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明风华开始的皇帝生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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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来来来,皇帝你来当!
七月的天,骄阳似火,鸟语蝉鸣。
如镜般的蔚蓝天空下,风疾云净,透彻得很。
十几只排成‘人’字形,还发出“嘎嘎”叫声的大雁,正在快速远去。
按理来说,鸿雁高飞,这是一种好兆头,也是一件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
只不过,现如今的王迪……
或者应该说,已经成功取代大明皇帝朱祁镇的王迪,他心里很是有点慌乱。
前一刻,下了班刚回到家的他,一边食用着夜宵,一边正刷着《大明风华》这部剧呢。
因为气不过又蠢又废只晓得宠信王振狗太监的朱祁镇,发了个“奶皇宝去死”的弹幕以后……
竟直接被剧中的朱祁镇给拉倒一个小黑屋,听他讲了几句抱怨话后,便被扔到了这大明朝。
“朕,自幼天资聪颖,庙号也得以冠之英宗称号。”
“朕这一辈子,唯独干了两件错事,打错一仗,杀错一人。”
“然,这也不能抹煞朕的一生功绩!”
“要知道,就连你朝伟人都金口玉言道:「终明一朝,除了明太祖和明成祖这俩不识字的皇帝搞得比较好以外,也只有明武宗与明英宗还稍好些。其余的嘛,都不好,尽做坏事。」”
“然,你这人…不肖子孙,不知详情便敢妄议朕。”
“好好好!既然如此,这大明朝的皇帝,不如你来当一当!”
虽然不太清楚朱祁镇为何称自己一个姓王的为不肖子孙,但此时此刻轻咬嘴唇感受到丝丝痛楚之际……
王迪终于确定了,眼前自己见到的一切,都特么是真的!
躺在桌案底下,现如今内心有点虚的他,悄悄打量着四下空无一人,只有十几把官帽椅的露天营帐。
视线远去,在营帐外面,随风飘扬的龙幡虎纛下,一列披甲持枪的士兵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另一列,便是那身着青织金妆花飞鱼服,佩着绣春刀的锦衣卫。
阳光射在他们的身上,泛起闪闪的青金光芒,远远望去,煞是好看。
“这大明朝锦衣卫的官服,卖相当真是不错!”
心生感叹之际,王迪又将视线放到远处那一顶顶的新扎随军帐篷以及来回巡逻的一队队士兵上面。
愣愣地看着曾经只在影视剧中才能见到的大场面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王迪呐呐低语道:
“我…不对!自此以后,朕便是这大明朝的皇帝了!”
“无需十年苦读,也不用拉人造反,朕即是名正言顺的九五至尊!”
深吸一口气,王迪抿了抿有点口干舌燥的嘴唇,尽量让自己那扑通乱跳的内心平复下来。
“总算明白皇帝为何称自己为孤家寡人了……”
穿越前,王迪不过是一名刚刚转正没多久的急诊科医生。
除了长得还行、略微精通医术以外,相当苦逼的他,和其他人也没啥不同。
现如今,成为一国之主的大明皇帝后,在这种身份骤然转变的情况下……
王迪心里浮现出来的,全是‘总有刁民想害朕’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念头。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
让他更加不安的是…自己正在御驾亲征!
有那么一瞬间,王迪很想叫停此次军事行动,原路返回顺天府,就此在皇宫内部宅上一辈子,为了大明皇室的开枝散叶,尽上自己最大一份力。
毕竟结合原主的记忆,他到目前为止还不曾大婚,好日子和美女还没享受到呢!
然而一想到连敌人面都未见到便撤走……
“真要做出这种儿戏般的荒唐举动,恐怕后世的史书上,定会将自己比作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无需多想,王迪都知道自己一旦叫停此次军事行动,‘未战先怯’的名声,怕是要挂在自己身上一辈子了。
在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还有先帝的映衬下,这种坏名声,绝对是一个洗刷不掉的污点。
这种丢人现眼让后人耻笑的事情,文武大臣可以做,也许他们还能落得个‘不妄言轻启战端、一切以苍生大局为重’的好名声。
但作为皇帝,王迪觉得就是打死自己呢,都不能干出这种折了自身面子有损皇室威信的事情。
“50万大军,几十员经验丰富的将士,再加上充足的粮草辎重,还有各种精良火器装备……”
“只要按照兵部拟定的路线走下去,若是还能发生土木之变那样的悲剧,我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稳扎稳打之下,即便不能大胜,出去逛一圈,扬一扬我大明国威也是蛮不错的一件事。”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原计划打下去。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劳民伤财损耗国力罢了。”
在王迪看来,整个大明朝都是自己的。钱财没了,还可以继续赚嘛。
若是中途撤兵打道回了顺天府,给人留下‘未战先怯’这种丢人脸面的印象,对自己这个大明皇帝而言,这才是真正的赔本买卖。
虽说王迪从未当过皇帝,但他心里明白得很,屁股坐的位置不同,考虑事情的方向,肯定也不相同。
做什么位置,考虑什么事情,这种后世人人都懂得的道理,他又怎会不明白!
“我现在是皇帝,不是平头老百姓。”
“将至高无上的皇权紧握在自己手中,这才是一个皇帝最该干的事情。”
代入皇帝身份以后,按照分析病情的流程,王迪先将自己最本职的工作解析得明明白白。
像什么改善民生、造福大明这种事情,依他所见,这难道不是朝堂上的大臣们该干的事情吗?
当领导的嘛,能把大方向划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落到实事上,不都是下面的人应该尽职尽责尽心尽力要去搞定的吗?
反正在王迪看来,只要不发生土木之变,顺带着好好利用一番仁宣二帝遗留下来的资产,这便是天大的功劳了。
至于原主那种“你行你上”的言语刺激,他才不吃这一套。
毕竟于他而言,前世当个苦逼的急诊科医生已经够累了……
这一辈子有幸体验一把坐拥天下的皇帝,若是不好好享受享受,岂不是脑子进水糊涂了!
