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元芳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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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李元芳
大唐,陇右道,凉州。
学堂内,李彦跪坐到蒲团上,将笔墨纸砚一一拿出。
磨得只剩半截的残墨,没有经过仔细打磨的石砚,一叠粗糙的竹纸,半尺高的竹节笔筒,装了两支旧毛笔。
在学案上摆好文具,铺好纸,李彦见时间还早,从书囊里掏出一个酒壶,起身走到堂外的青瓷罐子前,倒了杯酪浆,慢慢喝着。
他的成绩并不理想,免费的酪浆福利,是每天来上课的动力之一。
虽然这玩意,根本不入堂内那些世家子眼,但对他来说,是难得的享受。
准确的说,酪浆应该分开。
酪,类似酸奶,是用牛羊的**加工制成。
浆,则是果饮,比如桃浆、乌梅浆、葡萄浆,最符合后世口味的是蔗浆,在长安很受欢迎。
可惜这里是凉州,能在学堂内准备酪浆,都是新上任的县令关怀,奢求不了太多。
“我想喝甘蔗汁、快乐水、奶茶,甚至连芦荟汁……不,那个还是算了……”
一杯酪浆喝完,李彦叹了口气。
来到这个世界,快三个月了。
前世作为一名历史专业的大学生,李彦整天琢磨着转行。
不同于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被调剂的,他是真的喜欢历史,但现实是残酷的,这个专业的就业前景,实在有些尴尬。
别的专业要么就业率低,要么就业薪资低,历史专业是就业率和就业薪资双低。
毕业十年的学长学姐们,还在从事历史研究的少之又少,专业最对口的,是中学历史老师。
而接触过大学历史课程后,回头再看初高中内容,都会觉得一言难尽。
李彦给自己的人生规划是,尽可能从事相关行业,但也要留好退路。
估计是老天看他日夜操劳,心生不忍,直接帮忙做好选择。
梦回大唐!
专业好特么对口!
李彦暴风哭泣!
再也见不到父母,撕心裂肺。
告别现代化生活,浑身不适。
面对战乱纷争,满怀彷徨。
越了解历史,越能体会到现代人的幸福,不同于那些期待回古代呼风唤雨的,李彦是真的不做穿越梦。
但来都来了,怎么办呢,凑合过呗……
不幸中的万幸,在与原主融合记忆后,李彦发现,自己似乎穿到了一位“名人”身上。
凉州人士,同名李彦,早早起了表字,字元芳。
元者,大也。
芳者,高洁。
所以……
他又叫李元芳。
神探狄仁杰世界?
李彦小时候特别喜欢这剧,本来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同名巧合,但当脑海中多出了一个奇特的人物面板后,基本实锤——
【本尊:李彦】
【历世:李元芳】
【颜值:8(虎背熊腰,面容英武)】
【体质:19(什么叫骨骼惊奇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啊!)】
【智慧:7(外粗内细,机警敏锐)】
【家世:3(凉州良家子)】
【运道:8(欧了,还没完全欧)】
【五大基础属性可以自行成长,也可以由成就点数提升,本世界限定,最高30点】
【天赋:异界来客(橙色天赋,每进入一个异界位面,都拥有一次重新分配基础属性的机会)】
【经历事件:无】
【名望:默默无闻(凉州),无名小卒(大唐),沧海一粟(位面)】
【成就点数:0(参与事件,提升名望,根据影响力的大小获得成就点,可以用来提升属性、抽取天赋、开启特殊事件)】
……
颜值、体质、智慧、家世、运道。
人生五大要素,很真实。
李元芳武力拉满,反派中有口皆碑。
运气不错,逢凶化吉,贵人提携。
颜值稳定,硬汉风格,堂堂正正。
智商不低,粗中带细,不好糊弄。
最差的是家世,边陲之地,当兵起家。
平心而论,这个属性很不错。
李彦松口气,至少有了几分自保的力量。
但他很快发现,年纪不对,年代也不对。
他今年才十四岁,神情俊爽,便若成人,年代不是武周时期,而是高宗咸亨二年。
也就是公元671年。
这一年,大唐皇帝是李治,武媚还在乖乖当皇后。
这一年,狄仁杰正在太原当法曹,已经干了十几年。
这位未来的名相,要在基层干满十八年,才能调入长安,担任大理寺丞,厚积薄发,岁断滞狱一万七。
如此一来,自然谈不上原剧情的展开。
说实话,李彦也记不得电视剧具体是啥剧情了。
只记得李元芳疯狂装逼,狄胖胖不断钓鱼,反派实惨……
现在狄仁杰还是地方的小派出所长,他也没有参军入伍,前路茫茫。
没了狄阁老的大胖腿抱,那只有自己找机会。
进入学馆学习,就是一步尝试。
漫无边际的想了片刻,李彦又灌满了一酒壶酪浆,悠哉悠哉的回到座位上。
他来得最早,一刻钟后,一个个学子进了学堂,分别找位置坐下,凑在一块三三两两的交谈,也没人理他。
直到旁边来了人。
此人曲裾深衣,正装肃然,标准的汉人打扮,但鼻子又高又尖,瞳孔略带浅蓝,显然有胡人血统,只是身材瘦削,垂着头,神情有些自闭。
“元芳,早啊!”
他跪坐下来,拿出的文房四宝都是上品,一边研墨,清香散出,提神醒脑,一边问好,眼睛扫过李彦学案上惨不忍睹的学具,则安慰道:“元芳真是风物简朴。”
李彦笑道:“早,三郎说话好听,真是高情商。”
这位同窗叫康达,比李彦还小两岁,家中排行第三,性格文静,在班上与他关系最好。
康达习惯了李彦用词的古怪,但还是一本正经的强调:“我绝非夸谈,元芳为人勤勉,笃静好学,来日会有一番成就的。”
“哈,承你吉言!”
李彦叹了口气:“不过我们凉州士子,不比六学二馆,想要高中,很是艰难啊!”
“我们州县学子,通过州试,获得文解,才能随贡入都,而六学二馆的学子,于本学内考试,就能参加省试……”
康达闻言深有同感:“如此倒也罢了,更可虑的是,朝中偏厚,咸亨元年五十四位进士,天下各州英才仅得三席!”
咸亨元年是去年,这一科录取了五十四个进士,这数目跟后世动辄数百没法比,但已经破了纪录。
隋朝的科举完全是摆设,三年出一个进士,到了李世民的贞观之治,平均每科进士人数在十人左右,最少的一科就录了三个。
李治继位后,数目略有上升,去年那科正是大唐开国来最多的。
结果州县学子只有三位得用,其他全是出自六学二馆。
那么有人就要问了:怎么加入长安的六学二馆呢?
