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你般柔情》免费试读
共 2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卷 爱是抬头明月
1 重阳节登高赋志 明月通意误中隔
夕阳穿过一个季节的秋,意蕴无限的淡淡的美的一丝哀愁,在九月的天空铺展开来。那一斜柔柔的蜜光从玻璃墙透进来,溶了一地的碎银跃动,咖啡也飘动着一缕一缕阳光的欢乐。杨明文在咖啡悠淡而又隽远的余香中,被凌散交织的余晖浸染出怅惘的慵懒,这种慵懒孵化出的惬意竟使人莫名其妙的陶醉。
透明的墙使世界在明文的心中对立起来。独坐的静谧,与街面涌动的繁华无关,而两者却近在咫尺。秦可月的身影在被明文的视线触到的那一下,可月正从对面街穿过公路向这“青青咖座”走来,明文的视线变得唐突不安,像一瓢雨刹地浇乱了夕阳天空的宁静,他整个心瞬间变得失据,惊喜和回避像一根线勒在他思想里来回狠劲地绷扯。这样美妙的下午,能和一个人共品咖啡,并且是萌生你爱意的人,那定应是件美妙的事!
可月走进咖啡座,如夕阳下的百合花的悠美风姿不曾惊扰任何人。看见明文的一刹,她本能地想叫一声,喜悦在她的眼睛里荡出一层一层的微波;而她无由间所表现的平静,似乎这相逢是一种必然。
可月在明文面前坐下。互道了一声好,一股无法言说的喜悦如啤酒泡沫沾在明文青春的脸上。明文像高贵的英格兰绅士一样为可月叫了咖啡。热烈的咖啡散漫的清香使人的思绪在空气中如百花里的凤蝶。明文不知道如何来摆放自己的视线,偶一瞟可月,竟彼此撞个满怀。明亮清澈的眸子把干燥的心浸润的通彻清爽,很美,恬静恬静的,一时间竟醉滚其中。静默的时光里,柔柔顺顺地飘浮着无需言语的温情,像一把蒲扇轻轻摇在你炎炎的梦中——
夜幕披下来,咖啡座恍惚的彩灯消融着街市的明亮,城市没有疲惫,活力的城市的灯光把个夜色撕扯得七零八碎。风清清凉凉的,在男人的怀抱,女人的胸膛蹿来拐去。明文希望时间能够受意志的调遣而归于静止,夕阳无意间却捎远了静坐的下午。明文渴望街道漫无边际的永远伸长,延展到黎明,而黎明永远不来。可月的手臂伸过夜色的皎洁轻轻地挽住了明文的胳膊,一时间使明文内心惊慌失措,想弃可月的温柔,但内心深处对温柔的眷恋着实无法割舍,可受用之下又遭谴良心的不安。可月的动作如此自然,仿佛两人已经历了两世,这是第三生地汇合。可月甚至更用了劲将明文缠绕得更紧,她对自己不由得惊诧,她平生第一次如此接近一个血缘之外的男人,竟还有一种接近的迫切,舍不得放开,似乎一松手,这个男人就会飘走,再也难以抓的住。
“买朵花吧!买朵玫瑰花吧!”这是兴城市的夜景之一,常有小孩出其不意地在情侣面前闪现,手捧玫瑰直面男士推销:“买朵吧!买朵吧!送给漂亮的阿姨!为阿姨买朵吧!”两个人同时收住脚步,可月的眼神勾魂般抚撩在明文的脸上,像信徒对先知的虔诚。一不小心,明文就陷进那清眸深处。“叔叔,您就为漂亮的阿姨买朵吧!”——小孩有着心理学上的潜质和经济学上的天赋。明文愉快地做了抉择,在含苞待放的芬芳中,小女孩快乐地离去,大女孩浅粉色地一笑,笑得痴迷又沉醉。可月并没有去接递过来的玫瑰,而是挽得更深情,头微微地偏依向他。可月说:“我是不是一个让人缺乏话趣的人!”“有些人,你本无话可说,但面对她时却又能滔滔不绝;而又有一些人,你本有很多的话想说,相逢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为有些话,它只能在耳朵之外的某个地方找到知音。最美妙的话,耳朵仅能表示无奈!——”忽然缄默,明文觉得,话再望前走,就会超越两个人的距离,情感是不可靠的,情感失控至少不是件够得回味的事。可月说:“耳朵宁可无奈,也不愿过多地只充当摆设!”明文望着可月,徐步前移,身影被街灯复照得重叠交织。可月说:“有一种体验,直达人生的快感,激情的别样诠释,生命的一种释放!”明文眨了一下眼便圆目直视可月,疑惑在灯光下朦胧潜行,钻入可月的眸子,望她心头一掠。可月像天真的小孩般望着明文,说:“如果你害怕,或者不想,那就——。如果你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追逐人生!”
车缓缓地驶入市郊,顿时像发情的野兽,在生命里咆哮出无穷无尽的爆破力量。杨明文在可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推入到高速的极至,车像利箭一般飞梭,如一泻千里的奔叫的洪流,生命在飞扬,四个轮像愤怒的火山的喷射。可月望着明文,明文的激情在操作中挥洒自如,以致让可月沉醉。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更让她出奇。
车终究停靠下来,在可月思想之外的那么一瞬,如一场梦,甜而又美,刚开了个头,黄鹂儿一声婉转啁啾,拂晓就浸破了梦,人却掉在了梦里头。可月喃喃地说,暮春山野里低徊的燕子的呢喃似的:“好的东西,都会终结吗!”恰是一股绕过枝叶的风抚过明文的周身,明文舒散全身后一仰,重心稳稳地交给椅背,视野透出前窗,是极微淡着灰蒙的夜空,波茫茫的宇宙把一部轿车缩放到小而又小,使其成为宇宙的虚无。人是宇宙虚无的精灵,宇宙虚无的精灵却有实在的精神,浅浅的惆怅,淡淡的哀伤,秾丽的某种思念,抑或深远的莫名的缅怀。极速的驰骋竟让明文的心绪错综起来,如薄薄的青雾般升腾拂绕。以至明文疑惑自己对可月说的“怕上帝不高兴”的语气究竟是幽默,诙谐,还是调侃,都不是,可又都是。
“他老人家也对这感兴趣吗?”
