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百开始崛起》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地狱和天堂
1937年10月底,中国东南重镇淞沪。
深夜,白天还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已经基本归于平静,远方偶尔响起的零散枪声只是证明战争还未彻底结束,浓浓的硝烟味随着秋风向这里每个还活着的人们鼻端缓缓飘送。
月光下,这座亚洲曾经最大的金融中心,已然是满目疮痍。
几条野狗在废墟中穿梭,身形竟显得极为肥硕,嘴角淌着血色,在明亮的月光下显得无比狰狞。
昔日的繁华,随着中日双方投入的近百万大军厮杀三月,消散于夹杂着浓浓硝烟味儿的秋风中。
在废墟中,一栋高大巍峨的建筑依旧屹立不倒,一队队戴着钢盔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士兵抬着弹药箱有序的正鱼贯而入。
建筑里没有亮灯,可能是怕引起敌人的注意,只是打起了几根火把照明,有高大厚实的墙壁遮掩,从外面是看不到多少光亮的。
除了军官压低嗓音的沉吼命令,就是士兵们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枪械偶尔不小心碰触发出的清脆敲击声。
能在黑夜中做到这一点的,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无论在任何时代。
而高大建筑的对面,隔着一条宽不过30米的河,却是灯火辉煌的一片街区,甚至还隐隐传来乐器奏响和歌女哀怨温柔的浅吟低唱。
天堂和地狱,不过一河之隔。
一双眼睛就在天堂对面的战争废墟中,悄然无息的看着这一切。
唐刀,已经趴伏在只剩下半人高的砖墙下的泥水中足足三个多小时了。
做为曾经中国最锋利的刃,唐刀去过最高的山、最大的洋、死亡率最高的训练营,最血腥的战场,这里的战场再如何残酷也对他造成不了什么震撼。
只是,他很难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属于唐刀的记忆还在告诉他,为救出战友他重新归队,结果战斗过程中意外遭遇敌方重炮同归于尽式轰击,导致他没有完成在烈士陵园的承诺......
但另外一个记忆却在提醒着他,他现在所在地是民国二十六年的淞沪战场,时间是10月26日,他于这个下午,无比孤独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相隔近百年的战场吗?清醒过来的唐刀很难相信。
但,曾经在训练场上年复一年打熬坚如金石的躯体,已然换成了一副身高大致一米八的青年躯壳,摸摸‘自己’的脸,嘴唇上的绒毛细而柔软,绝无可能超过20岁。
最直接的证据,已经告诉唐刀答案。
自己已经不是自己,又或者自己依然还是自己,乍逢如此巨变,饶是从军十年的唐刀心智早已坚如百炼精钢,那会儿也是忍不住有些浮动。
幸好,不论他是谁,身份依然没变,他还是中国人,还是中国的战士。
他现在的这具躯体上,穿着有些破烂的灰黑色军装,身边有被服和斗笠。而属于战士特有的武器装备,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榴弹也没有枪,甚至连颗子弹都没有。
是的,没人会给一具尸体还特意留下武器的。
这名叫唐韬的年轻人之所以在数十万大军疯狂后撤的关头留在这儿,原因颇有些令人唏嘘。
他是伤兵,一个被200口径舰炮可怕的冲击波震伤内腑的重伤员,隶属于川军第26师。
就是那个战后统计中被誉为整个淞沪会战中打得最好的五个步兵师之一的川军师。是那个整个师5000余人战后只有600余人能站着走出阵地的英雄川军师。
而唐韬,还算是幸运,属于虽然是躺着出来但多少还有口气。并因为作战勇敢特意被师部送往战区野战医院以求得到更好的救治。
然而,随着数十万大军疯狂后撤,他的幸运也就到此为止了,做为必死的伤员,他被战区野战医院遗留在这里。
战争无疑是残酷的,想要更多的人活下来,就必须学会放弃,唐刀完全可以理解野战医院医生护士们的抉择。
丢下死的和必死的,带上能活的。
内腑被冲击波震伤的死亡率在未来都超过百分之九十,更别说这个时代了。
或许,唐韬也是理解的,唐刀完全感觉不到这具躯体最后遗留的意识里有什么怨怼,只有遗憾!
或许,是因为,没人能带他回家吧!
