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刀开始》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往事

九华著名的建筑物云集水榭往前走三百多米穿过一片竹林,竹林深处建有一座茶寮,茶寮占地不足百平方米,里边摆着十几张八仙桌,每张桌子围着四条长椅。

莫看这茶寮不大,可说起来也有百十个年头了。

茶馆儿屋顶房梁上挂着一面杏黄色的旗帜,旗帜上用红漆写着“八荒茶寮”四个大字,只不过因为时间的关系红漆已经掉落了不少,导致这几个字显得并不那么平整。

据说这面旗帜还是当年第一代老掌柜伺候违命候李重光的时候请来的墨宝,传到现任掌柜这里,已经是三代人了。

茶寮位置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比较偏僻,但经营了百来年,茶寮的生意始终不错,虽然发不了大财,起码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过年了还能拉几尺布做两新衣裳。

一般来这个茶寮的几乎不会有老百姓,只有江湖上各地的堂口、搜索情报的探子、刚刚步入江湖的新人、和那些已经退出江湖金盆洗手的江湖人喜欢到这寮里坐下来,可以说,这座茶寮延续至今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供人喝茶聊天的地方,更多的是处理交换江湖上每天发生的事情。

来到茶寮只需扔下五枚铜板,沏一壶便宜的茶叶末,约上几个好友一起吹吹牛逼,谈古论今。

若是奢侈点再加五文钱,就能再上点瓜子、干果,吃着喝着,悠闲舒服的慢节奏生活。

百来年,人来人往,茶寮的掌柜都换了三代人,但仍是这个茶寮,仍是这些桌椅板凳,时间久了,坐的椅子以及八仙桌都被来客们磨得发亮。

茶寮不光是喝茶的地方,三教九流混迹在此,什么样的人也有,什么样的稀罕事也能听说,有人常说,每一个茶馆儿就是一个小江湖。

有人说,燕来镇上嫁过来一个姿色尚可的小娘们儿,生的是柳叶眉,丹凤眼,窈窕的身段勾人魂儿,只是可惜这么漂亮好看,模样带劲儿的小娘们儿竟然嫁给了在九华河码头卖苦力的苦力强,真的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茶客们垂涎人家小媳妇的美色,又为这么可人的美人嫁人不淑暗道可惜,至于会不会有人去干出勾搭人家媳妇这种龌龊事,这就不可而知了。

还有人说,昨个儿得意坊前,有江湖人氏纵马狂奔,竟将一稚童给活活撞死。

那稚童的爷爷张老汉气不过,一口气把这江湖人氏告上了官府,一般来说,江湖人氏犯了罪,不管过错是否在这些亡命徒的身上,都不是当地官府能够有胆子定罪的,都只能赦无罪释放,如今朝廷势微,外有辽金二邦对中原虎视眈眈,内有六盟各据州府,朝廷不得不借助江湖势力来抑制六盟,所以官府一般都不会去得罪江湖人氏,而这也几乎是一场不可能赢的官司。

然而这一次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官府居然难得的硬气了一次,没有偏袒那个江湖人,选择了为张老汉主持公道,责令江湖人氏立刻马上给张老汉道歉,并且赔偿钱偿,没收马匹,收入监牢,而且还通知了其背后势力。

见惯了欺软怕硬的软骨头官府,忽然间硬气一次,反而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总而言之,在茶寮的世界里,上到天文地理,中间时事政治,下到犄角旮旯,总会有所谓的大明白人高谈阔论,引得旁人侧耳倾听。

当然茶寮也有禁忌,那就是不得讨论那种江洋大盗,这个禁忌大家也都心照不宣,若真有那种赏金猎人想打听什么的话茶寮门前就立有一块木板,上面贴满了各种通缉令以及一些详细信息,当然至于这些信息是谁写上去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除了这一条禁忌随便吹牛逼,扯淡,都没人管你。

为了聚拢人气,茶寮掌柜的还会经常从外面请过来摆摊撂地的说书的进来表演几段,以此来笼络顾客。

这一天也不例外,老板请来了九华知名的松鹿生来表演,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块红布、一方醒目,简单的四样东西构成了说书人的舞台。

松鹿生迈着稳健的步伐,款款落座,只是这往下一坐的姿态,便能看出一代名家的风范。

拿起醒目拍一下桌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吃茶聊天的茶客们不说话了,静静的听着,偶尔间夹杂着笼子里的八哥叫声。

见场面安静了下来,松鹿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先来一段介绍白,这是说书行业的惯例:“

八十年前,不世之枭雄快活王联手云梦仙子,在江湖中策划了一场用心极其恶毒的大阴谋,欲要挑起青龙会与各大名门正派之间的血战,从而号令天下、君临江湖。

五十年前,传奇剑客白玉京率领之下,青龙会精英辈出、号令江湖。

实有东海一脉乃沈浪王怜花之后人,凭借其绝世武功独立于江湖之外。

但龙鳞刺一案却获得东海之主沈沧海仗剑出手独闯天牢,救下忠良之后。

朝廷震怒,尽出大内高手,一路围追堵截以至于燕云。

危难之际,沈沧海发出“尊”字令,白玉京率众人来援。

但双雄相见,却是惊天一战。白沈二人胜负成疑,更从此消失于江湖。

自此,青龙会群龙无首。

方龙香攫取大权,在武林中掀起滔天血浪。终将青龙会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又是一拍醒目。

“好!”

别管说的是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老黄历,但经不住这种氛围的烘托的茶客们纷纷捧场。松鹿生也开始了单口相声表演。

“而四十年前,少年公子羽白衣仗剑,几乎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独闯青龙会,剑斩方龙香。”

“少年公子羽白衣仗剑。独闯青龙会;剑斩方龙香;火烧嘲天宫。几乎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结束了武林多年的动荡;亦成就了他“武林第一人”的侠名。”

“数年之后,以唐青枫沈孤鸿为首的江湖名宿给八荒划分了武功实力阶级:初心、侠胆、剑秀、武英、战狂、纵意、孤城、流云、踏月、惊天、窥命共十一段…未来如何,咱们且试看八荒!”

