在越来越近了。“是这样的么?亏自己还祈求不要有风不要有鸟,原来游戏是这样安排的。”
自嘲一笑,李未济闭眼跳出钢板,耳边风声猎猎,风中夹杂着黎易的骂声:“狗日的,你疯了。艹,我跟你没完。你给老子等着,我要你命。拍烂你头顶。我艹。”
李未济睁眼看向黎易,只见他手舞足蹈,惊恐如狗。
接触水面的瞬间,想像中四分五裂的场景没有出现,李未济知道自己想对了。现实世界从40米高的地方落水就跟直接掉在水泥地上没有区别,游戏显然没有遵从现实,而是沿用了高空落水不死的经典设定。
李未济摆动着身躯防止自己下沉,而黎易一边扑腾一边疯狂咒骂。无奈地叹口气,李未济游到黎易身边拽着他上岸。
一上岸,可了不得,黎易骂得更起劲了,他绕着李未济转圈骂,把心里能想到的恶毒词汇一股脑全倒出来。
李未济捂着耳朵,假装没有听见。他理解黎易,被长矛直接刺死远比不上高空坠落慢慢接近死亡恐怖。
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愤怒的叫骂能非常有效地宣泄压力。
黎易骂声渐小,呜咽不清地说:“破游戏,不玩了。诶,我能动了。”
李未济撇撇嘴,说道:“你试试能不能跑,能不能跳。”
黎易蹦跶了几个来回,自我感觉良好,挑着眉毛说:“哈,现在能跑能跳,我们是不是可以进行下一项训练了?”
李未济却摇摇头,略有遗憾地说道:“我有点不想玩这个游戏了。”
“为什么啊?”黎易不解,“这破游戏难是难了点,而且有点吓人,但玩起来的感觉非常棒,光是一个自由行动的新手训练就让我肾上腺素爆棚。”
“你不懂。”李未济坐在沙地上任水浪拍打自己的裤腿,“游戏本身的体验没任何问题,只是我觉得它在操控我。”
“不懂。”黎易跟着一起坐下。
“我知道你不懂。”李未济抓起一把沙子抛进水里,“我提前玩过自由行动训练,在我的那个训练中,刚开场就需要躲避巨大的雪球。所以,当我和你再次进入自由行动训练的时候,以为副本要求依然是躲雪球,第一时间就做好了躲避的准备。”
“然后呢?”
“刚才我们所处的场景,如果我乱动的话,我们是不是会失去平衡,必然会掉进水里?”
“对啊。”
“这就是游戏在操控我。”李未济沉吟道,“它利用了我的经验习惯设计出这个副本,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你从高空坠落。你的求生意志迫使你在空中瞎抓乱蹬,全身肌肉都被调动起来,自然而然就唤醒了行动能力。讲真,你乱刨的姿势和狗特别像,下次要注意形象。”
“不对啊。”黎易打断道,“事实上,你并没有用什么什么滚,我们也没有失去平衡。”
“没错。因为是我当时反应有点慢,所以没滚成,反而维持住了平衡。游戏在这个时候诱导我,它弄了一个特别明显的台阶,误使我以为台阶才是正确的出路。我计算杠杆平衡,想出所谓的完美协同移动方案,其实游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派了一群飞鸟过来,我确信,在游戏认定的最大时间内你还不能动的话,鸟群就会撞击我们,到时候平衡依然会被打破,还是要落入水中。想通这点,我索性就直接跳水了。高空坠落的感觉如何?”
“很爽啊,除了有些吓人之外,身体完全解放,心事完全释然。”黎易一本正经地从身体精神两个层面回答了李未济的问题。
李未济鄙视道:“尿了就说尿了,说什么身体解放,你脸皮咋这么厚。”
黎易得意耸肩:“咱这是文化水平高。”
李未济看着风兴水波,低头不语,他在认真地想要不要继续玩这个游戏。
黎易知道老朋友的脾气,也不管他,独自向石柱游去。刚才落水的时候,他就发现石柱底端有个缺口,按以往的游戏经验,这个缺口应该能通往石柱内部,必定是隐藏关卡。钻进水里,绕着石柱转了好几圈,黎易总算找到了入口所在,正当他准备招呼李未济共同探索的时候,李未济的声音先一步传来:“你干嘛呢?我不玩了啊。”
黎易从水里冒出头,说道:“等一等,这里有个隐藏关卡。”
李未济摆摆手,说道:“那你自己玩吧,我先退出了。”
“别啊。”黎易赶紧制止,“老济,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就陪我把这个关卡探索完呗。你刚才还说这个副本是根据我们俩的特点来设计,你走了,我一个人肯定不能通关啊。”
李未济想了想,点点头,快速游到黎易身边,问:“关卡入口在哪?”
“就在水下。”黎易扎进水里,拨开杂乱的水草,洞口坦露。
李未济看着乱七八糟的水草,夸道:“你行啊你,这也能发现。”
黎易率先钻进入口,抬眼望去,一束束温和的光线交相辉映,一丛丛碧绿的藤蔓爬满墙壁,一段段残破的台阶蜿蜒曲折。看到如此景象,黎易急道:“快来,这地方你肯定喜欢。”
李未济闻言也钻入洞穴。
冒出水面瞬间,李未济同样被石柱内部的精致场景吸引,举头凝望,他想把每个细节都牢牢捕捉。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射入石柱内部的光线在平面上有一个交点,这个交点是如此显眼,就是自己所处位置,恍惚间天地开始旋转,碧绿的藤蔓在旋转中铺成一片欣荣的草原,蜿蜒的台阶在旋转中连成错综复杂的道路。道路尽头有个圆圈,圆圈周围有五个方形小缺口,圈里有只怪兽有个宝箱。一个激灵,李未济睁开眼,幻觉沉入水底。
“老济,咋了?”
“游戏给我提示了。”李未济往边缘游去,找了个水浅的位置爬上岸。
黎易跟着上岸,说道:“咋没给我呢。”
李未济压低声音:“这个场景是曲面展开设计,涉及比较多的专业知识,我就不多解释了。你只要知道我在大脑里将整个场景铺平后得到一张通关地图就行。根据通关地图的提示,我们要利用这些看起来很错乱的石梯爬到顶端打开宝箱。”
黎易喜道:“那还等什么,带路啊。”
李未济坐到身边的台阶上,说道:“小声点,终点有只怪兽,别被它发现。容我再思考思考。”
黎易嘟嚷道:“就你想得多。”
“如果说这个副本是根据我们本身特点来设计的,那你在这个副本中的作用是什么?”
黎易被问得有些发蒙,好像到目前为止,自己唯一的作用就是发现了这个隐藏关卡的入口,他愣愣地说:“我,我发现了入口。”
“为什么你能发现了入口?”
“这我哪知道去。”黎易靠在石壁上,“游戏安排的吧。可能是我比较重,落水时冲击力比较大,把入口处的水草荡散了,就这样发现的。”
李未济点点头:“和我想得差不多。到目前为止,我的作用首先是让你学会自由行动,然后得到通关地图。我起了两个作用。那么,讲道理,你除了发现入口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作用。”
“什么作用?”