答:有个好爸爸。
李彦耸耸肩。
这就是现实。
关键是,就算成为进士,也只是获得了选人出身,可能由于家世不好,还是被卡在吏部的铨选上,穷困潦倒。
想想宋朝考上进士,马上就有榜下捉婿的待遇,比较起来,真的差远了。
“这就是平民百姓,在唐初学文的窘迫啊!”
“寒门士子出头?呵呵,寒门也是门!落魄的高门士族,和老百姓有关系吗?”
“博士到!”
正巧这时,老师来了。
在唐宋,把对职业有专门精通的人称为“博士”,如律学博士,算学博士,府学、州学、县学博士等等。
走进来的这位老师,就是县学博士,教授官。
博士规行矩步,儒者气象,开始授课:“今日读《通玄经》。”
《通玄经》是道家典籍,在一众教材里并不算热门,在凉州这里,并不是人人都有。
康达从书囊里取出课本,李彦则是摊开纸,准备硬抄。
“圣人天覆地载,日月照临,阴阳和,四时化,怀万物而不同……”
“此言之意,是圣人效法天之无所不覆,地之厚德载物,日月之无私照耀,四季之更迭变化,胸怀万物而修持自我……”
博士诵读一遍,立刻讲解,语速很快。
在一片沙沙声中,众人奋笔疾书,记得很辛苦。
等到一篇讲完,博士起身检查。
扫过一张张学案上的字,博士眉头微皱,露出明显的不喜。
太差了。
别说少数没有课本的,就连有《通玄经》的学生,解释也抄的磕磕绊绊,跟不上节奏。
博士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只认为孺子不可教也。
直到李彦面前。
那纸面上的列列小楷,方正光洁,一丝不苟。
细细一瞧,结构方正,笔体浑厚,横竖勾折间,竟有一股不俗的气概。
“咦?”
李彦垂着头,听着对方惊讶的声音,心稍稍提了起来。
他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可没闲着。
跟随师父习武练功的同时,也抽空读书写字,找回感觉。
准备良久,才有了此时的颜体发挥。
不错,这是颜真卿的颜体。
在后世被称为唐书正体的书法,里程碑式的存在。
李彦的书法水平,自然不足以彰显出颜体的境界,但也能令这个时期的人眼前一亮。
毕竟有穿越众的优势。
然而博士的目光,很快从李彦的一手好字,转到他穷酸的笔墨纸砚,再看穿着打扮。
褐麻布衣,卑贱黔首。
博士微微摇头,转身离开。
李彦并不生气,甚至还有点想笑。
李元芳不通文墨,他自己的学识跟古代学子没法比,没有扎实的基础,学文抄公卖弄诗词是作死。
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书法,结果博士看他出生低微,连询问的兴趣都没有。
事实证明,学文救不了他这个穿越党。
至于从军……
很不巧,也是在去年,唐朝与吐蕃爆发了大非川之战。
三箭定天山的大唐战神薛仁贵,由于将帅不和与高原反应,惨遭失败,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那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失利,还是一个转折点。
高宗一朝前期很是威武,灭西突厥,平高句丽,几乎无往不利,疆域大大扩充。
但和汉武帝一样,都是高开低走。
等贞观之治的积累,被挥霍得七七八八,府兵制开始崩溃,国力外亢内虚,军事失利也接连而至。
接下来与吐蕃的战争败多胜少也就罢了,曾经摇尾乞援的新罗,都敢捋大唐虎须,高句丽灭了个寂寞,突厥也死灰复燃,边境不宁。
在这样的国家大局下,个人的武力,基本无足轻重,李元芳再挂逼,也不例外。
“他奶奶的,都给我赶上了,回古代当个小老百姓,是真的难!”
“既然这样……”
李彦最后查看了一遍属性面板,目光在其中一项上停留片刻。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与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疏远。
行啊,是你们逼我的!
“使用橙色天赋,异界来客。”
“开始重新分配基础属性。”
……
第二章 十四年之期已到,恭迎郎君回归
“洗点完成。”
“拥有可分配基础属性点45点,可手动分配。”
“注意:”
“颜值、体质、智慧可定为负值,但会陷入残疾状态,建议至少为1点。”
“家世、运道可定为负值,但会引发连锁反应,建议至少为0点。”
“所有属性改变后,根据现实情况,生效的时间长短不一。”
李彦再看属性面板,已经变成了:
【颜值1(+)体质1(+)智慧1(+)家世0(+)运道0(+)】
他做事喜欢定计划,这三个月时间,一边熟悉古代生活,一边观察并思考。
深思熟虑后,不再迟疑,首先在颜值和智慧后面,李彦各加了两点,仅仅加到了3点。
这样与原本的相比,就扣下了整整9点属性。
然后是体质,他一口气加到19点,原封不动。
高强的武功,是元芳的招牌,这个优势必须保持。
而扣下来9点属性点,先多分出2点给运道,将运道加到10点。
再将剩下的7点,全部加到家世上面。
“属性分配是否确定?”
“是。”
【历世:李元芳】
【颜值:3(真-平平无奇)】
【体质:19(少年体挂逼)】
【智慧:3(“大聪明”)】
【家世:10(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你出生就在罗马)】
【运道:10(大鹏一日同风起,金麟岂是池中物)】
……
虽然早有计划,但看到颜值评价,李彦还是悲从中来。
以前的他,不说多帅,吴彦祖知道吧,他在班上人送外号小彦祖。
这个彦字,是很有讲究的。
《尔雅》有言,美士为彦,彦寓意着出众的人才,拥有英俊的外貌和气质。
可如今,人间俊彦,变成了平平无奇。
还不是白古的那种平平无奇,一个前缀直接暴击。
付出了颜值和智慧的代价,换来了家世的大幅度提升,李彦不禁露出期待:“家世的属性改变,又要多久才能体现出来?”
由于智慧降低,他略有些恍惚,不知过了多久,前面传来博士的声音:“回去诵读,明日抽查。”
说罢,博士毫不迟疑的向外走去,几名想问问题的好学孩子,连追都追不上。
大家见怪不怪。
这所凉州姑臧县官学,共有五间学堂,被分到这一间的,都是家世最差的,博士教课也最敷衍。
渐渐的,除了少部分专心用功的学子,大部分都是来混混日子。
毕竟每洲的贡举人数,只有寥寥两三人,那种拔尖的才子,怎么也轮不到这间学堂出。
康达是真正勤勉用功的,并不急着收拾,口中念念有词,还在温习刚刚的内容。
“哈,回家!”