从此,唐刀便是唐韬,唐韬亦是唐刀,彻底获得身体控制权的唐刀将目光投往天空,默默为这名坚强的战士送行,亦是承诺。
无论是那个时空,战士的职责,不变;卫我国土之心,不变。
当唐刀接受完他所有的记忆之后,那丝带着倔强和遗憾的意识就彻底消散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原本致命的内腑伤奇迹般消失,唐刀能感觉到这具年轻躯体里汹涌的力量,虽然远比不上他曾经,但在这个时代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唐刀估计,大致能有自己巅峰期的百分之五十,也应该是个天赋型选手,要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就是上士班长。虽然只是个兵,但怎么说也是个兵头。
从黄昏到夜色朦胧,足足三个小时,已经获得身体控制权的唐刀没有挪动身体半寸,只是以极为细小的幅度活动手指以及关节保持身体的灵活性,任是谁看上去,那只不过一具尸体。
因为唐刀能感觉到,对面的租界,不知道有多少目光在注视着这边,自己这具尸体,一定也早被他们发现,为了不惊世骇俗,那么,就让那些人继续当自己还是一具尸体好了。
更重要的是,唐刀不能走,他需要等待。
因为,如果唐刀的记忆没出错的话,他面前200米外的这栋高大厚重的建筑物叫四行仓库,原民国四家银行的金库所在地,而现在的时间正好是十月二十六日,正是从今天开始,这座建筑将名垂青史。
这里将爆发一场令全世界都会瞩目的战斗。
因为,这里将成为中国这座东南重镇最后一支孤军的坚固堡垒,代表着中国军人最后的荣誉。
它在,淞沪之战就还未结束,它在,淞沪就还在中国军人手中。
当然了,唐刀之所以在这里等待的理由,并不是要成为青史留名的那群人之一。
而是,他得活下来。
若遭遇日军,哪怕是现在身体素质远比不上曾经,哪怕是手无寸铁,哪怕是一对十,曾经的最强之刃也有信心最后活下来的是自己。
可是,现在日军已经几乎占领了整个淞沪,他要面对的,是已经将淞沪围得水泄不通的三十万日军。
想活,就必须得加入这支孤军,看似是死地,绝境。
其实,历史无比顽固的车辙已经告诉所有人,亦有一线生机。
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这支孤军。
知晓他们未来的唐刀,可以接受他们战死在这个战场,但无法接受他们死于卑劣的政治妥协。
所以,置死地而后生。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们。
而现在,唐刀要等待的人,已经来了。
第八十八师五二四团第一营,抵达。
他们其实,不是八百,而是四百。
确切的说,是四百一十四人,包括他们的最高指挥官中校团副在内。
第2章 老兵油子
傍晚之前的两个小时,唐刀虽然没有移动身体,但已经把四行仓库周围的环境观察的极为清晰,他甚至已经判定出日军明日将会进攻的路线。
到黑夜来临,月光下,他远远的看着那名身形有些消瘦的指挥官指挥着士兵们鱼贯而入四行仓库,指挥着士兵们在仓库外的废墟中埋设地雷,在仓库的门口以沙包垒砌工事......
直到,他们派出侦察兵,向周围的废墟中进行侦察。
唐刀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可以接近他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唐刀很清楚,别看他穿着川军26师的军服,如果就这样贸贸然跑出去要求加入,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当成逃兵就地正法。
原因很简单,一个没有撤退滞留战场还全身完好的士兵,只能是逃兵或是降兵,拥有全套德械装备号称中国最精锐的步兵师最重军纪,而在这个时间点,你还能指望谁费心去考证你的来历?一枪干掉才是最省心的。
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唐刀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姿势,直到一杆枪顶到后脑勺,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个狗日的怂货,你是装死装上瘾了?麻溜的给老子起来,不然老子给你一枪让你以后都不用费劲装了。”
唐刀一动未动,直到枪管毫不留情的狠狠一戳,将他的脸死死压在地面上,这才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
身后响起粗豪的笑声:“咋样?小山子,老子就说这怂货是装死的吧!”
“九斤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另一个显得更年轻点的声音好奇的问道。
“想在狗日的战场上活下来,你得多看多用脑子。”粗豪的声音略显得意又带着几分教导的口吻说道:“你看这怂货,虽然是下了狠心趴在泥地里一动不动,但他的背后却是干的,那说明啥?”
“说明他躺着的时候下意识的会选择干的地方?”年轻声音对自己的答案有些不确定?
“那只是其一。”粗豪声音回答道。“最重要的,是说明他有体温”
“我明白了,那衣服是他捂干的。”年轻声音恍然大悟。
身后低着唐刀脖子的枪管稍稍后挪,那是示意唐刀站起来。
依旧举着双手,唐刀缓缓爬起来转过身。
一个斜戴着钢盔、个头不高、脸型消瘦却流露出一股子狠厉的老兵正不屑的看着他,他身边站着一个年龄20左右浓眉大眼显得有些憨厚的年轻士兵。
根据他们领章上的军衔判断,年龄接近30的士兵只是个中士,显然是个老兵油子,不过透过刚才他所说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倒是不弱,想来这也是他能从淞沪连绵大战中存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而20岁左右的年轻士兵已然是上等兵,只比老兵油子差了两级,那显然是更得长官认可。
两杆枪对着唐刀,只是两个人个头都不高,在身高一米八的唐刀面前矮了半个头,当唐刀举起双手,更是把这二位都比没了。
“狗日的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个孬种!”老兵油子显然也在唐刀远比这个时代普通人高大的身材面前感觉到了压力,嘴角微微一歪骂道。
“带我去见你们的谢长官!”唐刀开门见山。
“你特么癞蛤蟆打哈欠,口气挺大啊!竟然要见我们团副?”老兵先是极度不屑,突然脸皮一紧,把原本已经略微低垂的枪口端直。“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们长官姓谢?”