“我不知道啊。”李未济坦然说道,“所以我需要思考。”
黎易叹道:“心动不如行动啊。想那么多干什么,直接上,大不了死回去重来。真的,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有想法就要立刻行动,没想法就瞎也马的乱动。”
“好好好,也马的,跟我来。”听到也马的这个词,李未济颇有些感慨。七八年前,那时候的游戏都有屏蔽词库,他妈的自然名列榜首,为了应对屏蔽词库,两人取偏旁摘部首自创了不少词组,其中也马的广为流传,没想到后来也马的竟然也进了屏蔽词库。后来,智能系统发展,屏蔽词库不再使用。如今从黎易口中再次听到这个词,仿佛七八年的时光就在眼前。那时候两人青春燥动,生命中充满了食欲和性渴望。现在吃得不多,女友也没着落。
暗自吐气,李未济扶着石壁踩着石梯一阶阶向上攀爬。
“跟好我,不要乱跑。这些石梯错综复杂,估计会隐藏很多的陷阱。”
“不会吧,看起来没什么差别啊。”
见黎易不信,李未济捡了个石块小心翼翼地往错误路线上一丢,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黎易轻声笑道:“你看,我就说没陷阱吧。”
李未济轻手轻脚又向其他方位丢了个石子,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自己真的想多了?李未济歪头斜眼,脑子里重新构建出通关地图,地图上最粗最直的那条是正确线路,其他多如牛毛的细线都是死路。在李未济的脑子里,这张地图一会儿平面一会儿立体,猛然间,他发现问题所在,两手一合拍碎想像,拍手声把黎易吓了一跳。回荡的声音同样也传到了怪兽耳朵里,但这个声音经过反复折射已经极为细微,怪兽并没有察觉。
黎易瞪着李未济,小声说:“作妖呢。你还叫我小声,自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李未济自豪地说道:“我就说这里有问题,不是陷阱却胜似陷阱,这些石梯高低不同,长短不一,只要我们一步踏错就无法回头,唯一的办法就是跳回水里重新开始。如果不是有地图,我们光是试错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
黎易觉得李未济这个说法靠谱,不再说话。在李未济的带领下,踏准最正确的道路,两人稳步向前。从两人进入副本开始计算,现实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小时,游戏里开始昼夜交替,原来灿烂的光束几乎消失,整个空间不知道何时起充满了星星点点发着绿光蜉蝣。借着绿光,李未济和黎易继续前行。当他们走到一段较为宽敞的石梯,李未济对黎易轻语道:“不能再上了,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在地图上有殊标记,我估计应该是怪兽的警觉盲区。”
“我知道。”黎易指着石梯上一丛小花说道,“一路走来,只有这里长了花。这游戏提示还挺有意思。”
李未济没想到黎易竟然能发现这些小细节,点头赞许:“你眼挺尖的啊。”
“那可不。你别忘了,入口也是我发现的。”黎易一脸骄傲,随后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李未济拉着黎易坐下,说道:“我们等等看,万一怪兽睡着了呢。”
一坐一等,直到蜉蝣都不再发光,黑夜终于吞没了一切,怪物依然很活跃。
就在这时……
第四章.谈婚恋未济腹内酸 入圆盘猪怪露真容
李未济和黎易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等了很久,石柱内不再有光,就在这时,一声尖啸入耳,随后气浪翻滚,两人被掀翻在地,骨疼肉痛,好不难受。
“这么大动静,”黎易揉着自己的肩膀,“这怪兽该有多大。”
李未济扶着墙壁站稳身形,说道:“稍等一下,我看看地图的比例尺是多少,估算一下应该能得到有用的数据。”
李未济在脑子里把地图缓缓展开,回想着刚才走过的路程,以自己脚步大小为参考,地图越来越细致,高度宽度长度,直径面积体积,这些数值逐一呈现。
游戏里过了一小时,李未济这才走出沉思,他拍醒打盹的黎易:“有数据了。怪兽所在的那层是直径6米的圆盘,圆盘中心有个直径1米的入口……”
黎易打断道:“你直接说重点。”
“重点就是,怪兽的体型并不大,但留给我们的挣扎空间仅仅是条宽2.5米的环形跑道。”
“净瞎说,体型不大能弄出掀翻人的气浪?”黎易显然没有把李未济说的数据当回事。
李未济道:“跑道只有2.5米宽,怪兽能有多大?气浪可能是怪兽的技能,也可能是游戏提醒我们不要挂机。其实我们已经解谜到这步了,和通关是一样的。开宝箱的难度太大,我觉得咱们直接退出游戏,宝箱不要了,反正本地模式不提供奖励。”
“谁说的。”黎易一下子急了,“我玩游戏从来没有看到宝箱不拿的情况。宝箱就在那里,不拿到宝箱怎么能算通关?再说了,谁告诉你本地模式不提供奖励的?”
本地模式不提供奖励,进入副本时游戏提示了啊,难道没有?带着这个疑问,李未济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未听清当前副本的游戏提示内容,事实上,本地模式不提供奖励这句话是上午在警厅试玩时听到的。
考虑到黎易当时是定格状态应该把游戏提示听得很清楚,李未济开口说道:“现在你有第二个作用了。进副本时,你听到的提示是什么?”
黎易说:“啊,就是提示副本加载完成,幸运值10点什么的,其他的一概没说。”
李未济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果然是天选之人。
既然有通关奖励,李未济也变得热切起来,立即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结构图。
“往上再走四段台阶就能达到圆盘入口。”李未济在结构图上标了个X,“宝箱就放在背对入口的墙面离地1米的位置。怪兽就守在宝箱前。”
在宝箱位置画了个O,李未济用一条直线将XO连接起来,说道:“入口与宝箱的这段距离或许就是我们能不能拿到宝箱的关键。”
黎易点点头:“嗯,一般游戏都是这样设定的。然后呢?”
李未济望了望头顶,虽然一片漆黑,但是能听到怪兽的脚步声,闭目细听,他发现怪兽正在环形道路上绕圈移动,而且移动的速度并不快。他说:“怪兽在巡视地盘。通常来说,游戏里的怪物速度都应该经玩家更快才对。”
一阵沉默之后,李未济问道:“我在等你回应呢,你咋不说话?”
黎易说:“我在点头啊。你为什么不说了。”
“这黑灯瞎火我能看见你点头吗?”李未济哭笑不得。
黎易嘿嘿笑道:“我同意你的观点。请继续。”
“怪兽的速度比玩家更快,那我们就必须在怪兽追上我们之前,拿到宝箱。”
黎易的脑子里出现动面:李未济被怪兽追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拿到宝箱,他把宝箱抛给入口处的自己,自己拿着宝箱一溜烟跑回安全地点,轻松愉快地打开宝箱,宝箱里是把传奇武器,随后就听到一声惨叫,只见李未济的半截身体从高处落下。想到这里,黎易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未济好像知道这笑声背后的画面,他拍着黎易的肩膀说道:“想我被怪兽分尸也要等我们拿到宝箱之后,现在还有很多问题没搞清楚。首先,我们连怪兽的样子都没见过;其次,天这么黑,行动不便啊。最后,你能不要再笑了么……”
黎易耸耸肩,收住了笑声。他问:“那你就说怎么办吧。”
李未济答道:“休息。怪物不睡,我们就等游戏天亮。”
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黎易趴在地上开始有规律地呼吸着,李未济也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着。
李未济说:“从日夜交替开始到现在,现实中应该过了二十分钟左右,还有整整四十分钟游戏里才会天亮。”
黎易说:“喔。知道了,到时候你叫我。”
李未济不再说话默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756,他趴到地上又倒数回1,然后爬起来靠在墙边。还没等李未济靠稳,巨大的气浪再次袭来。
“这气浪究竟是怎么回事?”黎易被原地吹起,又重重落地,胸口生疼,说话声音都有些打颤。
李未济平静地回答:“进入黑夜之后,现实中每过二十分钟游戏里就会出现一次气浪。而且,气浪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看来,这气浪是用来给玩家报时的。”
黎易问道:“你又数心跳了?”
李未济点点头,却不说话。
黎易又问:“你咋不说话?”
李未济说:“我在点头啊。”
黎易哈哈一笑:“你也马故意的。”
李未济啧道:“因为这样干坐着很无聊啊。”
黎易说:“那你选个话题,我陪你聊。”
“漆黑的夜里,两个大老爷们紧挨着聊天……你不觉得气氛尴尬吗?”知道气浪没有伤害,李未济心情轻松许多。
黎易靠稳墙头与李未济肩并肩,说道:“我记得上次出现这种场景是某人失恋,痛不欲生,急求开解,三更半夜闯进我家,闷在被子里,号啕大哭……”
没等黎易把话说完李未济一脚踹出正中黎易大腿:“去去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忘了,你也翻出来说。”
“哪儿啊。”黎易装腔作势取笑道,“这才过了三年而已,某人当时可说会记一辈子的啊。不过话说回来,你也该有个对象了。”
“我没你那么好的命。”李未济叹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说遇见心上人就遇见心上人,说要跟心上人结婚就跟心上人结婚,说要孩子就有孩子。小畅都五岁了,我孩子还在手纸上呢。”
“哎呀,说这些。一会我给你买个单身男士优先型机器人,以后不要用手纸了。”
“我艹,重点不在这里好吗。”李未济被气乐了,“现在谈恋爱啊结婚啊,要求太高了。B++的姑娘哪个不把眼睛盯着A+的男人,我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喽。”
“总有不那么势力眼的嘛。结婚又不是光看基因。”
“对。不光看基因,还看信用呢。我上个月通过生育委员会匹配到一个不介意B++的同级女士,人长得也可以,结果人家要求信用999。大哥,我对社会真做不了这么突出的贡献。”
黎易想了想,半天才说出一句:“可是你勤劳能干啊。”
“呵呵。”
“你也别灰心。我让你嫂子帮你推销推销,她小姐妹多,肯定有合适的。”
“大哥,你还记得一月份嫂子给我介绍的那个吗?”