“那可不!你想呀,突然地,一辆红色高级小轿车嗞溜一下泊在了他脚下,他老人家为之一惊;忽然又从车上下来一个人间至纯至美的少女,他又为之一喜;一惊一喜间,他又恍然发现车里还坐着个丑的乱七八糟的男人,败笔,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败笔,足以使原本可以绝世称奇的丹青失之颜色。你说,他老人家能高兴么?所以最好别去招惹他,把车飙到他的门槛上!”
“不管是变相的夸我,还是胆小的托词,但现在,我要你陪我去散步,在没有月色的灰蒙的长夜散步。”可月也不明白,自己的眼神为何离不开明文,除了明文,眼神游走到什么地方都空乏。更要命的,可月发现自己对明文的专注,是一种无意识的,极自觉的行为。
没有文明的灯火的污染,夜反成了一个好夜。郊野的风透着清凉,渗漫着田野的味道,使灵魂挣脱出文明而归属于原本的自由。款款的悠步,两个人踱着相同却又不同的心事,披一身宁静,整个世界都庄穆。可月握着明文的手,步子停下来。沉默如此沉重。尔后,明文猝不及防,可月双紧搂他的腰,她的呼吸在他的耳鼓上流走的清晰,他的心在她的呼吸声中贲张颤抖。有一双眼放出青光,刺破夜,直逼明文过来,那不是郑文铎的眸子吗?蕴着愤怒!矛盾使他不知所措,紧张使他心慌意乱。这是怎样的爱呀!割舍不下,放不开手。郑文铎究竟在哪里?!
“明文!今天是我的生日。”风轻轻地吹过来,把可月的话捎向远方,远方的更远方……
明文轻轻地吻了吻可月的鬓丝,如此温情,似乎是一生情爱的倾注。夜空让人幸福而又忧伤。明文仿佛看见自己良心上的友情在碎裂,他不能再允许自己情感的泛滥,他要制止自己。他必须这样做!只见可月温婉地说:“如果,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如果这个特别的日子可以许给人一个特别的愿望,我只希望有个特别的人陪我,带着他一生的爱情陪我走过这个特别的日子。纵然,这一切仅只有一秒,——足够了。”她的语气轻缓悠长,仿佛透过一个世纪又回到他身边,她搂紧他,伏在他身上,深意浓浓地说:“二十年又如何,三十年又如何;对我来说,有一种人,你哪怕才认识他一秒钟,可他对你生命重要,这就已经足够了。你说呢!如果每个人都有一个上帝,——”这一刻,她似乎倾尽了她的一生,她的一生,仿佛从这一刻真正地开始。
明文怕这渴望去爱却又无法去爱的人对他柔情;而心里他又止不住憧憬所爱的人的柔情蜜意。他希望自己就是那个上帝。他想大叫,最好能脉脉地告诉她:“我爱你——。”像一场雨,就在要倾洒的时候,云散去了。他说不出来。他为自己难过,难过地心酸酸地想掉泪。沉默最好,比黑夜还能掩盖一切。片刻,于他,仿佛是许久许久,他说:“生日快乐,永远快乐——。真希望此时能有东西送给你——。”
“你有的——。”
“哦!对,玫瑰,我去取。”
“不。——”声音小的如风的涟漪。
“那——?”
“我闭上眼睛,心里只默默数到十。”眼帘闭合了视觉的天窗,心灵在默数中充满期待,期待在幻想里翔飞。那一刻,她想,如果数到七,一切依旧,权当一次美梦里的多情;那一刻,风暴临来,她这一生,发誓也要当他的新娘,只当他的新娘,在夕阳里,一起到老。她心中的那一刻,终究没来。她不愿去数八,虽然她许诺数到十。她要睁开眼,重新认识一切。一股温暖却在她睁开眼的一瞬浸过了她,比风暴还迅猛,热烈地要消融夜的无边,忘乎所以。天地在这一刻倾陷东南也好,坍塌西北也罢,死神也无法掰开热情驱使的双唇。
潮退去了,风停了,雨也收了。明文懵懂地不知干了什么似的,再强大的理性也会对爱情竖起白棋。可月平静在消醉中,生命不单单滑到了二十二岁,而是撕开了一页透明的早晨。
“一千年
一万年
也难以
诉说尽
这瞬间的永恒
你吻了我
我吻了你
在冬日朦脓的清晨
清晨在蒙苏利公园
公园在巴黎
巴黎是地上一座城
地球是天上一颗星”
像安琪儿的祈祷,可月随口浅吟小诗一首。虽不在清晨,却于黑夜有隽永的清味让人琢磨,撩拨地明文有一种人生的淡淡的清狂。可月喜欢明文怀里的温暖,喜欢被一双情爱的手紧搂,延展到过她的人生尽头,温温情情地穿越她生命里最唯美的期待,就算一辈子在这里以终点的方式停靠,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一种让人幸福陶醉的知足的幸福,独一无二的幸福。
是啊!明文想,时间再永恒,也是难以诉说的尽的,爱是怎样地让人的生命如此萦回牵扯。时间在这一刻破灭,使可月在自己的怀里一同与自己永恒,还有比这更美好的吗?