接受现实快速摆正心态,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以后,王迪细声细语地喊了声“系统”。
只不过让他失望的却是,等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好在是,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
意识中,王迪知晓自己还是有个不大不小的金手指,那就是……
一个可以装下一公斤物品的随身小空间。
“装把匕首防防身还可以,其它的就无能为力了。”
平复好扑通乱跳的内心以后,王迪并未从桌案底下钻出来。
处在闭目养神状态下的他,正在思虑着自己与古人相比,到底有着何种优势。
往后的日子里,自己又该如何扮演好这个皇帝?
“自知之明,我一定要谨记在心。相比古人而言,我可能也就是见识多了一点。”
在王迪心里,他从未小瞧过这些生活在没有任何电气设备的封建时期的古人。
甚至是说,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够如此绚烂多彩,以王迪的观点就是,这基本都是明朝以前的古人创造出来的成绩。
奴清以后嘛,不提也罢。
“皇帝,一国之君,统御万民……”
“而以前的我,虽然救过不少人,但却从未管过哪怕是一个人。”
“以后我说话的速度,要慢下来。走路的速度,也不能风风火火那般急躁了。”
“我是皇帝,我不着急,这天下人都得给我候着,谁也不能催我。”
“无论什么时候,心中必须时刻牢记一句话,三思而后行。所思所想,也必须得以自身还有皇室优先这一出发点为前提。”
在心中演练几次后,王迪灵光一闪,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特别大的优势。
“虽然我没管过人,但我学过屠龙术啊,而且还是超级版本的屠龙术!”
就在王迪心中回忆着大学期间读过的《矛盾法则》时,营帐外传来了好几声“陛下”。
第二章 不想做一名好演员的皇帝不是一名好医生
随着一声声亲切至极的“陛下”传来,王迪睁开眼后,便注意到一名太监小跑进营帐内。
只见其细皮嫩肉,面色白润,身上披着件黑黄红三色相间的蟒袍。
“陛下,你躺在案子底下干什么呀?”
不动声色地看着来人小跑至跟前,二话不说便跪倒在自己面前后……
嘴里叼着跟狗尾巴草看似漫不经心状的王迪,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原主最为宠信的太监,王振。
白白净净,模样还挺俊俏的。
最为重要的是,一阵微风刮过,扑鼻而来的,是此人身上的淡淡檀香味,而非王迪想象中的很多太监都无法掩盖的浓郁尿骚味。
若非回顾记忆经过了反复的确认,他都怀疑至今还未曾大婚的原主,跟这个眉清目秀的太监,是不是有点不能说的小秘密。
“这不是晒得慌嘛,你来此有何事啊?”
打量过后,生怕被此人看出点异样,懒散言语道的王迪,再次作闭目养神状。
“奴婢该死,奴婢没有伺候好陛下,还请陛下责罚奴婢。”
言语的同时,王迪便听到此人狠狠磕了几下头。
“说跪地就跪地,说磕头就磕头……”
心里嘀咕的同时,再度睁开眼的王迪,细细打量着伏身不起的王振。
若非知晓此人不是个好玩意,他还真想饶了这个能说会道模样又不差还特别贴心的小太监。
只不过,他现在可不是朱祁镇了。
别人可以不死,至于眼前的王振嘛,即便这家伙对自己再忠心不二呢,王迪也必须将其搞死。
不为别的,单凭他对朱祁镇最为熟知,也不能让此人再蹦跶太久。
不过怎么处置此人,王迪倒不怎么着急。
好歹人家也是权倾朝野的大太监,若是随便找个由头便将其砍了头,便不便宜他暂且不说,利益也没达到最大化啊。
“起来吧,你找朕来所谓何事啊?”
虽是询问,不过王迪心里也清楚,眼前这太监应该是想拉着自己改道去趟他的老家,山西蔚县。
“陛下,奴婢…奴婢……”
皇帝就躺在桌案底下,有事相求的王振,哪敢站起来立于身边居高临下啊。
双膝依旧跪地的他,膝行向前略微一挪,以示亲近的同时,言语中,尽是磕磕巴巴之态。
“有什么事直说就行了,为何要吞吞吐吐的?”
瞥了眼这个快要贴到自己大腿上的太监,王迪强忍着心中恶心,示意这家伙赶紧说事。
“陛下,您还记得嘛,先前奴婢曾说过,如果出了宫,奴婢想带陛下回趟奴婢的老家看看。”
说到此处时,发现皇帝没有任何表示后,王振躬着身子上前又探了探头继续说道:“奴婢的家乡,就在离这不算很远的山西蔚县。”
言语落罢,注意到皇帝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后,有点心急的王振赶忙继续说道:“当地的士子乡绅,因为知道陛下您御驾亲征,都想见一见您的龙颜呐。”
“哦,当真有此事吗?”
询问之际,王迪扮作一脸好奇外加欣喜的模样。
只不过,现如今他心里正在按照唯物辩证法的理论琢磨着……
“若是自己以干扰军机大事为由处死此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好处自然不必多说,最显而易见的,便是掐死宦官干政的苗头,还有及时刹住越来越败坏的朝堂纪律。
然而,人分男女,物分阴阳,事分好坏两面。
别管怎么说,王振打小是跟在原主身边的近侍太监,说是儿时伙伴贴心知己一点也不为过。
说弄死就弄死,那其他人会怎么看待他这个皇帝。
是冷酷无情,还是至圣至明?
以后…还有没有人敢跟自己掏心窝子?