黎易的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好的画面,连忙说道:“算了算了。感情这种事,还是要靠缘分的。我和你嫂子就是……”
“你打住吧。”李未济不客气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刚满18岁就想结婚,跑到生育委员会问工作人员这里是不是发老婆啊。结果咧,人家参加工作的小姑娘被你逗乐了,当场就和你交换通讯方式,然后你们就莫名其妙地谈恋爱。”
“是吧。我就觉得缘分很重要。缘分到了,基因啊信用啊,都是虚的。你嫂子A++,她就不嫌弃我B+。”
李未济无话可说。他知道好朋友说得对,可是现实中想要遇上天作之合太难,只好退而求其次,先把各种条条框框写清楚,按图索骥未必有得,但也能避免与驴共舞。四年前,不也以为遇到了真爱吗,自己都不介意她是C,处处对她好,谈婚论嫁的时候却还是追着A走了。能怎么办呢?三年来,李未济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起这件事,细细思索起来,也许她并不是爱慕A级基因,仅仅是两人的观念和性格差异太大罢了。她喜欢情话绵绵,而自己却太过于生硬,好多赞美的话到了嘴边就收回,只能用图画来表达自己的心意,但她却看不懂图画里的含义。为此,总是争吵,都不低头,都要胜对方一头才肯罢休。结果就是双方都很累,累了就会散的。
李未济想着过去的事情,手指不自觉写下了r=a(1-sinθ)。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气浪在沉默中迸发。
剧烈的震荡结束后,石柱内部迎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李未济高兴地蹦起来,他借着墙壁上的孔隙向外看,他看到外面风清云淡,出于记者的习惯,他打开记录功能,片刻之后,只见旭日东升,光华万丈。
阳光来得很快很激烈,不多时石柱内部已然敞亮。
黎易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冲上头顶的平台夺取宝箱。
李未济伸个懒腰,正准备带好友去圆盘入口,就听到游戏提示:「昼夜更替,气运重塑,您当前的幸运值为2。」
很明显,黎易也收到了游戏提示,他问道:“老济,这个幸运值有什么作用?要怎么增长,为什么总是10?”
李未济现在很想说脏话,但他还是带着一脸笑容对黎易说:“这个幸运值呢,游戏操作手册里只是简单地说会影响玩家的游戏过程,幸运值越高游戏过程会相对轻松。而且幸运值是随机的,游戏里二十四小时变动一次,最高10点,最低-10点。此外,游戏中有非常多的手段能临时改变幸运值。”
黎易看着李未济,良久才憋出一句话:“那你的幸运值……”
李未济深吸一口气:“托你的福,我现在有2点幸运值了。”
黎易咧嘴笑道:“还好还好不是负的。那么,这个幸运值影响物品掉落吗?”
几乎每个玩游戏的人都很在乎这点,打完一个BOSS,通关一个副本,解开一个谜题……得到奖励的瞬间,我们总期待着能得到神兵宝甲。不过,《激战》更讲究一分付出得到一分回报,十分付出得到十二分回报。所以,李未济回答说:“不影响,幸运值与物品掉落无关。”
黎易点点头:“这样好,这样好,要不然,他们都比不过我。”
听到黎易这么不要脸的话,李未济却深以为然,这七八年来,他和黎易玩过不下十款游戏,不论在哪款游戏里,黎易都能因为强大的运气得到无数的好装备好技能,甚至在某些充值就能强大的游戏里,一掷千金的富豪依然有可能比不过黎易的战斗力。面对黎易的好运,李未济从始自终是服气的,他一直觉得老易就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
“嗯,你这个变态的运气,没什么好说的。”李未济一勾手,“跟好了,前面三段台阶有点窄,别跳错了。”
话虽如此,但在李未济的带领下,两人还是极为轻松地来到圆盘下方。
“我先上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说完话,李未济就爬上螺旋状台阶。来到入口处,他下意识地点点头,这个入口的设计简单却精妙。
玩家站在入口处就可以将圆盘内的事物尽收眼底,但怪兽却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玩家的存在,因为这个怪兽是一只50厘米高的猪,视线受到身高限制的猪。说是猪也不对,毕竟猪不会披着满是尖刺的铠甲,猪更不会有蝎子的尾巴。
看过了怪兽,自然就要看宝箱。两米的距离不算远,但宝箱并不大,只能看出来是金色箱子,没有上锁。
李未济拿眼又扫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遗漏其他重要的信息,轻手轻脚退回到圆盘下方。
黎易急切地问:“看到了么?”
李未济点点头,和黎易讲了怪兽的样子以及宝箱的情况。
黎易问道:“金色的宝箱在这个游戏里是什么样的级别?”
李未济解释说:“游戏里有五种宝箱,木,铜,银,金以及BOSS雕像。”
黎易有点不敢相信:“好家伙,我的幸运值真的不影响物品掉落吗,为什么新手训练里就要给我们金色宝箱?”
“说实话,我刚看到宝箱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也以为你的运气依然在影响这个游戏,直到我发现圆盘墙壁外围竟然有五门大炮。”李未济卖个关子,故意不说。
黎易十分配合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特别佩服这个游戏,我要当脑残粉。”
“你昨天还说不想玩这个游戏。”黎易用了昨天这个词,显然,他完全投入游戏当中,以至于忘了现实时间才过了两小时。
“我不想玩这个游戏是因为我觉得游戏在操控我。既然游戏没有操控我,我为什么不继续玩呢。”
“怎么说?”黎易现在一头雾水。
李未济问:“还记得我们最开始进入副本时的样子吗?”
黎易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被定在百米高空,突然就急速坠落,吓得屎尿屁齐出,这种记忆肯定会带入坟墓的。
李未济说:“我自作聪明的以为游戏想要利用我的习惯和经验来完成新手训练,其实,这种手段只是副本通关方法之一。你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记得,你还想了什么什么移动方案。”
“没错。”李未济又露出了自豪脸,“假设你是那种高端玩家,进入副本后就可以自由行动,那么我们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跳水,而是往石柱顶端靠拢。”
“尽说废话,直接讲重点。”
李未济加快语速:“两个玩家相互靠拢也是正确方法。石柱顶端就是天窗,透过天窗自然就会看到石柱内的怪兽。有一点我之前说错了,石柱顶端旁边的台阶不是通关的出路,它连通的是石柱外面的五门大炮。严格来说,这个副本的简易通关流程应该是:玩家在钢板上学会走路,走到石柱顶端发现怪兽,然后用大炮杀死怪兽,接着再跳水找到隐藏入口,进入石柱内部,试错出正确的路径,最后轻松拿到宝箱。”
李未济说的有些快,内容有些多,但黎易还是抓住了重点,他说:“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通关方法更困难,所以宝箱升级了?”