524团1营奉命驻守四行仓库,本就属于秘密军事行动,别说还在朝淞沪市区挺进的日本人不知道,对面租界的西方人不知道,就连1营的全体官兵,也是在20分钟前进入四行仓库之后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但眼前这个一直躲在废墟里装死尸的怂蛋竟然知道自家最高长官的姓氏,思维还算缜密的老兵这一刻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才是怪事。
不过,他的反应显然还是稍慢了,就在枪口抬起来的一刹那,唐刀垂下的左手闪电般探出,将枪口拨歪的同时,欺身而入,左手手指竟然在老兵油子即将果断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插入扳机,令他再也扣不下去。
这还不是让老兵油子全身猛然僵立的真正原因,而是一根尖锐的木棍竟然突兀的顶在他下巴上,另一端,自然在那个被他称呼为怂蛋的年轻人手里。
整个过程叙述的很繁琐,但其实绝不会超过一秒,直到这一刻,一旁的上等兵才反应过来、
“你敢!”上等兵怒吼一声,将步枪平端对准已经扑进老兵油子怀里的唐刀。
唐刀却是恍若未见,而是看着脸色大变的老兵油子,咧嘴微微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配合着他虽黝黑却还算俊朗的脸,显得很是阳光灿烂,语气也是无比温和:“你猜,他那一枪把我们两个一起射穿之前,我能不能把这根木头从你这块还算柔嫩的皮肤刺进去?”
老兵油子那一刻却是恐惧得连头发都竖起来了。
不用猜,他也清楚,那根已经被磨得很尖的树棍,不光是可以很轻而易举的刺穿下巴,还能一直毫无阻碍的插入大脑,脑壳上有坚硬的天灵盖保护着,但里面可不长那些玩意儿。
而那个年轻人,虽然是在笑,但凭借他在军队混了超过十年培养出来的直觉,老兵油子敢断定,在枪响之前,他绝对会这么做。
或许,他会死,但自己绝对死得更惨。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的脑子会被一根木棍搅成一团浆糊的模样,老兵油子脸上的汗大颗的滴下来。
然后,下一刻,就看见那个‘怂蛋’施施然丢掉木棍,将手从扳机上拿开,退后一步站在自己的枪口前,脸上的笑容未减看向上等兵:“士兵,你的保险的忘记开了!”
这是个疯子!
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自负。
他竟然自负到认为在敌人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依然可以干掉敌人。
但可怕的是,老兵油子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可以,哪怕他现在就距离自己的枪口只有不足半米,哪怕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看着对面这个穿着川军军装的男人,老兵油子紧握着枪的手依然很稳,但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上早已满是滑腻腻的汗渍,那是他在战壕里面对日军200口径舰炮都不曾如此恐惧的身体表现。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唐刀脸色淡然。“你可以还怀疑我是逃兵,但不用怀疑老子是龟儿子的日本人假扮的,格老子的日本人学得会东北话,日他个仙人板板的学得我四川人的话嗦!”
老兵油子和上等兵的面皮微抽,不是因为唐刀突然爆出的熟悉川音,而是,特良的他说的理由好像真的是让人无法反驳。
两人的枪口下意识的低垂下来。
第3章 曾经的八佰
当然了,让两名士兵垂下枪口最重要的理由是,唐刀凭借刚才这一招已经证明他不是什么怂蛋。
怂蛋,敢面对枪口愤然反击?
这是不可能的,绵羊哪怕面对屠刀,唯一的反应也只是惊惶乱叫。
老兵油子的直觉告诉他,对面这个川人,一定杀过很多人,他身上浓浓的血腥味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凭借他展现出的身手,已经足以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基础上干掉自己两人,以木头插入自己大脑,然后夺过自己的枪,一记突刺,就足以将惊惶中还来不及打开保险的上等兵刺个对穿。
在这样近乎贴身的短距离中,子弹可比不上一把刺刀有用。
“你等着,我让山子先去给长官汇报!见不见你由长官定夺。”老兵油子定定神,冲上等兵努努嘴。
上等兵脸上涌出急色,嘴唇翕动着想说话,但迎着老兵油子有些森然的目光,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将枪往后一背,头也不回的向200米外的四行仓库狂奔而去。
唐刀笑笑,自顾自的后退两步,当着眼神中无比警惕的老兵油子缓缓活动起自己的身体。
他当然知道,这是老兵油子的缓兵之计,不过是去喊帮手罢了,但他不是敌人,更不是日军,这才是最重要的。
唐刀更不害怕老兵油子会开枪,不足一公里外的日军或许此时已经开始埋锅造饭,但并不代表他们听到枪声后不会来查看,还未布置好各种防御工事的524团1营的各长官们应该都已经提醒过士兵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
在淞沪深秋的寒风中冻了好几天的躯体,虽然因为他的到来重生恢复了足够的温度,也因为几个小时的调整恢复了手脚关节的灵活性,但还是略显僵硬,否则刚才他还可以再快0.3秒。
“崩、崩、崩!”爆豆般的炸响随着唐刀有些怪异的舒展动作爆出,唐刀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具躯体的天赋惊人,筋骨之韧甚至比曾经的自己还强,假以时日,在单兵战力上他还能获得更大的突破。