听过的没听过的茶客们被松鹿生讲的情节吸引,聚精会神的听着,生怕错过任何一段剧情。

江湖荏苒,帝王州寒江城水龙吟万里沙四大盟主脱离天峰盟青龙会之后相继神隐,后起之秀各具风采。

而江湖上也以天峰盟青龙会帝王州寒江城水龙吟万里沙从龙卫七个组织为主。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 莅临天刀世界

大宋开封府 ,衙门监牢内。

李密幽幽醒来,嗅到了空气中潮湿的腐臭味,顿觉肚子里传来一阵不适,胃酸翻涌。

这扑面而来的臭味比得过前世的野外垃圾场了。

是了,二叔押送的税银被劫,此事上传天听,皇上大怒之下居然要将负责押送的二叔处以连坐三族,自己也成了倒霉蛋被抓到牢房等待处刑了。

看着这牢里的环境和等待自己的下场,李密不由悲从中来,他开始有点怀念自己还没穿越过来的时候了。

那时的他历史系大学生,妥妥的一流大学毕业生,毕业之后脚踏实地的上班,成为了光荣的996成员。

多年的奋斗加上家里的支持他总算在省会城市布置了车房,和自己网络多年的对象也步入了婚姻殿堂,如果没有接下来的事情他妥妥的人生赢家!

记得结婚宴席散场时,他正和自己的新娘喝交杯酒,一顿耳嘶鬓磨直把对方逗得花招招展,胸口上下起伏。看得李密心里小鹿一顿乱撞,咽下大口唾沫,结果唾沫太多直接给他呛死了…

等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个3岁的奶娃娃…

“哎...”稚嫩的叹息声,从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孩子嘴里发出来。穿越过来几天了,李密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归结为一个字——“日了狗”。

“哎...老子这不是穿越大军中最惨的,起码也能排进前几啊”,这一刻,他好想那个世界普通工薪阶层却给他最多爱的父母,那个世界义气耿直的兄弟基友,还有那个世界与他芳心互许的一个,恩...是几个妹子...还有刚刚结婚没来得及初尝鲜味的新婚妻子。

他穿越过来的这个身体,可能有某个巧合也叫李密,穿过来的时候才3岁。长得倒是秀气,还有点瘦小,其他的也就挺普通的一小孩。

这个身体的父亲叫李安生,但是一点也不安生,在他出生的第二年,就和自己的二叔三叔跑去参军,结果一战下来除了二叔李安炳都折在了边疆,母亲伤心过度也没了,于是他和三叔的儿子李青石只能跟着二叔一家生活。

二叔一家子还是蛮好的,当然除了二婶。

因为二叔从小送自己习武花了家里一半的银子让二叔一家过的紧巴巴的,所以二婶对他还有三弟李青石都没什么好脸子看,十六岁那年,三弟李青石也许是叛逆期到了,在一次争吵中摔门而去离开了家,从此再也没回来,后面听二叔说这小子居然跑去边疆参军了。

二弟李新砚,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因为自己习武家里没有余钱在培养一个武夫所以二弟只能去读书了,毕竟读书的开销比习武的少太多了。

收拾完脑子里的回想李密起身睁开眼,看了下周遭,看看有无逃狱的可能。

石块垒砌的墙壁,三个碗口大的方块窗,他躺在冰凉的破烂草席上,阳光透过方块窗照射在他胸口,光束中尘糜浮动。李密顿时收了越狱的可能性,这开封是大宋的国都,开封府的监考自是加强版。

说来自己被下监属实无辜啊

自己从小埋头习武,从没想过什么金手指系统老爷爷这些,这十几年来,除了习武就是吃饭睡觉,不然就是逗逗二叔家的三妹:萝卜头。基本没有其他社交关系。

虽然通过叔叔的关系,在衙门里混了个捕快的差事,原本日子过的不错,谁想到.....祸从天降。

就在三天前,那位在五城兵马司当差的二叔,护送一批税银到户部,途中出了意外,税银丢失。

整整十万两雪花银。

朝野震动,圣上勃然大怒,亲自下令,李安炳于五日后斩首,三族亲属连坐,男丁发配边疆,女眷送入教坊司。

作为李安炳的亲侄儿,他被解除了捕快职务,打入开封府大牢。

两天!

再有两天时间,他就要被流放到凄苦荒凉的边陲之地,在劳碌中度过下半辈子。

“我这穿越过来十几年从来没做一件作奸犯科的事情,除了隔壁家的白家姑娘喜欢骚扰我,我可没辜负任何一个妹儿啊....”李密脊背发凉,心跟着凉了半截。

这个世界处在封建王朝统治的状态,有皇权无人权,边陲是什么地方?

荒凉,气候恶劣,大部分被发配边境的犯人,都活不过十年。而更多的人,还没到边陲就因为各种意外、疾病,死于途中。

想到这里,李密头皮一炸,寒意森森。

通过十多年来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这个世界有点像是前身世界里的大宋,但是很多东西两个世界的两个宋朝都不一样。

前身的宋朝被抓下监发配途中联系二三好友劫了囚大不了上山当好汉,但是现在的宋朝是存在那种武林高手的,发配途中会有一位内力大成以上的高手负责护送。李密自己现在就是内力小成期,号称开封府第一高手。

有武林高手的存在,这意味着他几乎没办法改变现状,两天后,他就要戴上镣铐和枷锁,被送往边陲,以他的体魄,应该不会死于途中。

但这并不是好处,在充当工具人的生涯里被压榨劳动力,最后死去.....

太可怕,太可怕了!

