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影视我的团长开局》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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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滇南的雨
滇南的某个偏僻小镇上,陈余紧了紧身上脏兮兮极的尉官副,领子上的上尉军衔已经不见。
这里什么都能当,女人、小孩、破衣服···乃至步枪、迫击炮,就是当兵的人当不掉自己的命。陈余回过头没好气的看了几眼饿的眼冒绿光的杂碎们,这些人真是个杂碎,不折不扣的杂碎。
来了已经半年多,但来这个地方才两三个月。一开始居民们会给自己献上食物和水,现在他们会给自己献上唾骂和白眼,我们与日本兵的区别就是虱子、蟑螂,和过境蝗虫。
他们憎恨过境蝗虫,但不意味着喜欢虱子和蟑螂。
陈余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想去当铺,最关键的是这里有一个能让这些杂碎吃饱饭的地方,只不过躺在椅子上磕着西瓜子的黑汉实在让他难以逾越。
黑汉吐出西瓜子皮,指着柱子上的木牌,“欠削的玩意儿,你龙爷这里不欠账。你们这群瘪犊子玩意儿,有本事打赢我,我屋子里的东西可劲儿拿,拿少了我给你塞裤裆里带走。”
陈余讪讪一笑蹲下身捏着迷龙粗壮的小腿,殷勤十足。
“龙爷你这话说的,这群瘪犊子玩意儿落这地步也拉不下脸,可我不一样,不装犊子。没钱就没钱,可不像阿译官长,整天侍弄那几朵破花。”
“行,老子就喜欢你不装犊子。”迷龙话语一怔然后指着木牌说:“你不装犊子也不行,我知道你想干啥,屋子里那些玩意儿全都是些没种的,挨上我三拳不倒,老子就送你三罐头。”
“龙爷说笑了,我这身板能挨上你三拳?”
陈余四处瞅了瞅,收容站的渣滓们个个伸出头。不辣坐在地上在给要麻抓虱子,豆饼舔舐干涸的嘴唇望来,老不死的兽医为难的指向屋子里,意思自己屋子里还有一大堆伤员,你小子快点。
“龙爷,我没钱,但是我有手表。”
“一个罐头。”
“腕表是银子的。”
“五个。”
“表是女士手表。”
迷龙一听顿时不耐烦的挥手赶走陈余,“拿走、拿走,我一大老爷们要啥女人物件,给谁送啊?”
“总有一天要送出去的,您瞧瞧!”
陈余有些心疼的将一块崭新的手表从内衣口袋里取出来,这手表是他一醒过来就有的,表是一对,一块女士、一块男士。男士表给东市祁麻子换磺胺了,那家伙看见这表是好东西,准备坑自己一把,然后迷龙出现······
迷龙是陈余特意求来的,说是请他吃粉,顺带和他攀亲戚,说自己也是东北的,可‘东北’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迷龙就给了他一巴掌。
说陈余一嘴的北平口音,跟孟凡了那个死瘸子差不离,让自己掌眼怕被坑就直说,装什么东北人,犊子装到他老家去了。陈余有苦难言,普通话的口音跟北平挺像的,但是自己是湖南人,正儿八经的湖南人。
从此以后陈余就不和迷龙装犊子了,这家伙得顺毛捋,直来直说顺带加点人情世故。陈余知道迷龙看上这块表不是一天两天,故意在自己面前装样子,鬼知道一个爽朗大气的东北汉子为什么变得如此市侩?
“龙爷。”陈余侧身在迷龙耳边说道:“兽医那个老家伙没吃的了,屋里的伤员都算不上病死,都是饿死的。大家伙都是一口锅里搅食吃的兄弟,让他们临死也吃一顿饱饭,这表算我抵这里,您看行吗?”
“关老子屁事,全天下饿死病死的人老多了,是不是老子都要管?”
“这话说的。”陈余苦笑一声道:“如果我有本事就不会让兄弟们挨饿受苦了,生前也没落着啥好,死了也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上路,拿表换,能换多少换多少。”
迷龙起身站在屋檐下,然后猛的一脚踹在一旁羊蛋子的屁股上。“混蛋玩意儿,给老子把屋里的罐头拿十个,再把饼干拿一盒,没点眼力劲咋地?”
“唉唉唉···”
羊蛋子连滚带爬的走进屋子里,片刻就拿出一堆罐头和饼干,小心翼翼看着迷龙然后放在桌子上。
“龙爷,都在这里,十个罐头加上一盒饼干。”
迷龙挥手转身,然后拿起桌上的罐头往不辣、要麻、康丫那群杂碎们丢去,揽着陈余的肩膀,宽大的手掌差点没把陈余拍矮三寸。
“你们这群瘪犊子玩意儿记得,死鱼是我兄弟,这兄弟我认了,都给我记清楚了!”
“别别别,我可不敢跟你龙爷做兄弟,龙爷抬爱了。”
“又装犊子,说你是就是,狗日的世道老子第一个看见你把他们当兄弟的,是个好爷们儿,值!”
虽然交了一个兄弟,可是手表还是被迷龙拿走了,陈余就知道这个貌似很是神经粗大的家伙心细的比小媳妇还要细。
罐头和饼干第一时间被兽医收走,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想偷拿,然后就被陈余带着一群喽啰们围攻,尤其是不辣和蛇屁股。不辣不是陈余的兵,陈余原来是个连长,逃命路上看见不辣于是说自己也是湖南人,看陈余人挺好就跟在他后面跑。
蛇屁股是厨师,对于食材最是上心,一把菜刀舞得虎虎生风,等闲三五好汉不能进身。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挨了蛇屁股一刀,但是没人在意,只有兽医大喊大叫抹眼泪,那个倒霉蛋挨刀都没哭,但进的兽医的伤员间后硬生生被吓哭了。
陈余蹲在墙头,手指上夹着一根香烟。同是一身尉官服的康丫将烟屁股夺了去,陈余气不过踹了他两脚,后者笑呵呵的吞云吐雾,然后被呛的大骂‘死鱼,挨千刀的咸鱼’。
“老子加了干荷叶卷的,呛不死你才怪,那个死瘸子哪去了?”