车缓缓地启动了,开得很慢很慢,仿佛一加速,一切都会消隐。这个男人,可月自我感觉离他很近,两颗心住在一个胸膛,可又似乎很远,远的永远难以接近。她希望这部车永远驶不出这条郊野的宽阔的公路。
明文喜欢这个女孩,更爱这个女孩,包括她那与众不同的思维:明明说出来飚车,自己却开得挺慢。他问可月,可月只说,有限的旅程,让幸福延长。
这个夜,失眠丢了。脑子里一忽是可月,一闪又是郑文铎。友情与爱情在交锋,道德与情欲在厮战。他打开电脑,见“纤云淡淡”也在网上。纤云淡淡说:
“爱情难道是无法说出口的‘我爱你’吗?!”
明文双手狂飞,回道:
“小妞,看样子该恭喜你了!其实我也恋爱了,好像是这样,因为我亲了她,在她的生日,二十二岁生日,她还为我吟了小诗,《公园里》,雅克·普雷韦尔,法国的。那一刻,你就会相信,生命里有些东西必定会永恒——”
“吻;诗歌;——老土的纯洁,纯洁的老土!”
“大概吧。”
“这,也许这,我想,这也许就是最灵魂的爱情。”
“你或许是对的,我想。可,爱情往往是一场内心情欲的战争,人生的悲剧,生命的灾难,难以出口的‘我爱你’,同时却又披着一层梦幻的美,着魔的希望……”
“是么?爱情有这么哲学吗?”
“哲学是研析游戏,爱情却是是是而非的谜语,——每个人都为之着迷,但永远都——”
“悲观主义者!”
“黑夜是悲观的,希望将在旭日的地平线上醒来。晚安!同乐!!”
明文很快下线,很快地又把自己放倒在床上,可他自己却被思想放倒,被挣扎捆绑着。这一天的事发生的对于他显得太过匆忙,使他在应酬上捉襟见肘;这一切又似乎是他所企望的那样。他需要抉择,抉择意味着疼痛。
天亮了,他却沉沉地睡去。睡得矛盾而又甜蜜。
2 花店开张呼朋换友 晏席饯别辞亲离友
十月的故里,有一种成熟,在世界的文明之外显得宁静。一丘一壑,一草一木,一丝风,一缕云,一道天色,都那么熟悉,有着久远且又质朴的亲近。这有幼时的记忆,蓝的天,白的云,深邃的长空;六岁就去了市里读书,一晃十七年,可灵魂从来没有离开过桑梓一步。
故里有两个对明文至关重要的人物:一个是祖父,一个是祖母。祖父开启了明文的志向之门,时岁荏苒,祖父在五月竟乘鹤西去;祖父去的翌日,在文铎的介绍下,明文认识了可月。见可月的第一眼,明文想,上帝总会让天使在某些时刻来到所需要的人的身边的。同时,心里也派生出淡淡的失落的不可得的忧伤。文铎的到来,确乎出明文的意料,于是更引文铎为平生第一知己。
祖父一去,祖母便显得有些孤落。自己大学毕业,反正不用找工作,在兴城市呆了几个月,那料想生出一段暧昧的情感,觉得对不住兄弟,一时半刻也被感情困乏的没出路,索性回了故里。祖母一见明文归来,眼里都漾着笑,人也顿时精神起来。明文发觉祖母真的老了,再一想祖父,心里不禁怵酸,隔代之人,说分手就永远地谋不了面。对明文来说,祖父、祖母是自己的根,是灵魂的根,如今却剩下这脆弱的一系。
心远地自偏。心若在某出,纵有千山万水之阻又若何!老宅栖居的几日,总会时不时地脑中浮出可月的一颦一笑;有一天晚上又梦见了飞车,而结局却与前几夜的梦不同,车利矢般飞奔着,突然天上的月华失色,待星光明亮,竟不见了可月,自己便疯似的大叫,车也倾间飙向悬崖,自己还在叫,呼唤可月,身体随着车体一同下沉,心碎裂有声。怳然惊醒,全身早已冷汗透凉,东窗泛白,雄鸡乱啼。明文拿起手机,就拨了一串数字出去,通了,对方无语。良久,明文问:“你还好吗?”对方依旧无语。明文又说:“你好就好!我挂了噢?”对方还是无语。手机终究没挂,明文内心一下揪起一团担忧,难道可月遇着事了,但立马自己又骂自己大清早尽想污秽的东西,心中呸呸几下;尔后一阵忐忑,莫非手机在文铎那,他晓察了一切?!明文恨自己冲动,而今,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时间像载重机的履带一样沉重……
“你在哪,明文?”
“我在老家。你好像身体不舒服,说话怎么恹恹的!”
“明文,你回来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电话里的语调像受了鞭打似的,散着一股浅浅的委屈,且略带忧伤。
“我——”明文想问,你究竟怎么了;他又想说,我这就回来。迟疑了一下,说:“我想陪陪我祖母。你好吧!”
“噢!——”对方陷入缄默,缓了会儿,说:“好!代我向祖母问好。回来给我打电话,好吗?”
“嗯——!”
“那再见吧!我挂电话啰!”
“嗯——!”
祖母进来的时候,明文的手机悬在脸庞,整个人傻傻的。祖母叫了一声,明文方省过神,对方早已挂机。穿了衣裤下床,明文拉着祖母的手,说:“婆,过段时间我再来陪你,好吧?大爸打电话,说找我有事,大概是关于我工作的。”
祖母说:“工作要紧,别老惦着我,有空了想回来就回来。”
“那我这就走呀!”
“你不吃早饭啦!”
“不吃啦!”