李密对穿越古代这件事的美好幻想,从现在起如泡沫般破碎,有的只有焦虑和恐惧。

穿越过来的十几年,他尝试过各种办法看看是否有金手指能不能召唤系统或者自己是不是天赋异薡,但是没有意外全部失败,于是他甘心的听从二叔的安排成为一名大宋的公务员,准备草草的度过自己这一场穿越。

可事情总是不能让人如愿,心甘情愿的等死和被迫等死完全不一样!

“我必须想办法自救,我不能就这样狗带。”

李密在狭小的监牢里踱步打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像是掉落陷阱的野兽,苦思对策。

我是内力小成,身体素质强的吓人.....但这个世界属于高武世界,如果这个世界的巅峰战力是荣耀王者的话。自己只是崛强青铜,越狱是不可能的.....

靠宗族和朋友?

李家并非大族,而且族人分散各地,而整整十万两的税银被劫,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求情?

根据大宋律法,将功补过,便可免罪!

除非找回银子....

李密的眼睛猛的亮起,像极了濒临溺毙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除了是正儿八经的开封府捕快还是穿越人士,前身看过无数侦探片,加上在开封府处理案子积攒的经验,可谓是理论知识丰富,逻辑清晰,推理能力极强。

或许可以试着从破案这方面入手,追回银子,戴罪立功。

但随后,他眼里的光芒黯淡。

想要破案,首先要看卷宗,明白案件的详细经过。之后才是调查、破案。

但现在的他深陷大牢,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两天后就送去边陲了!

无解!

李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目失神。

老天爷赏赐了穿越的机会,不是让他重活,是不是觉得他死的太轻松了?

在古代,发配是仅次于死刑的重刑。

上辈子虽然被社会毒打,好歹活在一个太平盛世,你说穿越回平行世界多好啊,穿越回70年,二话不说,偷了父母的积蓄就去买房子买土地坐等升值,过个十几二十年只需要全部一卖,自个就是李十亿了。

在李密吐槽的时候,幽暗走廊的尽头传来锁链划动的声音,应该是门打开了。

继而传来脚步声。

一名狱卒领着一位神容憔悴的俊俏书生,在李密的牢门前停下。

狱卒看了书生一眼嘟囔了句:“就半柱香时间别让我难做。”

书生朝狱卒拱手作揖,目送狱卒离开后,他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李密。

书生穿着月白色的袍子,乌黑的长发束在玉簪上,模样甚是俊俏,剑眉星目,嘴唇很薄。

李密脑子里浮现出这个人的资料。

李家二郎,李新砚。

二叔的亲儿子,李密的堂弟,今年刚中的举人。

李新砚平静的直视着自己的这个堂哥:“押送你去边陲的士卒收了我三百两,这是咱们家仅剩的银子了,你安心的去,途中不会太糟罪的。”

“那你呢?”李密鬼使神差的说出这句话,他和这个二弟的关系从小就不是很好。

因为婶婶讨厌他的关系,李家除了二叔,其他人并不怎么待见他李密。至少堂弟堂妹不会表现的与他太过亲近。

因为自己从小习武的原因,打不过自己的二弟也跟着从小练就了一张善长口吐芬芳的嘴。

李新砚不耐烦道:“我已被朝廷革除功名,但有书院师长护着,不需要发配。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去了边陲,收敛你那爱管闲事的脾气,凑合着能活一年是一年。”

李新砚在开封赫赫有名的白鹿书院求学,颇受重视,又是新晋举人。因此,二叔出事后,他没有被下狱,但不允许离开开封,多天来一直因为此事而各方奔走。

李密沉默了,他不觉得自己这个二弟会比自己有更好的下场,恐怕没他嘴里说的那么轻松只是革除功名,还得入贱籍,子子孙孙不得科举,不得翻身。

且,两天后,李家女眷会被送入教坊司,受到凌辱。

李新砚是读书人,他如何还有脸在开封府活下去?或许被发配边疆才是更好的选择。

李密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寒,往前扑了几步,双手扣住铁栅栏:“你想自尽?!”

不受控制的,心里涌起了悲伤.....我明明都不太喜欢他。

李新砚面无表情的拂袖道:“与汝何干。”

顿了顿,他目光微微下移几寸,不和这个从小与自己就不对付的堂哥对视,神色转为柔和:“活下去。”

说罢,他决然的踏步离开!

“等等!”李密急忙手伸出栅栏,抓住他的衣袖。

李新砚顿住,沉默的看着他。

“你能弄到卷宗吗?税银丢失案的卷宗。”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 何方妖孽

李心砚皱了皱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这个堂哥,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个从小和自己一块长大的堂哥会对什么事情上心过,似乎一直都是风淡云轻,几个念头在脑子里一过才探问道:“你要这个干嘛。”

我要自救....李密沉声道:“我不想稀里糊涂的死去,我想知道案发经过,这样哪怕是死咱们也能死的明白。不然我不甘心。”

直接说破案,这个堂弟大概会觉得他脑袋瓦特了,所以李密换了个说法。

毕竟原本的李密就是沉默且倔强的性格。

李心砚沉吟一下,道:“我反复调看过卷宗,事情的经过基本记了个七七八八,我说给你听.....”