李未济点点头:“对。你可以这么说。而且,我估计,这个副本的通关方法绝对不止这两种,等我们把新手训练学全再来重复体验,这游戏太有意思了。”
黎易心说:你这没皮没脸的,转变咋这么快呢。当即说道:“没想到牛夫人也能变成小甜甜。”
李未济心中暗笑,嘴上却说:“别管是牛夫人还是小甜甜啦。我的意思是,既然副本有这么多通关方法,那自然就不是刻意操控我。现在我们最缺的数据是猪怪的速度,如果能掌握具体数值,我们的胜算就有九成。”
“要不这样,一会我先上去试试他的速度,如果我死于猪怪之手,”黎易紧握双拳,“宝箱里的东西我全要。”
黎易这话说得十分自然,好像他认定只要自己试出猪怪的速度,李未济就必定能得到宝箱一样。
“行。”李未济对宝箱中的东西倒不是很在意,这七八年倒霉惯了,宝箱从来都没掉落过好东西,他更在意的是开宝箱的感觉,打开一个宝箱就是对自己努力付出的证明。
“就决定是你了,皮卡易。”
李未济看准时机将黎易推入圆盘,猪怪立刻注意到有入侵者,它调转身形高举着蝎子尾巴向黎易奔来。看着寒光闪烁的尖刺铠甲和幽暗阴毒的钩子尾,黎易拨腿就跑,一猪一人你追我逃,但两者距离却越来越近。
看着黎易被追得死去活来,李未济却双目呆滞,他正默数着自己的心跳。不多时,猪怪与黎易不过一拳之隔,李未济连忙挥挥手示意他回台阶,就在猪怪铠甲上的尖刺要扎中黎易时,他瞅准台阶位置,一个大跳,平安落地。
“幸好这游戏没有疲劳设定,要不然我早累死了。”黎易对着李未济喘粗气,“怎么样,有数据了吗?”
李未济刚想说话,一道绿色毒液向黎易袭来,没有半分犹豫,他把黎易往旁边一推,自己就地翻滚,毒液擦着肩膀溅落在台阶上,冒起一阵阵青烟。
“好险。”李未济扶墙站稳,听着猪怪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两人暂时安全了。
“没想到这猪怪还能发射毒液。那它追老易时为何不用这招呢?看台阶的腐蚀程度,这毒液是必杀属性,沾到即死啊。”李未济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内容。
“想什么呢?”黎易拍拍李未济的头顶,“别光想啊,说出来听听。”
“有数据了,游戏设定中玩家的奔跑速度是统一值:4.5m/s(每秒4.5米),你刚才沿跑道中线跑了半分钟,总共是135米。猪怪也是沿中线跑,30秒时间,它大约跑了142米,依此推断,它的速度是4.7m/s(每秒4.7米),仅仅比你快那么一丝丝。”
李未济给出了详尽的数据,但黎易好像根本听不懂。他摇摇头,说道:“以后这种数据问题,你还是不要和我说了,我头大。”
“那好。我要和你说第二件事。”
李未济便毒液的问题原原本本告诉好友,黎易思索片刻,兴奋地说道:“这么说,金色宝箱里的东西,不简单啊。”
当然不简单,任何游戏里,如果能在一击必杀的环境中通关,奖励都必定丰厚得超出想像。
“老易。”李未济严肃说道,“我需要你再去试探一次,但这次……”
“行。”黎易不等李未济把话说完,直接答应了。
李未济说道:“你听我说完。这个猪怪的尾巴会喷射毒液,所以你这次一定要更加小心。刚才你说这个游戏没有疲劳设定,其实不全对。游戏中有耐力值,不过,只有某些特殊动作需要消耗耐力,这些特殊动作包括但不限于侧滚翻、滑翔和控制坐骑。我之前都没注意到,你虽然能走能跑能跳,却并没有掌握侧滚翻的技巧。这个副本想要通关的话,侧滚翻是必不可少的。”
黎易问道:“就是你刚才滚地躲毒液的那个动作?”
李未济点点头。
黎易往地上一滚,站起来,说道:“很简单啊,我看你做一遍就学会了。这动作哪里特殊了?”
李未济心里猛吐三升血,假装淡定地说道:“这个动作可以闪避一切攻击。经过我大量测试,发现只要连续使用两次侧滚翻,小腿就会产生疲劳感,再也滚不动了,这种疲劳感会在16秒后消退。”
“说重点。老易,说重点!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关心这些数据的。”
“重点,重点,重点。”李未济拉长了语气,“重,点,就,是:为了防止你惨死猪手,请你利用侧滚翻好好活下来。”
随着“就决定是你了,皮卡易”的吼声,李未济再次将黎易推进圆盘。
第五章.历艰险轻松逗猪怪 得宝箱再迎新挑战
黎易虽然不清楚李未济要测试什么,但他一进圆盘就开始疯狂奔跑。
猪怪在身后紧追不舍,10秒不到,他就能清晰地感知到猪怪的呼吸声,不得已,他使用了一次侧滚翻,拉开了些许距离。正当他庆幸自己机智时,呼吸声接踵而至。
黎易不敢回头,他只能凭呼吸声判断猪怪与自己的距离,每当他觉得猪怪快要接近时就向前侧滚翻。
就这样反复了五六次之后,黎易突然变得自信起来。这种感觉非常特别,黎易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找到了某种动态平衡。
只要不松懈,凭借着侧滚翻拉开的距离正好可以弥补自己与猪怪之间的速度差。
显然,李未济也注意到了这点。
在李未济的眼里,黎易每过8秒就翻滚一次,每次都能把猪怪控制在一个固定的距离。只要黎易愿意滚下去,这一人一猪可以生生世世追逐不休。
掌握了这个信息之后,李未济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能不能利用侧滚翻将猪怪杀死?
这个想法看起来有些诡异,因为侧滚翻并不是伤害技能,但李未济却另有打算,他把目光集中到圆盘中心的缺口。
如果能诱使猪怪从中心的缺口掉下去,宝箱自然就到手了。
侧滚翻是可以自己控制方向的,如果能把猪怪引诱到缺口边缘,突然反方向侧滚翻,猪怪肯定会来不及刹车冲进缺口。
想到这里,李未济低头凝望,百米之下的湖水一览无余。
心中有了主意,李未济出言打断了正滚得起劲的黎易:“回来吧。我有主意了。”
黎易顺着与入口相连的台阶,滋溜一下滚到李未济身边,很自然地立住了身体,他心满意足地问道:“帅不帅?”
才说完话,黎易警觉地转身,果然,一道毒液正向自己飞来,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见毒液离自己只有不到一指宽,他这才闲庭信步懒洋洋在地上打了个滚,毒液落空。
“帅不帅?”
黎易重复问道。
从技术角度来说,黎易的两次侧滚翻的确很帅,翻滚的时机把握得非常恰当,像极了习武之人窥透招式精要,出手时尺寸劲头恰到好处。毫厘之间,尽显风采。
不过,从审美角度来说,在地上打滚实在帅不到哪里去。
为了不伤好友的心,李未济只得模棱两可地说道:“帅得起灰。”
“那叫帅得飞起好不好。”黎易怡然自得,“有什么主意,你说吧。”
李未济把心中所想一一告之好友,黎易沉吟道:“可行性有几成?”
“十成。”李未济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说说详细的计划吧。”
李未济重新画了一张同心圆结构图,依然在入口处画X,在宝箱处画O,一条直线连接XO,直线与圆盘中心缺口相交与C点。
李未济指着C点说:“这里就是将猪怪诱骗下去的最好位置,你跑到C点附近减速慢行,等它快撞到你时,你瞬间后翻,滚向宝箱位置即可。”
黎易盯着李未济画的图左看右看,点头说道:“我上了。”
黎易上得很果断,铠甲尖刺、剧毒钩尾,他已全然不惧。没什么是一个翻滚躲闪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个。
看着猪怪向自己跑来,黎易甚至觉得它跑得太慢。眼看猪鼻子就要挨到身上,他不慌不忙正对着猪怪翻滚过去,游戏强制性的闪避效果让猪怪的攻击瞬间失效,倾刻间人与猪互换了位置,黎易已然到了猪怪身后。
猪怪不得不停顿转身调头重新锁定黎易的位置,它四蹄乱蹬,气急败坏,大有把黎易刺穿的架势,而黎易早就跑远了,根本不给它任何机会。
“小猪猪,来追我啊。”已经掌握技巧的黎易变得极为大胆与轻松,“追上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一旁观战的李未济内心崩溃,出言提醒道:“小心它的毒液。”
“放心,我有数。”黎易说完话,突然转身直面狂奔而来的猪怪,他加速跑起,冲向猪怪,双臂展开,好像要把猪怪搂进怀中。
猪怪可不会因为黎易的举动就停止攻击,它严格地执行着设定好的程序,微微低头,铠甲上的尖刺竖得更直更挺了。
人猪相撞的刹那,黎易右小腿发力,整个人好像装了弹簧一样,向左射出,撞在石柱内壁上,却毫发无伤。
又一次成功地戏耍了猪怪之后,黎易得意地问道:“我这下表现如何?”
