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档千年我最弱的小弟都成了魔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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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终焉
“感觉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周牧划过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已完成任务列表”喃喃自语道。
两百多个主线任务,两千多个支线任务,一千多处隐藏的探索要素,以及全收集达成,全成就达成……毫不夸张的说《终焉守望者》这款VRRPG(Virtual Reality Role Playing Game)里开发者想到没想到的游戏内容都让他体验遍了。
所谓的“舔图流”玩家也不过如此。
周牧一边翻阅着游戏里的各项统计记录一边感叹着自己在这款游戏上投入的精力之多。
“话说回来,一万三千多个小时的游戏时间吗?这对于一个单机游戏来说过于夸张了点吧,这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游戏时间过万的人吗?”
当周牧看到统计面板上的游戏时间时,自己都被惊了一下。
周牧一直有一个观念:在公司当社畜的那十多个小时时间,自己并不算真正作为一个人而活着。
如果这样计算自己的人生的话,再扣除每天睡觉的时间,那么相比于现实世界,自己反倒是更像是一个生活在《终焉守望者》这个剑与魔法世界里的人。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天也算是到了该跟这个世界说再见的时候。
想到这里,感到心情逐渐变沉重的周牧挥了挥手把统计面板给关掉了。
倒不是说他厌倦这款游戏了——相比于每天要面对各种压力的现实世界。在游戏中的维克大陆上,他哪怕只是四处看看风景,都会觉得无比的放松。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游戏里这段第二人生能够一直走下去。
但还是那句话——现实的压力。
已经迈过了三十岁这个槛的周牧已经越来越能感受到那些逐渐在收紧的无形镣铐:体检报告上触目惊心的数据、房贷车贷的压力、公司内部关于“优化”老员工的传闻等等……
现在哪怕只是每天一两个小时的整块游戏时间都要靠牺牲睡眠挤出来。而他那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的身体已经开始不断发出警报了。
近半年来他有过两次毫无征兆的晕倒,在那之后他的医生跟老板都不止一次严肃的找他谈话。
“被猝死”或“被优化”,哪一个都不是他所期望的结局,权衡之下,也该是封档的时候了。
周牧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此时的他正处于在一间宛如罗马万神殿般宏伟华丽的大厅里,端坐在大厅中央巨大的黑曜石圆桌旁。
这里是“黄昏要塞”里的圆桌厅。
“黄昏要塞”是终焉守望者这一无国界救世军组织的总部,对于玩家而言是最接近“家”的地方,同时这里也是玩家在主线剧情里到达的第一个据点。
在彻底离开之前,周牧打算给自己一个有仪式感的告别,选择这里作为结束可谓是纪念意义非凡。
既是始焉,也是终焉。
周牧又坐了一会儿,听到门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随即厚重的精金大门被推开,整个圆桌厅被门外投射进来的光分割成了两半。
十二名种族各异,穿着各异的男男女女逆着光鱼贯而入,走到圆桌前各自的席位坐定。
终焉守望者的十三审判席,在游戏里玩家可以直接编入自己队伍的十二名核心NPC,在游戏剧情中与主角一同拯救世界的伙伴。
周牧的目光扫过在坐的所有人,当然不一定都是人类,也有其他种族的同伴。不由地,他回想起了以前做过的傻事。
当时为了达成自己心目中的“完美通关”,基本上每一个纳入审判席的NPC,他都要进行几十甚至上百次的读档刷新,就为了刷出满意的初始属性与特性词条。
并且在那之后他还会为了他们选择最为契合他们的perk加点与装备搭配。可以说每个审判席成员的人物build可能要比大多数普通的《终焉守望者》通关玩家还要做得好。
“威廉·凯恩审判长,请问您这次召集我们前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吗?”
大概是系统判定周牧太久没说话了,一名身着漆黑的半身铠,背着一把如门板般厚重巨剑的角色开口道。
威廉·凯恩是周牧在这个存档中角色的名字。
周牧回过了神来,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没错,布莱克·塞巴,我今日呼唤审判席成员全体来此,确是有一项重要事宜要宣布。”
周牧说着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我即将离开你们,永远。”
此言一出,圆桌上所有NPC全都露出了不可置信、慌张乃至是惶恐的表情。
《终焉守望者》的制作公司为游戏里的重要NPC都搭载了极其强大的AI程序,只要不聊太超脱于游戏框架本身的东西,他们对话与反应都非常接近于真人。
当然,这本质上还是聊天程序罢了。周牧自己也知道自己做这种与NPC告别的事情纯粹是在犯傻。
“威廉我友,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维克大陆前往其他的地方冒险吗?”
一名身上满是鳞片,头上长有犄角,背后生有一条粗壮尾巴的男人用粗犷的嗓音问道。
“不,都瓦·金,我要离开的不只是这片大陆,而是要离开这整个世界。”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骚动。
“您是说您打算离开这个现世,前往月之境里,前往那些虚无君王们所统治的领域吗?若是如此,请允许我陪您一同前往。”
一个全身被包裹在斗篷之中,并不断向外散发着不祥黑雾的“人形”用如唱歌一般的语调问。
“我指的不是现世也不是月境,寇斯,我指的是整个世界,一切的一切,超越了现世,超越了月之境,超越了光之境,超越了你们能理解的最远的边界。这条路只有我一个人能走,除了我对你们的记忆之外,没有什么是你们能够陪伴的。”
一位穿着轻便皮甲,身后背着一把如琉璃般透明弓箭的精灵少女问道。
“能告诉我们,凯恩大人决定离开的原因吗?”