康丫虽然被呛的受不了,但还是舍不得丢下这节烟屁股。“鬼知道烦了跑哪儿去了,早上就看见他瘸着腿顺墙根溜走,叫都叫不回来,我估计八成找坑把自己活埋了。”
说话间,一个身材瘦弱的中尉军官迈着踉仓的步子走了进来,肩膀上扛着一个大南瓜。
“呦喂!哥几个怎么都吃上了,小太爷窜了小半个禅达才找到的南瓜不用被开瓤了,吃的啥啊?走门口就闻见香味,能给小太爷匀上一口吗?”
“匀个屁,妈的!这死瘸子没饭吃!”陈余看见烦了肩膀上的南瓜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有南瓜吃就不用换自己手表了。
“烦了,你来的正好,死鱼身上还藏着好货,我们两个把他搜搜。”康丫丢下那节烟屁股站起身喊道。
“那表是他未婚妻的,你还想从他身上搜出啥来,指不定他兜里现在比你脸还干净。接着,今儿可累死小太爷了,怎么没人给我捏捏腿啊?”
“我来、我来。”
刚吃了一碗罐头饼干糊糊的不辣接过南瓜,然后扶着气喘吁吁的烦了走到屋檐下,卖力的给他捏腿捶背,好不殷勤。
“烦了,这南瓜子能给我留着密?我打算种到地里,这样我们明年就有南瓜吃了,你看我聪明不?”
“哟喂!哥几个听见没,今儿我们不辣哥开窍了。”烦了开始阴阳怪气的嘲讽道:“明年,你能活过明天就是好事,明年你有命吃吗?”
“也是哦!”
不辣反应过来,明年自己有木得命恰南瓜都是事。“不种了、不种了。”
陈余开口道:“蛇屁股,把这南瓜开瓤,趁太阳大把南瓜子晒干。那个谁,谷小麦,明天赶早去外面拾柴,过几天炒了给迷龙送过去,我看他整天磕西瓜子嘴都磕歪了。”
“好嘞!我明天早点去,官长。”一旁正在抱着土瓷碗吃饭的豆饼兴致勃勃应承着。
“磕你大爷,你姥姥嘴歪了老子都不会歪!南瓜子给老子炒好送过来,值一罐头。”
不远处正在仓库里的迷龙大骂一声,可是没有拒绝南瓜子。
第二章 熟悉的人
吃饱喝足的陈余躺在屋檐下晒太阳,蛇屁股正撅着屁股烧水,烟大火小,柴禾一看就是湿的,杂碎们烂到极致并不愿意去砍柴晒干。
黝黑黝黑的兽医从那所谓的医疗所内搬出一个木盆,盆中放着一大堆用过的绷带,绷带甚至被污血染成黑色,洗了又用、用了又洗。就算这些绷带脏的不成样子,可兽医还是不忍心丢掉,救不了人,但是每天给伤员换洗绷带,这似乎是他身为一个医生的最后尊严。
“不成捏、不成捏,陈连长,你看这些臭小子连柴禾都懒得拾干滴,你也不说说他们。你可是连长,这个收容站里管事的主,你都不管谁管?”
陈余懒散问道:“这柴禾谁捡的,下次再这样就别吃饭,一个个吃的肠肥肚满,不干正经事。听说国事艰难,委员长一天都才一顿饭,你们比常申凯日子都过得舒坦。”
“呷屎了你们,搞这些湿木柴,呷饭不剩滴米,弄死你们!”正在烧火的蛇屁股发出抗议,烟熏的他眼睛都睁不开。
饱餐一顿后杂碎们又回归到无所事事的状态中,他们不是再找吃的路上就是吃饱骂街,各种方言俚语随口而出,管对方听懂听不懂,反正先快活嘴了再说。
收容所院子里众人很快开始骂战,骂到气头上便有人意图找出谁捡的柴禾,最后要麻咳嗽两声,一旁的豆饼脸垮下来。豆饼是这个院子里谁都能欺负的人,但要麻是欺负他最厉害的人,也是最愿意保护他的人。
豆饼,本名谷小麦。
陈余挥手让他滚远点,自己刚吃饱饭不想把力气浪费在骂人上面,特别是豆饼还是顶包的人。知道罪魁祸首,蹲在台阶上的不辣往要麻头上丢出一块石头,正正砸在要麻额头上,疼的泪花子都快掉下来。
“你发神经咯?”
不辣理直气壮地说:“长官让你管好自己的小弟,再又下次弄死你龟儿子,听到没得?”
“龟儿子,你骂那个龟儿子?”
“骂你龟儿子滴!”