李彦则准备回去躺平,等待家世的改变。
然而他刚刚起身,就见一群人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学子同样高鼻深目,颔下短髯浓密,眼光落在康达身上:“三郎,我们要去打马球,你跟来。”
那口气不像是喊自家兄弟,而像是使唤下仆。
康达身子轻颤,低声道:“大兄,我不想去。”
那人冷笑:“整日苦读,学成个醋大,尤七,带他过来!”
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尤七出列,直直的朝着康达走来。
其他学子纷纷退开,敢怒不敢言。
直到一位即将过期的靓仔,挡在了面前。
尤七看着双手环抱的李彦,喝道:“让开!”
“元芳,他们是来找我的,你不要……”
身后的康达拽着衣摆,不想让他出头,但李彦摆摆手,回应强硬至极:“滚!”
他不准备在学堂待下去了,自然没多少顾忌,再加上康达为人不错,从不歧视家世贫寒的同学,这点在世家子里可不容易。
老实孩子,不该受欺凌。
“区区田舍儿,还敢口出不逊,在某面前放肆!”
尤七仔细打量了李彦一下,得出结论,这是个穷小子,顿时狞笑一声,右手握拳,捣了过来。
凉州武德充沛,跟班从小习武,这一拳力贯筋骨,虎虎生风。
可李彦反手一拍,就像是打苍蝇般,尤七的整条手臂被狠狠荡开,半身酸麻,面色不禁大变。
李彦再探手抓出,这牛高马大,肌肉结实的壮汉,被单手提起,双脚离地,跟拎小鸡子似的。
“走你!”
堂内众人愣住,就见手中的尤七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后面几人上去接,感到一股巨力涌来,蹬蹬蹬跌退几步,差点全部摔个屁股蹲。
康达的大兄视线转移,看向李彦,很是诧异:“好霸道的角抵劲!”
尤七在同伴的搀扶下,站稳身子,不敢再过来,怒喝道:“野小子,别仗着有几分蛮力,就敢放肆,大郎一张帖子,便能拿你去衙门里问话!”
李彦捏了捏拳头:“哦?”
尤七一惊,赶忙抬出背景:“大郎之父,正是我姑臧县康少府,分押法曹,缉凶捕盗,惩戒不良,难道拿不得你这田舍……”
“不得无礼!”
但他说到一半,居然被康家大郎呵斥打断,此人看向李彦,语气里带着欣赏:“我康猛一向敬重健勇之辈,阁下英武豪迈,未请教?”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的不错。”
李彦撇了撇嘴,看向身后脸色发白的康达:“三郎,你回去不会被收拾得更厉害吧?”
“有阿娘在,阿娘会保护我……”
康达摇摇头,脸色苍白,鼓起勇气:“元芳,大兄很霸道的,你还是避一避吧!”
李彦笑道:“放心,他奈何不了我,走!”
对方的爸爸,和现在的狄仁杰是一个官,别看品级不高,但在县里权力不小。
如果得县令信任,又有当地望族支持,断案、缉凶、审判,全权负责,那就相当于后世的公检法一把手,对平民百姓来说,根本得罪不起。
但李彦怡然不惧,拉起康达,向着门口走去。
双方视线对接。
康猛自矜,李彦从容。
“哈哈,好!”最终,康猛轻笑,侧身让开。
他摆出大度姿态,还对着弟弟康达道:“阿耶从小就教导我们,得人者昌,失人者亡,三郎能交到这样的友人,为兄很是欣慰啊!”
康达松了口气,拱手行礼,一板一眼的道:“谢大兄赞!”
“大郎,那田舍儿自恃勇武,折损我等颜面,就这样放他走?”
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尤七却不甘心,低声道:“我们跟上去,这次有了防备,定能给他个教训!”
“不必如此。”康猛吩咐道,“你们去查明此人住处,备份厚礼,送入他的家中。”
“这……”尤七有些不情愿。
“还不快去!”康猛声音一冷,“三郎性格柔弱,友人极少,我身为兄长,岂能不关怀一二,替他把把关?”
“阿奴明白了。”尤七这才领会,露出笑容,“请大郎放心,我等一定展现诚意,让那小子为大郎所用。”
康猛摆摆手。
高门望族的子弟,千金买骨,邀买贤能,是从小必学的课程。
摆出礼贤下士的架势,几句夸赞,些许财物,就能让出身卑贱的下民卖力效死,何乐不为?
相比起来,宣泄武力是最低级的手段,几句话不合,就要动手,那是街头亡命徒的行为。
当然,如果对方不知趣,他父亲麾下有不良人。
那是真正的江湖子,手上都沾过血。
“十一月的贡举,三郎不能中举!”
“否则这份家业,就不再属于我,而是要全力运作,助他成为选人了!”
看着手下去办事,康猛眼中闪过阴沉。
他和康达是兄弟,却是同父异母。
康猛是长子,母亲死后,父亲康县尉续弦再娶,生下的二子早夭,三子就是康达,疼爱有加。
康达也争气,聪颖好学,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这大大威胁了康猛的地位。
大唐荫授制度,五品官员可以荫及一子,而长安的京县尉,品阶只不过是从八品下。
如康县尉这种上县县尉,仅仅是从九品上,和五品的差距,比五品到宰相都要大得多。
换而言之,康猛哪怕是嫡长子,也根本没可能凭荫入仕。
反倒是康达,一旦过了贡举,去长安就算考不上进士,运作出一个选人出身,不是没可能。
科举目前虽然不占主流,但较为公平,适合展现才华,再辅以家世,是成功的捷径。
这对于目前子弟仕途不畅,只有丰厚家财的武威康氏来说,十分重要。
寒门子弟嘛~
但对于康猛来说,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以致于他不惜冒着触怒父亲的危险,时不时的打击弟弟的自尊与自信,期望弟弟考不上。
因此李彦的出头,也被他视作危险的信号,脑海中已经有了种种计较。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尤七等人匆匆回来:“大郎,那田舍儿……那位小郎君的身份不简单!”
康猛注意到了称呼的变化,诧异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尤七满脸震惊:“那位小郎君刚刚出学馆门,就遇到了一队从长安来的宫中禁卫,为首的千牛备身认出了他,要带他回长安,认祖归宗!”