“因为我不得不离开,如若可以,我也希望能够永恒的陪伴你们。但在远方,有比七大灾厄,比虚无君王们更加沉重的存在需要我前去对抗。”
“那是什么?”
“现实。”
现场沉默了,每一名审判席成员都仿佛在冥思苦想着周牧所说的“现实”是指什么。
当然,周牧知道这是不可能,只是系统的检测到了超脱于游戏框架内的对话,让NPC们表现出好像在思考的样子罢了,他们马上便会转移话题。
“那……”
十二人中看起来年龄最小的那个少年开口了。他穿着由黑色羽毛编织的斗篷,长着一对如同某种猛禽一般的琥珀色眼睛。
“那您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科尔斯,我不清楚。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希望能够再次见到诸位,我会期待着重逢的那一天到来的。”
周牧说着双手按着黑曜石圆桌站了起来,圆桌前的其他十二人也跟着他站了起来。他看着他的伙伴们,一时间有点恍惚。
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该多好……
“那么,我在此宣布,十三审判席就此解散。战胜灾厄,驱逐虚君,我们已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千年的安宁,也是时候让大家各自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了。这是我最后的命令了——诸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真是蠢爆了的发言……
他们明明不过是存在电脑中的程序,只要他下线他们便将永远的停在这一刻。他却还大言不惭的对他们说着“让他们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这种鬼话。
还有什么“重逢的那一天”,他连游戏仓都挂在闲鱼上卖出去了,明天他就要打包寄给别人,还说什么重逢呢。
周牧想到这里,却还是向众人行了一礼,随后默默地发动了黑曜石圆桌上的法阵。
【传送】
短暂的载入界面之后,周牧来到了一个漫天星辰的异空间之中。
这里是他的宝物殿。
因为他所收藏的稀有道具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作为一个收集癖,不仅是在游戏流程中可以获得的东西,就连开发者最终没有放入游戏的废案,他都通过控制台给弄出来了。
如果只是展出的话,那整座“黄昏要塞”用来当宝物殿都不足以放下他藏品的一半。所以他通过游戏控制台制造了这么一个异空间,专门用来存放他的海量藏品。在这片无垠星空中的每一颗繁星都是一个被时空气泡包裹的稀有道具。
周牧最后抬头看了一眼这漫天的繁星。
“那么,再见了!”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即调出了游戏菜单,按下了“退出游戏”的按键。
眼前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很快,只要提示下线成功的铃声响起,他便要彻底回归现实世界了。
周牧默默的数着自己的呼吸,等待着铃声响起。不知为何,先前自己那微妙而复杂的心态在这个时候变得无比的平静。
…………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提示下线的铃声却依旧没有响起。
第二章:始焉
“卡了吗?”
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劲的周牧试着将游戏菜单呼出,但没有成功。
“游戏仓,下线。”
没有反应。
“游戏仓,强制断线!”
依然没有反应。
一丝惶恐浮上心头,他以前在论坛看到过有人因为游戏仓出现故障而被困死在游戏仓里的都市传说。
虽然他先前一直都是当笑话看的,毕竟VR游戏仓又不是脑后插管,应该不存在被困死在游戏仓里这种听起来过于科幻的事情。
但当游戏无法正常下线这种事情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便不由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
“游戏仓,强制弹出!联系客服!”
周牧一边大声喊着各种紧急指令,一边抬起手打算把头上戴着的VR头盔给强行摘下来。
然而下一秒他愣住了。
他的手并没有触碰到头盔,而是直接摸到了自己的脸上。
还没等他思考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周牧的视野突然又亮了起来,眼前是一片星光璀璨的场景,他回到了下线之前所在的那个宝物殿里。
这是怎么回事……
周牧试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此刻他的头上并没有戴VR头盔。他又顺势摸了摸自己脖子的位置,那里原本应该有力传感服的拉链,但他却只能摸到自己的喉结。
这意味着他既没有穿着力传感服,也没有戴着能够模拟五感的VR头盔。
但他却依旧看到了宝物殿里漫天星辰的景象,甚至比起之前画面看起来要更加清晰。
清晰得跟现实世界一样。
一个极其荒谬的可能浮现在周牧的心中,令他的心砰砰直跳。
“那么,验证一下……”
周牧咽了一下口水。
【传送】
没有游戏的UI界面,也没有人物的面板,但当周牧想着要使用传送魔法的时候,他的眼前便自动浮现出了一个华丽繁复的法阵。随即,许多象征着“坐标”的光点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在《终焉守望者》中,传送魔法相当于“快速旅行”功能,所以要想传送到某个位置,玩家必须要先到那个地方设置“坐标”才行。
周牧尝试选择了象征着“圆桌厅”的坐标,随着魔法阵光芒一闪,下一个瞬间,他便出现在了先前他与审判席们告别时的那个座位上。
就连以往传送时“载入中”的界面也不存在了。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真的……穿越了吗?”