这些天来为李家奔走,案子烫手,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出手帮助,求助无门的无奈之下,李心砚转换思路,试图从追回税银这方面破局。

靠着李家原本的人脉和书院的关系,加上银子的打点,李心砚打点好了开封府的吏员,为他抄录卷宗。

奈何他只是个一门心思扑在知识海洋的学子,毫无刑案判断、侦查等经验,无奈放弃。

李密抬手打断,“你去写下来给我,口述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案件的所有细节都在文字里,需要斟酌、咀嚼,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听的话,大脑就无法冷静的思考和分析。

逻辑推理必须得反复研究探索,这是他前身看的某本侦探小说里记录的。

若是以前,李心砚是不会搭理他的,但念着兄弟俩此次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他答应了兄长最后的请求,低声道:“稍等片刻。”

疾步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李密背靠着栅栏坐下,心里忐忑复杂。

他并没有把握翻盘,想破案是欲望,不甘心也是真的。

目前能想到的自救方法只有这一条,总得试一试,垂死挣扎一下。

现代刑侦手段中,犯罪现场调查、监控、尸检是三大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

税银失踪案无人死亡,古代也没监控,而他深陷牢狱,以上三个要素都没条件去接触。

好在卷宗一定程度上能还原犯罪现场。

一边回忆着现代刑侦手段,一边强迫自己摒除所有负面情绪,只有冷静的大脑,才能拥有清晰的思路,完成严谨的推理。

“是死是活,就看接下来了....”他喃喃道。

一炷香的时间渐渐过去,李心砚匆匆返回,将几张墨迹未干的宣纸交给他。

“时间到了,我得走了。”李心砚犹豫一下,道:“你自己保重。”

李密没搭话,目光已经被宣纸上的字迹吸引。

时间仓促,纸上的字迹是草书,若非李密主攻历史,特么根本认不出这些鬼画符。

“这充分说明读书还是有用的,若是今天自己不识字.....那只能太监。”李密自嘲道。

税银失踪案的经过是这样的:

【三天前的卯时二刻(早晨六点半),李安炳押运一批税银进京,辰时一刻,行至正南街,车队与江湖堂口霹雳堂成员擦肩而过,少时,车队过桥,忽然掀起了一阵怪风,马匹受惊,冲入街边的河里。

少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河水炸起六丈高,浊浪滔天。

负责押送税银的士卒跃入河中寻找白银,只找回来一千二百十五两白银,其余的白银不翼而飞.....】

除了案发经过,还有开封府搜罗的路人供词、参与押送士卒的供词。

在一连串的供词中,李密注意到,一句用红色朱砂笔勾勒起来的话:霹雳堂善使火药,若非此等盗贼所为,除妖物作祟方有此手段!

“妖物作祟?!”李密瞳孔一缩,心沉入了谷底。

......

开封府,后堂。

经过连续三天的奔波忙碌后,三位税银失踪案的主要负责人齐聚一堂。

开封府尹莫白帝,手里捧着白瓷青花茶盏,茶盖轻轻磕着杯沿,脸色凝重。

这位穿绯袍,绣云雁的正四品官员,轻叹道:“还有两天,圣上命我等在李安炳斩首前追回税银,两位大人,得抓紧时间了。”

莫府尹口中的两位,分别是穿黑色制服,披玄色披风的中年男人,鼻梁高挺,眼眶微陷,瞳孔是浅浅的褐色。

另一位穿黄裙的鹅蛋脸少女,眉目如画,肤如凝脂,顾盼生辉。

她手里握着一根甘蔗,腰间挂着鹿皮小包以及一块八卦风水盘,裙摆下是一双绣云纹的小巧靴子。

一荡一荡。

这两位,是辅助办案的,中年男人叫诸生机,任职于被大宋官员忌惮万分的组织:珈蓝卫。

‘珈蓝卫’这个组织,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也有参与收集军情,策反敌将等工作。

它不属于六部,也不属于军事系统。

是皇室的情报组织,也是悬在百官头顶的铡刀。

大宋的所有官员都听过一句话:不做黑事,勿虚珈蓝。

而那位黄裙少女是天机阁的人,身份不低,天机阁阁主的弟子。

胸口绣着一朵银色花朵的中年人,瞟了眼脚边铺满的黄裙少女吐的甘蔗渣,皱了皱眉,手掌一旋,气流滚动,将那些甘蔗渣聚在一处。

中年人微微点头,露出了一闪而逝的愉悦。

这才脸色沉重的回复莫府尹:“此案云遮雾笼,甚是古怪,也许我们的方向是错的。”

“诸大人此言从何说起。”莫府尹皱了皱眉,案件剖析到现在,基本锁定是妖物作祟,劫走了税银。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而今应该做的是尽快找出线索并且追回税银,莫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莫府尹说。

近年来,国库空虚,各地时常有灾荒,十万两税银相当于一个普通县,一年的税收。

陛下的愤怒也就可以理解了。

老子特么本来就没钱,你还给我掉链子,气死偶咧。

莫府尹兢兢业业的接过这个案子,肩上的担子压的他最近吃不好睡不香。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没有争辩,转而道:“李安炳和霹雳堂那里有什么新的收获?”

莫府尹摇摇头:“李安炳一介武夫,只会一个劲儿的囔囔着冤枉嘴里也崩不出来第二句,他连税银是怎么丢的都不知道,至于霹雳堂嘛,从堂主到普通成员都一口咬定非他们所为,当天只是应江湖朋友之邀去赴会。”

黄裙少女淡淡道:“我观过他们的‘气’,没有人说谎。”

诸生机和莫白帝点了点头,没继续谈论此人。

身为案犯,李安炳和霹雳堂的堂主首当其冲的接受调查、拷问,人际交往和财政状况等等,都被摸了一遍。再配合天机阁的天眼,眼下已经排除嫌疑。

当然,税银丢失,李安炳渎职,死罪难逃。

中年男人和莫白帝脸色严肃,心情沉重。

只有压力最轻的黄裙少女,没心没肺的啃着甘蔗。

这时,脚步声传来,一位衙役匆匆进来,右手握着一根小巧的竹筒,左手拎着一只牛油纸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衙役先将竹筒递过去。

黄裙少女没接,如含星子的明眸,瞄了眼大肉包。

衙役识趣的换了个顺序,黄裙少女喜滋滋的啃起大肉包,这才接过竹筒,抽出一张纸条,展开阅读:

“我的人说,沿途二十里,没有在河内找到任何气机,岸边也没有痕迹。”

“啪!”