“······”
最后耳边听的不耐烦的陈余一人赏了一脚,不辣怕军官,要死命的怕。而要麻自知做错事,更何况陈余是军官也不敢作对,气不过便钻进屋子里睡大觉。
要麻刚进去,另一个门被打开,一位头发纹丝不苟,白白净净的少校军官从屋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白毛巾。收容所内的溃兵们个个都是邋遢不已,身上长虱子更是家常便饭,但阿译长官绝对是一个另类,也证明他与溃兵们难以交心。
“李四福下士,你这样把责任推给豆饼是不对的,陈连长下达的命令要执行,而且必须要执行到位,如此我们才能形成一股强大的铁流。令行禁止是军人的职责,交给你的命令一定要完成,这样不好的······”
没人听阿译训斥,他是这个收容所最的的军官,也是最离谱的军官。收容所内一共五个军官,阿译、烦啦、死鱼、康丫,然后还有一共李乌拉,而最后一个李乌拉则是整个收容所的敌人。
就在刚才做饭时候,李乌拉拿着破碗很不客气的揭开锅盖,身为一位军官活成这样恬不知耻的样貌,自然得不到众人的认同。然后蛇屁股也很不客气的拿起半干半湿的木柴给了一棒,把他打的半死丢在一旁。
蛇屁股是老兵,在陈余已知的知识中他的妥妥的老兵,听他说打过淞沪会战,跟着粤军又从南京城打出来,打着打着粤军就剩他一个。这样一个资历,放在中央军现在最起码是一个上士或者少尉排长,但他现在还是个下士。
刚来的时候陈余也没少揍李乌拉,揍没揍过抢饭吃的李乌拉,这似乎成了一个加入收容所小圈子的标志。这个小圈子由军官和认识字的人组成,由烦啦和陈余发起,借着阿译的少校军衔挡枪。
收容所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相熟相知的兄弟,不辣、要麻、蛇屁股等等渣滓们紧紧靠着几个军官,因为他们知道军官至少有点用,于是便形成一个小帮派。这个小圈子基本以陈余、烦啦、康丫、兽医为主,阿译算半个。
就在众人互相骂战时,陈余看见一个绝对和正人君子有仇的男人走进院子里,身后背着一袋东西,鼓鼓当当,然后悄悄咪咪走进迷龙仓库中。片刻后走了出来,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走路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这人就是收容院的院长,也是在溃兵们头上吸血的人,上头分配下来的物资层层截留压榨下,最后全部落在他手里。
陈余慢悠悠地走进迷龙仓库里,还没等跨进大门就被推出来,迷龙不耐烦地锁上大门,将陈余退出屋檐。
“干啥啊!有事没事就往老子仓库钻,你属黄鼠狼,见洞钻啊?”
“这杂碎给你换什么东西了,你给了他多少半开?”
迷龙伸手挠着头,手指在头上伸出一个数,顿时陈余心中有数了。把东西换钱,这老家伙不是去窑子就是喝酒,这个数正好可以喝完酒后去窑子逛上一逛。
“可别说是我,老子什么都没说。”
“明天早上请你嗦粉。”
“够仗义。”
得到答案的陈余纠结万分的回到人渣堆里,他早就想搞了这个混蛋院长,刚来的时候不认识人,现在他有人,而且都是些不怕死的人渣。
瘸着腿的小太爷慢悠悠走来,费力坐在地上叹气,从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知道陈余想干什么。
“哥们儿友情提醒,弄不好要出人命,这个院儿里的人都要掉脑袋。”
“你想不想要你的腿了,之前我给你的磺胺吃完了,你这腿还是没见好。做完这一票,说不定我能带你去看正儿八经的医生,不是这个半吊子兽医,我们两个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看见他们、看见你,难道不心痛?”
烦啦奚落道:“你跟迷龙一个德行,都是不怕死、不怕事的主。可小太爷也不是吃素的主儿,这个院子里听你使唤的没几个,你们一出去,就算是茅坑里的苍蝇都知道是你们干的,还以为你读过书知道些道理,你这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你书读的多,你出个主意?”
“等天黑,小太爷今儿个来一会夜黑风高月,侠客仗剑行。”
“你一个?”
烦啦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陈余看,“我一个人,您是等着我给他送菜吃呢?”
“咱俩儿一起?”
“不然呢?多新鲜,弄晕菜就行,如果被发现就弄死,反正禅达每天都要清出去好几车尸体。”
第三章 愤怒
吃饱喝足的渣滓们聚在一起,他们谈的不是什么往昔峥嵘岁月,更不是什么沙场厮杀的得意事,而且一切难以启齿的下流话。
他们乐于向众人分享自己本不多的风流快活事,能爽快一天是一天,他们从不把志向远大挂在嘴上,因为他们不懂什么是志向。收容站内志向最高的是阿译,别看他整天摆弄自己的花,但他励志带兵从西南偏远的滇边打到东南的上海。
陈余安静的躺在门房内属于他的一块地盘上,静静的等待天黑,这块地盘是他的栖居之所,不大但很是干净,如果忽略从兽医所谓的‘住院部’传来的难闻气味。这气味带着草药味,又混合着消杀水的味道,如果说东西合并最拿手的人,那一定是兽医,他拼劲自己所学医术、中医也好、西医也罢,就是没救活过人。
黄昏渐灭,康丫那张总觉得别人欠他钱的脸凑了过来,贱兮兮的笑着。
“有针线莫得?借哈。”
“滚!”
“好咧。”
陈余骂了一句,翻身换了一个姿势。康丫就是一个这样喜欢借东西的人,因为他没有多少物件,炸弹落下来的时候连车一起炸了,他全副家当都在车里。
转过头还没几秒钟,又是一张令人讨厌到极致的脸,不辣是收容站里最不将体面的人,头发脏兮兮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虱子。但他油滑,即使是一个上等兵也在这群兵油子里混的风生水起,和要麻是烧黄纸的兄弟,当着陈余的面烧的。
“官长,我说句话,你莫打我。”不辣怕官,以前怕地方官,但是看见军官打过地方官后便不怕地方官,可如今会加倍害怕军官。
“有屁快放。”
“算喽,我还是怕你打我。”
“在不说老子把你活埋了。”
不辣獐头鼠目看了看四周的杂碎们,然后突然大喊大叫:“官长,烦啦那个王八盖子滴要绑了~~~唔唔唔!!”