世界上还没有哪款游戏能做到光靠一个念头就能完成玩家的指令,假如自己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而疯掉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穿越了,穿越到了《终焉守望者》的世界里。
很难说清在周牧在意识到自己穿越以后,情绪经历了怎样复杂的变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其中绝对没有想要回去的念头。
周牧对于现实世界没有什么留恋,尤其在几年前自己的父母过世之后便更是如此。相比于公司与家里两点一线,靠着生命惯性而活着的现实生活,他时常觉得《终焉守望者》里的世界才是独属于他的现实。
而现如今他真的来到了这个世界,要说不安与惶恐的情绪自然是有的,毕竟这里是一个真实存在着魔法与神明的世界,是一个到处充斥着危险的世界。
但是……
周牧稍稍凝神,他曾在游戏中学会的那浩如烟海的魔法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感觉只要他愿意,自己随时能将这些力量使用出来,就像之前使用【传送】时一样。
一时间,他甚至激动得有些颤抖。
毫不夸张的说,作为“完美通关”这个目标的产物,名为“威廉·凯恩”这个存档的角色无论是以游戏机制看还是以背景故事来看,都是强大到莫名其妙的存在。
在游戏里,除了一些需要特殊击败条件的BOSS之外,哪怕是玩家论坛里中公认最强的隐藏BOSS“虚无的化身”他都有信心在三分钟内拿下。
周牧做个深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现在需要冷静……
既然穿越成了“威廉·凯恩”这个完美的通关账号,那么先得确认一下自己力量的层次,看看各种能力的机制跟游戏里会有什么区别,然后是把自己之前的伙伴给找回来……
“但是话说回来,为什么圆桌厅变得这么破旧了?”
在打定主意以后,周牧这才注意到周围有些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不知为何,先前华丽宏伟的圆桌厅现在看起来好像被废弃很久了一样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圆顶上的壁画褪色到了无法辨认的程度,墙上布置的圣灵雕像被风化成了蜂窝状的不规则体,挂着的旗帜也早已变成了一地的残渣。
整个圆桌厅里,只有黑曜石质地的圆桌与厚重的精金大门还保存完整。
“这是过去很久了吗?但明明也就是几分钟前的事情啊,没道理……”
周牧有些不解的嘀咕着,随即又摇了摇头。
都穿越了,哪还有那么多道理可讲,说不定就是穿越到了很多年以后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的不安又增添了一分。
如果不是穿越到了游戏故事发生的那个年代,那他知道的很多情报都要失去时效性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不知道自己的那些伙伴们还能不能再找回来。
总而言之,先得找个人问情况,起码先搞清楚现在所处的时代。
【生命探测】
想到这里,周牧发动了一个辅助法术,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很快便将整个黄昏要塞都纳入了他的施法范围。
任何的生物在被那无形的涟漪触碰到以后,其轮廓都会被淡绿色的线条勾勒出来,让周牧即便是透过了障碍物也能看到。
不同于游戏里只能探测到人或其他中大型生物,在这里就连老鼠虫子一类的小生命也被勾勒了出来。
这算是符合游戏里的技能描述吗?探测大范围内的一切生命气息。
周牧怀疑细菌一类的生物也被探测到了,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周牧一边想着一边站起了身,他的右手边雷光一闪,一道深邃的空间裂隙展开。他的手伸了进去,从中取出了一根完全由冰霜铸成的法杖,法杖的顶端镶着一颗血红的法球,法球上延伸出的流光如蛛网一般覆盖在整根法杖上。
枯萎之寒,他在游戏中使用最多的法术媒触,倒不是因为有多强,主要是因为它的外形时髦值很高。
而周牧拿出法术媒触的原因也很简单,刚刚在【生命探测】的范围里,他看到了三个人形的轮廓。但除了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形看着与人类无异之外,另外两个都有着相对于人类而言过于畸长的四肢与过于硕大的脑袋。
那个鲜明的外形让他想起了游戏中的一种怪物。
“亚魔……吗,居然还是在黄昏要塞内部……”
虽然周牧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但黄昏要塞最初便是为了抵御来自月境的魔物而修建的,在这里,不应该有任何魔物能闲庭信步还可以全身而退才是。
周牧摩挲着手中的法术媒触心想。
唯独这点,无论过了多久都不应该改变。
第三章: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冯·伯格曼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两眼无神的看着空中飞舞的蝙蝠。
作为黑水省奥法大学考古系的学员,如果她今天是以更体面的方式来到的这里,那她一定会兴奋的在这座大厅里舞上一曲。
一座保存完好的科斯王朝时代遗迹,难以想象能从里面发掘出多少遗失的文献资料。如果能向学界展示在这里的发现,她甚至可能会被一路保送到学院考古系副教授的位置。
但像现在这样被亚魔当成储备粮带进的这座遗迹,那心态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两个四肢畸长,脑袋硕大,躯干却骨瘦如柴的亚魔正用黏黏答答的声音一边大口嚼着肉;她尽量不去想是什么肉;一边聊着接下来该怎么处置她。
“所以最后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吃?”
“你脑子里怎么就只想着吃呢?就剩这一个了,吃完就没了,咱们接下来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呢。”
“那就以不致死的程度,先尝几口总没问题吧。”
“你是白痴吗?第一口永远都是献给饥腐女士卡米拉的,被你咬过了那还能当祭品吗?”
“总不可能一直把一个活人带在身边吧?万一在我们这里遭遇了什么危险,来不及注意到她,让她给跑了怎么办,那岂不是会把在这里的布置给泄露出去?”
“嗯……也是这个道理,那跟之前一样做成储备粮好了,带一个活人在身边确实是一个隐患,你去把仪式的符文先画好吧。”
亚魔之间的对话令莉莉安娜的心中只剩下一片绝望。
此刻的她身中麻痹术,哪怕是想要求饶都会因为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在这种处境下,她除了内心默默向七圣灵祈祷奇迹降临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其中的一个亚魔出现在莉莉安娜的视线里,它的皮肤如同长满了霉菌一般,到处都是腐败溃烂的痕迹。它咧开占据了整张脸一半大小的嘴,伸出了长长的带着分叉的舌头,舔舐着她的脸颊。
“别害怕,别害怕……你的灵魂很快就能到月境跟你朋友团圆了。在那里你可以好好问问他们在死前痛不痛苦,跟你死前相比怎么样?”