压抑的气氛终于炸了,莫府尹怒拍桌子,气的脸色铁青:“十万两雪花银,能带到哪里去?它总得上岸,总得上岸。这都三天了,连对方的一丝踪迹都没找到。”

“可恶,还真的会是哪方妖孽截取我大宋税银不成,本官定叫它形神俱灭!”

税银追不回来,他得背锅,皇上可不会管他委不委屈,屁股坐了这个位置,就得背锅。

官场就是这样,辛辛苦苦爬上来,掉下去却很容易。

中年人诸生机吐出一口气,重新续上刚才的话题:“会不会是我们调查的方向错了,可能真的不是霹雳堂所为。”

莫府尹看向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恼火:“不是霹雳堂,那爆炸怎么来?这霹雳堂的手段可就是玩火药,再说银子入河,怎么就凭空消失,怎么会炸起数丈高的水浪,将两岸震裂,诸大人,你不会真的以为会是妖物行事吧”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 还是人为

这个问题,在座没人能回答。

诸生机道:“大宋立国近两百年,期间妖物作乱的事情发生之数不过十指,若是真的是妖物劫的税银,那妖物劫走税银的原因是什么?可以我们目前了解的证据来看,这霹雳堂靠着给工部制造火药的收入每年也不下十万两,并无必要劫取税银”

莫府尹略一沉思:“霹雳堂关系深耕朝堂,自身财力雄厚可以不必往这个方向猜想,倒是妖物做事从不问心,为所欲为,追根溯源,不过是自寻烦恼。”

黄裙少女却有不同意见:“人肉不是更好吃.....唔,你们稍等,我先吃完包子。”

她‘吭哧吭哧’的把两只大肉包吃完,自己的脸也变成了小笼包,努力咽下,再喝了一口茶,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可以畅所欲言人肉的事儿:“妖类做事无所顾忌,银子在它们眼里未必能与活生生的人相比。而且哪怕想要银子,不远万里从十万大山跑到大宋国都来抢税银,怎么运回去呢,想要银子为什么不抢和十万大山接壤的云滇府库的银子。”

在大宋国都,当街劫走税银,风险太大了。莫府尹点头:“言之有理,但不能排除是受人指使。”

诸生机眯了眯眼:“那么谁会指使谁有能力指使妖类窃取税银呢?理由是什么?为什么非得是这一批税银,非得是十万两。”

“咱们可以这么想,幕后主使需要一笔巨款,但又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准确说,不能肆无忌惮的敛财。”莫府尹心里一动。“于是就盯上了税银?”

黄裙少女抿了抿唇色鲜艳的嘴。“税银押运路径是随机的,由御刀卫的百户李安炳临时决定,而妖物却能提前在河中埋伏....押运队伍中,极有可能有内应。”

诸生机说着,看了眼莫府尹:“去云鹿书院,找儒家高人来问心?”黄裙少女斜了他一眼:“你是看不起我们天机阁的天眼么,我都说了,在场押运税银的士卒,都是毫不知情的。”

思路又卡住了,三人一阵沉默。空气一下子安静了。诸生机低头细看卷宗,莫府尹长吁短叹。

黄裙少女摆弄着腰间的风水盘,想着日落前得离开开封府衙,进宫找长公主蹭顿饭。皇宫厨子的手艺,当世一流!相比起他们,名叫采薇的黄裙少女更多的是充当客卿身份,辅助办案。她无官无职,虽是案件负责人之一,却不需要背太大的责任。莫府尹眼神微动,试探道:“眼下案件进展缓慢,而时间刻不容缓,实在令人心急如焚。诸大人,不如,去请教苏公?”

中年男人斜了他一眼,冷哼:“你们文官有京察,我们珈蓝卫亦有。实话说吧,这便是苏公给我的考核。”莫府尹苦笑道:“这案子破不了,我屁股底下的位置恐怕也保不住了。朝野上下都在看着我们。”

两人沉默中对视,气氛凝重。......

“如果是妖物作祟,那我就毫无办法了!”李密脸色发白,感受到了老天爷深深的恶意。这个世界是有妖怪的,妖族自古存在,与人类相互狩猎,相互吞食。那时候的南疆之地还是妖物的狩猎场,人类偏居中原。数百年前,诸国在佛门的带领下,向南疆万妖国宣战,前前后后打了百余年,最后将万妖国逼进十万大山不得寸出。

自那以后,妖族气运受损,渐渐式微。而佛门从此一飞冲天,佛道昌盛。用李密后世知识来理解,在这场食物链顶端的争夺战中人类获得了胜利。如果税银是妖物作为,那么,他只有追回银子才能保住自己,保全李家。李密并不觉得自己一个剑秀阶的实力还能翻盘。

入秋的季节,天气湿冷,李密沁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怕了!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越狱,更知道这个皇权高高在上的社会,人权太薄弱了。生杀予夺,全在他人一念之间。以前也幻想过穿回古代抄诗装逼,觉得很爽,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穿越了还要遭社会毒打。

“不,这只是猜测,这只是开封府衙门的猜测,我不能被他们的猜测影响,我自己来,自己来分析.....还能抢救,还能抢救....”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迅速冷静下来,逻辑重新变的严谨、清晰。“妖物为什么要窃取税银,人肉不香吗.....就算缺银子也没必要盯着税银.....听书上说妖族的妖女个个千娇百媚,身段玲珑.....也不知道有没有....”