老兵油子却是瞳孔猛然一缩。
到此时他才发现,他依旧低估了眼前的年轻人。
历经战场十年,他或许并没有变得有多强,但眼光却是培养出来。
俗话说:内炼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内气大致是使得内腑稳固气息悠长耐力惊人,而所谓筋骨皮理解起来就很简单了,不过是使得筋粗、骨硬、皮厚等,可具备一定的打击力度。
而眼前的男人,这浑身一经发力抖动,就可以发出类似于骨节交错的爆响,有些见识的老兵油子知道,那不是骨节交错,而是已经达到可以随意控制筋膜震动的程度,他这些年所见过的强人中,能和他比肩的绝不会超过三人。
如果再加上面对枪口而泰然处之的胆色和骨子里透出的血腥味儿,此人于单兵肉搏上绝对少有人及,手下也不知有多少条人命。
幸好,他是中国人!这是老兵油子有些空白的脑海里不断翻涌着的念头。
很快,上等兵带着八九个步兵跑过来,也传来了最高指挥官的命令,带唐刀去他的指挥部。
三分钟后,唐刀见到了被影视剧和历史书中描绘过的那个男人。
谢近元,黄埔四期生,由北伐时期少尉排长干起至淞沪会战时已经是中校团附,在淞沪会战前期因为团长殉职,升职为团副并于此两月间为524团代理团长,此次奉命进驻四行仓库的最高指挥官。
浓眉大眼、方面大耳的陆军中校穿着笔挺的深蓝色毛呢校官服,踏着长筒皮靴,身体笔直,目光幽深的看着被几杆枪指着走过来并在三米外站直身体的唐刀。
良久,才开口发问:“你是那支部队的,为何在我88师的防区。”
“报告长官,第43军26师152团1营2连3排上士班长唐刀向您报道!”唐刀向前一步踏出,抬起右手致军礼,看陆军中校不置可否,左手向怀中探去。
周围一阵枪栓作响,陆军中校微微一皱眉,手轻轻一摆。
唐刀拿出一张纸,放在距离自己最近的老兵油子手上,面向陆军中校,肃然道:“长官,这是我目前唯一能证明身份的证件,请您查证。”
“152团1营陆军上士唐韬于大场镇一战中作战英勇,特晋升为陆军少尉,望再获新功。第26师郭”谢近元身边的一个少校接过纸轻声念道。
“解固基解团长的兵吗?”陆军中校听到152团的编号,眼中闪过钦佩,喃喃道:“死后愿做沙场鬼,生前不作故乡人!你的那位解长官,真是我辈之楷模啊!”
唐刀自是知道他说的是谁,川军26师152团的英雄团长,战前泪别老母亲之时留下这样一句名传千古的对联。只是,在四日前的一场战斗里被日军重炮击中,尸骨无存,原来的唐韬也是此战重伤。
“只是,你刚刚不是自称唐刀嘛!为何此证明上所写之名为唐韬?”陆军中校短暂的唏嘘后,双眼微微眯起看向唐刀。
“家父为我起名为韬,是期望我能学成韬略,腹满经纶以报效国家!”唐刀面不改色,声音铿锵有力。“但值此日寇大举入侵,即将国破家亡之际,太平之世的腹满经纶已然全无大用,唐刀自己改名为刀,是期望自己能成我中华一族之刀,卫我之族,杀灭入侵之寇。人可死,刀亦留!”
全场一片寂静,不少人眼中涌出敬意。
半个小时前,这里的所有人已经获知自己所领受的军令,做为战区最后一支军队,驻守淞沪闸北四行仓库。
所有人虽已经知道,自己已然是死定,但内心之内的复杂,或惶恐或热血澎湃亦或惆怅,只有他们自己是最清楚。
而眼前这个将自己改名为‘刀’的年轻军人,在说出理由的那一刻,身上却仿佛有着光。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是26师的兵。
穿着草鞋,背着斗笠,别着烟枪的‘乞丐’川军一路从川贵之地步行至淞沪,人不过三瓜两枣,枪是不如流的老汉阳,甚至还有老毛瑟和鸟铳......
这样的军队,别说有飞机军舰助阵的日军没放在眼里,就是友军自个儿都瞧不上。
但第26师却在大场镇一战中让敌我双方皆刮目相看,鏖战七日夜,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的伤亡率放在任何一支部队都已经崩溃,可26师依旧在阵地上,直到援军进入阵地替换他们,600人抬着200伤员走下阵地的背影无比悲怆,甚至令对面的日军都破天荒的没有炮击。
战死人员的遗体不是不能搬运至后方,而是几乎已经没有必要,在战斗最紧急的时刻,战士的遗骸都已经被垒成了工事。
年轻的川军,死前,将子弹射向倭寇,死后,以躯体做墙阻挡射向战友的子弹......
先前陆军中校提到过的152团上校团长解固基更是身先士卒,以一团团长之职守在一线,最终战死沙场。
26师,一战成名。
再无人小看从大山深处走出的‘乞丐’兵,包括御林军们眼前这个不知是何原因落单至此地的川军少尉。
“好!很好!唐刀这个名字不错。我相信你是26师的兵,看在26师的面子上,也不想细究你流落此地的原因。”陆军中校眉头一展。“只是,很抱歉,我和我524团的弟兄们在执行战区司令部的秘密军令,故只能送小兄弟你离开。”
看一眼身边的一个面白无须有些白面书生的陆军上尉:“上官连长,给这小兄弟弄杆枪再给十发子弹。让他离开这儿。”
白面上尉颇有些诧异的看看自己长官。
做为跟随这位中校团副好几年的下属,他可是很了解自己长官的,虽然个性宽厚,却是极为严正的军人,尤其是上了战场后,更是杀伐果断是极为合格的指挥官。
逃兵落到他手里,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掉头冲向敌阵戴罪立功,要么就地正法。
而眼前的青年,虽然有能证明他身份的晋升令,可逃兵的嫌疑更大,26师的600残兵早在数日前就已经离开去往另一个战场。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放过眼前的年轻人,难道就凭他刚刚还算慷慨激昂的几句话?
只是,挂在屋顶马灯摇晃着的昏黄灯光下,陆军中校那张方正的脸晦暗不明,令人难以揣度其真正意图。
在上尉琢磨自家长官的心思之时。
唐刀,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摇头道:“对不起长官,我不能走!”