实话实说,黎易的这次闪避无懈可击,李未济情不自禁给他鼓掌,心想:幸好提前开启了记录功能,等我把游戏报告写出来往讨论区一发,老易这翻滚躲怪的操作绝对会成为经典一幕载入《激战》史。
听到李未济的掌声,黎易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他略微收敛气息,重新将精神集中到猪怪身上。
这两次交锋让黎易对猪怪的进攻模式更加清晰,把猪怪引到C点然后诱使它冲进缺口的把握也越来越高。
不断的正面迎敌,不断的试探,十几次之后,黎易终于彻底把握住了战斗节奏,手无寸铁的他反客为主,将猪怪耍得团团转。
李未济见时机成熟,大声喊道:“皮卡易,十万伏特。”
黎易慢跑两步来到C点,猪怪追上前来,一人一猪相距不过20厘米。
猪猛冲,人伫立。
猪再进,人屈膝。
猪已至,人滚出。
猪怪不甘的吼叫声回荡在石柱中,李未济向黎易竖起拇指。
金色的宝箱开启,黎易从中摸出一根小巧的试管,里面跳动着绿色的溶液。
李未济跑向黎易,盯着他手中的试管看了半天,却没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用。
黎易有点不爽地说道:“这游戏也真是的,连个界面也没有。”
李未济笑道:“有界面多奇怪啊,盯着界面发呆的样子太傻了。”
黎易摇了摇试管,说道:“可是没界面,我也不知道得到的奖励是什么啊。”
李未济不相信游戏会有如此粗糙的设计,他拿着试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终于让他发现了端倪。他把试管放到阳光下,慢慢旋转,阳光透过试管,在地上留下绿色的影子,仔细一看,竟然有几行小字。
「无尽双头巨人变身药剂」:光有一个脑袋如何与双头巨人恋爱呢。坦尼克·斯脱尔亲笔。
看完文字描述,李未济坏笑道:“敢不敢喝一口?”
黎易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李未济把试管还给黎易,说道:“金色宝箱掉落的东西,肯定不只变身那么简单。你先收好吧。”
黎易把试管握在手里,反问道:“这游戏是不是连背包栏也没有?”
关于这点,李未济也蒙了,熟读游戏操作手册的他并未看到过有关背包栏的说明,只好无奈地对黎易说:“这个我暂时不清楚,你就这样拿着吧。反正我们已经通关了。”
黎易攥着试管说道:“行,那我们退出这关,开始新的训练吧。”
李未济摇摇头:“你先退,我还有点事没想明白。”
黎易知道好友的性格,如果对一件事产生疑惑,那么在疑惑消解之前,他总会茶饭不思。
黎易当即坐在地上说道:“我陪你想。你可得想快点。我六点钟得准时到家吃饭,能玩的时间不长。”
李未济也不回应,他调取出记录功能反复观看,嘴里念念有词:为什么猪在追逐的过程中不喷毒液呢?
这的确是个怪现象,整个通关过程中猪怪一共喷过两次毒液,两次都是在黎易钻回台阶时。这样的攻击方式有点马后炮,好像起不到实质的伤害。
相反,如果猪怪在追黎易的时候就喷几发毒液,说不定黎易会因为躲闪不及直接死亡。
李未济把猪怪喷射毒液两个片段反复看了十几次,依然不明白其中的关键。他想到了很多的可能性,比如说喷射时间、喷射距离之类的,但都被一一否决。
“也许,我应该去看看它。”李未济觉得光看视频不如直接去看一下猪怪本身。
不等黎易反应,他猛地跳进圆盘中心的缺口,再次百米跳水,他的心情十分平和。
扑通一声入水,只见猪怪的死尸沉在水底。李未济小心地避开尖刺和蝎尾,把猪怪打捞上岸。就在这时,黎易也落入水中。
“下次有大动作提前和我说一下。万一哪天你跳楼,我也好有个反应时间来救你。”黎易拍着李未济的头顶说道。
李未济嘘声道:“别说话。”
看着专心致致的李未济,黎易走到墙边靠着,不再出声。
李未济将猪怪身上的铠甲脱下,铠甲分成一大一小两截,仔细打量,发现铠甲内部各有一段铭文。
「厄特的头盔」:为你加冕,我的女王。
「伯特的护手」: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没想到猪怪身上的铠甲竟然是两件装备,但这并不是李未济关心的重点,他把两件装备放在一旁,轻轻地拈起猪怪的尾巴。
如果不是这条特殊的尾巴,猪怪与普通的小白猪没有区别。尾巴是被人用三颗铆钉安装在猪身上的,李未济脚踏猪身,手握蝎尾,试图将尾巴从猪身上拽下来,但他又怕用力过猛被蝎尾划伤,所以只能缓慢用力。可是,他反复拉扯了五六下,蝎尾没有分毫松动。
“老易,帮我一下。”李未济出声求援。
听到召唤的黎易助跑起跳,在空中转体360度,轻盈落地,像体操运动员般完美亮相,李未济为之献出潮水般的掌声。
“还有这种操作。”李未济也没想到游戏里竟然可以跳着使用侧滚翻。
黎易打个响指,笑道:“帅出花出来了吧。这镜头你一定要放到游戏体验报告里,肯定会成为招牌动作,然后我就成立个空翻魔教的公会,广招学徒。让空翻在泰瑞亚大陆起舞。我连广告词都想好了,翻出风彩,滚出姿态,我酷故我在。”
李未济按住黎易发散的大脑,请求道:“来,帮我抬一下,我要把它的尾巴弄下来。”
黎易把猪怪抬起来,李未济拿着猪怪的尾巴钩住石柱墙壁的孔隙,两人合力抱着猪怪向后仰倒。
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随着两人跌入水中,猪怪的尾巴终于被分离开来。李未济凑到猪怪尾巴处,瞪大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终于找到了猪怪只喷射了两次毒液的原因。
原因十分简单,猪怪的尾巴里只有两枚毒液胶囊。因为这是个两人副本,正好一人一发毒液。
“坑爹啊这是。”李未济大失所望,他还以为有更精密的设定呢。
其实想想也知道,这仅仅是自由行动的新手训练副本,而且两名玩家都不具备战斗能力,游戏不可能安排难度过大的考验。
对于一般玩家来说,猪怪的尖刺就够他们喝一壶的,可是李未济却通过严丝合缝的数据计算将这种危险排除了。而那两发毒液仅仅是出其不意的偷袭式攻击,主要是防止有人利用距离差距偷开宝箱。
话虽如此,但李未济仍有一种费心费力结果却只是自己想多了的沮丧感。
“也许,可能,或许,因为我想太多,所以显得特别倒霉。”李未济呼出一口浊气,用自嘲的方式平复了一下心情。
好在还有两件装备可以弥补落差。
李未济将头盔和护手都塞到黎易手中:“说好了,都是你的,戴上看看。”
黎易可没想到这副本还会出装备,也不管是不是猪穿过的,直接把头盔戴好,护手套上。还别说,这头盔做工精良,倒刺锋利,戴在黎易头上有种虎虎生威的感觉,一看就是件品质上佳的装备。反观护手就不那么显眼了,生皮裁剪而成,除了皮革的光泽外,没什么特别的。
黎易穿着两件装备激动了半天,却又把装备脱了下来:“装备给你。我有药水了。唉,我的药水。”
“你的药水怎么了?”