亚魔拿着一把仪式用的锯齿匕首指着一旁满地吃剩的骨头,用戏谑的声音说道。
那是与她一同探索这座遗迹的同伴,他们在踏入这间遗迹后不久就被这两个亚魔袭击杀害了。
爸爸,妈妈……救救我……
看着逐渐逼近自己的匕首,莉莉安娜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嗒,嗒,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轻微但十分清晰的脚步声从前门外的走廊里传来。
大厅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莉莉安娜疑惑的睁开了眼,此刻那个拿着匕首的亚魔半跪在她身边,正与一旁拿着炭笔在地上画着什么的亚魔交换着眼神。
它把细长的手指放在了自己那张很难称之为嘴的口器边,做出来“噤声”的动作,随后它轻轻把匕首插回了腰带上,缓缓拔出了一把涂抹了绿色毒液的短剑。
而另一个亚魔则把炭笔轻轻放在地上,随后低语了一些什么,一团火焰在它的手掌上飞快聚集,很快变化成了一个飞旋着的火球。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亚魔紧盯着门外的转角,大气都不敢出。
莉莉安娜拼命想弄出一些声响提醒门外的来者,只可惜麻痹术的效果依然显著,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随着脚步声来到了进门前的拐角位置,那个施法的亚魔一抬手,手里飞旋的火球飞快的发射了过去。
“嘭!”
剧烈的火光闪过,声势浩大的爆炸一时令整个大厅都仿佛在摇晃。
莉莉安娜刚刚燃起的那一丝丝脱困的希望也就此熄灭了。
两个亚魔看着门外汹涌的火焰,原本戒备的姿态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符合莉莉安娜十六年来人生常识的事情便到此为止了,而后发生变故,以莉莉安娜的角度来看,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毫无征兆的,两个亚魔的脚下各自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法阵,一股强劲的旋风瞬间卷起了整个房间里的扬尘将两个亚魔吹到了半空中。
也正是在它们浮空的瞬间,两根锋利的冰刺从原本毫无一物的地面上斜着延伸了出来,精准的在空中将那两个亚魔刺了个透穿。
这一切发生得是那样的突然,以至于直到那两个亚魔的尸体开始化成黑色盐晶消散,莉莉安娜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先前发生爆炸相反的方向传来,她转动眼球看了过去。
然后她便看到了那人。
一个仿佛是从传说故事中走出来的男人,身上散发着冰与血的气息。
他的面容略显沧桑,表情有些阴郁,灰白色的长发杂乱披散。充盈的魔力令他的眼眸闪烁着银色的光芒。他的脸颊微微凹陷,胡渣唏嘘,皮肤如同覆盖着层白霜一般苍白。
他身穿着一身漆黑的骨质铠甲,那身铠甲的造型如火焰般扭曲纠结,在他手腕和手肘处都延伸出锋利的骨刺,就好像长在那个人的身体上一般。整副铠甲如有生命一般“呼吸”着寒气。无数符文与图腾雕刻在铠甲上,交替流动着冰蓝与血红两种颜色的光芒,这些光芒最终交汇到了骨铠中心的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纯粹由冰霜铸成的法杖,在其顶端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法球。火焰、雷光、寒霜三股气息正在萦绕着那个血色的法球周围——那是三个已经完成吟唱,但没有发动的强大法术。其中所蕴含的魔力,她光是看上一眼便感到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被冻结了。
那人先是左右环顾了一下,随后缓缓走到了离莉莉安娜大约三步远的地方。
“这里……只有它们两个吗?”
那人盯着她的眼睛,开口问道。
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威严。
也许是因为太过震惊,莉莉安娜一时间竟没懂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傻愣愣的问道。
“什么两个?”
开口以后,莉莉安娜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能正常说话了,自己之前中的麻痹术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了。
“这里只有它们两个亚魔存在吗?”
那人又重复问了一遍。
“只……只有它们两个!”
莉莉安娜赶忙回答道。
那人又环顾了一遍这间大厅,随后对她说道。
“我已经解开你身上的麻痹术了,试试看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莉莉安娜活动了一下自己都快失去知觉的手脚,尝试着想站起来,但却完全使不上力气。
没等她开口,一道绿光闪过,莉莉安娜感觉自己的四肢缓慢的开始恢复力量了。
“谢……谢谢……”
那人只是摆了摆手,然后走近了一些问道。
“有些事情我需要先确认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暮……暮月二十四,还是二十五?这几天我一直被麻痹术控制着,不太清楚到底过了几天。”
“不,我是问现在是哪一年了。”
这个问题令莉莉安娜心中一凛,心想这人莫非这是一个隐居在这里太久以至于忘记时间的异端法师?
是了,只有这种可能,不然一位如此强大的法师,怎么可能愿意屈身于这种偏远的遗迹里。
莉莉安娜越想越觉得肯定,随后不由地觉得有些害怕。
她听说异端法师因为背弃了星辰律法,无法使用星界的魔力,因此他们会抽取并折磨他人的灵魂,使用灵魂的痛苦与绝望作为法术的燃料。
看着对方那双因为魔力过于充盈而发出银光的眼睛,莉莉安娜低下头躲开了对方的视线,盯着自己的靴子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白金历1886年……”
“嘶……”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莉莉安娜好像听到那个法师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当她再次抬起头来时,那人依然是先前那副阴郁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
“先不说这个……你知道刚刚那两个亚魔是哪来的吗?”
莉莉安娜回答道。
“不清楚……它们是在我的考古队进入这座遗迹以后才袭击的我们,但在那之前几天还在哀伤山脉的时候,队里的斥候就提到过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踪我们,但当时我们都以为只是恐狼之类的野兽……”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那个疑似异端法师的男人在听完她的描述后,一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抱歉我需要了解一下,你的考古队里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这个问题令莉莉安娜的内心陡然一沉,先前的被袭击时回忆一下子全部涌上了心头。
……
“上面有声音。”
“它们从哪冒出来的?”