话音未落,康丫带领着一群杂碎们就将陈余摁在床上,被捂住嘴的不辣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意思大概是:我也莫得办法啰!
“你大爷的湖南佬,小太爷今儿个得让你知道什么叫军法,来人将这厮拿下!!!下下下——!”烦啦站在床上表演着京剧,一口戏腔好生利落。
“不要咯,我帮忙,烦啦你莫打我哎。”
“快点啊!还等小太爷上手呢?”
“来咯。”
不辣蹲在陈余面前,要麻、康丫几个死死摁着陈余的手臂四肢,不让陈余有丝毫动弹。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天,陈余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孟凡了这个死瘸子搞的鬼,难怪这么爽快就答应自己,感情有鬼。
“官长。”不辣苦着脸委屈道:“你要恨莫要恨我,是烦啦那个丧天良叫我们做的,你还是找他算账,我们都是被逼滴。”
“叛徒,王八盖子滴!你个哈宝儿,老子等哈弄死你。”
“龟儿子滴,原来官长真滴是湖南人喽!这口湖南话我硬是听滴亲切,瓜儿子说自己是湖南人,起初我还不信,他真滴是我们弗兰人喽?”
孟凡了站在竹席上奚落道:“你湖南佬了不起,连你连长是不是湖南人都不知道,我要是你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不辣你今天要是赶放了死鱼,今个儿小太爷要开开荤,谁都不许放他跑知道吗?”
“晓得了。”
“快点拿绳子撒,豆饼!”
门外传来应答声:“我来了,刚刚搓好的绳子,结实好用。”
“谷小麦!”陈余一声令喝,吓的豆饼手上的绳子掉在地上,本就黑黢黢的脸庞惨白惨白,犹豫不决是否要上去把陈余捆了。
“长官。”
豆饼看向孟凡了求情,“要不放了陈连长,他对大家伙挺好的,你腿上伤口发炎还是他当了手表换药,不至于绑了他吧?”
“去你大爷的,小屁孩别闹乱,给小太爷麻利滚蛋。”
“长官~~~”
孟凡了猛地回头眼睛一瞪:“怎么,今个儿吃饱饭敢跟小太爷叫板了。咱陈连长不是叫你明儿起早捡干柴禾,滚回去睡觉,要是柴禾捡不回来,你晚上回来也别吃饭了。”
“是。”豆饼垂头丧气离开屋子。
被三个大汉压的喘不过气来,陈余拥挤力气也没能挣脱开。捡起地上的稻草绳,烦啦瘸着腿一步一步走来,像是给陈余进献哈达似的,绳子一圈一圈套在陈余身上,几个人三两下就把陈余绑的结结实实。
被五花大绑的陈余趴在床上喘气:“你们这群龟儿子,吃老子的、喝老子的,长脾气敢绑老子,以后老子没好东西给你们!
不辣你个鳖孙,要麻你个挨千刀滴!烦啦你个驴r的,你给你爸妈写遗书说自己铁定成仁,现在你自己成不了仁,也不让我成仁!”
“嘿!呦喂!感情您还偷看小太爷的家书,您家里人出事儿了,怎么那么喜欢看小太爷的家书,想找找感情是吧?”
嘴贱!整个收容所内孟凡了是公认的嘴贱,一双嘴皮子曾经把阿译长官说的一无是处,气的阿译拿头撞柱子,可惜头没撞烂,柱子倒是年久失修倒了。
陈余大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拿着那些所谓的同学朋友给你寄过来的信件发痴,幻想着成为他们口中的国之栋梁。他们不知道自己信中的栋梁连自己都快站不起来,栋梁的腿都瘸了,现在连心都烂了!”
“随你说,今个儿鱼爷要是说一宿,那小太爷就听上一宿,纯当在大栅栏听曲儿,听的是岳鹏举风波亭遇害······”
门外有人推门进入,兽医背着手慢悠悠的走来,看着陈余被五花大绑摇头叹气。
“太不像话咧!不像话哩!”
整个收容站年纪最大的人来了,于是陈余只好将希望放在这位位不高、权不重,已经无十六岁的老人身上。
兽医摇头叹气走到陈余身旁,坐在床铺上的烦啦和康丫梗着脖子,而不辣和要麻则是一溜烟跑了,这两兄弟贼精明。
“兽医,兽医。快帮我把绳子解开,说不得我也是帮你救治过伤员的,快放了我。”陈余急切道。
“啊~~~”兽医张了一下嘴。
陈余不知为何,于是学兽医张开嘴。“啊!唔唔唔~~~”
一块脏兮兮、臭烘烘的布团塞进陈余嘴中,烦啦手疾眼快死死将布团塞进去,不让陈余吐出来。兽医顺手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块布条,烦啦接过布条将陈余的嘴绑上,这样吐都没办法吐,一老一少配合的天衣无缝,看样子就没少对付伤员。
兽医继续背着手摇头叹气:“太不像话咧!陈连长,你这么吵,我滴伤员都没法休息了,先委屈你一夜,明天你再找这群皮猴子算账,睡吧、睡吧。”
“唔唔唔!!!”