“为了跳水追你,我把药水忘在圆盘那了。”
李未济心中泛起感动,七八年了,老易还是这样。记得以前在某个开放野外杀戮的游戏里,自己被人守尸,老易硬是跑了五个地图,把守尸的人杀了个精光。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大公会,为了公会的面子,直接派了五十人把自己和老易杀到了零级,所有物品爆了个精光。杀到最后,两人放声大笑,下线删除游戏,心血东流。
老易对自己的好,总是不顾一切。而自己对老易,却做不到毫无保留。说来有愧。
想到这里,李未济把装备按回黎易手中:“我以后的游戏路线多半还是解谜为主,要写出好的游戏体验报告,必须深度挖掘各种谜题。你显然比我更需要这些装备。”
黎易不再推辞,把装备穿戴好:“走,我们把药水拿了就继续下一个训练。”
漫长的爬台阶过程不必细说,只说两人重新回到圆盘,黎易捡起小绿瓶,正要退出,李未济却拦了他一下。
“我想到了。”李未济有点兴奋,“难怪这个副本有很多和双头巨人相关的东西。”
黎易愣愣地看着李未济,心想:又来了。
李未济自顾自地说道:“从已知的信息来看,我们可以推断:坦尼克·斯脱尔喜欢上某位双头巨人,为了与自己喜欢的对象共结连理,Ta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一瓶无尽的双头巨人变身药水。那位双头巨人很有可能就是厄特、伯特。至于这只猪怪,它可能就是坦尼克·斯脱尔的守卫,专门看护药剂的。啊……”
李未济发出又长又脆的尖叫声:“天啊。我甚至觉得,进入副本时,我们分别站在钢板的两端,其实就隐藏了双头的含义。”
李未济越说越兴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
黎易适时地拍拍李未济的头顶:“醒醒,大白天的,不要做梦。”
李未济回过神来,说道:“好了好了,我们现在退出,继续……。”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李未济注意到墙壁里的宝箱制作得特别精美,宝箱的造型、雕刻以及镶嵌的宝石,都隐隐透着拜占庭后期的美术风格。
爱美之心极重的李未济把宝箱抱在怀里,仔细地抚摸着。
“别摸了。快退出。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一个放家里。”
黎易的话没能打动李未济,相反他直接把宝箱放到地上,翻转过来,宝箱底部刻着三个大字:储物箱。
黎易笑出声来。
这也行?
所以,这个小小的副本,直接给了四样奖励:一瓶无尽变身药剂,两件护甲装备,外带一个储物箱子。
李未济一招手:“把东西拿过来。”
黎易乖乖把药水和装备交出,李未济一一放进宝箱。
物品进入宝箱,外观缩小,整齐有序地排列着。
李未济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猪怪的蝎子尾,丢进宝箱里。
排列有序的四件物品占据了宝箱五分之一的空间,从逻辑推理上来说,宝箱应该可以装下二十件物品。
“现在我们可以退出了。”李未济抱着宝箱,一脸满足。
默念五次退出,听到游戏提示:
「自由训练双人模式已完成。」
「您与黎易可随时重复体验此副本。」
「此副本不再提供奖励。」
「祝您平安喜乐。」
回到登陆平台,李未济依然抱着宝箱没有松手。
“喔吼吼吼~”玩了这么多年游戏,李未济从没想过自己也会因为物品掉落而兴奋,他踏上桌板又蹦又跳,俨然像个小孩。
黎易笑道:“看把你高兴的。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现在能不能快点进入下一个训练,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为了照顾黎易不多的游戏时间,李未济只好回到坐位上,他滑动着副本列表,问道:“还有四个新手训练,分别是武器战斗、特性强化、幸运精华以及罪恶净化,你想学习哪个?”
“一个一个来呗。”黎易说,“游戏安排的顺序,肯定有玄机。”
黎易的话颇有道理,虽然李未济不是很喜欢在游戏中打架,但无论哪款游戏战斗系统必定是重中之重。
简单的自由行动都能让自己高兴好半天,这个战斗系统还会差吗?
长按武器战斗5秒,一阵白光闪过,李未济先是听到游戏提示:
「武器战斗训练开始。」
「您的幸运值为:0。」
游戏提示过后,映入眼帘的是……是红润的嘴巴。
李未济连连后退,这才看清眼前人的全貌。
金棕色的侧分短发,淡蓝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薄而红润的嘴唇。娇小的身躯却裹在层层铁甲之下,尤其突出的是她那硕大的与身材不相称的护肩,李未济感觉这护肩就要比她整个人更重。
“愿巴萨泽赐予你力量。”这位女军士的声音十分浑厚,“感谢女王派了两位指挥官来帮助我们,真是太荣幸了。”
看了看身边的黎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李未济这才发现,进入副本之后,两个人已经穿上了全套的制式铠甲。
“您好,尊敬的女士。”李未济向女军士致敬道,“我们匆匆而来,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您是否能为我们简单说明一下目前的问题?”
“尊敬的指挥官,您真是太客气了。这里是泥潭镇,我是守卫这里的炽天使下士林德尔,三天前,强盗和半人马分别对周围的村落发动了攻击。对于被强盗和半人马洗劫一空的人来说,像泥潭镇这样有城墙的镇子就如同一个避难所。随着大量的难民涌入,这座小镇子已经有点承受不起了。我们安排了一些人手来训练难民成为民兵,总体效果虽然缓慢但还算是在进步。他们之中有些可怜虫刚来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握住剑的哪一端。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如果可以的话,烦请你们演示一下高超的战斗技巧,给这些难民做个榜样,鼓舞鼓舞他们的士气。”
林德尔的话让李未济十分为难,虽然他和黎易现在是女王特派指挥官,这个名头听上去就知道战斗经验丰富,但他们的真实情况不必细说大家也都清楚,他们和那些可怜的难民没有区别,同样不知道应该握住剑的哪一端。
“好的。这位美丽的小姐,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让这些难民振作起来,勇敢起来。”
不等李未济探听更多的信息,黎易竟然率先答应下来,还答应地这么彻底,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该怎么办?
第六章.参玄机一剑破格挡 败不馁半盾压利刃
李未济还在沉思如何婉辞林德尔的请求,黎易又主动说道:“那些平民在哪,我来给他们演示一下应该如何战斗。”
林德尔闻言说道:“尊敬的指挥官大人不必心急。你们从神佑之城远道而来,我们还未尽地主之宜。领主艾林和镇长乔林已经为两位大人准备了欢迎晚宴,饮过美酒享过佳肴,在篝火前,在彩灯下,在全镇人民的欢呼声中一展身手,岂不美哉。”
李未济没想到林德尔会主动解围,心中甚喜,转念一想,这应该是游戏安排好的剧情。抬头看看天,烈阳高挂,已是正午。
看来,游戏预留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给玩家去学习所谓的高超战斗技巧。
念及此处,李未济悄悄对黎易竖了个中指,示意他不要再出声,然后才客气地对林德尔说道:“多谢美意。我俩一路行来,确有疲意,正需要好生休养。泥潭镇的各位费心了。”
“哪里的话。指挥官大人出生入死,百忙之中还能到我们这个偏远小镇检察工作。”说到这里,林德尔行了个军礼,“必须有人浴血奋战,世上才有自由可言。”
匆忙之间,李未济也只得有样学样,回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说道:“愿巴萨泽赐予你力量。”
这句话是他听林德尔说的,现在回复给林德尔应该没多大问题。
听到李未济的祝福,林德尔显得很兴奋,她急切地说道:“没想到指挥官大人您也信奉巴萨泽。”
李未济并不知道这句祝福是何含义,只得硬着头皮含糊地嗯了几声,一旁的黎易捂嘴偷笑。
林德尔又说:“镇子里实在来了太多人,唯一的旅店也住满了,只能委屈两位大人到我家中小憩。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李未济说道:“非常时期,非常办法,不必拘礼。”
在林德尔的带领下,穿过嘈杂的人群,走过臭气熏天的家畜饲养圈,绕过几排苹果树,终于在一个风车磨坊前停下来。
“这就是我的家了。”林德尔掏出掏钥匙,“我午休时间已经结束,必须要去巡视镇子周围的情况。军令如山,恕我不能亲手给两位大人倒杯麦酒。”
林德尔整整甲胄,行了个军礼,把钥匙塞到黎易手里,快步跑出风车磨坊下方的小拱门,消失在两人视野里。
这个下士还真是雷厉风行。
林德尔一走,李未济笑着对黎易说:“我和她说了一路的话,最后她却把钥匙给了你。看来你的行事风格更契合她的性情。”
黎易拿钥匙捅开磨坊的门,挥挥手扫开扑面而来的粉尘,说道:“战争,现在是战争时期。战火中的儿女,哪个不是果决勇敢。所以,直接了当,英勇无畏的言行才更能触动她们的心。”
李未济自然知道黎易这话说得没错,但深思熟虑才是自己的本性,如若刻意假装英勇无畏很有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
这个训练副本估计应该由老易主导,自己只要提供信息就够了。
想到这里,李未济对黎易说道:“这个副本想要通关的话,重点应该在你身上。你只管全力展示自己的长处就行,我会尽量给你提供足够的信息。”
黎易探头往磨坊里看了一眼,转身又把磨坊的门锁住:“别进去了,全是面粉。灰蒙蒙的,空气污染严重。”
李未济说道:“正好。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四处走走看看,多打听点情报,万一运气好在哪里学会了高超的战斗技巧,晚上就好交差了。”
黎易表示赞同。刚进副本的时候他就听到镇子北面有枪声,从小就热爱枪械的他早就有点按捺不住想要一看究竟了。
李未济继续说道:“这个镇子不小,我们或许可以分头行动。我注意到镇子北面有枪声,有呐喊声,还有兵器碰撞的金属声,那里或许就是训练难民的地方,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李未济的话正合心意,黎易心喜,问道:“那你呢?”