。。。。。。。。。。
第4章 投名状
“哦?”陆军中校似乎早已预知唐刀的答案,一点也没有觉得奇怪。
“能告诉我理由嘛?”
“一、日军已经占领淞沪,离开这儿,不管向那个方向,都是数之不尽的日寇,就算是常山赵子龙复生,也无能为力,呆在这儿,才是唯一的生路。”唐刀伸出一根指头。
再伸一根手指:“二、如果我拿了枪支弹药离开,估计我完全可以不用再担心什么日寇众多了,长官您在四行仓库的楼顶上布设的精准射手可不是摆设。”
陆军中校的眼睛微微一眯,眼睑下寒光隐显。
显然,唐刀所说的第二个理由,并不是他平白无故的想象,几乎是一定可以发生的事儿。
这位杀伐果断的指挥官不是滥杀之人,却绝不会对一名临阵脱逃的士兵有半点怜悯之心。
这不过就是一次试探。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紧张,唐刀身后的士兵们也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自己手里的枪,尤其是送唐刀过来的老兵油子,背心又开始沁出冷汗,他可是最知道唐刀的危险性。
“呵呵!不愧是26师的兵!”陆军中校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不错,不管你是不是逃兵,只要离开这里就有可能泄密,任何人都不能危害我部这次作战行动。”
昏黄的灯火倒映于陆军中校幽冷的眸子中,仿佛两朵跳跃着的火焰,“很好,就冲你敢说真话这一点,我就做主给你一次机会,证明你自己,然后留下来和我524团共击日寇,我会向师部汇报加上你的名字,不至于让你死了还要背负逃兵的骂名。”
“谢长官!”唐刀立正挺身,行军礼。
而后,转身向外走,在经过脸上还挂着汗珠的上等兵面前时,唐刀伸出手:“兄弟,借你的家伙我使使!”
上等兵回头看看身后的陆军中校,得到其微微额首示意后,将自己背着的中正式步枪递给唐刀。
大名鼎鼎的中正式步枪早期型号,仿自德国名枪1924年式毛瑟步枪,也是中国目前自制步枪生产线最成熟的步枪。
不带刺刀枪长1.11米、为白刃战不吃亏,刺刀长达0.57米,五发内置弹仓、采用7.92毫米口径子弹、有效射程达1000米,射速15发/分,V形缺口式照门瞄准器,德械师的标准单兵枪械,性能不仅为目前中国之军所配置最强,就是日军目前所配置的三八式步枪也略逊几分。
虽然相对于数十年后,是种早已被淘汰掉的老枪,但对于极喜欢研究各类枪械的唐刀来说,却并不陌生,他甚至在射击场拿比这更古旧的老式汉阳造、200米外活动靶打出过十枪98环的惊艳成绩。
极为熟捻的拉动一下枪栓,检查枪械的保养和上弹情况,又接过上等兵递过来的两个五发弹夹塞进口袋,拎着枪大踏步的向四行仓库外面走去。
所谓证明,无外乎投名状。
一公里甚至更远的地方,还不时的传来零散的枪声,那是来不及撤走的散兵游勇和还在连夜清扫战场搜索残敌的日军小股部队在战斗。
陆军中校的意思很明白,御林军可以接受新的血液,但绝不会接受无用之兵。唐刀想证明自己,想加入他们求得最后一线生机,那就得去废墟中猎杀日军,若能干掉一两个还能全身而退,那他就合格。
能宰倭寇的,就是好汉,军队中的证明就是如此简单,那可不是先前唐刀所慷慨激昂说上一通就能行的。
动嘴皮子,读过几天书的谁都会,但要干日寇,那可是得凭真本事。
看着已经走出仓库大门的唐刀,上等兵犹豫了一下,摘下腰间的两枚手榴弹跟在后面追了上去,连同自己的德式钢盔一并递上:“鬼子凶悍,川军兄弟,你小心。”
看着上等兵手中的头盔和手榴弹,再看看上等兵憨厚而真诚的脸,唐刀微微咧嘴,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拍拍上等兵肩膀:“放心,我来了,就该日本人小心了。”
跟出来的一众官兵们差点儿都没给唐刀这副逼格满满的模样给气乐了。
做为淞沪会战中中国方面七十万大军中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的几个德械师之一,88师一直顶在一线,自己的补充团早就打光了,从赶过来的地方杂牌军补充兵员都补充了三波,血战时间之长,绝对是位于七十万大军前列。
说起对日军战斗力的了解,他们说自己第三,那基本没那支部队敢去当第一第二。
日军不光是因为有陆军的重炮联队、海军的大口径舰炮、以及数量庞大的战机助阵导致重火力远超中方军队,他们的步兵同样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更是极强。
无论是单兵战术素养还是小队、中队级攻防战术,都在绝大部分中国军队之上,可与之匹敌的师级部队,淞沪数百平方公里土地上聚集的七十万中方之军已是中国数百万大军中的精华,可也挑不出五指之数。
88师就是这不多的部队中的一支,和日寇血拼三月,自身损失惨重的同时打得日军也是哭爹喊娘,战功赫赫,可上到中将师长下到二等兵,也没人敢轻视日寇。
那知道这小子竟然敢如此大刺刺的大发厥词。
就连陆军中校此时目中都露出些许失望。
唐刀一身卖相不错,又出身一战成名的26师,加之刚才那般慷慨激昂,很难不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如果不是如此,出身黄埔的陆军中校在这个当口那有什么心思给他证明的机会,一枪毙了就是。
然后,就看唐刀扭过头,对着站在仓库门口的陆军中校朗声道:“长官,这个时间点,您应该不是担心日寇知道您和贵部在这儿的吧!能不能让兄弟们打起火把给我点个亮?”