康猛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荒谬,圣人从未来过陇右,皇族宗亲岂会流落到我凉州?”
“他不是皇族宗亲……”
尤七摇摇头,吞咽着口水说出一个高门的名字,这个世族,别说他这类随从跟班,就算是康猛这种凉州世家子,都变得不值一提:“他是陇西李氏子弟。”
“陇西李氏……怎么可能?”
康猛双眼圆瞪,身体轻颤:“庶出?”
尤七再度打破了这个希望:“不,是嫡系,那位千牛备身说,他的祖父是卫国公。”
“卫国公……”
康猛怔了怔,当记忆里这个如雷贯耳却遥不可及的名字,与刚刚见到那褐麻布衣的小子联系在一起,终于压抑不住满腔的荒谬与惊骇感:
“卫国公李靖?!”
第三章 《我的战神爷爷》
学馆门前。
李彦正被一位大汉抱住,喜不自禁的拍打肩膀。
汉子一身甲胄,盔顶红缨如血,胸前圆护烁烁。
肩头的虎吞护肩,因为搂抱的动作微微变形,恰似一头猛虎打着哈欠,懒洋洋的张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
由于汉子戴着头盔,看不清具体长相,但旁边的康达却已是双腿发软。
刚刚出门时,这汉子突然冲过来,锐利的眼神一扫,不经意间透出的煞气,让平时勇武的江湖子都会心头一寒,更别提康达这种读书人。
下一刻,康达的目光落在对方腰间晃着的一块鱼形制符上,低呼道:“宫中禁卫!”
“六郎,你的这位同学,倒是有几分眼力劲!”
大汉松开李彦,抱了抱拳:“我丘英昔日幸为李公麾下,威拭北狄,今承蒙圣人信任,正是奉宸卫左千牛备身!”
李彦瞳孔收缩,心中也很惊讶。
奉宸卫,正是千牛卫在这个时期用的名字。
所谓千牛,指千牛刀,典出《庄子》,意思是锋利到可斩杀一千头牛的宝刀。
因此,执“千牛刀”常备君主身边,就叫“千牛备身”。
讲白了,就是唐朝的御前带刀护卫,手下管着一帮禁卫。
这在皇家侍卫里面,都是高级武官了,怎会出现在凉州?
李彦更在意的,是他称呼的六郎和李公:“丘备身认识我?你所言的‘李公’是……?”
丘英脸上满是敬意,大声道:“以骑三千,喋血虏庭,古今所未有,我所言,正是那位李公!”
旁边的康达脱口而出:“卫国公!”
这样的评价,只有一人。
大唐战神,卫国公李靖!
灭萧梁,灭东突厥,灭吐谷浑!
李靖出身陇西李氏丹杨房,大器晚成,一生经历的战役其实不算多,但出手就是灭国。
战定乾坤,永绝后患,为后世津津乐道,甚至在晚唐被神化,编入神话体系里。
因此这一刻,李彦都激动了。
他的家世,应在这里!
果不其然,丘英抛出重磅炸弹:“你正是李公嫡孙,今卫国公之子,家中排行第六!”
“哎呀呀,舒服了!”
李彦面无表情,心里乐开花。
我脸不要了,读书种子不当了,终于令家世跃升!
不过这衔接上是不是有问题?
陇西李氏世为显著,门第高华,身为李靖之后,之前怎么沦落到这里的?
虽然陇西和凉州一样,都在陇右道内,一个是甘肃省东南,一个是甘肃省中心位置,距离并不远,但也没道理十四年不闻不问。
李彦看向丘英。
丘英迎着他平静的目光,倒是有些欣赏。
换做常人,这会儿早就欣喜若狂,大为失态了。
但此子年纪轻轻,竟有几分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将风采。
不愧是李公之后。
丘英道:“六郎,你这些年沦落至此,是有缘故的,并不能怪你父亲,他在长安的处境,并不好过……”
随着丘英的解释,李彦也开始回忆历史中李靖后人的情况。
李靖在后世让人津津乐道的,是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儿子李狗蛋等等的梗。
再早些年,则是红拂女夜奔,风尘三侠出道。
红拂女完全是小说编造,李靖的妻子也是世家贵女,生下的嫡长子名叫李德謇(jiǎn)。
这家伙本来有大好前途,可惜运道不佳,和太子李承乾走得太近,受李承乾谋反的牵连,被判流放岭南。
真要流放到那地方,必死无疑,幸运的是,李世民体念李靖,特下诏改为发配吴郡(江南道苏州)。
这个时代的吴郡,虽然还没有后来“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美称,但发展的也不错,跟岭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后来李靖病逝,李德謇还被特许回长安,继承卫国公的爵位,仕途却断了,后代再没有出现在正史上。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真实的李靖这一脉,没有什么金吒木吒哪吒,没落得很快。
别说五世,三代后,估计就接近寒门了,衣食无忧,但再也没有当官的。
“这个身份安排的,倒是符合数值……”
李彦明白了。
既然叫他六郎,说明李元芳被定为李德謇的第六子,表面风光,其实能享受的福利不多。
正因为这种种因素,家世属性才是10点。
高了,又没有特别高。
李彦倒也没什么失望,心中依旧喜悦。
知足了。
但当丘英表示要带他回长安认祖归宗时,他保持了沉默。
鼎鼎大名的关陇贵族集团,陇西李氏正是其中坚,而这个政治团体,目前正在被李治和武后压制。
十多年前,随着长孙无忌的自尽,煊赫一时的关陇集团,失去了一呼百应的领头人物,盛极而衰,渐渐成为一盘散沙,在朝堂上的势力大不如前。
可想而知,当他以这种身份回到长安,顺利认祖归宗,在勋贵遍地走的大唐首都,并没有多么显贵,到了帝后面前,还要被贴上关陇标签,可以说里外不是人。
因此李彦不准备现在去长安。
他要靠着这个出身,规划接下来的路线,赚取更多的资本。
只是智慧下降,反应能力有些跟不上见识,需要时间徐徐图之。
“我知此事突然,六郎一时不适,倒也无妨。”
丘英见他沉默,表示了理解:“我要为圣人办差,这些时日,你暂时留在凉州,等我回来。”
李彦拱手为揖:“多谢丘备身。”
“你我两家乃是世交,我昔日又受李公大恩,不必见外,喊我丘叔吧!”
丘英摆摆手,看着李彦身上的粗陋衣服,叹了口气:“这些年苦了你,我准备了些衣物,六郎,不要推辞!”