“威尔,掩护女士先离开!”
“圣灵在上,刚刚那是三阶法术!”
“它们能看到我们,把火把点燃!”
“跑!”
“不,求求你了……”
“莉莉,救救我……它在吃我……”
……
考古队里每个人的声音仿佛回响在了自己的耳边,莉莉安娜咬住嘴唇,好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没有。”
先前因为恐惧和震惊而被暂时压抑住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部炸开了,她双手捂住了脸,眼泪不停从她的指缝间滑落。
“都死了……都被吃掉了……”
过了很久,大概等到她情绪发泄够了以后,那人把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走吧,让我们把这个问题的源头先解决掉。”
第四章:已是千年
白金历1886年……
在听到这个年份的瞬间,周牧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清楚的记得《终焉守望者》这款游戏到故事结局的时候,时间是白金历878年。
换句话说他整整穿越了1008年!
一千年多年的时间不说沧海桑田,放现实世界里也足够让人类实现从冷兵器械斗到战略武器威慑的进化了。
那一千年对于这个世界又会有多大的改变呢?
我的那些伙伴现如今还活着几个?我曾经留下的痕迹还存在吗?这个世界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还有我的实力……
即便一千年前无敌于整个大陆……现如今又是什么样的水平呢?
周牧想到这里,不由把视线转向了手中的枯萎之寒。
至少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战赢得非常轻松,甚至轻松得超过了最好的预期。
作为穿越过来所遇到的第一场战斗,周牧进行了相当充分的准备。
先是使用【羽落】与【回音】两个辅助法术,在隐藏自己脚步声的同时,在另一个方向制造虚假的脚步声吸引敌人的注意。
然后则是击飞接禁锢的连招【浮空】与【冰川尖刺】,这一套控制直接将两个亚魔钉成了固定靶。最后他打算用【凛风冲击】、【净化枪焰】与【虚空雷暴】这三个不同属性单体伤害魔法作为收尾。
结果光是【冰川尖刺】自带的那点伤害就直接把对方给干掉了,如果是在游戏里的话,那两个亚魔最多只是三十级的杂鱼而已。
就结果看来自己好像还显得过于谨慎了一点。
但问题是,区区两个亚魔真能代表一千年后这个世界的整体层次吗?
他必须找到更够格的实验对象才能判断。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就在周牧陷入思考的时候,在他身后那个名为莉莉安娜的少女突然问道。
他们已经走出了黄昏要塞,此时接近正午,耀眼的阳光为这座古老的要塞镀上了一层金色。
千年时光的侵蚀令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要塞变得残破不堪,接近三分之一的建筑都已经塌陷成了废墟,茂盛的藤蔓爬上了的建筑墙体,若从远处看去,根本无法从分辩周围密林与要塞的区别。
曾经号令全大陆联军远征月境的要塞,没想到都荒废成这个样子了啊……
“去到哀伤山脉的深处,那里有个叫做悲恸之痕的地方,先前的那两个亚魔应该是在从那里跑出来的,我得去把源头给掐灭。”
周牧一边感慨地回望着黄昏要塞一边回答道。
“源头是什么?”
莉莉安娜问道。
“月境魔物。”
周牧简短的回答。
“月境魔物又是什么?”
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周牧闻言诧异的看向了莉莉安娜。
一千年以后的时代,连月境魔物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作为《终焉守望者》这款游戏的最大反派势力,曾经差点毁灭了世界的存在,在一千年以后居然会有人连名字都没听过,周牧一时间拿不准这到底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那你至少应该知道月境是什么对吧?”
莉莉安娜点了点头。
“我在神学导论上学到过,月境是虚无君王们因为嫉妒圣灵创世的美丽,妄图模仿而创造的虚幻倒影。它们在夜晚挡住了绝大多数光,让其成为了填满星辰之间的虚无、高悬于天空中的魔境……但这些应该只是神话故事而已啊。”
周牧叹了口气。
“不,这种说法太笼统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月境本质就是一个倒映着思想的上层位面,里面充斥着各种基于极端情感与思想而诞生的魔物,而所谓的虚无君王就是在那些魔物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周牧没有理睬莉莉安娜一脸茫然的表情,继续说道。
“而亚魔则是从某些强大月境魔物本体上剥落的碎片,正因如此,它们绝对不会单独出现。月境魔物本身就是虚无的存在,需要借由现世执念的锚定才能从虚无中获得形体,而作为月境魔物碎片的亚魔就更是如此了。”
周牧回忆着游戏中的背景资料道。
“所以说有亚魔出现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强大的月境魔物出现,而且出现的亚魔越多越强,作为它们力量本体的月境魔物阶层就会越高。”
周牧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等待对方消化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莉莉安娜才开口问道。
“那为什么能肯定它会在那个叫悲恸之痕的地方呢?”
“因为月境魔物很难直接穿越世界之壳来到现世。如果一定要来现世的话,它们就必须找到现世与月境之间的薄弱位置。而悲恸之痕就是在维克大陆上现世与月境之间最薄弱的几个地方之一。所以只要在恰当的日期,通过恰当的仪式,就能成功召唤它们进来,而几天前正好就是一个绝佳的日期。”
“几天前?”
莉莉安娜好奇的问。
“你先前不是说过,今天是暮月二十四或二十五号左右吗?”