一旁的烦啦无所事事,借着微弱的火光,拿着一根稻草戳陈余的脸。“明儿个咱吃盐水焗南瓜,你今天当手表换来的罐头吃了两罐,剩下的全部被兽医拿黑市上换磺胺棉花,给死人用啰。”
“唔唔唔!!!呜呜!”陈余无能怒吼。
烦啦吧唧嘴说道:“可惜那些罐头,换粮食能吃好些天。我说鱼哥,你说兽医又救不活人,他拿罐头换药干嘛?这不是糟践东西,要是我早就把兽医拆碎丢锅里炖汤了。”
之前的协议是寻食小组每天会留下一定的食物给伤员,在受伤时,兽医会免费给大家治伤。兽医不是医生,也不是兵,他跟随自己的儿子离开陕西,如今儿子在中原战场,他则来到偏远的滇南。
第四章 吃什么
第二天,早上。
“要命勒!”
抽出自己的皮带,陈余满院子的追逐昨夜绑自己的杂碎们,首当其冲的当然是烦啦。烦啦是伤员,见陈余气势汹汹,索性躺在地上装死说自己伤口疼,人老成精的兽医也不想挨骂,搀扶烦啦走进医疗所躲灾。
于是陈余的目标就只剩下不辣和康丫,老兵油子要麻早就带着豆饼出去拾捡柴禾,只有傻乎乎的不辣和康丫被陈余轮番伺候。
“不辣,你个小娘养大的玩意儿,敢绑老子?”
不辣躲在柱子后面辩解着,“官长,你又不是晓不得我,你就算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绑你,是康丫这个倒霉催的威胁我。”
“鱼爷、鱼爷······”
康丫被陈余揍了一顿,正躺在地上叫唤,长久吃不饱肚子怎么会有力气揍人,陈余只是踹了他几脚,其中一脚有意无意踹在他子孙藤上。
院子里其他溃兵们笑呵呵的看着闹剧,所有人都知道陈余是个好长官,比起不解风情的阿译来的更合群,比烦啦更能聊天。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阿译长官端着木盆走出来,肩膀搭着白色毛巾。看着陈余将杂碎们驯服的服服帖帖心生羡慕,阿译总想用自己没有的个人魅力将溃兵们拧成一股绳。他来自锦绣江南,三青团员、军官特训团十五期毕业。
阿译是陈余最不放心的一个人,因为他毕业于军官特训团,所谓的军官特训团是为了反g设立的,团长正是身兼数职的某位大员。阿译的团长是位大员,陈余感慨是不是命中早已注定,之后死啦死啦最不信任的就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有他,但阿译就是一枚定时炸弹。
“陈连长,我觉得你有必要教训这些小赤佬,连军人的样貌都没有,现在都敢绑架长官了。”
陈余呛了他一句,“你有军人样貌,每天养花浇水,不知道的还以为屋子里住这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
“我~~~”
阿译嘴笨,显然被陈余无情嘲讽到,捏着拳头默默走到井口旁打水洗漱。
忽然,阿译转身反驳道:“我这是陶冶情操,种花怎么滴啦!又没有规定军人不能种花,我是想大家每天看见这么好看的花,内心就不会太悲观。”
“得了吧。”陈余抡起皮带打在不辣屁股上:“这群杂碎们有屁的悲观,你当你是在学堂里教小屁孩乐观向上呢?”
“陈连长,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嘴巴不能这样不干净的。”
“哈?”
陈余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气笑了,躲在柱子后的不辣见状一溜烟跑出门口,头也不回的离开收容所,再待下去他觉得会被陈余好好教育一番。
“阿译长官,您瞧瞧烦啦,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BJ大学出身,家中藏书不下万册,皇城根下的大户人家。光花在他身上求学的钱财就能养活三十张豆饼,现在还不是跟豆饼一样待在这个破地方,说这些话给谁听啊?”
“你~~~我~~~”
如今的阿译很迷茫、很无助,他觉得自己半辈子的教育观念在陈余口中毁于一旦,看着周围不似人样的溃兵们,又看了一眼水盆倒影中衣着干净的自己。
失败了,阿译彻底的失败了。于是他端着木盆沉默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关门声响起,溃兵们个个眼巴巴的看着陈余。
不用理会阿译的失落和沉默,他总是自顾自跳出来希望掌握一定的话语权,可是这个院子里有孟凡了那个白骨精,更有陈余这个死咸鱼,阿译次次撞壁。
可阿译不会死心,他每次失败后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第二天又像一个无事人走出来,嘴里还是那些油盐不变的话语。阿译从不放弃拯救这些人渣,陈余是这个院子内他觉得最容易拯救的,但每次都被陈余说的动摇内心。
陈余的外号‘死咸鱼’就是阿译喊出来的,他说陈余就是一条不肯翻身的死鱼,而且还是一条海鱼,一条不折不扣的死咸鱼。
两日后。
这天早上,阿译格外兴奋,兴奋到天还没亮就叫醒睡得迷迷糊糊的陈余,顺带将烦啦、康丫一起叫醒。
于是三人每个人都对他吼了一句,起床气是比怒气更火大的感情。
外面军车摇摇晃晃地从收容站开过,嘶哑的喇叭播放着鼓舞士气的宣讲,没有人在意这个,因为今天没有吃的了。罐头让兽医去黑市换了药品,一个南瓜肯定不能让收容站那么多杂碎们吃完还能有剩余的。
太阳日上三竿,陈余才磨磨蹭蹭从屋子里走出来,一堆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陈余没说什么。
“今儿吃什么?”
烦啦靠在兽医肩膀旁,“这您得问阿译长官,他是寻食组的组长,我们官最大的人。阿译长官,三天前是死鱼弄来的罐头饼干,前天吃的是小太爷的大南瓜,昨天我们嚼裹的是康丫的大白菜,今儿个怎么也轮到你啦?”