“嗯,朕知道了,传朕旨意,把诸位大臣,还有各军主将们,都给朕喊过来。”
仅是思虑了片刻功夫而已,王迪心里便想通了。
太监嘛,皇帝养的家奴而已。随便施点恩惠,他们便会万分感恩戴德。
将只手遮天的王振处死,怕不是有许多人,他们幸灾乐祸的心思,要远远大于哀其不幸的同情心。
只不过,考虑到利益最大化,再涉及到王振是死于何人何事这些问题方面……
王迪决定通过文武大臣们的嘴,内阁的手,外加孙太后的辅助来将此事达成。
至于他本人嘛,要演出诸葛亮那种万分不舍得,却又不得不挥泪斩马谡的演技。
这事对王迪来说,貌似还是有点难度的。
毕竟他是正儿八经的医科生毕业,而非一惊一乍的演员出身。
“啊?陛下,这……”
听闻皇帝之言,王振心里当即就是一愣。
按照他事先预想的剧本,眼前这个极好糊弄的皇帝,应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啊。
然而现在从皇帝口中得到的回复,一时之间,竟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毕竟皇帝能出宫的次数,少之又少。
若是没了这个天赐的良机,往后还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带皇帝回一趟自己的老家,给自己涨涨面子。
至于召集群臣这种事情,王振倒没往心里放。
在他眼里,改道带着皇帝回自己老家看看,这能叫事吗?
即便算一码事,就凭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份量,就凭自己手中的厂卫,谁敢说个不是!
“啊什么啊,这什么这,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依旧处在闭目养神状态下的王迪,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王振赶紧按照他的吩咐去办事。
...
凤凰岭,明军目前驻扎之地。
这个地方,王迪还算有点印象。
后世带着女友来北京游玩的时候,故宫、十三陵、八达岭长城、香山还有西山森林公园这些就不说了……
在其周遭的,像什么翠湖湿地公园、白虎涧风景区这些于外人而言不怎么出名的景点,王迪也顺道游逛了一圈。
而目前他所在的凤凰岭,便是后世的凤凰岭自然风景区。
此地,青山绿水,层峦叠翠,密林曲径,奇花异草遍及山野间。
其地理位置,正好处在顺天府正西北上风上水的绝佳之地。
若是以直线距离来算的话,此地距离顺天府中心的紫禁城,也不过三十来公里的路程。
放到后世,坐个地铁,挤个公交,个把小时基本就能到了。
但放到现在这种大军征伐时期,尤其还是在他御驾亲征之际,大军行进的速度可谓是慢中带稳,稳中更慢。
前军和中军已经驻扎下来,后军还在缓缓前行。
甚至是说,有一部分的辎重部队,还未从顺天府出门呢。
不过这些和王迪没有多大关系。
当他随口而出的命令转达至各军主将手中之际,纵使他们眼下有天大的事情呢,却无一人敢不应从皇帝的旨意。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内阁曹鼐、户部尚书王佐、兵部侍郎邝埜、泰宁候陈瀛、驸马都尉井源、御前护卫将军樊忠及其余三十几名文武大臣正在营帐外焦急地等候着。
至于王迪嘛,先前躺在桌案底下闭目养神想东想西的他,早已是迷迷糊糊地瞌睡了起来。
就这样,他睡得正香,外面一干人等却是无比焦急。
虽说有人以军机大事为重想上前叫醒皇帝,但在大太监王振的威逼阻挠下,最终未有一人能做出这种惊扰圣驾的举动。
好在是王迪他身为急诊科医生,早已习惯了迷糊小半会儿,便醒来瞧瞧有没有什么事发生的神奇生物钟。
再加上一阵微风吹过,淡淡檀香味钻去鼻中之际,他便醒了过来。
揉了揉眼正打着哈欠呢,余光那么一扫,王迪这才注意到营帐外齐刷刷杵在那的三十几人。
行军打仗之际,几位身着绯袍的主事文官,倒看不出有何让人眼前一亮的气象。
不过那些武将嘛,在明盔明甲的衬托下,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皆是身姿英武,虎目炯炯有神。
即便是已到古稀之年的英国公张辅,虽说他双鬓已生白发,国字脸上还有着点点皱纹,但当王迪观此人的精气神以后,可是打破了他对古人的某种印象。
一个七十多岁还能披甲上阵的老人,这种事情就算放到后世都不常见,更何况是在这五百多年前的大明朝了。
因为早有心理准备,仅是稍微一愣神过后,王迪板起脸来沉声说道:
“朕御驾亲征之际,一切当以军机大事为重。一时贪睡,为何不把朕叫醒?”
从王迪口中讲出来的,都是中规中矩的言语。
不过呢,他希望这些大明朝的精英们,能明白他言语中的题外之意。
第三章 臣,呈请陛下降旨诛此奸贼!
凤凰岭,中军营帐。
听闻皇帝所讲的“一切当以军机大事为重”的言语过后,文官暂且不提,武将们倒是连连点头。
行军打仗,自古以来便是受苦受累的要命勾当。
好在是,这些对于武将而言,倒也不算什么。
毕竟他们干的就是马革裹尸还,拎着脑袋换取荣华富贵的买卖。受点苦累,这叫哪门子的事啊。
只不过,御驾亲征这种陪皇帝打仗的事情,和普通的行军征战,却又是大不相同。
身体方面的受苦受累这不叫事,但精神方面的,那就不同了。
心中时刻紧绷着一根弦的他们,随时随地都在内心拷问着自己……
是以打仗杀敌争获战功为先呢,还是以护卫皇帝安全为重呢?
这种令人很是难以抉择的选项,绝对是所有臣子,尤其是武将们特别头疼的事情。
现在好了,有了皇帝“一切当以军机大事为重”的金口御言……
不管这是不是皇帝随口而出的客套话,一干武将心中紧绷的那一根弦,总算稍微松了半分下来。
这便是王迪随口讲出的一句话,给武将们带来的巨大心理作用。
当然了,对于这些书读得不多的武将而言,他们也只能从皇帝言语中听出这一层意思。
至于皇帝言语中的题外之意,凭他们那份见识,多半是猜不出来的。
不过呢,他们明不明白不打紧,有人能明白这话里的潜台词就行。
不少文臣,还有人老成精的英国公张辅,当这些人听闻皇帝沉声讲出来的言语后,一个个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大太监,王振。
与其狼狈为奸的监察御史,甚至还悄悄地给他打了个眼色,想要提醒一下。
可惜的是,没有意识任何不对劲的王振,正一脸谄笑地伺候着皇帝从桌案底下坐回御座呢,哪有闲功夫注意到他们使的眼色。
不屑与王振为伍的文臣,心里胡乱猜测之际,倒有点期待皇帝诏集他们前来所为何事。
至于英国公张辅嘛,活到现在这个岁数,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
要知道,此次皇帝北狩时期,可是正值大太监王振弄权巅峰之际。
一干文武大臣都对他望风叩拜,成国公朱勇貌似都与其有所牵扯,唯有德高望重的张辅才能与之分庭抗礼。
只不过,此次随军出征,张辅自知自己只是一个定心针般的吉祥物。
再加上他年事已迈,为了后辈着想,他基本都是处在默默不作声的老好人状态。
也正因如此,视文武大臣为属吏的王振,也唯独对他这个历事四朝的英国公算是礼敬有加。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些听出皇帝题外话的大臣们,心里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
伴君如伴虎!