李彦道:“长者赐,不敢辞,谢丘……丘叔!”
“哈哈!好!”
丘英对他的称呼很满意,待遇又不同:“这些时日,我托付安县尉予你些照顾,你若改变主意,立刻想去长安,他会帮忙安排。”
说着,丘英转身挥了挥手。
顺着他的方向,李彦看到了一位身材高胖,圆脸大眼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行叉手礼:“丘备身!”
丘英将事情说了一遍,安县尉立刻拍胸脯保证,看待李彦的目光,如同家人般温暖:“请丘备身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六郎。”
“果然不立刻去长安,是正确的选择。”
就在刚刚,康猛的跟班尤七,还抬出负责法曹的康县尉,动辄拿去衙门。
结果半个时辰不到,另一位安县尉,亲自来到面前,笑容和煦,恨不得嘘寒问暖。
对于这样的反差,李彦只想说:
请加大力度!
让我尽情体会门阀世家的各种优待吧!
让醉生梦死的贵族生活,考验腐化我吧!
“安县尉费心了!”
另一边,丘英不知道这位面瘫脸的小侄子,内心世界有多么丰富多彩,眼见安县尉表态,他微微颔首,示意承情。
转而又对李彦道:“六郎,有些事情,我不便多言,等你回到长安府内,一切自然明白,我们来日再见!”
做好告别,丘英让部下牵来骏马,翻身上去,挥了挥手,带着一群甲胄森寒的禁卫,雷厉风行的消失在街头。
“丘叔,一路顺风!”
学馆门前,李彦目送丘英,挥手告别。
旁边一直不敢打扰的康达,这才兴奋的握了握拳头,低声道:“我的同学,祖父是李公!”
学馆门口,一群学子探头探脑,窃窃私语:“陇西李氏,国公之子!”
内外的目光,齐齐聚焦在李彦身上。
这小郎君衣着简陋,相貌平平……
但现在,整个人都好像发着光。
真神奇!
第四章 有代入感了
“元芳,丘备身留给你的衣物,张环和何竟会帮你送回去。”
“这两人是我麾下干吏,若有杂务,尽管吩咐他们去办。”
一番交谈后,安县尉离开了。
并不是丘英走了就敷衍了事,而是李彦主动要求的。
似姑臧县这种上县,都会配备两位县尉,负责法曹的是康达和康猛的父亲康县尉,这位安县尉显然就是分押户曹,管理户口和税收,工作繁忙。
看在陇西李氏和千牛备身丘英的面子上,如果李彦提出各种要求,安县尉会尽量满足。
但堂堂一位少府,大县内排名前五的人物,为你鞍前马后的服务,那人情消耗的速度可太快了。
因此李彦退而求其次,不劳烦安县尉,而是劳烦他的手下。
见李彦明知轻重,进退从容,安县尉的态度更热情了几分,临走时满面笑容的邀请他去府上作客。
目送安县尉离开,李彦却没有急着走,跟康达闲聊起来。
不经意间换了个角度站立,方便学馆内的人更清晰的看到自己。
“是他!是他!就是他!”
“气度不凡啊,我早就看出这位,不是池中之物!”
当事人不走,热度自然持续不减。
越多越多的人聚在门口,低声感叹,惊奇不已。
不过也没什么人上前。
以前李彦由于家境贫寒,除了康达外,几乎没什么人理会他。
现在见家世变了,上去前倨后恭,丢自己的脸不说,也不见得能在李彦心里留下什么好印象。
士族子弟都是很精明的,才不做这种事。
不过他们自己不上去,却用羡慕的眼光,频频打量康达。
这个书呆子,走大运了。
“为何会这般!”
赶过来的康猛听着旁人议论,再也没了侥幸,捏紧拳头,脸色发白。
他的弟弟,莫非真是得上天眷顾?
出生就受父亲疼爱,从小聪颖好学,如今随便在学堂内结交一个穷小子,还能是陇西李氏嫡系,国公之后!
再看看自己,输得这么彻底!
突然间,悲从中来!
“大郎,大郎你怎么掉眼泪了?”
“沙子迷了眼!”
康达不知道自己的大兄心态崩了,也没有某个靓仔脸皮厚,被众多目光盯得社交恐惧症都发作了,低声道:“元芳,他们老是看我们,我们走吧……”
“嗯,走吧!”
李彦点点头,这次亮相差不多了。
因为人物面板,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名望:默默无闻(凉州)】→【名望:小有名气(凉州)】
【成就点+10】
【成就点+1】
……
【成就点+1】
……
箭头代表过渡,他目前在凉州还不是小有名气,要等到这群人回到各自的圈子,将今日所见所闻宣传开来,才差不多达到这个程度。
让凉州上层都知道,有自己这么个流落在外的李小郎君!
有了这个影响力,一直为零的成就点,终于动了。
不仅一次性奖励了10点成就,还以+1+1的缓慢速度龟速上涨。
第一桶金到手!
而收获成就点后,能使用的功能,也显示出来——
【可以使用成就点永久提升属性】
【属性点1-5点,10成就点提升1点】
【属性点6-10点,50成就点提升1点】
【属性点11-15点,200成就点提升1点】
【属性点16-20点,500成就点提升1点】
【属性点21-30点,1000成就点提升1点】
……
【每50成就点,可以进行一次天赋抽取】
【每300成就点,可以进行天赋十连抽,但抽取到的十个天赋,只能选择三个进行保留】
【天赋品阶分为白色、蓝色、紫色、橙色和赤色】
……
【本世界成就点达到10000点,或得到新界标,可以进行位面穿梭】
……
“幸好没有克扣体质。”
李彦为自己的机智点了赞。
按照这样的规则,在重新分配属性时,如果将最突出的体质削减,加到其他属性上,那就血亏。
但如果将其他属性削减,一个劲的堆体质,看似性价比最高,却是莽夫路线,一去不回头。
武功再强,给人卖命,也没意思。
如今这样的分配,保留武力特长,弥补家世弱点,再加加运道,虽然不复彦祖之颜,卧龙之智,但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在凉州打开局面,已经算是最优解。
“按照这个速度,我这回的收获,应该能拿到几十成就点。”
“是先将颜值和智慧加回5点呢,还是搏一搏天赋?”
“选择困难啊!”
有了家世,利用门阀的影响力获得成就,将削减的属性补回来,相当于白得一个李靖嫡孙的身份,这不比李元芳苦熬出头的武者路线香?