“等等,我······”阿译摸边口袋确定比自己脸还干净后不做声。
墙角里,要麻和几个杂碎们坐在一堆猪草旁,豆饼长大嘴巴任由他们将杂草放进嘴里,然后用力嚼碎,忍受不了刺嘴的酸苦便吐了出来。
陈余漫不经心地走到他们身旁,弯着腰问道:“哥几个,你们是打算把豆饼当牲口养,虽然豆饼不值一牲口,但也不能给吃这玩意儿。”
一旁的烦啦见不惯,“那是给牲口吃的,人能吃嘛?”
“别玩豆饼了,要是吃坏了,我可没药给他医。”老头子也忍无可忍,发泄他那并不存在的威严。
“试试嘛,不碍事。”
要麻继续给豆饼喂猪草,旁边几个杂碎抱着反正不是我吃的态度,蹲在地上看豆饼咀嚼着这些草本植物。豆饼今年十九岁,五年前下地割麦子被路过的兵叫着帮忙搬东西,这一搬就是五年,再也没有回过河南。
“没事,长官。”豆饼嘴巴被猪草染成墨绿色。
拿起一把猪草,陈余一脚踢在要麻肩膀上,顺手将猪草塞进其他几个杂碎嘴里。这群杂碎,刚挨打没两天又玩新花样,记吃不记打。
被踢了一脚的要麻站起身愤愤不平,看着陈余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但是看见康丫和烦啦两个军官都看着自己,只好认打。这几天他的兄弟不辣不在,不然的话会有个台阶下,顺口能顶撞陈余两句,今天被揍只能认命。
陈余将杂碎们一人赏了一脚,挥起巴掌拍打在豆饼脏兮兮的便帽上。“你是猪啊!吃这玩意儿,他们叫你吃你就吃,比猪还蠢。”
“行咧!”兽医搭茬阻止陈余继续骂人,“都是饿坏肚子才干这缺德事,话说今天吃什么,这么一大群大老爷们儿也每个准数。”
第五章 猪肉
“……倭军之三十三师团使用迂回穿插之战术,以两联队兵力攻占拼墙河南北,而我远征之军以寡击众,披肝沥胆,做浴血之战,解救同盟之英吉利军七千余众,夺回记者教士五百余众……。”
外面军车上刺耳的广播声又一次响起,广播说的是四二年四月中的仁安羌之战,第一次滇缅战役中难得的战果。
广播似乎给了阿译无穷的力量,他终于做出一件寻食组组长该有的气度,转身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陈余推了一下烦啦,将自己靠在他身旁,烦啦又靠着兽医,像极了一串糖葫芦。众人将目光锁在阿译身上,能让这么多人将目光投给他,这实在太给他面子了。
因为阿译是一个另类,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没有人喜欢这样一个人。
写完后,阿译将黑板扑过去不让我们看,梗着脖子咽下一口唾沫,紧张的注视众人。他从来没被我们这样看过,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身上,阿译眼睛望着串成糖葫芦的陈余、烦啦和兽医,这是他自认为最能信任的人。
不用看,陈余就知道阿译写的什么,他想让三人帮他什么,这个世道肉食是最难也是最容易弄到的东西,但就对阿译来说很难。
“我···我军必将大胜,这是肯定的,我上边的朋友告诉我的。”
康丫挠了挠头发,“朋友,那里的朋友?”
蛇屁股说着一口广东腔,手指天空。“上边、上面,当然是天上的死人啦!这你都唔知?”
“额啊——!”被陈余教训一顿的要麻打着哈欠,作势要躺在地上睡觉,他绝不是要睡觉,而是表示对阿译的不屑。
尴尬的阿译摆弄了一下他的头发,“我中华……中华铁军、美利坚之盟友、英吉利之盟友……”
他又开始一长串的演说,阿译就是这种人,前几天刚被陈余说的哑口无言信心崩溃,没过两天又继续重复。他很坚强,这是值得肯定的。
蛇屁股百般无聊的捉虱子,伸手拍击一只根本不存在的苍蝇,顺手一巴掌拍在豆饼脸上,把豆饼打的一愣一愣的。这时候要麻站了出来,作为大哥他不允许其他人欺负豆饼,当然自己除外。
“你莫要搞他,龟儿子我弄死你!”
陈余瞥了一眼,“蛇屁股,你今天也找揍是不是?”
“搞咩也?你刚刚还给他喂猪草,现在又护着他,你犯贱啊?”
“关你屁事?”
两人拌了嘴后,畏惧陈余再次起身揍人,只好各自收兵。这时阿译还在继续,看向陈余的眼神露出一丝感谢,感谢陈余制止一场闹剧,阿译很难有这样一个机会出头露面。
“铁流······铁流,袍泽弟兄们,我敢肯定这是一道铁流,坚不可摧的铁流,这是肯定的。”
躺在椅子上的迷龙给了他一道打击,“啃你自己的腚,你端着枪打的?说话这么不害臊,这犊子给装的,火车都没你能装。”
如果不是熟悉的东北腔,可能谁都不会认为这是迷龙说的,此时的他依旧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躺在椅子上晒太阳。陈余不反感东北人,更不会反感东北军,三十万东北军入关,十四年间还有几个东北佬,除了李乌拉那个不要脸的家伙。
阿译脸上微怒而又羞愧,捏着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柱子,他不敢惹迷龙,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惹迷龙,除了陈余这个家伙。
被打断施法过程的阿译憋红脸,这时兽医推了一下烦啦,“你官第二大,给说个公道话。”
烦啦又推了一下陈余,“你是寻食组副组长,说说呗?”