...
待到王迪从桌案底下老老实实坐回御座之后,营帐外,目不斜视的文武大臣,这才入得帐内。
“陛下圣躬金安!臣等惊扰圣驾,还请陛下降罪。”
好似演练过一样,诸位大臣喊出来的口号,可谓是相当一致。
“朕躬安,恕尔等无罪,诸位都起来吧。”
离得近了,想起英国公张辅年事已高,王迪便示意这一干文武大臣落座。
受了他们的拜谢礼后,知道该步入正题的王迪,没有一点拖沓直接说道:
“王大伴给朕一个提议,要改道去一趟他的老家山西蔚县看看,朕觉得…此事得和诸位大臣商议一番,你们怎么看啊?”
王迪刚说完,营帐内当即便炸了锅。
得亏这是个露天营帐,否则那突如其来的嘈杂声音,定能把胆小之人吓得个魂不附体。
“陛下,改道一事,万万不可行啊!”
言语之人,便是那座位还没捂热直接跪倒在地的御前护卫大将,樊忠。
此人,同英国公张辅一样,也是历事四朝的老将了。
不同的是,他年轻了许多。上阵杀敌,绝对是一员猛将。
而且,从太宗皇帝也就是永乐大帝那一朝起,人家便是忠心不二的御前护卫将军。
身经百战且忠心耿耿的樊忠,一听王振这狗太监竟敢撺掇皇帝随意改道……
若非入帐前上交了手中的铜锤,他真想将其掷在这不男不女狗玩意的身上以除大患。
“陛下,樊忠将军说得对!改道一事,万万不可行啊!”
与樊忠一同进言的,是刚被杨荣、杨士奇举荐进入内阁参预机务的曹鼐。
言语之际,他自知自己资历太浅威望不够,连忙示意其余文武大臣谏言献策的同时,他继续陈述道:
“陛下,此次大军行进路线,早已由兵部提前拟定好。”
“一旦改道,由于行军拉扯太过冗长的缘故,辎重部队难以跟上且不说,怕的就是…瓦剌轻骑找准时机,断我等后路啊!”
虽说曹鼐不善于行军打仗之事,但他好歹也是宣德八年的状元出身。
行军路线,这可是涉及到生死存亡的机要军务大事,岂能说改就改?
越想越心惊的他,痛心疾首连连谏言的同时,又不禁哀叹这朝堂,竟被一个太监,把持了大权。
“胡说!五十万的大军,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瓦剌人。”
皇帝找人商议改道的事情,在王振看来,并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营帐内目前这种情况,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是真没想到,群臣对于改道的反应,竟会如此之大!
毕竟,在他这个只会给皇帝讲故事听,连纸上谈兵都不怎么懂的外行人看来,只有区区几万兵马的瓦剌人,根本不足为虑。
“陛下,依奴婢所见,他二人所说之言,有欺君罔上的嫌疑。”
对于嚣张跋扈惯了还当此地是紫禁城的王振而言,脱口而出随意罗织的罪名,便是要人性命的欺君大罪。
言语落罢后,满脸挂着蔑视笑容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下面的成国公朱勇,正在给他悄悄使眼色。
此时此刻,在满脑子都是带皇帝回老家这种念头的驱动下,王振还都巴不得这些人赶紧劝诫皇帝不要改道呢。
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无外乎他这个从小陪伴皇帝长大,作为皇帝身边的体己人……
他怎会不明白,刚刚脱离孙太后掌控的皇帝,别人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反而是越来劲。
只不过,略微让他有点疑惑的便是,听闻臣子的谏言以后,皇帝竟然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烦的样子,也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悄悄瞥了眼皇帝,出乎王振的意料,皇帝他老人家,听得正起劲呢!
“陛下,兵者,国之大事也!”
“御驾亲征期间,任何决策,都必须要慎之又慎!”
“此次行军路线,是兵部经过周密观察、分析、研究得出来的最优路线。改道一事,万万不可行啊!”