“可车还早呢!吃了走也赶得上。”
“不了,我不坐班车,让明忠骑摩托送我到县城,然后再转车。”
明文走的时候,望了望祖母,这个让他温暖的慈祥老人,他内心生出羞愧,竟然向这么好的人撒谎。到了县城,明文瞅了瞅时间,才八点多一点,那唯一一趟从小乡村开往城里的客车也许才走到中点。
秦可月把门启开的那一系,她觉得自己有些恍惚,像捧着《圣经》的修女突然间逢着上帝,惊喜交错,犹恐梦中。听见门铃的时候,可月正被梦魇着,似醒非醒,她没想到会是明文按门,更何况他说他要在故里陪祖母,就算真得回来,也不可能这么快。门开的一霎,俩人都愣住了:一个风尘仆仆,从难民窑逃出似的,一个神色恹恹,如炼了狱般。
可月前几日偶得了感冒,以为挨一下就过了,照常跟着朋友忙着筹划花店的开张;那料想昨日病情突地加重,以致朋友不得不请了医生来瞧,打了一个多钟头的点滴。晚上十一点多,朋友困乏难耐,觉得可月也没有大碍,次日还有事张罗,就回了家。囫囵浅睡了一夜,翌日,可月早早地就醒,接了明文的电话,人更觉得万般失落,就赖着懒得起来,迷糊地躺着。
明文洗了脸、头,掸了身上灰,准备出去买早点,餐桌上却已摆了摊鸡蛋,面包,牛奶,可月在餐桌旁正等着他。明文埋头吃了一阵,头一抬,可月正痴呆呆地望着他。吃,是一种幸福;望,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下午,单晓惠来看可月。可月给单晓惠与明文做了相互介绍。又坐了一会儿,明文告辞回家看父母去了。
“一个品茶,一个饮水,边听音乐,边看书,边聊天。哎!既渡河,汝又奈何!千万别把我当作一只爬进盘子的不识趣的虫子。”
“我可还没见过会按门铃的虫子。若真是,也让世人开开眼界!”
“是吗?昨天晚上是谁用眼神留我的!这女人,真可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见了自己的主,就忘了旁边也有一根同难中的骨头。……”
嘻嘻哈哈了一阵,两人便又商谈开店日期及事宜,妥,然后又谈男人,女人,男人和女人……
次日,明文买了水果又看了一回可月,可月其时已痊愈。回来之后,明文在屋里看了两日书,写了写文字,心中总有些不畅。
十月末的一天傍晚,鲁子锋打电话叫明文出来喝酒。见了面,鲁子锋说失恋了,处了大学四年的女朋友说要出国,不想有牵挂,让他不要等。明文宽慰了两句,心想:失恋,至少表明曾经有那么一回;自己呢,还没开始,结局都注定。两个人有两个人的心痛,索性又邀了几个朋友:仓廒,郑文铎,魏阳,陈望归,贾仁德。仓廒是明文父母的干儿子,故仓廒与明文的情感自与众不同;子锋,文铎,明文,仁德是从小耍到大的朋友;望归,魏阳,明文是大学时的挚友,自号“时代三友”。酒过三巡,话就决堤了。对女人,各有各的看法;对事业,各有各的见解。惟独明文少语,面对文铎,脑中竟时有可月影貌闪现,内心越发觉得自己可恶,便只顾喝酒。
酒醒了,又一天开始了。明文起来,头有些沉,洗漱完毕,来到客厅,仓廒正品着茶,看着电视。
“昨夜我该没出格吧!”
“没有。”仓廒说:“就是有点怪。”
“怪?我怪吗?我怎么没发现。”
“你是个激情的人,偏偏昨夜少语,失恋的倒是你,反不是鲁子锋。”
“我没说话吗!”
“说了,当然说了!就一句。”
“就一句!你记得可真清。”
“散伙的时候,你一手抱着鲁子锋的肩膀,另一手拉着郑文铎的手,说:‘真爱一个人,有缘份就珍惜她;否则,就学会宽容她。爱不能做忿恨的婊子!’想想,你说得也太哲理了。”
闲话少叙。且说魏阳要到北京读研,陈望归准备留学,大家又聚了一次去眺江楼。眺江楼九层,蜿蜿蜒蜒的窄楼梯攀得人眩晕;到了顶层,放眼一望,境界甚是阔大。临末,明文在“流年簿”上题诗一首:
“偶怀示友人
何日跨金戈,大刀挺沙漠。雁飞胡南天,兽走汉北郭。
长缨索敌首,胡绳规我国。欲将壮志年,付与青史若!