躺在烦啦怀中的陈余楞起身,这个两个一老一少,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阿译长官,你直接说吃什么。这群杂碎们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你说这些有屁用,谁听啊?”
“哦哦哦。”
阿译忙不迭的将黑板翻过来,上书精美的工笔粉字‘白菜猪肉炖粉条!’
“今天我们吃白菜猪肉炖粉条,因为我们打了打胜仗,打了打胜仗就证明胜利有望,我们就要胜利了。”
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一群人开始耍起小聪明,康丫第一个站出来说要弄盐;要麻扯着豆饼去弄白菜,顺带让豆饼负责劈柴,作为兵油子的要麻很懂偷奸耍滑。
躺在兽医肩膀旁的烦啦迷茫不已,因为这件事因为阿译的拖沓已经变味了,每个人都已经丧心病狂。
一群人做鸟兽散,大喊着‘劈柴’、‘架锅’、‘烧水’······
兽医推开烦啦说自己还有些猪油,烦啦诧异的盯着兽医,后者抱羞说自己还有伤员,没得办法。烦啦和陈余被这几十岁老头的不要脸怔住了,阿译将希望放在烦啦和陈余身上。
作为收容站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兽医都开始不要脸,烦啦这个年轻人索性也不要脸了,一把推开陈余。
“我粉条子,粉条子。”说着说着,烦啦拖着瘸腿走出收容站。
一群人剩下躺在地上的陈余,还有看着黑板白字发愣的李乌拉。白菜猪肉炖粉条,这肯定触碰到现场每一个东北人的内心,李乌拉看了两眼阿译,擦了一下嘴角流出的口水离开。
如果说谁最想家,那么无疑是身为东北人的迷龙和李乌拉,从东北到西南,何止千里路。
“猪肉不好弄。”阿译委屈巴巴的小声说着,“还有二十五年前的今天,我······”
似乎觉得陈余在这里,阿译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只是痴痴地站在原地。
“哎呦喂。”
陈余想做些什么,于是翻了一个身。
“陈连长,猪肉······”
“嗯?”
阿译欲哭无泪,只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陈余身上。“陈连长,我们两个要怎么弄猪肉,这猪肉不好弄的啦!”
“别,我们俩个,是您。”
“侬不好这样欺负人的啦!”
陈余侧身笑道:“你不是有块手表吗?你拿着手表找迷龙不就得了,说那么些还是舍不得东西,老子两块表都没了,你有脸让我弄猪肉?”
“那破表不值钱,老子不换!”躺在椅子上迷龙听的切切的,大吼一声,阿译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听见这话,阿译失魂落魄的靠在柱子上,阿译很失败,脸憋得通红。他满腹委屈和痛苦的根源,他悲苦甚至悲愤地抱怨:“猪肉,真的不好弄啊。”
他守着木牌,这是他自找的,也是命中注定的。
躺在地上的陈余慢悠悠起身,看了一眼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顿的蛇屁股,作为厨师的他很是激动,很久没有弄这样的大菜了。
“蛇屁股,老子让你晒干的南瓜子呢?赶紧炒熟给迷龙送过去,值一个罐头,你想不想加肉的?”
蛇屁股走上楼梯收拾晒的半干半湿的南瓜子,“催什么催,勿忧啦!交给我的事当然办的好好的,我还加了点盐,偷的康丫的,你不要乱说。”
“快点。”
阿译眼中有了光,觉得陈余那张普普通通的脸顿时好看许多,简直要用玉树临风来形容,其智慧比肩武侯。
陈余拍打了一下衣服,“迷龙,咱东北老爷们说话可不许作假。”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人,找削呢?”
“阿译长官。”陈余说道:“我出一个罐头,蛇屁股等下炒好给龙爷送来,记得是一个罐头,知道吗?”
“洒洒水拉!”
阿译脸涨成猪肝色,郁闷不已,拧着衣角敢怒不敢言。
第六章,寻找
无论阿译要如何弄到猪肉,不管是当兔爷还是典当卖身,今天陈余必须让阿译出出血,反正最后手表还是会失而复得。
揣着手走出收容站溜达,路过王八蛋站长家门口,屋内传来留声机吱吱呀呀的转动声,伴随着女人的呻吟声。王八蛋站长是整个收容站杂碎们最痛恨也是最羡慕的人,因为他有钱、有女人,而且不用在战场上拼杀的你死我活。
‘hei~~~pei!’陈余朝门口吐出一口吐沫。
如果说建制部队里的长官是吸兵血的,那么站长就是吸溃兵们的血。溃兵们想要当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期望能上战场,这样他们就是人,有人要就是人,没人要就是烂肉。
溃兵们并不害怕去打仗,他们把自己对于生活的痛恨化为对日军的子弹、刺刀,这不失为一种正常发泄的手段。
摸遍全身,陈余找不出一枚子弹或者手榴弹,如果有他绝对会先给这个王八蛋站长一枚,送他去西天体验极乐世界。
禅达并不大,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半军事化的小城镇,路边到处都是溃兵。区别溃兵和士兵很简单,戴着枪的就是士兵,没带枪的便是溃兵,因为溃兵们会把一切妨碍自己逃跑的物件丢下,如果留的有就是溃败不够惨烈。