打断王振言语之人,是此行的兵部侍郎,邝埜。
在这狗太监王振主张御驾亲征的时候,他虽未像于谦那样当面劝阻皇帝,但也曾上书谏言,不易妄启战端,行兵戈之事。
只不过,在监国多年的孙太后,还有位尊至极的三杨阁老的支持下……
这些人,抱着让皇帝去一趟边关战场,见识一下世面的想法。
正统十四年,终究还是迎来了一场御驾亲征。
事已至此,说得再多,也不顶用了。
随军出征的臣子们,唯一需要做到的事情,便是力保刚刚亲政还没多久的年轻皇帝,在此次御驾亲征期间的人身安全。
好在是,经过兵部还有内阁诸位大臣商议之后,得出来的结论便是……
这场仗,没准是打不起来的。
即便发生了战斗,多半也是小打小闹的局部冲突,于大局无关紧要。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一旦五十万的大军抵达进可攻退可攻的宣府与大同这两座边关重城以后……
纵使也先的瓦剌部再勇猛呢,凭他区区两三万人的精骑,怎会是明军三大营的敌手。
至于已经归顺大明,且和瓦剌部有嫌隙的兀良哈三卫嘛……
且不提他们早已被太宗文皇帝还有先帝给打服了,就算这些墙头草勾结瓦剌部联合来袭,其盘马弯弓能战之人的总数量,最多也不过只有十一二万人。
这些,早已在兵部的预想之中。对策,自然也是有的。
最为省心的,只需稳扎稳打,防御妥当便已足矣。
待到冬天来临之际,这些缺乏后续补给的虏寇,自会撤摊子走人,返回草原深处。
虽说兵部拟定的这种保守作战计划,有那么点消极应战的意思。
但是,为了确保皇帝的安全万无一失,再怎么小心呢,也都不为过。
只要能逼迫瓦剌部无功而返,到了那个时候,群臣进言一些辞藻华丽的贺词,哄得年轻皇帝一乐就此打道返回顺天府……
这御驾亲征一事,便算圆满结束了。
纵使此次北狩会损耗部分国力,但只要皇帝此行无碍且满意了,于大明朝而言,这便是天大的幸事。
然而听闻狗太监王振的改道提议之后,邝埜心中悸动不已的同时,却又是万分的庆幸。
他所心悸的,自然是怕皇帝连商议都不商议,便听信了这狗太监进献的谗言。
庆幸的便是,皇帝诏集了众臣前来议事。
而且,联想到一开始皇帝所讲之言,再加上皇帝目前的态度……
邝埜脑海中灵光一闪,权衡各种利弊之后,他心一横急忙叩首道:
“陛下,太祖高皇帝曾言:「禁止宦官干预政事」!”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陛下乃是社稷宗庙安危所在,此次不惜金贵之身御驾亲征,那便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啊!”
“陛下,行军中途,随意改道,轻则劳民伤财扰乱军心,重则遭遇倾天之祸动摇国本啊!”
“王振妖言惑众蛊惑陛下,其行,罪可当诛!”
“臣,呈请陛下降旨诛此奸贼!”
第四章 墙倒众人推?
当忠义无双的兵部侍郎邝埜的话音落罢之际,营帐内,有那么一瞬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当事人王振,愣神一下眨了眨眼过后,当即便是怒极而笑。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老东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当着他的面,打起了他的主意!
难道他不知……
然而还不待王振做出何种反应,先前跪地不起的御前护卫大将樊忠,竟也是紧随其后,叩首大声疾呼道:
“陛下,事涉生死的军机要务,岂可听信宦官口中谗言!”
“臣,恳请陛下降旨诛此奸贼!”
随着樊忠慷慨激昂的应和,早就看王振怎么不顺眼的武勋,当他们发现安然坐于椅子上的英国公阖眼额首,没有任何表态以后……
一点都不嫌事大的这群匹夫,也随之跪地,叩首请愿。
反正在这些武勋看来,现如今正值皇帝御驾亲征之际,抱着皇帝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的心态,就算不能诛杀王振这奸贼,落一落他的面子,也是极好的。
只要此行获得一二战功,即便返回了京城,只要大家合起伙来抱团在一起,也不惧他王振如何权势滔天。
毕竟大明立国还未有一百年,在场之人,哪一家没有先辈跟随过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还有先帝打过仗!
正因如此,别管是仰仗祖荫,还是有真材实料……
现如今的这些武勋,就如同这大明朝一样,可谓是正值大好年华!
...
随着半数以上的武勋跪地请愿,内阁曹鼐与户部尚书王佐对视一眼过后,他二人没去搭理那些还处在摇摆不定状态下的同僚,当即便跪倒在地,加入了叩首请愿的队伍。
到了这个时候,还处在愣神状态下的王振,看着多半数跪倒在地的文武大臣以后,他的心里,也有点发毛了。
随着皇帝亲政,凭借着皇帝的宠幸,他自然是水涨船高大权在握。
在京城那地界,把持着厂卫的他,借助这俩军政特权监察机构的威慑力……
对外,他可以飞扬跋扈;在朝堂内部,他还能到处收干儿子。
只不过,因为专权的时间太少,这也导致他的实际根基相当差。
往日在京城内部,由于烈火烹油的态势,倒也看不出什么。
然而现如今,处在大军出征之际,情况就有点不一样了。
当时为了怂恿皇帝御驾亲征,他着急收上来的那些干儿子,绝大部分都是监察御史类的言官,或是六部当中品阶不高的臣子。
再加上此次能够御驾亲征,对于皇帝而言,已经是意想不到的事情了。
所以说,在随军人员安排这一方面,皆是由太后、内阁还有六部商议过后定夺下来的名单。
当然了,即便是这样,此次随军前来的九名监察御史中,还是有过半的人员与王振牵扯颇深。
很可惜的是,由于涉及到军机大事,能来营帐内参与商讨的,却是没有几人。
这便导致了,目前营帐内,能真心实意和王振保持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是寥寥无几的。
至于占据不到半数的,那些还处在摇摆不定状态下的臣子……
他们要么是没有听出皇帝的题外话,要么就是听出来了,因为担心雷声大雨点小,生怕王振事后报复,这才未直接跪地请愿。
不过这些人当中,也不乏精明之辈。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打皇帝起了个头以后,截止到目前为止,中途还不曾经打断过任何人的谏言。
这一点,在他们的眼中,可是带着非同寻常的意味。
仅是在一瞬间的思虑过后,营帐内,再度有几人跪地叩首,高呼请愿诛杀王振这一奸贼。
...
随着一阵微风拂过,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太阳晒得,出了一身细汗的王振,望着下面黑压压跪倒的一干文武大臣之后,他是怎么也没想到……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不过是行军改道这么一件小事而已,怎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御驾亲征之际,又逢群臣激愤之时,到了当下这个节骨点,虽是狂妄但还不算太傻的王振,可不敢保证皇帝是否会听信了这些臣子的请愿谏言。
思量至此,他哪还有心思去和这些文武大臣较真顶嘴。
二话不说便跪倒在地的他,狠狠磕了几个响头的同时,嗷的一嗓子哭诉道:
“陛下,你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您是知道的,奴婢行事,绝无半点私心。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您着想呐!”