莉莉安娜点了点头。
“暮月二十二号就是月境虚无君主之一,饥腐女士卡米拉的召唤日,每一年中,唯有这一天祂能将力量投射入现世。”
周牧看了看莉莉安娜,用意味深长的语气继续说道。
“饥腐女士是一位慷慨的虚无君主,在召唤日上,只要有人献上了足够的祭品基本上就能得到响应。”
莉莉安娜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是说……有人想要通过召唤月境魔物杀掉我的考古队,为什么?”
周牧摆了摆手。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又或者这只是一件顺带的事。当然,还有可能它们并不是从悲恸之痕里召唤出来的,而是来自别的什么地方,因为其他原因来到的这里。”
“不,不会的……”
周牧的话令莉莉安娜回想起她被亚魔抓住时,曾经多次听到它们提过“饥腐女士”的名字。
但是这又是为什么呢,她只是为了完成学年课题才来到这里考古的,她又能招惹到什么人呢?
“到了。”
一路上莉莉安娜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直到周牧突然停了下来她才回过神来。
“这里就是……”
“嘘……”
周牧回过头冲莉莉安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看来已经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第五章:天才与蹒跚魔
祭坛上供奉着饥腐女士卡米拉的神像。
那是一个由五颜六色鲜艳真菌堆积而成的病态女性雕像,远远的望去就像是一团腐败溃烂的肿瘤,或者别的什么令人不适的东西。
但倘若细看,却又能从其中感受到某种邪性的美感。
“我有两片碎屑在那座遗迹里失去了联系。”
端坐在祭坛的下方,一直在盯着女神雕像的魔物突然开口道。
那是一只如同肉山一般肥硕的怪物,它的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头上长着如枯枝一般扭曲纠结的犄角。它的身材十分高大,只是坐着便比普通的成年男子高出许多。它的形态畸形,浑身上下增生着怪异的肉瘤,皮肤上遍布着溃烂腐败的痕迹。
“要不要去看一下?”
回话的是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男人,他坐在祭坛的另一侧,握着一根铅色的法杖。
他的身材称得上健壮,但和旁边的魔物一对比便让人觉得十分瘦小了。
“不必了,锚定仪式的最佳时间就快到了。只要等此身的契约彻底锚定在你的灵魂深处,我的行动范围就不必被这座祭坛所限制。到那时候,这里有没有被外界发现都不会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提着锈刀的怪物用沉闷的声音回答。
“到时候走之前拿山下的那个镇子的人打牙祭都行。”
“不要太招摇了,白癣。”
灰袍男子出言提醒。
“即便黑水省的教会势力要比帝国的其他地方弱几个级别,但闹出太大动静还是会引来封印圣殿过来调查的,到时候影响了你我主人的计划,谁都别想捞到好处。”
“要说招摇……”
大概是不满对方说话的态度,名为白癣的魔物眯了眯眼睛。
“那总不会比你把哀伤山脉的遗迹地图卖给奥法大学的学生更招摇吧。虽然说仪式需要新鲜的牺牲,但以考古的名义把那种贵族学院的学员骗过来当做祭品,你就不怕哪个失踪孩子的家长雇佣高级的冒险者小队进来搜山吗?还是说你现在还为自己当年被奥法大学驱逐的事耿耿于怀呢,戴维·奥比斯。”
对于那个魔物的挑衅,名为戴维·奥比斯的灰袍男子只是不带情绪波动地回答。
“考古系的学员大多研习的都是治疗与阴影系的法术,与你所需要的牺牲之血更契合。而且他们相比于冒险者小队更愚蠢、更好骗,更容易对付,仅此而已。”
白癣咧开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突然脸上的表情一变。
“我在悲恸之痕外面设置的结界被人破坏了?”
“当真?”
戴维的表情也是微变。
白癣闭眼感应了一下,随后点头道。
“没错,被从一点击破了,现在正在崩溃。”
“结界的破坏点是不是来自那座遗迹的方向。”
戴维沉声问。
“是的,不过对方用的方式非常原始,没有使用破解术式,而是用纯粹的魔力流给破坏的。”
闻言,戴维原本凝重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直接用魔力流破坏结界的话,对方大概率是个新手——或是不知道怎么节省使用宝贵的魔力,又或是根本不知道结界破坏的术式。
是迷路的探险者?还是另一只上当的考古队?
但无论是什么人,他都不会因此而放松戒备,为了这个仪式他已经准备了一年多的时间,再小的隐患都不能马虎对待。
“那就别等最佳的仪式时间了,直接开始锚定吧,不要节外生枝。”
白癣点了点它肥硕的脑袋表示同意,随即它站了起来,念起了晦涩的月境咒文。
力量随着白癣念出的咒文而蔓延,祭坛四周的树木悉数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给拧断,残枝败叶散落得满地都是,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残枝败叶上鲜艳的菌种开始不断的生长,细长的菌丝从中不断延伸,病态的生命这附近变得极为的旺盛。
…………
正观察着那座祭坛情况的周牧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他回过头,莉莉安娜正脸色苍白的看着他。
“我们还是先走吧,趁他们还没发现。”
“为什么?”
周牧疑惑的问。
“那个披灰袍的我知道是谁,那不是能独自对付的角色,我们先下山去找教会的人一起来吧。”
“所以那个人是谁?”
周牧有些好奇。
“戴维·奥比斯,他曾经也是黑水省奥法大学的学生。年仅十八岁便在召唤系与阴影系两个领域摘得了七阶的头衔,被誉为奥法大学近五十年来最有望达到大师领域乃至传奇领域的天才。”
“算是你的学长吗?”