陈余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伴随着大战,一场大战过后不知谁喊了一声“团长死了”,然后只是远远听见炮响就丢盔弃甲逃之夭夭。后面的督战队拿着花机关顶在脑门上,陈余看见自己的副连长因为逃跑被打成筛子,没等自己说话,剩下数十口子人立马掉头顶上去。
打退第一波进攻,陈余数了一下日军数量,大概一支小队的日军,在大队炮队两门七十毫米步炮的支援下,大喊大叫着就敢对一个国军营发起进攻。
最终,打退侧翼连队的一小队日军支援过来,剩下的就只有溃散,因为督战队被抽调到其他阵地。期间陈余励志带领出一支部队,可是没人听他的,跑着跑着自己所在的连队一个不剩。之后陈余被暂编进另一支部队,大概在广西和日军打了两天,整个团也溃散了。
然后他就随着溃兵们来到禅达,路上认识不辣和要麻,住进收容站里和人渣们整天为肚子发愁。
这半年陈余体验到什么叫做胆战心惊,小鬼子的枪法和掷弹筒贼准,机枪开火没打出一个弹夹,掷弹筒抛掷的榴弹就砸了下来。日军的掷弹筒甚至不找掩体,最开始砸散兵坑,后来如果不是机枪根本不愿意使用掷弹筒。
走在禅达狭窄街道上,陈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所剩无几的香烟,路边有两个哨兵坐在沙袋工事里聊天。
“哥几个,有火没?”陈余顺势将香烟丢出两根。
“有有,长官。”
哨兵瞧见陈余身上的尉官服,领子上的军衔早已丢失,但是胸口的标识牌还是能看见的。五十四军上尉连长,这是陈余最开始的部队,肚里有些墨水升官快,没几年就是上尉连长,数千湖湘子弟出湘,余者寥寥。
他是被人扒出来的,从战场上。奉命狙击敌军到整个连队都没了,本想归队可是战场乱糟糟,只能跟着其他溃兵走,被简单整编,又送入战场。
本以为整编后,自己会和五十四军那些同袍一起死战不退,结果却是溃散。没有督战队的花机关,一轮火炮覆盖就让那些脱产农民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哨兵划燃一根火柴,献殷勤给陈余点上,然后两人就着剩下的火苗点燃香烟。
吐出一口烟雾,陈余询问道:“哥几个,瞧见有两百师的人吗?”
“没咧,遇见两百师的人一定给长官你说。”
陈余在这里一直希望看见两百师的人,说不准能遇见认识的熟人,之前有同学给他写信说在两百师,而且混的相当不错。而且他还有一件事情,这是他的五十四军时期,最后阻击战时手下一位排长给他的东西。
一块袖章,上面写着‘还我山河’。那位排长临死前让他把袖章送给他的弟弟,他弟弟加入两百师,这是那位排长最后的遗愿。而且两百师有几位同窗好友,关系极好。
“有嘛!”另一个哨兵说道:“前天我窜稀找地方,路上就看见两百师的人,他们就是两百师的,看样子是运送伤兵的,长官你去看哈嘛。”
“在什么地方?”
“就在河边,听他们说要过河去后方。”
捏灭烟头,陈余大步流星朝怒江跑去。能带着这群杂碎进两百师,鬼才去川军团或者在虞啸卿手下,两百师才是精锐,虞啸卿就是杂牌军阀。
跑的气喘吁吁,怒江边早已被军队占据,一队又一队的部队从桥上走去。浩浩荡荡宛如长龙,尾巴在对岸看都看不见。
“兄弟,看见两百师的人了吗?看见两百师了吗?”
“有两百师的兄弟吗?”
“两百师有人吗?”
陈余站在路边见人就问,找部队是很多溃兵们都会做的,特别是中央军等精锐部队,其中兵卒舍不得,原因就是杂牌炮灰部队待遇太差。
警戒渡河的一个上尉走来,身后两个卫兵将陈余拦下。
“两百师的伤员早就过河回国内,兄弟你来晚了。”
陈余难以置信道:“两百师走了?”
“早走了。”
“走了?”
上尉看见陈余难以置信的面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荷包里取出一支香烟点上,抽了两口无意询问着。
“兄弟两百师的?”
陈余黯然摇了摇头:“第五十四军的,找我两百师的好友,之前写信和他联系过。”
那个上尉看着陈余,急忙从荷包里取出香烟递上一根,后面的士兵拿出火柴给陈余点烟。
“兄弟,你也是湖南人,听口音不像啊?”
陈余脸颊抽搐,这已经不是第二个说自己口音不像湖南口音的了,不辣也不是第二个,至于第一个早已经埋在地下发臭。
“宝气,之前在北边住了几年口音没改回来。”
“哦。”
年轻的上尉是湖南凤凰人,叫彭水。凤凰是有名的兵县,那里的人不是当土匪就是当兵,有的是当兵后带枪直接去当土匪,也有土匪带枪带人直接去当兵。
凤凰隔陈余老家有些远,但是吃一条水长大的,正儿八经的老乡。
两人越谈越投机,彭水见陈余是湖南人还是老乡,还带有十几个老兵跟着他,于是劝他来自己师,虽然不是精锐,但好歹川湘人居多。
陈余婉拒,最后彭水甚至找来他的营长,他们营长是广东人,劝陈余留下,带多少人就给他多少粮饷,保底一个副连长。
陈余最后一一婉拒,见陈余也是老乡,彭水给了陈余一包烟外加两盒罐头。意思是见面礼,拿回去带着兄弟们过来,最好多带人过来,这是给陈余的贿赂。
大战在即,拉人头,还是老兵得下功夫。
揣着东西,陈余心情很是低落,这次没有找到两百师,说不准以后就找不到了,即使找到也无法离开。这是最后的机会,带着人渣们去两百师等精锐,那里不仅有鬼子可以杀,武器弹药更是充足,比起在炮灰团发霉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