何况还有天赋的抽取,异界来客的天赋,运用好实在太强了,很期待其他的天赋会是什么样!
李彦心情大好,再看街头,觉得古代街头都不同了。
学馆位于城中心,左右各有两市。
东面是朝市,东者木,青龙,升发之气,寓意市场兴隆。
西面是夕市,西者金,白虎,收敛之气,寓意交易丰收。
此时李彦和康达正进入朝市,一股由人流引发的热浪,扑面而来。
行人、商旅和货摊,把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身穿小袖袍,头戴花皮帽的波斯人,兜售着番红花粉和成品香料;
披着肩布,戴着耳环的天竺人,手抓毕罗叫卖,干净又卫生;
杂技百戏艺人,在街上卖艺讨活,四周围观,高声叫好;
满头珠翠的伎子聚在一块,袅袅婷婷的唱着《凉州曲》,不少胡人驻足听歌,听完后白嫖走人。
“这里的生活还是挺有意思的嘛~”
李彦看着这多族混杂,世间百态,发出感叹。
来到这个世界一百天,此时才感觉自己是一位唐人,而非格格不入的穿越客。
虽然真正了解过历史的人知道,大唐并没有表面上展现的那么风光,但以古代落后的生产力来说,这已经是一个有着太多闪光点的朝代。
尤其是安史之乱前,那种开放自信,包容一切的胸怀,是后世宋元明清所不具备的。
能亲眼见证这个时代,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旁边的康达笑道:“元芳,你以前埋头走路,比我还孤单,今日兴致盎然,果然是……嗯,人逢喜事精神爽么?”
“不错,有代入感了!”
李彦见他学自己的话,哈哈一笑,搂住康达瘦弱的肩膀,伸手一圈:
“你看,这是武威,六百多年前,这个名字用来显示大汉帝国的武功和君威到达河西!”
“六百多年后,经过了分裂衰败,在大一统后,丝绸之路重新繁盛,络绎不绝的西方商旅,给陇右带来了勃勃的生机,多么美好!”
周围听到的人纷纷侧目。
这口气,要不是看你穿的这么穷酸,还以为是凉州都督微服私访呢!
“丝绸之路?”
康达则注意到商路的用词,距离这个名称出现,还有一千多年,还是个外国人起的,他自然不明白为什么强调丝绸。
不过李彦接下来的话,转移了注意力:“这还只是武威,换成百万人口,世界第一城的长安,又该是何等繁盛的景象!”
康达悠然神往:“是啊!我若是能中贡举,就能去长安应试了!”
“你天资聪颖,勤奋用功,这一届的凉州又没什么突出的人才,只要发挥稳定,一定能过的!”
正好到了分别的路口,李彦对着康达道:“我大唐好男儿,就该争强好胜,别再被你那哥哥继续欺负了,挺起胸膛,给他点厉害瞧瞧!”
康达闻言下意识苦了苦脸,但为了李彦不失望,马上又挺起胸膛:“我会的!”
李彦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见!”
“元芳,明天见!”
目送康达背着书囊,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消失在人流中,李彦微微一笑。
这小子仿佛是昔日的自己,喜欢一个人安静看书,免不了孤僻,渐渐变成社恐,只有在要好的朋友面前,才会敞开心扉,打开话匣子。
这没什么不对,每个人活出自我就好。
就像现在的他,有了高门士族的背景,又有万中无一的习武天赋。
哎呀呀~
天下岂有19点体质的贵族乎?
对于未来的规划,李彦还没有详细的头绪,但这不妨碍他迈开长腿,准备回家更努力的练功。
无论走哪条路,都要自己牛逼。
所以得继续扩大优势,卷死他们。
来都来了,我要做大唐最靓的仔!
第五章 李广弓弦劲
城南,小连子街。
李元芳的家就在街尽头。
进了院子,李彦转身,对着跟在后面抬着箱子的两人道:“两位武侯辛苦了。”
“阿郎言重了,我们当不起!”
这两位,就是安县尉派给李彦的跟班差吏,张环与何竟。
都是方正脸,塌鼻梁,小眼睛,一个身材高大,一个略显精瘦。
他们放下箱子,抱拳道:“阿郎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我先看看。”
李彦走到箱子面前打开,一匹匹绢帛露了出来。
这可相当于一大箱钱。
唐朝实施的是“钱帛兼用”制度,“钱”是铜钱,“帛”就是绢帛。
经常有天子赏某大臣五百匹绢、八百匹绢,就是在打赏,数目还都不小。
李彦直接开箱,倒不是炫富,他取出一匹布,询问道:“在凉州,这一匹可以换多少文?”
“织工精美,色彩光鲜,这是蜀锦啊!”
何竟上前看了下:“这1匹至少卖900文钱,如果胡商急着收,1匹可以卖到1缗钱。”
1缗钱就是后世俗称的1贯钱,唐朝相当于1000文,缗是穿铜钱用的绳子。
李彦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暗暗咋舌。
他印象里,唐朝1匹上好绢布,售价是500文左右,怎么直接翻了倍?
张环在边上察言观色,解释道:“自与蕃贼开战后,市价日涨,这是公道价,我等不敢虚言。”
李彦恍然:“原来如此。”
一旦打仗,物价必然飞涨,这是古代小民最难熬的一点。
要知道安史之乱后,物价直接翻了十倍,现在还不至于,张环又道:“凉州这里,原本1文钱能买2个鸡蛋,5文钱1升醋,11文钱1斗米(约12.5斤),40文钱一只鸡,50文钱一斤盐,600文钱一头猪,现在都要涨上三四分……”
李彦默默换算了下。
在安史之乱前,唐初1文钱约等于后世两元人民币,对比下日用品的价格,大部分还行,除了盐和布。
盐没办法,布帛则不都是这个价格。
普通老百姓穿的粗布,几十文钱就能买一匹,一匹可以做两套衣服。
丘英赠予的大箱子内,不仅有蜀锦,还有四套成品衣服,李彦初步估算了下,对于目前的资产,心里有了数。
他对钱很有兴趣,因为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古代物质条件本来就差,再穷的话,那过的真是太难受了。
现在可以改变生活,同样用钱收买人心,也是最快捷方便的。
李彦从中取了两匹蜀锦,分别递给张环何竟:“两位是能人干吏,接下来多蒙照顾了。”
两人动容:“阿郎尽管吩咐就是,我们地位低下,怎敢受此等厚礼!”