陆军中校目光微微一凝,却是下意识微微点头,手一挥,示意周围已经进入工事的士兵打起火把。
数十根火把被点起,将四行仓库门前的空地照得灯火通明。
火光中,映衬着荷枪实弹官兵们有些不解的脸。
没人知道唐刀想做什么。
包括身形笔直站立的陆军中校。
就见唐刀从地上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对上等兵道:“盯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只示范一次!”
拳头大小的石头被唐刀抛起老高。
月光下,被抛至高空的石头几乎都看不清,只是如此随手一抛,至少三十米的高度,展示着唐刀身躯里蕴藏着的可怕力道。
只是,个人些许力量再强在子弹面前有个蛋用啊!
或许只有少数人能明白,他想做什么。
他应该会举枪射击,表演一手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点射功夫。
从高空落下的石头,因为重力加速度,只需几秒就可以落地,想在这个过程击中它,不比登天的难度小多少。
可是,不管是明白的,还是不明白的,都错了。
来自九十年后的单兵之王,在这个时代,更是强绝的令人难以想象。
。。。。。。。。
第5章 我来这里的理由
唐刀,在石头被抛上天空顶点的那一刻,突然动了。
整个人就象是一枝脱弦利箭般向前冲刺,那种由至静瞬间转为至动的可怕速度感,让所有人无论是视觉上还是心理上,都产生了一种感觉:眼前这个家伙根本不是人!
“啪!”
在高速运动中,唐刀手中的单发步枪响了,拳头大小的石块被一枪击碎。
一直站在陆军中校之侧的一个彪形大汉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叫雷雄,职务为524团1营机炮连连长,1营连续三年军中大比武都位列整个88师前三,是出了名的尖刀部队,机炮连却是功不可没,最反常规的是,这位机炮连连长更是88师拼刺术第一。
只是,单兵战力极强的雷雄最喜欢干的事儿不是提刀干人,而是操控重机枪和迫击炮,他喜欢那种畅快淋漓的连续射击爽感以及精准的将炮弹送到对手脑袋上的成就感。
无疑,他是一个职业选择另类却极其强悍的职业军人。
也唯有雷雄这种各战术技能攀至巅峰的职业军人才能看出来,唐刀就是在石块上升的动能和地心引力达到一个平衡点,整个石块在空中进入零点一秒种悬浮状态时扣动了扳机。
这已经不仅仅是运动射击领域的巅峰之作,更融合了一名枪手在任何状态下,都能把握全局,并做出迅速分析的可怕计算、协调能力!
单从射击一技来说,就已经可怕至极。
但,属于唐刀的表演或许只是刚刚开始。
在射出第一发子弹的同时,唐刀整个人向前扑出,他的身体还没有扑到地面,就猛然缩成一个球状,藉着他全身冲刺的力量,在地上迅速翻滚出七八米远。
就在这种高难度军事闪避动作中,唐刀手中的单发步枪又响了。
他竟然在不足一秒的高速滚动中,单手拉开了枪栓重新上弹。
“啪!”
空中最大的一块碎石,又被他一枪打中,而且又是在动能与势能达到平衡的瞬间,一枪将它打碎!
现场,所有人彻底沉默了。
在场的都是百战余生的铁血之军,他们都懂一个道理,但凡射手,必须保证自己身体平衡,目标和准星以及眼睛必须三点成一线才能准确命中目标。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彻底打破了这个规律。
他无论是奔跑射击还是翻滚,他的身体都在不断变换角度和运行轨迹,他的每一个动作与动作之间的变换绝对没有超过零点五秒钟,在全身做出最高难度翻滚闪避时,他竟然还能通过调节身体重心,在短短的零点五秒钟时间内,就做出两次假动作!
更关键的是,在做出这样令人匪夷所思战术动作的时候,他还能一枪命中已经被他先前一枪击中毫无轨迹可寻的石头碎块。
这,已经超过他们所能想象的极限。
在滚进一个视野良好的隐蔽位置后,唐刀身体一展半跪而起,迅速拉动枪栓,单手持枪,扣动扳机。
“啪!”
在天空中已经逞现出天女散花状态,向四周飞落的碎石块,其中最大的一块又被他一枪凌空打碎。
而后,他再度拉动枪栓,调转枪口,动作流畅得让人心中发麻,眼睛、准星和天空的石块还没有达成三点一线的位置,就再次扣动扳机......
天空中下起了一片碎石雨,四周一片寂静。
众人的一片呆滞眼神中,唐刀站起,将已经射出四发子弹的步枪背在在背上。
身形犹如标枪一般笔直,胸脯微微有些起伏。
显然,这些难度极大的动作对于唐刀来说显然并不是全无负担。
不过,这样也才能证明他还是个人类,而不是个神。
哪怕现场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已经将他当成了魔神。
以雷雄为代表的御林军精锐们,大脑里已经开始拼命计算,如果面对这样一个敌人,他们有多少机会战胜他。
可惜,他们有些黯淡的目光,已经告诉了自己答案。
在战场上单独遇见这种可怕的家伙,基本已经宣告可以回姥姥家了。
怪不得,他刚刚口气如此之大,不是因为长期没刷牙,纯粹是有足够实力。
唐刀走到还傻傻拿着手榴弹和头盔的上等兵面前,道:“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记住了什么?”