莉莉安娜使劲摇了摇头。
“他在两年前因为涉嫌研究禁忌法术被学院开除了,当时学院还联系了圣灵教会将他作为异端法师关押起来。结果他直接与前来逮捕他的执行者发生了战斗,半个宿舍楼都被炸成了废墟,那一整队精锐执行者都没能把他留下。”
执行者是圣灵教会专门针对法师威胁而训练出来的法师杀手,能与一整队执行者交手并逃走,其能力可见一斑。
“据说事后教会派人去搜查了他的家,在地下室里发现了大量用于原始密仪的人类脏器,还有许多畸变怪物的骨骸。”
到这里,莉莉安娜几乎是在用祈求的语气对周牧说道。
“哪怕不提他身边的那个月境魔物,一个有着至少七阶实力的异端法师真不是光靠你我能对付的存在。”
莉莉安娜的语气透露着真挚,对于她的话,周牧倒也是陷入思考。
七阶是什么实力,周牧不是很清楚。在《终焉守望者》这款游戏里从未对法师有过评级——想来这应该是他不在的一千年里,被什么人或者组织给捣鼓出来的标准。
但莉莉安娜提到的大师级与传奇领域,倒确实是游戏中用来评价一个法术强度的参考。
学徒、专家、大师、传奇、神域。
每一个法术都会其中一个词条来标明其稀有程度。虽然就游戏性来说,并不是稀有程度越高就越强,但游戏的策划组的本意就是这么设计的才对。
没做到那是平衡组的问题。
如果这么分析的话,“有望达到大师级”的潜台词便是能使用专家级法术。
但这也能称得上天才吗?
所以相比于莉莉安娜如临大敌的那个灰袍男人,周牧更多的注意力倒是放在了那个正在吟唱咒文的月境魔物身上。
从对方的造型上来看,那也算是自己的老熟人。
蹒跚魔。
周牧对这个怪物的印象非常深刻。
他记得当年在攻略饥腐女士的月境副本“熵之湖”时,这玩意老折磨人了。
蹒跚魔等级大概是60-80级左右,在设计上是完全舍弃了物理与法术攻击的威力,全力堆砌血量与生命回复速度的血牛精英怪。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个低攻高防的血牛怪的话,周牧倒不会给出折磨人的评价。
蹒跚魔最恶心的一点,便在于它在受伤以后会获得一个持续施加异常状态的光环,血量越掉得越多,这个光环的效果就越强力。
威胁性不强,但恶心人的程度是拉满的。
每当遇到一场大规模的遭遇战时,敌方的配置里但凡混入了一只蹒跚魔作为肉盾,都会让战斗变得难缠几个档次。
但话说回来,如果只是单独召唤出来的话,那蹒跚魔就只是一个测伤害用的木桩而已。
而测试伤害的木桩又正是周牧目前最为需要的。
想到这里,他拨开了掩盖在他前面的树枝走了出来。
他身后的莉莉安娜被他的行为惊了出声,而蹒跚魔与那个名为戴维灰袍男人也同时把目光投了过来。
“你……”
眼前男人突然的举动令莉莉安娜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一时间搞不清自己应该是先跑还是先责备他的寻死行为,但周牧却在这时候回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放心,我之前不是说过吗。让我们把问题的源头先解决掉。”
他的话让莉莉安娜又回想起了自己的考古队,以及拼死掩护她跑的人。
“但是……”
“哦,差点忘了。”
周牧说着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根古朴的太阳鸟坠饰放到了莉莉安娜手里。
“一会儿这里的空气会变得很糟糕,你把这个戴上。”
莉莉安娜下意识的接过那个古朴的吊坠,在接触到自己皮肤的瞬间,一股暖流开始在自己的血液中奔涌。
附过魔的吊坠吗?
但她从没听过有什么附魔的吊坠还没戴上就能有这么明显的效果。
等她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走到离祭台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了。
戴维·奥比斯握着铅色的法杖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仪式即将完成的白癣,随即看向了这个白发银眸的男人。
“幸会,不知名的魔法咏唱者。”
他十分有礼貌的说道。
“幸会,那个什么大学的天才,还有你身后的蹒跚魔。”
第六章:蛛丝
戴维·奥比斯闻言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因为对方言辞中对自己的轻蔑,而是他准确说出了自己身后月境魔物的种类。
八百年前大贤者叶芝制定了星辰律法,依照星辰的排列分布将魔法划分为了九阶十三系,彻底重塑了维克大陆的魔法基盘。
而一直处于灰色地带的月境魔法至此以后被排除在了新体系之外,成为了禁忌的代名词。
而到了八百年后的今日,星辰律法的运作依旧坚如磐石,针对月境魔法的禁令也从未松动。
全大陆,除却葬魔机关中枯坐的苦修士与湮灭之塔里的活死人被特别允许研习那来自月境的禁忌之外,所有私自研究月境魔法的人都会被打为异端。
自己当初就是因此被逐出的奥法大学,即便他是奥法大学五十年来首屈一指的天才也没有例外。
眼前这人能一眼分辨出白癣的种类,说明他对月境魔法是略知一二的。
所以他也是一个异端法师吗?
戴维脑海里念头流转,随即试探着问道。
“请问阁下的名字是?”
“我还不太清楚自己的名字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暂时不打算报上自己的名字,请见谅。”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知道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的名字对于这个时代很重要吗?
虽然对方没头没尾的回答令他一头雾水,但原本询问名字不过是为了给对方一个愿意交流的印象,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继续把对话推进下去好了。
“那么不知名的先生,我有一个提议。如果您现在当做什么事情都没看见就此离开,我便保证不会出手伤害您和在您后面躲着的那位小姐。”
“为什么?”