00年11月明文携友人游而记”
大家诗兴忽被勾动,决意串连首诗,兹为他日记忆:
“江楼暗起九天波明文
骚若星辰文若河文铎
轻生一剑破楼兰子锋
重志三世敌富国仓廒
取经西天漫漫路望归
求学京师坎坎坷魏阳
今上青云呼风雨仁德”
大家一看,才七句,正待由谁补续一句,忽然见后面有人说:
“我能不能凑个热闹,明文。”
明文回头一看,是秦可月,一时尴尬。只见可月又说:
“谁来帮我介绍下,明文呢?还是文铎?我叫秦可月。”
明文悄悄地退后了两步。文铎说:“你都自我介绍了,他们总不能输给你一个女子吧。”
通完姓名,大家请可月前来续补诗句。可月上前,见第一句乃明文所作,读得多了一份仔细,气势倒不错,于诗句之外,心中生了一丝隐讳。直读下去,尔后提笔续写,道:
“笔斥雷电驭轻车
河山青螺飘裾彩可月”
“哎呀!多写了一句。也好,凑成首排律算了!”径直把笔交给了明文,明文也没推辞,续上:
“天地忠魂绕青阁明文”
可月一看,“忠魂”二字与气氛不协和。再一想,文字娱乐而已,何必认真。大家下了楼,行了半里,见了水,见了船,又见到晓惠,便起了玩兴,租了大船,划了一回水,方离去。
十五日,大家把望归、魏阳送上飞机。
二十一日,花店开业。洛子河把兴城市分成南北两半,北城是经贸科技的中心,南城是政治文化的重地。花店就开在南城,南城恰是学府圣地,莘莘学子又是浪漫的先锋,时代的鼓手。开张这天,甚是热闹,亏得有明文、文铎一干朋友搭手。可月和单晓惠自然是这一天的主角,兴城有线电视台对她俩进行了专题采…
第二卷 柔情如水佳期如梦
1 明文求爱错良缘 情有隔阂几回避
别人以为我失去了,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原地。
1
餐桌上摆了很多菜肴,每道菜都极富诱惑,它的色泽像在向人娇治地招手。明文取了两瓶红酒,向两个杯子慢慢地倒上,那红,艳而似在动,像一款柔而灵动的腰肢着了一身粉装。两人在正式开餐前先轻轻地碰了碰杯。她的眼睛像红酒,有一种媚致,散发在明文的身上,如火,娇艳中富有层次,每一层次都蕴涵着不尽相同的韵味,撩人隽永。在那一碰杯,她的优雅更使她的气韵像一道风景殊美到极致,明文像一个倦客,突然进入,被摄迫,恍惚深深地陷入其中。他那凝视的目光,平静,深邃,穿透她的情怀,像酒的温顺入了她的血液,却又有一种撩拔。桌上的菜如一个闺妇,寂寞中等待箸筷的到来,一叙那久别的温情,而闺门只有空落的期待。
夜,安静地充满柔情,暖暖的,像一种陷落,时间坠在里面。她望着他,他望着她,酒浅浅地挨了一下唇,在彼此的眸中,红酒在那濡湿的唇上轻轻摇曳,晃动着,静谧,充满着你我。他走到她的身边,把她揽入怀里,他的手绕过她的臂,紧紧地把她扣在自己的胸上,她的头轻轻的枕在他的肩,手不经意地搂过他那有些瘦削的腰,整个人似乎都已属于他。她那齐肩的发散漫地流动在他的肩头,那清香的气息掠过他所有的触梢,他深情地嗅着,像一生的钟爱在这一刻驻留。
眼睛轻轻地闭上,让整个人生陷进去,生命淡然成一种消醉,听时间驻守的幸福,或任它无声无息地走过沉默,忘了永恒——
她睁开眼轻轻地抬头,望了望他,他的眼睛宁静地注视着她,有一种湿润,浅浅淡淡,蕴着迷蒙。她用手爱怜地摸抚他的脸庞,游走地小心翼翼,疼护他每一寸的宁重;她的双眼呵护地温熨着他,那种风情深入到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了,明文?”
“夏慧,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吗?所以,当我人生的凭障消失的时候,你悄然地来到我的身边守护着我,陪我一起走出生命的阴霾。是你,像天使一样,慰藉着我孤独的灵魂。没有你,我如何才能走出这沉重。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的出现,那生命对我来说就是无以承受的重担。”
夏慧轻轻抬头,用唇浅浅地亲一下他的颊,说:“你爱我吗?”那双深情的眼眸有无限的娇羞,如一碧春暖花开时溶溶的一眼泉水浸染对一个季节的执烈渴望。他猛然地紧紧地搂住夏慧,那饥饿的唇狠狠地扑在她的唇上,像兽,疯狂地忘乎所以,整个生命投入其中,世界在那唇中消失,人生在那唇中绽放。她的唇尽情地被他所占有,一场风暴突袭而来,她忘了该如何去配合,只有消醉,她的呼吸似乎已停止,她的心脏如火山迸出前一刻的地幔。
她缓缓地睁开眼,整个人生在明文的唇中轻轻地苏醒过来。她凝视着明文,脸慢慢地偎在他的身上,重温那消醉的余温。她喃喃地说:“尝尝我做得菜吧!我是第一次努力地去为一个人做菜,也是第一次因为为一个人做菜而激动地骄傲。”
“你也是第一个在我的厨房为我做菜的人。你知道吗,你让我有一种特别的幸福,那种幸福似乎从来不曾有过。它让我那么珍惜,生怕它转瞬间即逝。为我天天做菜吧,到我的身边,永远,我是说永远,当我回来的时候我不再感到孤独。”
“如果我做得菜不好吃怎么办,你还会吃吗?那我还会抓得住你的心吗?你会不会另觅她处?那你还会有今天这种幸福吗?”
明文看着她,一下子抱起她,说:“你就是我永远的菜,永远不腻味的菜,我要吃一辈子。并且要彻底地吃掉你,征服你,让你永远都是我的,不离开,不分散。”“你这是强暴吗?”“那就幸福地强暴你一辈子好呢!”
朦胧地醒在次日的清晨,明文舒缓地睁开眼,夏慧正伏在他身边双手支着下颏默视着他。“醒了!”明文点点头,双手从被窝里鼟地一下伸出来搂住夏慧抱在怀里。夏慧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手,说:“吃早餐啦!”“我这就吃!”一下把她摁在怀里。“别懒皮了好不好,快起来。你先陪我买衣服,然后我们去你朋友那。快点,不然来不及啦!”她的声音娇柔百转。
吃早餐时,夏慧问:“‘弓未张,鸟先坠,望来人,相见岂不识。’这是什么意思?”“你看见了?”夏慧用眼望着他,点点头。她注视着明文,只见他停下用餐,开始凝思,表情从明朗陷入淡淡的灰暗。她紧接着又问:“为什么只有这一句,是和子矜有关还是和可月有关。”明文抬头凝思地专注地望着夏慧,说:“第一次见可月时写得,三年前吧,就只得了这一句。如今,走得走,嫁得嫁。”
“你恨她们吗?”夏慧问。明文摇摇头,说:“爱越深,有时恨就越浓;当时也许特别恨吧!可回头想想,竟发现也没什么好恨得。很多时候,你会发现,分开也是因为一种爱。”
夏慧支着腮,呆呆地望着明文,又问:“那你爱谁多一点?子矜?可月?或者——”明文站起身,来到夏慧身边,用双手摸了摸夏慧的脸庞,说:“现在,我要全身心地爱你。好了,咱们走吧!”