“啪!”李密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保持清醒,“重新推理!”推理最重要的是做减法,把线索一条条的罗列出来,进行梳理。否则就是毛线团,只会越想越乱。税银案两个最明显的线索:一:妖风!二:税银坠河后爆炸!除了武夫之外,各大修炼体系都拥有御风的能力,因此,‘线索一’仅能作为有‘修行者’参与的佐证,不能给出更详细的目标。武夫出身的二叔嫌疑就减轻了,虽说不排除他与人合谋。线索二的爆炸是一个不合理的疑点,高段位的修行者战斗,引发爆炸很正常。但这起税银失踪案中,不存在武力拼斗,因此,爆炸的出现不合理。

“除非是不得不爆炸!”李密喃喃道。“各大修炼体系里,有什么职业是需要靠爆炸来达成目的?”李密思考片刻,没得出头绪,随后惊觉自己和开封府犯了同样的错误。开封府的思路一开始就出了问题,根据案件中最明显的线索,判断凶手是妖物,然后就在这条路上狂奔,一去不复返。这并没有错,问题出在,这个判断过于草率。李密以现代人的思维为主导,以前世的经验为主,他更喜欢在卷宗上抽丝剥茧,去咀嚼那些不易察觉的细节,然后再下定论。

“这个路我暂时想不通,那就换个思路,从其他地方突破。我先排除是妖物作乱,假设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人为事件。”

“那么,他必然会在案件中留下破绽。”“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告诉我们,但凡实施犯罪,就必定会在现场留下直接或间接的痕迹....形形色色的痕迹可以分为两大类,具体记不太清楚,应该是手脚印、指纹、车马痕迹、工具器械痕迹等。”

“破绽不在最显眼的两个线索里,而在这些形形色色的痕迹上.....”根据卷宗描述,李密在脑海里疯狂得一次次复盘着二叔押运税银的过程。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脑细胞高度活跃。如果信息素可以拟态的话,它们就像池中的锦鲤,疯狂争食,水面沸腾。一遍遍的复盘,一遍遍的推敲,卷宗上的各种信息和线索汇聚,他的大脑就像高速运行的CPU。随着各种信息的拼凑,案件越来越清晰。不知不觉,李密感觉自己进入了某种状态,他的灵魂轻飘飘的飞了起来,突破了肉体凡胎,突破了建筑物,来到京都上空。时光仿佛倒流,东边微熹,太阳即将升起,李安炳率领一群披坚执锐的甲士,护送税银前往户部。此时,是卯时二刻......行至广南街,忽然一阵妖风刮来,马匹受惊,冲入河中。轰!河面爆炸,浊浪排空。这一声爆炸,仿佛也响在李密的心里,他条件反射般的蹬腿,清醒过来。眼神里透着疲惫,却是满脸振奋和狂喜。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哈哈,我解开谜题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妖怪作祟!这个案子就是人为!就是人为!!”

李密狂笑着,用力捶打栅栏:“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啊。”负责值守的狱卒被惊动了,拎着一条火棍,喝骂道:“吵吵嚷嚷,嫌命长是吧。”用力敲打栅栏吓唬李密。李密后退一步,松开握住栅栏的手,免得被敲断指头,他沉声道:“我要见府尹。”“一个阶下囚,见府尹....也不撒撒泡尿照照自己。”狱卒气笑了,把火棍伸入栅栏,去捅李密。李密又后退躲过。“你还敢躲?”狱卒摸起腰上的钥匙,狞笑道:“老子今儿打折了你的腿。”

“我有税银被劫案的重要线索,我要见府尹,耽误了案情,你负责。”李密眼神坚定不在闪躲的盯着他。狱卒脸色一僵。

......内堂,吃完肉包的少女继续啃甘蔗,时而从鹿皮小包里摸出几颗蜜饯,配着吃。一边愁云惨淡,一边没心没肺。“陛下责令我们五天内破案,这是因为时间拖的太久,税银很可能再也追不回来。”

莫府尹在堂内来回踱步,他坐不住了:“但时间如此紧迫,我等束手无策啊。”破案是需要时间的。府尹大人‘啪’一击掌,沉声道:“我亲自去求魏公,把卷宗给我。”李玉春犹豫一下:“我与你一同去。”黄裙少女瞥了他一眼,嫣然道:“这还行,有咱们大奉的这位大国手出马,你俩就不用被陛下问责。”

“但是,在苏公心里减分,可比被陛下问责要严重多了。”她笑起来,露出两颗莹白的小虎牙。中年男人脸一沉。一名穿皂衣的衙门低头,疾步进来,躬身道:“府尹大人,狱卒禀报,税银重犯李安炳之侄李密,刚刚说有关于税银被劫案的重要线索,想面见大人。”三人目光同时一凝。

李密....没记错的话,这只是个与案情无关的边缘人物,经过最初的审问、拷打之后,便被认定是与案情无关的闲杂人等。莫府尹沉吟一下,道:“把人提过来。”俄顷,穿着囚服,身上有道道干涸血痕的李密被衙役带上来,行走间,手铐脚镣哗啦啦作响。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 初露锋芒

方甫踏入内堂,就感觉三道锐利的目光投向自己。

穿绯袍的应该是开封府的府尹,绣云雁,嗯,是四品大员......胸口绣着一朵银花的这位大叔,嘶,珈蓝卫组织的.....我去,这姑娘这颜值,太吸人眼球了吧.....应该还没嫁人?

再扫了眼胸脯,李密一下子从幻想中醒来。

迅速低头,表现出很谦卑的姿态。

莫府尹高坐大椅,面无表情,审问犯人的腔调颇具威严:

“李密,三日前下狱的时候,你可没说自己有重要线索。你可知隐瞒不报的后果。”

官场老油条,哪怕心里急的要死,开口绝不问线索,而是心理施压。

能来到这里,说明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李密还算冷静:“大人,就在方才,李家二郎来找我了,我问他要了卷宗。”

首先要诚实。

在场三人都知道李心砚,并不是他有多出名,而是身为李安炳的长子,三位主办自然会有调查。

“这和你说的线索,有何关联?”莫府尹问道。

“草民便是从卷宗里推理出了案件的真相....”