上等兵傻眼了,他看了什么?他记住了什么?
他看到了唐刀犹如猎豹一样可怕的爆发力,他看到了唐刀近乎完美的军事闪避加攻击动作,他看到了唐刀那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却精准到令人绝望的射击精度......
上等兵张大了嘴巴,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唐刀是用什么方法锁定目标,是用什么动作扬起了手中的步枪!
他和其他人一样,都不由自主被唐刀的动作和只属于铁血军人的杀气所吸引,竟然忽略了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最需要注意的地方!
“我要教你的不是如何去举枪,想拥有百发百中的射击精度,你只能在训练场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苦练,亦或者,在战场上,用生或者是死去检验,再没有任何捷径更没有其它的技巧!”唐刀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略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低沉。
“我要你记住的,是我的这种气势!这是一种对自己军事技术拥有绝对信任后,在战场上爆发出来的一种自信!
拥有了这种气质的军人,才会真正明白,在突击运动战中,身体高速移动保持机动性,对任何可疑目标一律开枪撂倒!敌人灭,己生!”
“告诉我你的名字?”
“杨小山,长官!”做为高傲的御林军中的一员,上等兵生平第一次对另一支部队的军士喊出了长官的称呼。
“很好,杨小山,如果此战不死,你有机会成为中国最需要的军人。”唐刀拍拍杨小山的肩膀,温和的说道。
迎着唐刀充满鼓励意味的眼神,杨小山只觉得胸膛里一股灼热的火焰疯狂的燃烧起来!他用最尊敬的眼神望着眼前这名川军军士,他拚命将这个男人死命镌刻进自己的内心深处,因为在他的心里有一个明悟:这位军士已经代表了军人于单兵作战的巅峰!
唐刀接过了手榴弹,却没有接过头盔,他这种层次的军人,面对子弹,头盔只能成为一种累赘,他更信任自己手中的武器,和自己千锤百炼,从战场上磨练出来的铁血意志!
凝望着唐刀即将再度转身的身形,杨小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放声叫道:“长官,我会努力活下去的,会努力成为你说的那样的军人。”
唐刀眉头一展,笑了。
“我喜欢你的血性和对于战友间的真诚与关怀,记住,把这种血性和关怀保持下去,因为,值此国难,我们中国军人必须团结成一个整体,只要抗日,皆是兄弟,那也是我来这里的理由。”
凝望着提着枪大踏步走进废墟的唐刀背影,杨小山死命咬着自己的嘴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对着唐刀的背影,敬上一个军人最真挚的军礼!
而陆军中校的目光在火光中,前所未有的亮。
第6章 真正的饵
“雷雄,你怎么看!”陆军中校看着远方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唐刀的背影,低沉着声音问道。
“好厉害的家伙!”雷雄眼里闪烁着惊芒,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因为他的单兵技战术吗?”陆军中校不置可否。
“不,不,若论单兵技战术,那已经不是我等能企及的,但在这样的战场上,个人再如何厉害又个球用?日本人一顿大炮轰过来,就是神仙也扛不住。”雷雄摇着头,脸上露出些许苦涩。“他最厉害的是心机!”
“怎么说?”另一边的一个稍微年轻几岁的上尉有些好奇的问道。
“还记得他开始之前先问过团副不怕被日军知晓我们在这儿的事吧?”雷雄问道。
“记得,你是说他已经知道我们已经布置好工事和雷场,根本不怕日军来袭?”上尉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的脑瓜子是挺好使啊!”
“可不光是这。”雷雄摇摇头。“就算他不开枪,我们在布置完工事后,也会发出响声惊动日军,让他们知晓我们在这里,若日军骄横,贸然前来,我们就能在天亮之前给他们来上一记狠的先收点而利息。到明天天亮,日军有了充足观察视野,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猜中团副接下来的计划还只是其次,他这连续四声枪响,属于单发步枪的枪声,那样的话,吸引向这边搜索而来的日军绝不会超过一个小分队,这样的兵力,以他刚刚展现出来的实力,不至于陷入绝境。这样,既充分展示了他的强悍和头脑,还能完成团副要他需要做到的证明,算是一石三鸟!”雷雄满眼赞赏,扭头看向陆军中校:“这家伙,若是能活着回来,团副,我的一排长前天阵亡,他正好可以顶上。”
一帮军官们集体大吃一惊。
虽然唐刀刚才的表现出的水准极为惊人,但想进88师这样的嫡系御林军序列,可不是说厉害就能进的,尤其是军官,那都得校级以上军官作保,少将级点头许可签字才可以的。
雷雄军衔虽然只是上尉,但晋少校基本是铁板钉钉的事儿,听他这意思,竟然要拿军职担保要收下川军的这个上士,而且担任他的机炮连排长。
这个代价太大了,如果那个唐刀有个什么不对,哪怕雷雄战死了,他的一切待遇也会被全部剥夺。
“就冲你刚才这通不算明了的分析,不准!”陆军中校却是轻哼一声,继而微微叹息道。“你们,还是低估他了。”
火光中,陆军中校的看向远方的目光更显幽冷。
“他方才以枪声为饵,引小队日军前来是为向我等证明他无所畏惧,但其实,最主要的却是拿即将前来的小队日军为饵,诱使更多的日军向我四行仓库而来。”
月色下,陆军中校的目光森冷的令人发寒:“不用十具以上日军的尸体刺激一下大日本帝国陆军骄傲的指挥官,他们又怎会大晚上的在没有飞机和重炮的支援下进攻我们这个小小的堡垒呢?想钓鱼,那饵料就不能吝啬啊!”