装可怜博同情呢,王振已经做了。
只不过让他有点心凉的却是,往日屡试不爽的打亲情牌的绝招,目前看来…貌似有点失效了。
整个营帐内,除了下面此起彼伏的请愿声,翘起耳朵静候仙音的王振,都不知过了已有多长的时间……
然而让他心拔凉拔凉的却是,惨已经卖了,但是呢,他竟然迟迟未等到皇帝喊他起来或是恕他无罪的言辞。
到了此时,这个大明朝第一代专权宦官的心里,终于是彻底慌乱了起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其一身权利,皆是来自皇帝。
失了皇帝的宠幸,这绝对是一件比死都难受的事情。
这一点,王振可以说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让他想不明白的就是,自己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做了何种事情,才惹得皇帝厌恶?
还是说,就在刚刚自己出去看了眼随行的两箱金银财宝的时候,有人偷偷向皇帝讲了自己的坏话?
不然的话,如此短的时间内,皇帝怎会无缘无故厌了自己呢?
一想到自己被皇帝所恶,口干舌燥状态下的王振,其满头骤然浮现出来的豆粒般大的汗滴,因为身体颤抖的缘故,一颗颗地砸向了木板。
...
“陛下,御驾亲征乃是涉及到国本的大事,非同儿戏!”
注意到皇帝到了此时还未开口,心中有所顿悟的英国公,赶在成国公朱勇行动之前,起身连忙进言道:
“老臣知晓陛下欲效仿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还有先帝那样,征讨残元旧部,为这大明江山定下万世不败基业……”
“然,军机大事要慎之又慎,马虎不得一丝一毫!”
“在征讨蛮夷戎狄这些事上,老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至死不休……”
“而老臣所盼望的,只有一件事情…希望陛下可以仿照先帝那般,三思而后行!”
言语落罢,年近七十五的英国公张辅,也如这营帐内的其他人一样跪地叩首。
虽说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直接请愿诛杀王振,但这老家伙讲出来的言语,稍微一思量,其中便大有文章。
年轻的正统皇帝,是个什么脾气性子的,单单是以了解程度来衡量的话,整个大明朝,怕是没有一人,能比得上自小陪伴于皇帝身边的王振。
但若论起对皇帝这种区别于凡夫俗子的生物的研究,英国公张辅,自认自己还算数得着的一号人物。
关于此次御驾亲征前前后后的一切,作为三军定心针的张辅,他又怎会不知!
事件起因嘛,算是国舅爷张克俭劫杀牧民,夺其财产,而后又被反杀,继而引出了太皇太后张氏欲为弟弟报仇,这才有了皇帝的御驾亲征一事。
不过结合得到的各种消息来看,张辅总结出一个观点,那就是……
生于深宫之中,且从小长于妇人之手的正统皇帝,在刚刚迎来亲政的时候,恰好碰到了瓦剌人侵犯大明边境。
为了快速证明自己的能力,提升自己的话语权……
年轻皇帝欲效仿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还有先帝那般征讨残元旧部,这很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既然如此,那么站在这一角度考虑问题的话,张辅认为,先前皇帝讲出来的“一切当以军机大事为重”的这一言辞,便绝不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话而已。
虽然不是很清楚这个刚亲政没多久的年轻皇帝,为何欲借臣子的手治罪或是除掉大太监王振……
但张辅心里很清楚,在北狩蛮虏这件事上,皇帝的真实想法,应该不像先前他表现得那样随意。
况且,自己刚刚所言,明面上,与王振也没多大的关系啊。
即便自己猜错了皇帝的意思,即便王振可以大难不死,这与他张辅又有何干呢?
“臣等愿为陛下肝脑涂地,至死不休!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第五章 喊于谦来辅助
七月的晌午天,大大的日头,可是毒辣得很。
可惜的是,这大热的天,也无法驱赶走王振心中猛然袭来的寒意。
和正统皇帝差不多同龄的他,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不对!
应该说,是个半男不女的二姨子。
总得来说,人生这二十多年的功夫里,除了皇帝未亲政前差点被孙太后处死的那一次……
对于权倾朝野的大太监王振而言,他早就不知道‘死’字,是如何写的了。
现如今嘛,营帐内黑压压跪倒在地的这些臣子们,令他再一次体会到了被死亡支配的恐惧,到底是何种滋味了。
而人在面对死亡时,总会想方设法地进行自救。
毕竟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个大活人呢!
王振,他自救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
“陛下,奴婢…奴婢从未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情啊!”
“奴婢老家的士子乡绅,的的确确是想见一见陛下您的龙颜呐!”
“陛下……”
如同没有知觉似的,王振将自己脑袋狠磕出血迹的同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他能自救的办法,也只有博取皇帝同情心这一条路可走。
这一点,不管是对他而言,还是对大明朝的其他人来说,道理嘛,其实基本都是一个样的。
犯了事,还想免罪不死得以苟活,办法也很简单,那便是……
只要能活着等来皇帝的金口御言,一切,自然是万事大吉。
否则的话,身死道消,这便是所有人的下场。
而今天这事情能发展到这一步,也正是因为兵部侍郎邝埜想到了这一点,且冒着风险先于众人一步,请愿诛杀奸贼。
...
飞扬跋扈惯了的王振,在皇帝的宠幸下,连监国辅政多年的孙太后都无法将其处死……
其他人,哪个还有胆量,敢上前招惹他?
但若是没有了皇帝的宠幸呢?
自打皇帝板起脸来沉声道出“一切当以军机大事为重”这个开篇主题以后,再加上皇帝放任一干文武大臣的谏言不曾有过任何制止的举动……
年轻的正统皇帝欲治罪于王振的想法,可以说,营帐内还是有不少人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虽说这些人有点搞不明白,皇帝为何会用这种稚嫩的整人手段,来治罪于大太监王振。
但照目前这架势来看,就连许多武勋都已经意识到,皇帝此举,已经不是简单的惩治问题了。
瞧皇帝这放任不管的态度,他是想要了王振这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性命啊!