“英雄不问出处,我一向是这么觉得的。”
李彦摆了摆手,脸不红心不跳,语气那叫一个由衷:“称阿郎太见外了,叫我六郎吧!”
“使不得,使不得……哎呀,你看我这手,怎么就不听使唤……”
两人一番推辞,身体很诚实的接过。
在户曹手下当差,月俸不高,福利不少。
但总的来说,他们养活一家后,结余也不会太多,有时候辛苦几个月,才能攒下闲钱买一匹蜀锦越绸。
这在凉州百姓里面,已经是富足的家庭。
现在白得一匹蜀锦,带回去妻儿肯定会很高兴,请个裁缝,过年时就有体面的新衣裳穿了。
美滋滋。
但两人看着李彦身上穿的短褐麻衣,再瞧着他家里几间屋子,虽说不至于穷到家徒四壁,但显然也没什么闲钱。
这样的小郎君骤得财富后,居然毫不迟疑的送出,张环何竟对视一眼,心不由跳得更快。
比起一匹布,能与这位搭上关系,或许才是更大的收获!
两人再不迟疑,齐齐行叉手礼:“谢六郎赐!”
李彦笑笑:“近来城中有什么事情,通知我一下,我这人喜欢凑热闹……”
两人谨记,一百个用心,又行礼道:“是!”
目送两人抱着布,欢天喜地的离开,李彦单手提起箱子,往后院走去。
进了后院,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树黄澄澄的杏子。
杏树郁郁葱葱,将小半个院子都遮住,蔓延开来的枝蔓不仅出了墙,还有一部分甚至伸到了远处的屋顶上。
树下站着一位穿着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正在劈柴,右臂袖子空荡荡的,伴随着劈砍动作,随风飘荡。
这位自称哑叔,真名不知。
“师父,我回来了!”
李元芳的武功就是哑叔传授,入学馆的荐书同样是哑叔弄到,好消息自然要第一个汇报。
眼见哑叔转过头来,李彦笑道:“刚刚有一位从长安来的千牛备身,说我是卫国公六子,祖父是李公,就是那位灭了突厥和吐谷浑的大英雄!”
伴随着李彦的描述,哑叔一边劈柴,一边聆听,神情始终平静。
李彦将丘英的态度、同学的转变和两位差役都说了,顺手挑了套成品衣服,开始换装。
穿上淡青色圆领窄袖长袍,戴起皂罗巾,最令他喜欢的,是腰间的蹀躞(xiè)。
这种古代皮带,有着强大的收纳功能,一圈有十个扣子。
那些行走天下的江湖子,想要挂刀剑武器,笛子扇子,不是随便往腰带上一插,而是扣在蹀躞上。
李彦对于骚包的扇笛没有兴趣,但将酒壶往腰间一扣,顿时多了几分洒脱。
他转了一圈,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属性面板又有改变。
【颜值:3(真-平平无奇)】→【颜值:4(穿上衣服都快不认得了)】
李彦咧嘴:“师父,怎么样?”
哑叔微微点头,却隐隐皱了下眉。
这孩子怎么半天不见,有点长歪了?
但仔细看看,似乎又没什么变化,真是奇怪。
好在都是糙汉子,不太在乎这个,当李彦提出练武时,哑叔立刻放下斧子,取了根细长的木棍,在地上写道:“今日练李广弓弦劲。”
“好!”
李彦脱下新衣服,换了一身短打,走到后院中央,摆出架势。
融合这个世界的记忆后,他发现这里的武学,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流传于世的,不是什么某某神功某某宝典,而是各种劲气的修炼方法。
劲气类似于真气,在体内流动,但不像真气,需要打通经脉壮大。
往往在体格强健时,劲气就自然勃发,然后如同好奇而顽皮的孩子,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如何控制劲力,化为己用,使之变为如臂指使的力量,才是历代武者研究的重点。
古往今来,沙场战将,游侠刺客,士族高门,道家佛教,都对劲气的修炼方法有不同见解。
一代代能人改良自创,推陈出新,衍生出了许多劲力法门。
其中集大成者,往往是历史知名人物。
弓弦劲,据说最初源自夏时有穷氏国君羿,到了汉朝,李广将之发扬光大。
李广虽然在后世被戏称为迷路侯,但个人的实力是很强的,有意思的是,陇西李氏就自称为李广的后裔,弓弦劲的真传目前也在陇西李氏。
哑叔此举,颇有深意。
但当李彦摆开架势后,无论是李广李靖,还是五姓七族,统统被抛之脑后。
只剩下沉凝与专一。
穿越到古代,最令人绝望的,莫过于一切娱乐活动的失去。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电器。
白天所知所见,就是周围的事情,无法再远程吃瓜,关心两国会晤,国际走势。
晚上一灯如豆,看东西晃晃悠悠,时间久了,眼睛特别难受。
这样的生活,把李彦一个夜猫子,硬生生逼成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养生人……
物质的匮乏倒也罢了,精神上的空虚才是最折磨人的。
由奢入俭难!
于是乎,当接触到前世没有的名将真传,李彦在练武上,投入了十分热情。
现在,热情涨到了十六分。
家世的改变,能让付出不被埋没,得到应有的回报。
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功,则是成事的根本!
“师父……”
“请接招!”
第六章 李元芳的刀
倏然间。
李彦踏出三步。
第一步,气通百骸,往来如梭;
第二步,精神凝聚,神采飞扬;
第三部,血脉偾张,势由劲发。
弓弦劲的基础三关,气涌、意动、劲发,一气呵成。
眨眼间,整个人变得威风凛凛的他,冲到了哑叔面前。
双臂摆动,臂拉弦,拳为矢。
出拳如槊,带风呼响。
哑叔手里的木棍往前一递。
两人身体同时一震,都感到势如破竹的劲力轰了过来。
李彦的双拳坚硬似铁,硬生生将反震力道吃下。
哑叔则手筋弹抖,手腕一转,以巧妙的方式将力道卸去。
不同的选择,导致了变招的快慢区别。
下一刻,只听嗖的一下,劲风袭面。
哑叔目光闪动,身子侧过,以毫厘之差与横踢过来的长腿擦过。
一腿刚过,李彦另一腿又已抽出。
拳击脚踢,肩顶膝撞,他的身体各个部位,都伸缩如弓弦,动发若弦满。
这是弓弦劲运劲技巧中的连珠式。
一招九式,连珠九箭,毫不停歇。
终于,木棍避之不及,被李彦狂猛的劲力轰中。
“啪!”