明文陪夏慧逛商场买衣服,然后又到夏慧租屋里收拾东西。两人到文铎那已过十二点。在门口,明文立了半天也没按门。夏慧说:“怎么,紧张?害怕见到你那一位!”明文瞟了一眼夏慧,说:“你还甭说,我还真有点,心里怪怪得。”“老公,别怕,有我呢。”边说边用手挽住明文的胳膊,身体向他靠得更近。明文说:“人多时别叫老公,这不还没结婚呢吗。”“我就叫怎么招。”明文按了门铃,门开了,彼此愣了几秒,对方问找谁?明文看了看门牌,歉意地笑笑,说对不起,按错了。他们走错了栋数。两人互相取笑一番来到文铎门口,门正开着,里边热闹的声音滚沸而出。夏慧在门口悄悄地说:“老公,这回不会错了吧!”“那可说不定,我得仔细瞅瞅。”明文看了看门牌号,悄悄地肯定地说:“这回绝对错不了。”两人互视一笑进了屋。
明文带着夏慧和熟识的人一一打了招呼,唯独他没看见可月。他想,新娘子这会儿是不能在这儿的,悬着的一颗心就放下来,但不可避免地也有一些失落,尔后又为这想法感到羞愧。夏慧和支艳、柳欣、杨柳一见面就亲热地不得了,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跑去布置新房。仓廒趁身边没人的时候悄悄对明文说:“你换得可真够快得。”说话其间,贾仁德也走了过来,对明文说:“你可真不够意思,我们忙都帮完了你才来。等会儿非罚你多喝几杯不可。”子锋和文铎这时也走了过来。子锋说:“前次聚你不能来,这次兄弟结婚该是件大事吧,你可好,又来晚了。你说,等会儿你怎么赎罪吧。”“大家都别说我了,咱们的主题是文铎。”“那是两码事,谁让你一当县长就和我们疏远了呢。”明文被文铎看得心噗噗直跳,他都感觉自己的脸似乎有点微红,只见文铎接着说:“是兄弟的,待会儿你就看着办吧!”
“老公,你和你的兄弟也赶快过来帮忙呀!”夏慧听见明文噢地答应了一声又回到了新房。大家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明文,明文笑了笑。子锋说:“看来你是我们兄弟里行动最快的。”“就是,我说他忙啥呢,撇了我们兄弟,今天算是明白了。”仁德又把脸转向文铎说:“瞧见了吧,莫道君结早,更有早结人。”大家边说边笑地去了新房,文铎又去招呼新来的客人,明文明显地感觉到他有话要说,但是碍于某种原因他又没有说出来,这让明文很是惶恐。
热热闹闹地到了十一点方有了收敛,几个这才坐在一起吃饭。大家让明文喝酒,夏慧不让明文多喝。仓廒说:“嫂子,你就让老哥多喝点又怎么着,难得朋友们在一起开心。”支艳也说:“让他们喝去吧,我才懒得管子锋呢,他们若聚在一起那就恨不得把全世界的酒都喝光。来,我们喝红酒,好像我们不会喝似的,看谁怕谁。”仁德说:“看见没,还是警嫂好。来,一起举一个。”夏慧举杯的同时用眼狠狠瞪了一眼明文,带着让人觉得可爱的嗔怒。
回到家,夏慧说:“喝酒挺厉害的,还不是我把你搀扶回来的。”“今天如果不是看到文铎明天事多,我告诉你,我今天非把他喝趴下不可。”“别吹牛了,你还说帮我搬家呢!哼,你纯粹就是想喝醉不给我搬了,你们男人一旦得到就想扔掉。”“老婆,来,老公亲一个。”边说边踉踉跄跄地向夏慧靠拢。夏慧一推,说:“满嘴的酒气熏死人了。”“生气了,不是不搬,今天特殊。再说了,”他已把夏慧拦在怀里,说:“这屋里钥匙不都给你了吗?下周你可以慢慢搬,或者等我周末回来再搬。”说完趁夏慧不注意朝她的脸上亲一下。“走啦,我带你刷牙洗脸睡觉,你明天别再去晚了。”“看吧,还是有老婆好。”明文慢慢地被夏慧扶起来。
第二天,明文一切准备妥当和夏慧正欲出门参加婚礼,夏慧却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夏慧搂着明文的脖子说:“亲爱的,你看我的能力能去电视台工作吗?”“怎么,你要去电视台工作?”“你看,我一个小报记者,一天到晚都瞎忙地不得了,今天又有任务不能陪你去,真得让人觉得讨厌。如果我去了电视台,就会有很多时间陪你,你说好不好。”“当然好啦。”“那你一个县长总会有办法的吧!”明文片刻沉思,说:“按理说是可以的,也很简单。但是,我不能开这个口。”夏慧一把推开明文,转身边走边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该别和你说了得。”明文一伸手拉住夏慧把她拽回来说:“宝贝,别生气吗?”边说边亲她额头一下,她用力一推,说:“少讨厌啦!我上班去呀。记着,不准旧情复燃,否则,我和你没完。”她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说:“没人监督你,你可不准乱来,你现在心里只准有我一个人,听见没?!”说着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心脏。他顺势就把她搂在怀里,说:“对不起,现在我的流言蜚语太多,所以——”“好了,小宝贝,
不怨你啦!只是,你记住你不准在其它方面对不起我。”她边说边用眼睛死死地盯着明文,仿佛要一眼把他的内心洞穿,那犀利闪着爱的光芒,光芒亦有一种绚丽的温柔。她说:“明文,你可一定要记住哟,现在,你最最爱的人是我。今天我不能监督你,你不准对她放电,听到没?”她用手轻轻地捶捶他,他向她点点头,如对她坚定地保证。他眼望夏慧离去,多想把她留下来陪自己参加一个特别的婚礼,但他不能。他想,等到哪天方便的时候一定满足她的心愿。他内心有种难过,说不清是因为夏慧还是别的……
当他知道文铎的新娘是筱晓,而可月只是伴娘时,他像被电突然击中,而且正好击中了他的心脏。原来可月是文铎的表妹,他想,为什么自己知道的这么迟,为什么?他感觉到自己是一片空白,整个呈现在他面前的都是茫然。他似乎明白了昨天文铎看他的眼神,可这明白为何总是一个玩笑,一个现实跟他开得最大的玩笑。