对方没有看他,而是一直看着正在进行着锚定仪式过程的白癣。
“你我同为背弃了星辰律法的所谓异端。既是同类,那自然成为朋友要比成为敌人好。”
说完他紧盯着对方表情,想要从中看出点端倪。
他并不害怕与眼前这人对敌,即便此刻白癣无法出手,但对付一个破开屏蔽结界还需要靠魔力流强行轰开的法师,于他来说连麻烦都算不上。
但眼下白癣还未完成锚定仪式,它与现世的唯一联系还是那座饥腐女士的塑像。如果对方真是一个对于月境魔物有一定了解的异端法师,倘若直接攻击雕像切断了白癣与现世的连接,那他这一年里一直以来的努力便全部白费了。
所以尽管戴维并不打算放过这两人的性命,但此时他也必须作出一副慷慨的样子。
等到仪式完成后再把这两人杀了也不迟。
在听完他的解释以后,那人除了用疑惑的语气念叨了一下“星辰律法”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示,甚至眼神都不曾从锚定仪式上移开过。
“先生?我的提议怎么样?”
戴维见对方一直在注意着仪式没有理睬自己,不由感到了些许焦躁,于是便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些威胁的味道。
“哦……”
对方终于把目光转向了自己。
“你们两个今天都要死。”
有那么一瞬间,戴维还以为是对方猜出了自己的打算,所以才说出这句话用来戳穿自己并不打算履行的提议。
但很快他便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那人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打算。
对方同样也没打算放过自己的性命。
一股滑稽感涌上了自己的心头,随即化为了无法掩饰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你可还真敢说啊。”
他大笑着的看着那人,再也掩盖不住自己的杀意了。
“我不明白啊,为什么你就不愿意让自己再多活一段时间,怎么就那么急着去寻死呢?”
戴维说着缓缓把手中的铅色法杖指向了眼前的人,然后又指向了他身后的那个女性。
“是因为你身后那个女士吗?她是之前那只考古队的幸存者?还是因为你太自信了,觉得只是杀掉一两个亚魔,破除掉设置在外面的结界就能……”
“什么结界?”
对方突然开口问道,声音里透露着不解。
“就是你在来这里之前用魔力流破开的屏蔽结界,你难道不记得了?”
戴维的语气里也是不解。
“有这个东西吗?”
对方的表情满是疑惑,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这让戴维真正警惕了起来。
难道之前破坏悲恸之痕外面屏蔽结界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那个人就隐藏在附近吗?眼前这个跳梁小丑莫非只是一个诱饵?
戴维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问道。
“在外面设置了屏蔽结界【影之壁】,如果没有被你破开,那你是怎么找到路进来的?”
而在听到他的问题以后,对方终于是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噢噢,是那个啊……那个东西对80级以下……咳,对于实力超过一定程度的人来说是没有影响的,估计我没注意到就这么走进来了。至于破开的话,大概是我铠甲上的附魔效果自动把结界破开的吧。”
戴维一下子没能消化得了他话里的信息。
什么意思?那道能够阻挡5阶以下魔法咏唱者的结界对于他而言,甚至都不曾注意就被破开了吗?
轻松得就好像是出门时不小心撞断了几根蛛丝。
虚张声势……绝对是在虚张声势。
戴维想,可不知为何背脊有了一丝凉意。
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对方很强,比他要强。
但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白癣那已经接近尾声的仪式。
在他在以太域内,已经明显能感受到一颗苍白而污浊的彗星正在坠向自己的灵魂深处。
这个来自月境之虚妄的蹒跚魔马上就要通过他的灵魂锚定在现世了。
他必须再争取一些时间。
但这次不再是因为担心对方破坏祭坛,让他一年来的辛苦准备化作泡影。而是他有些拿不准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把眼前这个看不清深浅的魔法咏唱者杀掉。
需要等白癣的仪式完成,与它一同出手。
身为饥腐女士的眷族,蹒跚魔若是能成功降临于现世,那即便是有大师领域的强者在此,也需要避其锋芒。
想到这里,戴维打算继续通过对话拖延时间。
“那么我想再请问一下,您来这里与我们为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是为了……”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
白发银眸的魔法咏唱者打断了他的话。
“你想拖时间等蹒跚魔的锚定仪式完成,没关系,我也是在等它的仪式完成。”
对方的话令戴维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没有锚定在唤魔者的灵魂里,那它就只能依靠那个令人作呕的塑像现世。但等会我这边的动静可能会有点大,万一不小心把那个塑像打碎了,那个蹒跚魔就得乖乖的滚回它的月境老家了。”
这可不好。
不愿意报上自己名讳的男人说。
“至于你问我与你们为敌的原因是什么,虽然说我知道你只是想拖延时间,但我觉得顺便回答一下也无妨。”
看着对方盯住自己的眼神,戴维不由地咽了一口唾沫。
“因为你是唤魔者,它是月境魔物,不远处的遗迹是黄昏要塞,作为理由的话,这就足够了。”
在对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在以太域中那颗苍白而污秽的彗星恰好彻底没入了戴维的灵魂深处,汹涌的魔力开始在自己的血液里奔涌。
一种自己体内有菌丝在生长的奇怪感觉也开始浮现。
锚定仪式完成了。
白癣在戴维的身后长啸了一声,手中锈迹斑斑的短刀迅速爬满了墨绿色纹路。
它身上一团团的畸变的肉团也开始不断增生分离,掉落到地上便蠕动变形,从中长出了畸长的四肢与硕大的脑袋,最终变成了一个个新生亚魔。
白癣走上前来,提着那把散发着腐朽气息短刀,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魔法咏唱者沉声道。
“大言不惭的虫子,告诉我,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