“我?我去和镇民们瞎聊,多少能探出些信息回来。黄昏时,我们在这里汇合,交换情报。”
两人商量好计划,各自寻路而去。
黎易目标明确,他直奔小镇北面,这才发现,小镇北面入口处,有一座旅店,旅店两侧有三个围栏,每个围栏都挤满了人。
仔细看,第一个围栏中心有三个士兵,各自举盾。衣衫破烂的难民手持木剑围着士兵,好像正在练习如何进攻。
第三个围栏则正好相反,三个士兵拿着木剑,一群难民举着盾,应该是在练习防御。
而正中间的围栏则是黎易最喜欢的步枪射击。十几个稻草人靶子,几十个难民,他们端着简易步枪半跪在地。靶子的后方有个士兵正在喊着口令,但是黎易隔得有些远,听不太清楚。
不论哪个围栏,都有一名军官模样的人比比划划,估计是在指导难民们如何做正确的动作。
黎易看了十来分钟,围栏里的难民逐一离场,换上一批全新的面孔。
“有了。”黎易脑洞大开,他躲到旅店后面脱掉合全身铠甲,一条蓝色过膝裤显露出来。这条裤子是所有人类男性角色必须要穿的最后遮挡物,虽然它没有任何防御能力,但不可否认,它确是游戏中不可卸载不可损毁的终极装备。
裸露半身并不显眼,泥潭镇里的难民各色装扮都有,不穿上衣实在算不得什么。
从地上抓了把泥往身上随意抹了抹,黎易很自然就混进难民队伍。
难民们可以自由选择想要训练的方向,黎易最想训练的自然是射击,但是考虑到欢迎晚宴之后的表演,黎易决定还是先训练攻击和防御。
刚走进第一个围栏,黎易就听到声音尖锐的女训练官正略带嘲讽地呐喊着:“加把劲!太慢了!等我防守松懈的时候进行攻击!”
这个女训练官一看就不好惹,因为围在她身边的难民最少,仅有五人。
“小不点,如果你想参加训练,就去拿一把训练用剑。可不能让你伤着别人。”
粗犷地声音从黎易身后传来,长这么大,他可从来没被人叫过小不点,当即回头。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吓一跳,黎易自认为见过的猛男不少,但眼前这位军官的确壮得有些过分,偷偷对比了一下,这位军官的胳膊比自己的大腿还要粗,至少两米三的身高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位军官穿的铠甲非常威武,和林德尔下士所穿有些类似,但他武装的部位明显更完整,像是更高一阶的某种制式套装。铠甲前后都有一块镶金边的白色褂布,上面画着金色的花草图案。更为惹人注意的是,军官的头盔包裹严实,只预留一道T字型的缝隙用来观察与呼吸。头盔两侧有一对翅膀,好像雄鹰展翅。
“小不点。想要训练的话,就去围栏边捡把训练用剑。不要发呆,半人马可不会给你发呆的机会。”壮实的军官提醒道。
黎易走上前,微微鞠躬,说道:“我是新来的,半人马毁了我的家乡,我想报仇,可是我对如何攻击一无所知,您可以给我些许指点吗?”
黎易说起谎来丝毫不逊于李未济。
军官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的身体虽然薄弱,但你的眼神里充满了战斗欲望,你或许是个可造之材。我认为,攻击的精髓在于寻找敌人防御中的漏洞。最佳时机就在敌人防御松懈的时候。你觉得呢?”
黎易捡了把木剑,随意挥了两下,说道:“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
试试两个字才出口,黎易爆起,木剑直劈女训练官而去。
黎易的速度很快,木剑的破空声呼呼作响。
但是,一秒钟后,黎易倒下了。
“加把劲!太慢了!”女训练官尖锐的嗓子让人很不舒服。
黎易完全不明白,自己的速度如此之快,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被挡下来了呢?
黎易专心地盯着女训练官,这位训练官个头中等,全身套在镶鳞铠甲里,丑陋的头盔中露出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如果不是闻声在前,光看这双美丽的眼睛,黎易绝对想像不到她的声音会尖锐到让人反感。
战争真的能摧毁一切,嗓音也不例外。
正当黎易感叹时,一个难民向女训练官发动了攻击,这个难民一看就很虚弱,他的剑软绵绵的刺出,女训练官都不拿正眼看他,只是轻轻将盾牌往剑尖上一送,盾牌与剑碰撞,盾牌的力量后发先至,顺着木剑传递到难民手上,难民虎口一麻,剑落,人倒。
黎易改用双手持剑,趁女训练官分心应付其他难民的时候,猛地朝她背后砍去。
谁知道,一秒后,黎易又倒地了。
这回更惨,他双手握着木剑举过头顶,小腹着地屁股朝天,双腿微微抬起,整个人像一条死状滑稽的旗鱼。
“太慢了!”女训练官好像只会说这句话。
黎易拍拍土,收好剑,他意识到,这个游戏的攻击光靠一通乱砍是没用的。
壮实的军官看到黎易发呆,出言提醒道:“莉亚快如闪电,所以等她放下盾牌的一瞬进行攻击。”
快如闪电这种比喻句黎易在其他的游戏里听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切身体验。
人当然不可能有闪电的速度,任何人都有极限。可眼前这位女训练官,她似乎就拥有闪电的速度,刚才自己从背后偷袭,她明明没有转身,眼看就要得手的时候木剑上突然就传来一股庞大的力量整自己震飞了。
为了看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黎易决定先退出围栏,从远距离观察。这是黎易的习惯,他认为,当人太专注于眼前时,就很容易只窥一斑不见全豹。为了能全面掌握局势,就必须要抽身而出,旁观者清。
带着这个想法,黎易绕过壮实的军官向围栏外走去。
谁知道刚走两步,壮实的军官一只手擒住黎易,将他悬在半空。
军官夺下黎易手中的木剑,说道:“木剑虽轻,却也是炽天使重要的财产,你可不能带走它。”
黎易不好意思地道歉,向后退了几步,站到了一棵树下。这棵树的位置不错,能非常清楚地看到围栏里正在发生的事。
莉亚训练官好像从不会累,她总是半跪着举盾,金色的翼状盾牌将她的上半身严严实实地掩盖。每当有人向她进攻时,她脚下不动,上身后缩半步,然后足尖发力,整个人都在那一瞬间上窜着向对手进攻的方向靠了上去,剑盾相接的刹那,对手立刻仰面朝天倒地不起。
黎易斜举着左手,反复模拟训练官的这个动作。他发现这个动作颇有把敌人拉过来再推出去的感觉。
是因为她的发力方式吗?