前端直接被打碎,木屑在两人之间簌簌飞扬。
趁着视线隔绝的刹那,李彦欺身向前。
哑叔双脚一点,高瘦的身体飞速后退,暂避锋芒。
伴随着他那截空荡荡的袖子猎猎作响,木棍或挑或拨,或按或卸,守得水泄不通。
只待李彦锐气消失,气势下降。
双方兔起鹘落,在后院中你追我赶。
“引以为柔,发之为刚,轻重出入,习以为常。”
李彦看似狂攻猛打,实则不急不躁,脑海中浮现出劲力的核心口诀。
听起来不复杂,实际上每分力量的递相引带,起伏转运,每股气息的吐呐导引,内外盈牵,都有太多的奥妙玄机。
这些诀窍,都是哑叔一个字一个字在地上划出来,掰碎了讲解,比起学馆里那些不负责任的博士,不知道细致了多少倍。
自己也没有辜负对方的希望,凭借超高的天赋,听了就懂,练了就会。
此时循着记忆里那锻炼了千百遍,几乎达到本能的技巧,将这门劲力发挥到淋漓尽致。
“嘭!”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巨响后,两人再度短兵相接,然后跌飞开来,同时落地。
哑叔再度回到大树下,笔直站定,衣袖飘飘,眼神凌厉,生出强大的气势。
沉雄的压迫感,仿佛能激荡起秋风,杏树树叶配合着萧萧而落。
李彦则抖擞精神,咧嘴一笑:“痛快!”
家世的变化是今天的事情,而穿越后的三个月内,他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练武环节。
没有人不希望拥有一个强健的身体,但往往是吃不了锻炼的苦头,无法持之以恒的投入精力。
现在一步到位,成了万里挑一的武学挂逼,岂能浪费?
“再来!”
他低喝一声,气势不仅没有衰退,反倒越打越盛,反扑过去。
交击碰撞声越来越密,就像是大唐过年时的爆竿在炸响。
他不是乱打的,接连强攻八招,在连珠进入第九式的高潮之际,李彦突如其来的变招。
手拉弦,指为矢,连连弹出。
“崩!崩!崩!”
劲力打在空中,发出弓弦颤动的声响,惊心动魄。
惊弦式。
拳脚指爪,每一击的力度有所削弱,但攻击频率越来越快。
李彦围住哑叔,展开第二轮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潺潺若流水行云,凛凛有破军之威。
哑叔失了节奏,活动空间逐渐缩小,被逼回只能在树下徘徊,左冲右突。
“是时候了!”
李彦深吸一口气,倏然间曲相弓形,脊背一挺,衣服绷起。
依稀间,有九层劲力波纹,在衣面上接连起伏。
然后短打一收,又紧紧贴在身上,凸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一绷一松间,之前引而不发的连珠式第九劲,居然于此刻续上!
气势轰然之间,再攀向第三层!
“着!”
李彦大喝一声,抖臂劈掌。
“嗖!”
一道锐利的锋芒呼啸出去,好似一把张满的长弓,终于射出了石破天惊的箭矢。
有个词叫满弓易折,告诫人做事时要留有余力。
而弓弦劲的满弓式,却是将全身劲力聚于一点,毕其功于一箭。
与连珠式配合,堪称藏巧于拙的变化,一朝宣泄的爆发!
狭路相逢,龙争虎斗!
嘭!
一声闷响,尘埃落定。
两道极速移动的身形,骤然停下。
“呼……呼……”
李彦胸膛起伏,一双露在外面的手掌,肉眼可见的充起血来,连带着整张脸都慢慢涨红,头顶冒起淡淡白气。
但他神情泰然,沉息吐气,一缕雾气白龙般的游了出来。
这是这具身体从三岁开始,十一年勤修不懈的劲力修为。
伴随这声漫长的吐息,体表的滚烫和涨红的脸色,如潮退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仗着强大的体质,他将极限爆发的后遗症轻松消弭。
换成别的年轻武者,如果这样运劲,恐怕都趴下了。
另一边,哑叔手抖了抖,握住的木棍彻底崩碎,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在师徒切磋中,这倒不是第一次失利,这个徒弟从小就猛。
可打得如此凶猛狂暴,却又行云流水的,还是头一回。
在单个招式上,并没有什么明显进步,但彼此之间的衔接运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且似乎去了心结,心胸为之一阔,气势截然不同。
“劲力衔接的技巧,我又有进步,不过……”
此前听到家世变化,哑叔无动于衷,此时露出明显的赞许,李彦却在自我反思:“三招一过,我在弓弦劲上的发挥,就有些后劲不足了。”
他会的远不止一种弓弦劲,在学堂中擒拿尤七的招数,就是角抵劲的擒力。
不过没有与外人的对敌经验,终究把握不住自己的强弱,李彦趁机问道:“我如果全力出手,是什么水平?”
哑叔怕徒弟骄傲,想了想在地上写道:“尚可。”
李彦觉得这个评价,不足以让自己装逼,可别练到最后,还不如原著的李元芳强,那就太惨了,赶忙请求道:“师父,那教我点新招呗!”
这是例行的事情了,每次练完,李彦都想多学些新招,但哑叔总是沉默着拒绝。
可这一回,哑叔沉吟片刻,居然真的走向屋内。
不多时,提着一个狭长的木盒出来。
盒盖打开,一柄刀面锃亮的长刀,静静的躺在里面。
哑叔将刀取出,轻轻一抖,其薄如纸的轻钢刀身,陡然与刀柄分离,带着铁链飞射出去。
李彦看得清楚,这刀柄内藏有极为精巧的机关,能让这把武器分离。
既可以当刀使,也可以当链子使。
远近攻杀,神鬼莫测。
“这不是元芳的招牌兵器么?”
李彦心中大喜,明知故问:“师父,这是什么武器?”
哑叔手腕抖动,刀尖在地面银钩铁画,写下一个个刚劲有力的大字:“这是链子刀,我传你刘裕百胜劲。”
写罢,直接将刀抛来。
“宋武帝刘裕?”
李彦伸手接过,刀光如匹练,在身前一闪,令他满是欣喜。
李广弓弦劲是早早学会的,而刘裕百胜劲,将是他穿越后新学的第一门劲力。
脑海中下意识回荡起,那滚瓜烂熟的千古名句: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寄奴就是刘裕的小名,从小寄养在别人家的落魄子,后来成为勇冠三军,当世无敌,定乱代兴之君。
故有后世辛弃疾的追忆……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今日有幸!
学刀百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