在整个婚宴上,可月的目光游走在明文的身上,是那样悄然无息。在世界的热闹里,还有他自己所表现的热闹里,她一眼看出了他的落寞。她多想走过去,和他坐在一起,陪着他,如今误会消解了,可现实又是这般,两个人总是有一段距离,——
远远地看着他,她也感到很幸福。整个婚宴仿佛一瞬间转换成了她和明文两人,当他的目光和她的目光交汇,恍惚中她不是伴娘而是新娘,那新郎就是明文,她们正接受着大家的祝福。有一滴泪不小心地滑落,她赶快转过脸以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轻轻抹去,做得那样不让人察觉。她一回首望明文,明文正注视着她,她的眼睛像受箭惊吓的兔逃远他的眼。
那滴泪耀着明文,他更难平静,整个胸腔鼓着许多不知名的东西在那肆意地冲撞。在那滴泪中,他看见了她那假装的坚强,微笑着尴尬的逃避。他起身去了盥洗室,他给司机孙铮打电话让他下午五点来接他回下盘县,并告诉了接他的地址。收起电话,他的心酸酸地疼,很轻微的,却又深入他的骨髓,钻得他难受。他回到座位,满脸高兴,一边吃菜,一边狂劝大家喝酒,好像今天他结婚。
孙铮接了明文的电话,直到对方电话挂机他还有一点愣。在他的印象中,明文是能不用公车就绝不用公车,更别说让车接送他上下班。孙铮想,既然县长发了话,那今天一定是有大事,所以断不能有所闪失。他把车提前三分钟开到指名地点,而明文竟已候在那。他正准备下车去开车门,明文已打开车门钻进车厢。
“对不起,今天麻烦你了,我得搞个特殊。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杨县长,你今天根本不是特殊,这才是正常。而你平时搞得那才叫特殊呢!”孙铮看了明文一眼又补充说:“杨县长,你把座位再放倒点,那样躺着舒服点。”
明文照司机的话做了,的确好受点。他给夏慧发了一个短信,就昏昏沉沉地像睡过去了。
2 千里寻爱剖真心 人生相爱几成真
“你在哪,明文?”
“正在下盘县吃夜市。”
“一个人吗?”
“是呀。”
“噢。”她沉默了一下,又问:“今天喝了那么多酒,现在好点了吗?”
“还行。睡了一觉,就是肚子有点饿,这不出来补充点。你呢,忙完了吗?”
“嗯!”
“可月,你知道——”片刻无语,时间很是沉默,对方缓慢地说:“对不起,我——”
“我知道。”可月说:“我理解,你那么做是有道理的。明文,你要注意身体哟!”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让人担心知道吗?”
“我会的。那么,我要说再见了!”
“嗯!再见!”
腊月的夜色很冷很冷,它扑打在车窗上。夜的凝重在华灯下恍惚迷离,整个世界仿佛被它沉冻住了。可月坐在车内,暖暖的空调让她有点醉的感觉,她放下一点车窗,让冷气透进来,她深深地呼吸着。手机还在手上,她望着远方,一切都是空无。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孤寂地噌噌地如冰渣碎裂。她突然发现,当她失去某样东西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已不在是她想像中的美好世界。她闭上眼,在宁静中她多想找到一个方向,或者寻到一种寄托,或者是忘却——
车启动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但这是在打手机之前她的潜意识已做了的决定。
明文接完可月的电话,很快吃毕饭,胃里一阵舒服,想起时间不早该睡觉,踅身回走。走到楼下,他面朝大街,掏出烟吸上。他就立在那里,忘了上楼,或许压根就不想上楼,边吸着烟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第一支烟刚吸完就去掏第二支,这才发现烟盒已空。他转身去了旁边小卖部买烟,顺眼望了一下那墙上的钟,刚好十一点。
他一个人立在楼下的街边,吸着烟,在较为冷落的街上显得格外怪异。他似乎在期待什么,又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张望什么,在凛冽的街上,独自一人立在那。
烟蒂越来越多,散落在他的脚下。他拉了拉领袖,用脚跺跺地,并没有回去睡的意思。每当有一辆红色小车从他眼中掠过,他的心跳就自由地猛地加快。他觉得自己的精神空前得好。
他拿出手机,已整整十二点。他翻出可月的号,吸了一口烟,然后拨出去,整个事件没有多思考一秒,那样自然,像早有预谋。
“睡了吗?”他问。
“嗯。”声音软软绵绵地,似想说又不想说。
明文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不想挂机,哪怕就多听一会儿手机里传过来的她的呼吸也让他无比舒服。双方都没说话,都好像在等对方的声音,或者都只想在电话里温存一下彼此的气息……
“可月,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你。你睡吧,天冷,注意保暖。”缄默了足足有四五分钟,他想到了这样结束对话。对方答应一声,他轻轻地挂了机。
明文回到屋里,心里总觉得很慌很闷,总觉得有件什么事揪着他让他内心无比忐忑。他又慢慢回味可月的声音,那里面像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压抑,他的心更是不能平静,完全没有睡意。