这种苗头被在场的文武大臣察觉到以后,绝大多数人的心里,瞬间便笑开了颜。
随着皇帝无声的默许态度,一干文武大臣在表完忠心之后,开始字字清晰地陈述着王振这些年以来犯下的恶行勾当。
“陛下,臣曾有所耳闻,太祖高皇帝立于宫中的那块刻有「禁止宦官干预政事」的石碑,是被王振这奸贼带着他的干儿子们给刨了出来。”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竟将此石碑扔进了宫厕这等藏污纳垢之地!”
“陛下,王振这奸贼依仗您的宠幸,把他的两个侄子王山和王林,提拔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和指挥佥事。”
“这二人伙同指挥使马顺,打着为陛下祈福的旗号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在京城内大兴土木,为他们个人还有王振修建豪华府邸,早已是惹得天怒人怨,却让陛下亲政不久便背上了昏庸恶名。”
“陛下……”
“陛下……”
“好了,诸位爱卿不必多言了,尔等都起来吧。”
瞥了眼也不知是被吓晕过去,还是磕头磕晕过去的王振,一时之间,王迪还真有点不忍心弄死这个很是贴心的体己人了。
他在想,要不要饶了王振一命。
有同情这一方面的因素,但占比很小,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多半个小时前刚穿越至大明朝那会儿,抱有‘总有刁民想害朕’这种念头的王迪,是百分之一万地想要除掉王振。
然而到了现在嘛,不发一言默默看着黑压压的几十号人,刚刚跪倒在了自己这么个小年轻的面前时……
王迪的心态,竟是以极快的速度,转变到了帝王心态。
在这大明朝,或者应该说…是自古至今,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更何况是他这位九五至尊的皇帝了。
回想起太皇太后张氏提及到的那些关于“皇帝是龙,龙长大了是会踹窝子的”这种言论的时候,王迪终于醒悟了过来!
他明白了,任皇帝的脾气性格如何变化呢,在外人看来,天子所思所想所行,是可以总结为一个词语的,那便是……
圣意难测!
有了这种清晰认知以后,再加上原主的记忆,刨除便宜亲娘孙太后以外,王迪还真不怕有谁能发现自己是个冒牌的正统皇帝。
既然后顾之忧已除,那就该考虑点皇帝应该考虑的事情了。
先前按照唯物辩证法的思考方式,王迪默默地观看了在场一干文武大臣的全程表演。
让他有点未曾想到的就是,目前这个时期,文官和武勋这二者之间的关系,貌似并不像他了解的那样,武人卑微没有半点话语权,文人掌控朝堂上的一切。
这较为平衡相互制约的朝堂政治,对他而言倒是个好事。
但作为一个成年人,三角形是最为稳固的一种图形,这种常识王迪不会不清楚。
放在朝堂之上,文臣和武勋构成了其中的两点,剩下那一点,便是…也理应是皇室,或是皇室的代言人。
想到这里,还能有谁比王振这个现成的靶子更为适合呢?
至于他干的那些事,搜刮的民脂民膏,还有与其狼狈为奸的同党,该抄家的抄家,该充公的充公,将其一一抹平也便是了。
刚想至此处还未开金口呢,当王迪察觉到诸位文武大臣投来的殷切视线,再考虑到现如今正值御驾亲征之际的时候,他心里又有点犹豫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临到末了了,如若来个不痛不痒的责罚,恐怕刚刚谏言的文武大臣的内心,滋味…定是不好受吧。
尤其是对樊钟将军还有兵部侍郎邝埜这几位率先响应自己的忠臣而言,先前自己的举动,貌似是有耍人玩的嫌疑。
目前这情况,在他看来,很像后世的职场那样。
下面人按照上头的意思把事办了,也把事情办好了。结果呢,自己辛苦做的一切,竟未被领导采纳或是看在眼里。
对于一部分人而言,有了这样的职场经历以后,自此以后,再想让人家尽心尽力去办事,恐怕应该是很难做到了。
更何况,现在还是信息不发达且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的大明朝。
国家上上下下的治理,都需要人来搞定。能力大小先放一边,忠不忠心听不听话,这才是王迪最为看重的一件事。
再加上现如今又不像后世那样普及了基础教育,识文晓义明事理的人才,并非遍地都是……
万一因为此事真有人给自己阳奉阴违或是撂挑子不干事了,这绝对不是王迪想要的结果。
想至此处,他心中便有决定。
“来人,即刻将王振…还有他的干儿子们押解回锦衣卫大牢,由太后和内阁牵头,着三法司联合会审。”
“曹阁老,你拟个奏本,就以干扰军机事务为由呈上来给朕看看。”
“撤销锦衣卫指挥使马顺、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山,还有锦衣卫指挥佥事王林三人的职务。”
“将其三人打入锦衣卫镇抚司狱,抄其家产,亲族…男的发配边关充军,女的送至教坊司。”
“东厂提督一职,暂由…母后身边的金英负责,令其彻查宫中是否还有王振余党存在。”
“对了,那个直言不讳顶撞朕和太后的于谦呢,他目前身在何处,把他给朕找来!”
第六章 皇帝的野心真不小!