“等等,”莫府尹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从卷宗里?”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我已经破案了。”李密点点头,表示就是如此。

莫府尹压住喊人把这小子送回大牢的念头,脸色严肃:“你说说看,不过本官提醒你,信口雌黄的话,两百个板子可以打的你骨肉分离。”

“税银被劫案,不是霹雳堂所为更和妖物没有关系,而是和江湖上另一个组织有关系。”

一句话,惊了三个人。

莫府尹猛一拍桌,怒喝道:“胡说八道,来人,拖下去,杖责两百。”

妖物劫走税银,几乎是盖棺定论的事情,是三位主办的共识。

如果之前期待李密能给出有价值的线索,现在则是彻底失望。

无非是毛头小子狗急跳墙的狂悖之言。

中年男人眼睛微微一亮,挥退了冲进来的衙役,“莫大人稍安勿躁。”

他目光一转,盯着李密,灼灼的,带着审视和期待:“你说说看。”

这位莫府尹脾气有些暴躁....李密知道该自己表现的时候了,“根据城门守卫的口供,我二叔是在卯时二刻进的城,辰时一刻,押送税银的队伍抵达广南街,这时,怪风忽起,马匹受惊冲入河中。”

他尽量让语气便的不卑不亢,显得自己更镇定,从而增加说服力。

莫府尹点点头:“这便是我们断定此乃妖物潜藏与河中,伺机抢走税银的理由。”

“不!”李密大声反驳:“妖风只是障眼法,河中爆炸也是障眼法,而霹雳堂也只是为了让这个案子更加扑朔迷离,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让你们忽略一个破绽,一个致命的破绽。”

莫府尹急迫追问:“什么破绽。”

中年男人摆出了倾听姿态。

黄裙少女咬着蜜饯没嚼,那双灵气四溢的眸子,饶有兴趣的盯着李密。

卷宗他们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对案发经过了如指掌,却不曾察觉出有什么破绽。

“我二叔押送税银十万两,敢问几位大人,十万两白银,重几斤?”

中年男人一脸僵硬,黄裙少女则歪了歪脑袋,半天没正回来。

莫府尹不悦道:“有话就说,别卖关子。”

李密原本是想给出提示,让几位大人自己勘破这个巨大的破绽,但似乎弄巧成拙了。

速算能力有点low啊,你们这群古代人.....李密当即道:“是九千三百七十五斤。”

按照这个世界的质量换算公式,一斤十六两,十五万两白银是九千三百七十五斤。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他隐约间把握到了什么。

黄裙少女蹙眉:“这能说明什么?”

她嗓音如银铃般清脆。

说明你不太聪明的亚子!

李密道:“从城门口到广南街,路程多少?”

中年男人回道:“三十里。”

“途中经过几个闹市?”

“.....四个。”

“驽马脚程如何?”

“驽马.....”中年男人忽然双眼圆瞪,猛的站起身。

他用力瞪大双眼,露出了一种‘竟然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的恍然表情。

三天的追踪、搜捕妖物踪迹一无所获,这位经验丰富的珈蓝卫已经意识到可能走错方向。

但头脑里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所以之前被否定后,便没放在心上。

莫府尹头皮有点麻,因为他仍旧没有听出有什么问题,显得他这个府尹特别没有智慧。

莫府尹看了眼黄裙少女,心里平衡了不少。

黄裙少女郁闷道:“哪里有问题?”

中年男人有些振奋:“时间,时间上不对。”

“广南街距离南城门足有三十里,以驽马的脚力,沿途要经过四个闹市,卯时二刻进城,不可能在辰时一刻抵达广南街。”

他这是受了先入为主的影响,认为这是妖物作祟劫走税银,经过李密的抽丝剥茧,立刻咀嚼出了问题。

“可是税银确实是在辰时运送到广南街,当时目睹匹马冲入河中的百姓有不少,不可能是假的。”黄裙少女脆生生道。

莫府尹满意的点头,附和:“这是何解?”

这....中年男人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李密。

“因为押送的根本不是银子。”李密掷地有声。

“荒谬!”莫府尹反驳道:“且不说你二叔和押运的士卒有没有眼睛,卷宗中有录入当时在场百姓的供述,马匹冲入河水,白花花的银子滚入水中。”

他抖了抖手里的卷宗:“这也有假?”

“眼见不一定为实.....草民愿意亲自为大人解惑,”他目光落在桌案上:“借纸笔一用。”

莫府尹挥了挥手,示意自便。

李密拖着镣铐来到桌边,倒水研磨,铺开宣纸,歪歪捏捏的写了起来。

“大人,请按照草民的要求,准备纸上之物。”写完,他把宣纸递给莫府尹。

莫府尹接过宣纸扫了一眼,一头雾水。

“我看看。”黄裙少女过来凑热闹,伸出雪白柔荑接过宣纸。

然后一头雾水。

“......”中年男人诸生机扫了一眼纸张,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不漏痕迹的把宣纸折起的一角压平,然后递给莫府尹。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章 教你一点特别的

一刻钟后,两名衙役把东西带了进来,摆在堂内。

三位大人扫了眼器具,然后转头看向李密。

莫府尹沉声道:“你要的东西现在都在这里,本官希望你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态度有所转变。

一刻钟的时间里,这位正四品的官员绞尽脑汁想了许久,不得不承认,李密的推断很有道理,但依旧有许多疑团未曾解开,比如税银坠入河中亦是事实。

其中有什么玄机,他参悟不透。

“若是草民助大人破了此案,可否上书圣人,免去我李家的罪责。”

大宋有朝一代很注重父子传承,子代父过,亦可替父戴罪立功。

“若能破案,这是自然。”莫府尹颔首。

李密点点头,在器具面前蹲下,身前的道具分别是蜡烛、盐、瓷杯、铁丝。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高中化学知识:提取金属钠。

搁在古代,这东西根本不可能提取出来,两个难点:电、氯化钠的熔点。

但在这个世界,李密就知道有一个职业可以做到这一点。

天机阁!