他来到楼下,又立在那街面,点着烟。他想让孙铮开车送他回兴城,掏出手机拨电话时又犹豫住,他不想破坏原则,尽管今天下午他已坏了自己的原则,但现在他不想,更何况孙铮已休息了。
他拦住的士,说自己要去兴城。开始的士不去,说天岭的盘旋路可能已结冰。他加价到四百,司机说上吧。
车在黑暗中行驶,明文坐在车内望着黑黢黢的夜,心里有种实在,是一种不安之后的暂时平静。
车进入天岭的盘旋路,他知道,上了天岭,然后下了天岭,车就驶出了下盘县,离兴城也就多一半路程,但路更加好走,用的时间自然也就更少。车在盘旋路上绕过来绕过去,之字形的路往往让初来乍过的人晕车。车快上顶,在一长长得缓坡上吃力地吭吭地喘着粗气。明文突然发现一辆红色小车侧滑在水沟里,车头正对着他们。他赶快让司机停车。
明文下了车,径直来到红色小车旁边。他敲了敲车窗,里边没反应。他又叫可月可月,声音不是太大,怕吓着对方,但对方还是被吓得尖叫一声,整个身子颤抖地挛缩在一起。他赶快说,我是明文,别害怕,我是明文呀。对方方保持点平静,看了看他,得到确认,这才略为镇静下来。对方下车,一头扑在明文的怀里,手伸进他的大衣里紧紧地搂着他,她整个人还在瑟瑟抖动。明文把可月抱在怀里,紧紧揽着,说:别害怕,我来了。等可月惊魂安稳下来,他轻轻拍拍可月,说:好了,你先坐在出租车上,我们想办法把车弄出来。
明文和司机拿了千斤顶把车顶起来,然后用手捧了石砾垫在沟里和车轮下。近半小时,车子终于弄出来。明文感谢司机的帮忙,掏了四百,司机只收二百就先走了。
明文开着车,缓缓地驶出盘旋路。可月开始很沉默,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这时,她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搂着他的胳膊,人依旧很沉默。明文慢慢地开着车,穿越着黑色的心脏。
回到屋里,可月坐在沙发上,明文开了暖器,为可月倒了滚热的咖啡,就在她的身边坐下。可月一下伏在明文身上,这时压抑很久的泪珠也籁籁地直掉下来。明文轻抚她的肩膀说,好了,别害怕,我就在你身旁。可月一听,竟然一下子哭出声音,头深深地钻到他怀里,哭地更加动情。明文用手摩挲着她的头,说: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大委屈,你说,怎么补尝你,我什么都答。
“我要你爱我,我要你娶我。你做得到吗?”她用手在他的胸上狠狠地捶打,说:“你做得到吗!你为什么要来,你来就证明你爱我,你爱我可又不娶我,那你是爱我吗?!不爱我,你又为什么来,你说。”她的头一直在他的胸膛上,手还在捶打他的胸,说:“疼吗?可我的心比这更疼。我以为我们的距离是一百公里,这一百公里竟也是那么地艰难;而我们的爱情却远远不止这一百公里。就算我穿越了这一百公里来到你的身边,可那距离还是永远亘在那,为什么我们的距离是那么远,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难,明文,你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就在那车里。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来,你说,为什么?”
“我——”他的嘴张得大大的,手静止在她的发梢上。她开始安静下来,没再捶打他的胸,哭声变成小小的哽咽。他伸手够着咖啡杯抬在她面前,说:“喝点咖啡暖和下。”她伸手一甩把咖啡杯撞飞出去,说:“我不喝!”就安安静静地在他的怀里。他轻轻地拍打着她,诳哄小孩一样,她竟渐渐地睡着了。他叫道:“可月,床上去睡。”她只哼一声,身子扭两下,显露出讨厌被打扰的姿态。他小心地脱了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他怕可月这样睡会感冒,想去取床被褥。他小心翼翼地挪身,刚一动,可月就下意识地紧紧地勒住他,生怕他走了。他只好保持原样。他取出烟点上。刚吸一口,可月睁了眼直望着他,并用两根手指夹了他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怎么,假装在睡呢?”明文说着笑了笑,觉得她的样子很是可爱,让人止不住地怜惜。
“还吸!满嘴的烟味还吸,还又不停地咳嗽,让人睡不睡。不准吸,以后也不准吸,不准一根接一根地吸。”她圆圆的眼睛带着温柔的严厉直视他,像在给他下命令:“刷牙去,听见没?”她见明文点了点头,又说:“几点啦?”明文看了表,告诉她已四点。“我要床上睡觉去呀。你呢?”她的眼神带着无可质疑的犀利,她说:“我怕冷,必须有人搂着我睡。”说着她踉踉跄跄地走进卧室。
明文睡得不踏实,处在迷糊状态。可月突然一阵痉挛,明文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想,她又做恶梦啦。他叫了叫她,她轻轻地应一声。他这才觉得她的身体特别烫,他用唇轻轻挨一下她的额,也烫得不得了。他边摇边叫可月,可月有气无力地应和着,说别打扰她,她的头很沉。
明文三两下穿好衣裤。他扶起可月为她穿衣服,可月睡眼眬眬地说:“明文,你干什么呀!”“你发烧了,快起来,我送你到医院。”折腾了半天,可月才穿好。明文抱着可月就下楼,拦了的士到医院。在医院,说什么可月也要自己走,她两手紧紧地拉着明文的肘,脚下总是无力,头时重时轻飘。挂号处敲了半天也无人应,明文让可月坐在长椅上休息,自己跑去到处找人,心急如焚。跑了两幢楼,一幢三层,一幢四层。有值班人士的而科室不对,而且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