诏令已下,剩下的,便是多数人按照旨意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营帐内,目前除了皇帝以外,留在这里的,只有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内阁曹鼐、户部尚书王佐、兵部侍郎邝埜、泰宁侯陈瀛、驸马都尉井源以及御前护卫将军樊忠这八人未曾离去。
扰乱朝纲的大太监王振,出乎多数人意料的,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被皇帝治罪押解回刑部大牢……
要扳到皇帝近臣的这种事情,对于朝中诸位大臣而言可谓是千难万难。
但对王迪这个皇帝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身为九五至尊,若是连皇家养的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家奴都处置不了,那这大明朝才是真得完蛋了。
宦官弄权干政之事暂时已了,接下来王迪要商议的,便是这御驾亲征的事宜了。
相比处置王振那点小事,这才是关乎到国本还有他自身荣辱性命的大事。
“诸位爱卿,尔等皆是我大明朝的股肱之臣……”
“朕此次御驾亲征,确如英国公所言,朕欲效仿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还有先帝那般,给这不通教化又寇我大明边境的北虏,来上一次痛至骨髓的深刻教训。”
“朕希望看到到的,是将士们齐心协力,可以打得寇虏在几十乃至上百年以内不敢犯我大明,无一骑再敢掳掠我大明子民。”
“最好是能重现一次太宗文皇帝追击寇虏败军到了狼居胥山下,一清寰宇,杀青牛白马祭告天地,然后勒石记功凯旋还朝的场景!”
“朕之所言,诸位爱卿对此有何看法啊?”
被王迪留在营帐内的文武大臣,总计是八人。
三名文臣,五位武勋。
在皇帝开金口言语之前,仅凭留守的文武官员比例,曹鼐、张辅、王佐还有邝埜这四位人老成精的家伙,便已知晓皇帝接下来定是要询问军机大事。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就是,眼么前儿的这位年轻的正统皇帝,野心倒是不小哇。
听这口气,是想借此御驾亲征之际来一次犂庭扫穴啊。
皇帝的这种想法,虽然比较符合武勋好战的心思,但肯定是与兵部拟定的稳妥计划大不相同。
一时之间,心里顿时一沉的曹鼐、王佐还有邝埜这三人,都在考虑该如何委婉地告诉这位好大喜功的年轻皇帝……
你想的这事,没门!
“陛下,征讨寇虏,当以攻心教化是为上策……”
“现如今比较活跃的残元旧部,只有北元大汗脱脱不花率领的西蒙古众部族、脱欢之子太师也先领导的瓦剌部族,还有位于蓟辽东北方向的兀良哈三卫。”
“此次虏寇来犯我大明边境的主力,是也先率领的瓦剌部众。虽说根据得到的情报来看,也先他还联合了脱脱不花以及兀良哈三卫,但是脱脱不花与也先是‘君臣异处,常不相见’的矛盾关系。至于兀良哈三卫,这几个反复无常的墙头草,早被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还有先帝打怕了……”
“依臣所见,待到他们得知我大明此次兴兵五十万之际,定是没有那个胆量与瓦剌部前来应战。只要派遣使者晓以个中利害关系,即便不能使其为我大明所用,也能断了也先联合所有残元旧部寇我大明边境的想法。”
“如此这般,我们只需按照兵部计划,将这五十万大军分置在宣府和大同两城,便足以轻松应对也先和脱脱不花的六万来袭精骑。”
“至于陛下提及到的犂庭扫穴,臣却以为此事实为不妥!”
“若是我军大举侵入草原深处,依臣所见,恐怕会引相反的效果,使得草原上的大小部落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一旦将我明军众将士被拖在草原腹地,后勤补给未能跟上的话,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啊!”
言语之人,是兵部侍郎邝埜。
在反对皇帝大举用兵的这个三人当中,目前他官职最低,也属他对军机大事最为了解,所以由他率先站出来说话,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从他口中将出来的言语,即给皇帝讲明了草原各部族的关系,又提出了此次御驾亲征的最优方案,顺带着还同皇帝分析了犂庭扫穴极有可能发生的可怕结果。
只不过他这一番言辞,看似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却又显得太过笼统了。
最起码,对于现场的其余五位武勋而言,犂庭扫穴还真不是太难的事情。
自古以来,文人便是呆在皇帝身边出谋划策治理国家,武将则是跨马征战替皇帝打天下宣扬国威。
先帝在位的十年期间,除了即位平定汉王叛乱和宣德三年亲征兀良哈三卫的宽河之战以外……
一直到现在,承平日久了近三十年的时间,基本上是再未遇见过大的战事了。
大明立国还未有百年,如此长的时间内未有战事,虽说这种局面是人人都喜欢的太平盛世好光景,但对于靠战功晋升的武勋而言,这貌似不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现在好了,年轻的正统皇帝,很有野心,也很有想法。
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不拼命捞一把军功,岂能对得起宗族还有自己的后人?
“陛下,少司马此言非虚!”
“然,此次陛下御驾亲征,我大明军械辎重准备充足,三大营的精兵猛骑不下二十万之数,且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之辈!”
“只要妥当的运筹帷幄一番,如若能灭了也先和脱脱不花的六万精骑,那犁庭扫穴便再无后顾之忧。”
“到了那时,臣欲效仿汉时封狼居胥的冠军侯,领三千精骑扫荡大漠,为陛下达成所愿!”
进言之人,是驸马都尉井源。
如若以寻常百姓的话来讲,此人便是皇帝的大姑父。
虽说他的职责仅是在皇帝外出时掌管驾驭副车的马匹,按照后世的说法,应该算是领导的专职司机,但此人那一身跃马挥刀之术,绝非常人能及。
更重要的是,比起那些仰仗祖荫从未上过战场的‘勋二代’、‘勋三代’而言……
自幼入学饱读诗书酷爱习武的驸马都尉井源,人家当年跟随太宗文皇帝连番征讨鞑虏,当真是骁勇善战,出奇制胜立下了赫赫战功。
说此人是一员能征善战的智将,绝对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
本来呢,结合兵部拟定的作战计划,井源所思所想皆是要以正统皇帝的安危为重。
毕竟皇帝太年轻了,年轻到还没有大婚生有子嗣……
然而当王振这个大太监被皇帝火速果决治罪以后,再次面对这位年轻的正统皇帝时,井源竟从他的身上发现了看到了太宗文皇帝还有先帝的些许影子。
武人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刚刚亲政才没多久的年轻皇帝,绝对不像先前传闻的那样殆荒朝政。
这便让他不由在心中感叹,圣朝自打立国以来,竟是连出了五位圣君。
有了这种想法,他那颗为国尽忠且又好战的心也随之燃了起来。
“好!”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