又看了十来个回合,在很多游戏里打过很多架的黎易渐渐悟出一些门道:莉亚训练官后缩半步将对手来势汹汹的力量卸去大半,同时,半跪的小腿打直,整个人的力量顺着小腿经过腰部贯彻到手臂上,手臂向前一挺,盾牌正好与剑相碰。此时,对手已是攻击收尾阶段,而自己则是力量倾泻之时。以己之强攻彼之衰,胜负早就定下了。
不得不说,黎易确实有惊人的战斗天赋。十来个回合,他没把攻击学会,反而参透了一些防御要义。
心有所感的黎易又走回围栏,拿起木剑直接一剑斩下,斩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收手,训练官却没想到他会收手,整个人还是上窜起来,就在这时,黎易挥剑横切,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木剑与鳞甲的摩擦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鼓掌声。很多很多的鼓掌声。
黎易还沉浸在自己神来之笔的攻击中。他挥剑斩下的时候心中并未多想,只是剑到一半的时候,他仿佛看到莉亚训练官像猛虎一样扑出,为防止猛虎撕咬,他撤剑回防。这时训练员真的扑出来,他只觉得猛虎爪牙虽利但中门大开,雪白的肚子显露出来,是个下手的好时机,于是挥剑横切,正中虎腹。
“嘿。”壮实的军官又一次把黎易拎了起来,“小不点,我果然没看错你。”
黎易这才清醒过来,看着手中的剑有点不可思议。
“自我掌握这个格挡技巧以来,你是第一个用这种方式破解我防御的人,大开眼界。年轻人,你很了不起。”莉亚尖锐的嗓音同样给出赞美。
黎易挣扎了两下,没能从军官手中挣脱,只得企求道:“能不能放我下来。”
周围人笑成一团。
“小不点。你叫什么名字?”
“黎……黎畅……畅。”黎易本来想说自己的真名,但话到嘴边,考虑到晚上的欢迎宴会,于是想编个假名,但情急之下反应略微迟疑,他只好说出自己儿子的名字。
“黎黎畅畅吗?很奇怪的名字,你是凯珊大陆的遗民吗?”莉亚发问道。
黎易显然不知道凯珊大陆是什么,但也只能点头答应。
“好了好了。黎黎畅畅。你惊人的战斗技巧让我刮目相看,有没有兴趣参加炽天使?我,炽天使中士,尼尔,可以当你的推荐人。”壮实的军官不失时机地想要拉黎易入伙。
黎易连忙摇头:“尊敬的中士,我现在只想快点掌握各种战斗技巧,好把半人马一网打尽。”
尼尔中士干笑了两声,说道:“好吧。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欢迎你来报道。”
黎易谢过尼尔的好意,又向莉亚敬礼道:“感谢您的辛苦付出。是您与炽天使的诸位给这个战火中的世界带来了片刻安宁。”
莉亚与尼尔立刻回礼道:“必须有人浴血奋战,世上才有自由可言。”
黎易正欲离开,没走两步,尼尔中士追了上来。这一次,他十分友好地说道:“虽然你表现很棒,但这把剑是炽天使的财产,你真的不能带走他。”
尴尬一笑,黎易把剑还给了尼尔。
“莉亚。他可真是个战斗天才。”
“可不是嘛,中士大人,我自认为可以利用技巧蒙蔽人的眼睛,让他们觉得我快如闪电。可是这个年轻人,先是败在我手下两回,然后仅仅通过观察就发现了我技巧的原理。同样是以静制动,后发先至,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得不说,江山代有才人出,一浪更比一浪强。”
在中士与训练官的感叹中,黎易来到了第三个围栏。
指点第三个围栏的是位女军官,她穿着和尼尔中士一模一样的套装铠甲,但是没戴那个奇怪的头盔。黑褐色的长发盘成鱼骨辫,一双紫色的眼眸让她显得与众不同,只是脸上的肌肤有些紧缩,好像是吹了太多的风晒了太多的阳光,红润的苹果略显干涩。
这位女军官看到黎易走来,主动打招呼道:“我是炽天使中士莉迪,莉亚的姐姐,你能破解她引以为傲的持盾姿态,这真的让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也许,你能让这些小子学着点。拿面盾牌试试?”
有了之前的经验,黎易直接问道:“您可以给我些许指点吗?”
莉迪中士微笑道:“有效的盾挡需要你有敏锐的直觉和迅速的反应。训练用的木盾虽然不大但是很沉,太过频繁举盾会很快耗尽你的力气,所以你只能举起一小段时间。或许,你可以试试我妹妹的那招,很实用喔。”
黎易从围栏边上挑了一块小圆盾,缓缓走入训练场中心。
正在训练的难民们自动散开,他们也很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表现。
训练场中就只剩下黎易和一位金发齐眉的剑士。
剑士舞了一个剑花,敬礼道:“我是炽天使下士林德诺,你准备好了么?”
黎易深鞠一躬,答道:“显然我还没有,但我可以试试。”
说完话,黎易就学着莉亚的样子,半跪着,把小圆盾挡在胸前。
不得不说,这个圆盾看着不大,但举久了的确让人手臂酸麻。黎易的手渐渐不稳,最终坚持不住,只得把盾沿挨在地上,试图缓解一下手臂的酸痛。就这么一瞬间,林德的剑敲击在黎易的头上。
“你这样是没法儿挡住我的!。你总有累的时候。”
林德诺出言提醒。
第一次往往都不会有很好的表现,所以周围的观众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黎易再次起身。
“受教了。”
自己明明按莉亚的方式做了,却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是因为自己没办法像莉亚那样长时间举盾么?
一只手举盾比较累,那两只手呢?
想到就做。
黎易非常果决地用两只手拿着盾牌,情况一下好转了很多,盾牌的重力被两只手分散,一点也不沉重。黎易相信,自己可以这样举到天荒地老。
只是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笑。
不解地看了看周围的人,黎易有点手足无措。
莉迪中士接过黎易的盾牌,和善地说道:“两只手固然可以把盾牌举得很稳,可是战斗的过程中,显然不能只用盾牌。所以……。”
黎易明白了莉迪的意思,他把盾牌重新套在左手上,但这一次他没有把盾牌举起来,而是任由盾牌自然下垂,左手承受的压力小了许多,小圆盾好像变轻了一样。
“我要开始了。”
林德诺下士与黎易拉开一段距离,他想要给黎易一点反应时间。
黎易全身心盯着林德诺,他的步伐,他的手,他的肩膀……
人在运动的时候,这些部位总是会起明显的变化。
比如说眼下,林德诺的步伐加快了,他的手臂抬起来了,他要进攻了。
黎易连忙举盾格挡,但他还是慢了一步,林德诺的剑已经刺中他的胸膛。
林德诺收剑转身,说道:“很好,有点架势了,但你不应该犹豫。你出手太慢了。”
黎易知道。
所以黎易没有气馁,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声沉气殓地说道:“再来。”
来字一出,林德诺疾风般大跳转身顺劈斩,一气呵成,圆盾裂成两半。黎易重重跌倒在地,吃足了尘土。
“你有敏锐的直觉和迅速的反应吗?”林德诺拉起倒地的黎易,微笑着说。
黎易闭目回想,半晌之后,他张狂一笑:“再来。”
林德诺一剑刺出,黎易躬着身子向前冲了出去,半扇盾牌正好挡在林德诺的剑刃上,黎易冲势不减,盾牌向下猛压,林德诺连连后退,最终脚步不稳,被按倒在地。
“好小子!抵挡攻击就是这样。再来!”
林德诺原地跳起,频繁出剑,但在黎易眼里却只看到肩膀手臂和步伐的运动组合,二十几个回合下来,林德诺再无一剑刺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他们呐喊着黎易的名字,热火滔天。
“黎黎畅畅。”
“黎黎畅畅。”
“黎黎畅畅。”
观众的呐喊是如此真诚,黎易是如此的别扭。
带着这个注定要写入激战史的假名字,黎易走向第二个围栏。
“没人能拿着我的装备跑掉。”涉及到炽天使的财产,莉迪中士可一点也不和善,左脚一勾轻松地将黎易打倒在地。
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黎易乖乖交出盾牌,迎接他的是一排枪眼。
武器训练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