“团副,您的意思是,他刚刚展现实力,不是震慑我们,而是要告诉我们,他有干掉十名以上日军的本事?”雷雄倒吸一口凉气。
“还不算太笨,如果你机炮连能在今天晚上干掉30个鬼子,那我可以考虑一下你刚刚的申请。”陆军中校脸上露出笑容。“去两个人,拿100发子弹和8枚手榴弹送过去,顺便跟着他,回来后向我汇报他是怎样干掉日本人的。”
不等雷雄说话,先前的白面上尉目光微微一转,拿手指点点老兵油子和上等兵道:“李九斤和杨小山,你们两个跟他熟悉一些,你们去。”
而后回头冲着周围的士兵一通喊:“一连的弟兄们,都别愣着了,继续加固工事,等会儿日本鬼子不来则罢,只要来了,给我瞄准点儿打,团副可发话了,谁能干掉30个鬼子,就给他奖励,我上官云的奖励就是给你们找个厉害的排长。都给我争点气,可别让机炮连的混球们捡便宜了。”
“好你个上官小白脸,敢抢老子看好的人!”雷雄反应过来,不由跳脚大骂。“哎呦!不对,抢人就算了,擦你大爷的还特么骂老子机炮连混球。”
惊爆一地眼球之余,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军官咧着嘴乐。
谁也没想到学院派出身带点书生气的一连长上官云竟然会来这么一手,这是眼瞅着要壮烈,暴露本性了吗?
不过,看着一向喜欢多吃多占的雷老虎被书生上尉气得直跳脚,另外两个步兵连长心里不知道为啥,咋这么爽呢?
而命令属下还不忘损一记同僚的上官云却已经是一阵风般地冲进仓库里面去了。
他得布置好自己位于一楼的机枪火力点和冷枪射击点。
毕竟,想干掉30个日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在淞沪打了三个月,将近七十万大军和三十万日军血战,日军的总伤亡数也不过才四五万。
这是会战级别的层面,若是放在一师一团,那就更少了,88师一万多号人于一线战场上毙伤的日军绝不会超过3000,而那已经是战功彪悍了。
当然,忙着布置想抢人的陆军上尉自然不会想到,他们这支孤军将会创造怎样的历史。
曾经的历史车辙中,骄狂的日军也在这栋坚固的堡垒前碰得头破血流。
而现在,破空而来的小蝴蝶,更是轻轻扇动了他的翅膀。
。。。。。。。。。
唐刀仿佛早已猜到会有人跟来,在黑暗中停住脚步,等着提着子弹袋和手榴弹的老兵油子两人。
不过,唐刀并没有接子弹袋和手榴弹,而是只拿了两个弹夹装入荷包并霸气的丢下一句话:“跟上我,保持十五米的距离。”
早已被唐刀猛的不似人类的单兵技战术震的心悦诚服的两人根本不意外,本来两人就是个观察员,现在再充当一下移动军火库也没什么,自然是唯唐刀以马首是瞻。
三人一前两后没入黑暗中。
。。。。。。。。。
距离四行仓库800米之外的一个残破街道上,一队大约十五名一个小分队日军,正在领头打着手电筒的一名日军曹长的带领下沿着苏州河岸搜索前进。
月光下,领头打着手电筒满脸横肉的日军曹长脸色臭的就像是刚吃了两坨大巴巴,还是热乎的那种。
大晚上的不睡觉还要工作,眼瞅着已经属于007工作节奏了,谁要心情能好才出了怪了。
做为率领着十五人小分队的队长,已经在军中服役超过六年的井上光生的心情早已低落至极点。
在冰冷的泥水里泡了数十天和中国人作战固然辛苦,但真正将之勇气消磨殆尽的,却是看着一具具同僚的尸体被塞进装尸袋运往后方,那里面还包括他几个同乡好友。
那些人,再也看不到故乡绚烂的樱花了。
好不容易等到死硬死硬的中国人撤退了,他终于不用再泡在冰冷的泥水里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同僚哀嚎着摆放在工事里,然后无助的死去再像咸鱼一样变臭。
可是,仅仅修整了不过几个小时,因为远方传来的几声枪响,就被中队长用皮靴踢起来带着自己的小分队在这片宛如地狱的战场上搜索。
不外乎就是几个中国人的溃兵嘛!他们能翻得了天?白天再来搜一下又怎么了?一想起其余同僚已经在温暖的篝火旁呼呼大睡,而自己却还要在黑暗中感受死亡的恐惧,井上光生就想把自己那位憨批中队长的头塞进粪坑,吃屎吧混蛋!
在一栋还算完好的楼房前,井上光生猛地一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单兵之间间隔两米将队伍拉至三十余米长的日军很有纪律的停住脚步,四下散开找到合适的位置警戒。
虽然都很蛋疼,但这里毕竟还是战场,弄不好就有打冷枪的,蛋疼着的日军步兵们可不希望以后没蛋疼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