天机阁在大宋属于家喻户晓的职业,他们的各种发明、创造,早已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里。

李密并不确定爆炸的税银一定就是金属钠,这点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开一个思路,来解释税银爆炸的现象。

在断案过程中,大胆的假设,严谨的推理是前期的必备工作。最后才是去验证,去搜集证据。

前世看过一部一起令他记忆犹新的谋杀小说,刑警们通宵达旦,根据线索打开脑洞,做了好几个案件过程的推测,以此为基础,去搜集证据。

然后又悉数推翻,重新推理。

税银也有可能不是金属钠,总之天机阁的天机师能够做到这一点。

这就够了。

为几位大人找回正确的方向,这才是他要做的。

方向对了,就可以顺藤摸瓜的去排查,不难找出幕后黑手。

若是还在妖物作乱这个思维里挣扎,案子永远都破不了,哪怕将来案子破了,他也已经朝廷: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他用水融化粗盐,搅拌之后,将生宣覆在杯口,将盐水徐徐倒入。

过滤之后,再将瓷杯架在蜡烛上炙烤,用竹签不停搅拌。

不多时,杯里的盐水蒸干,里面析出的晶体就是氯化钠。

本质就是把盐进一步提纯。

莫府尹、中年男人、颜值超高的黄裙少女,三人站在边上围观,专心致志的看着。

李密抬起头,朝黄裙少女咧嘴一笑:“大人是天机阁的弟子吧。”

他注意到腰间那个风水盘了,这玩意,除了天机阁的弟子,没人会用。

黄裙少女‘嗯’了一声,笑嘻嘻道:“家师便是天机阁阁主。”

精致明媚的鹅蛋脸,宛如剥壳的鸡蛋,白皙无暇。

阁主的弟子....胸什么的就无所谓了.....李密语气温柔,“麻烦姐姐为我熔化这些结晶。”

氯化钠的熔点大概是八百摄氏度。

黄裙少女瘪了瘪小嘴:“控火我并不善长,我专修风水。”

“不过我师父送了我件法器。”她话锋一转,摘下腰间的风水盘,青葱玉指在拨弄几下,气机输入,“火”字亮起。

“退后!”

李密立刻后退,下一刻,明亮到刺目的火舌喷吐,淹没瓷杯。

“停!”李密马上喊停,接着迅速把两根铁丝插入瓷杯,问道:“通电....不,是雷法!注意控制电压....嗯,这个步骤很难,或许会失败很多次。”

她转动风水盘,青葱玉指点亮‘雷’字,虚空中闪过几道电弧,触在铁丝上。

‘滋滋....’熔化的氯化钠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停!”

李密屏住呼吸,凑到杯口去看,一坨银亮色的金属块成型,边缘是尚未转化的部分晶体和杂质。

竟然一次性就成功了,电压刚刚好....李密惊喜。

电解法制取金属钠,电压大概在6—15伏,他做好了反复失败的心里准备。

没想到欧皇附体,一次就成了。

莫府尹和中年人迫不及待的凑过头来看,杯子里,是一坨银色的金属块,乍一看去,竟与白银颇为相似。

莫府尹瞳孔一缩,内心极为震撼。

诸生机用力握紧了拳头,愣愣的看着银色金属块,脑海里仿佛有闪电劈过,劈开了所有迷雾。

“几位大人请看,”李密把金属钠倒出来,用宣纸包住,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比银子轻很多很多,但外观却极其相似,如果有人用这个东西冒充银子,是否可以以假乱真呢?几位大人也可以掂量掂量。”

他把金属钠交给莫府尹,此时,金属钠色泽逐渐转为暗淡,与银子几乎是一模一样了。

中年人接过,掂了掂,他双眼闪闪发亮,连声道:“果然轻了很多,倘若运送的是这东西,那便合情合理了。采薇姑娘,你试试。”

黄裙少女接过,掂量掂量,然后眼神古怪的盯着李密:“你,你也是天机阁门人?”

不,我不是,我只是化学的搬运工。

读书人思路到底比较活跃,莫府尹惊喜过后,忽然摇了摇头,沉声道:“不,不对,就算银子被替换成了这样。那爆炸怎么回事,若非河里藏着妖物,假银子入水怎么会爆炸。”

李密没有回答,伸手拿了金属钠,走到书桌边,丢进了洗笔缸里。

炽烈的火光亮起,浓烟滚滚。

“轰!”

金属钠在水里剧烈反应,洗笔缸崩裂出细密的裂缝。

“这,这....”莫府尹惊呆了。

“这假银子遇到水会爆炸,这边能解释为何银子落水后,会发生那般激烈的爆炸。”李密解释道。

中年男人喃喃道:“从一开始,我们就被误导了,幕后主使通过爆炸和妖风,让我们以为是妖物作祟,将查案的重点放在了追踪和搜捕。”

“难怪天机阁的望气术也观测不到妖物。”

李密补充道:“税银落水后,士卒只寻回一千多两白银,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银子都是铺在最上层掩人耳目的。”

严丝合缝,所有异常都对上了。

“李密!”中年男人眼神充满了赞许:“好,你很好。”

眉头忽然一皱,在李密歪斜的领口凝固,诸生机接着拍肩膀的动作,帮他领口拉扯整齐。

李密受宠若惊,这位大人竟如此赏识自己。

莫府尹皱眉道:“既然银子是假的,那真银子何去了?”

黄裙少女闻言,亦露出凝重之色:“税银出库入京,层层转手,要问罪的话,大批的官员得入狱,追回银子的难度,可谓是大海捞针。而且此事已经超出我们的职权范围,得禀告陛下。”

莫府尹点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中年男人有不同看法,声音低沉:“税银一路押送入京,层层转手,若是假的,早就该被发现了。唯一的可能,是最近才掉包的。”

莫府尹眼睛一亮,这极大的缩小的调查范围。

“来人,备轿,快备轿,本官要出行。”莫府尹急切的奔出内堂。

中年男人紧随其后。

李密忙喊道:“府尹大人,可不要忘了对草民的承诺。”

↑ 返回目录

← 返回《从天刀开始》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