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明月开始的世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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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不该出现的人
“大王,大王。”
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想要看清面前的一切,但视线却难以越过眼前的障碍,很深,也很高。
“大王,你终于醒了。”
少年顺着声音终于将视线跨过了障碍,看到一张难掩惊喜之色的娃娃脸。
我没死啊?但好像有些脑震荡,这些都是幻觉吧。少年再次闭上了双眼,随后再次睁开,但眼前的障碍依然存在,扭动了一下脖子才重新看到了那张一秒钟之前才看到的娃娃脸。
“难道我是在做梦?”少年喃喃道。
不过,这梦?少年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右手,一探,二抓,三捏,三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这感觉是真的?如果是梦的话,在梦中自己绝对想象不出这样的触感,似是要进一步确认,五指间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应该是真的吧。
“大王,你要干什么?不可以啊。”娃娃脸上惊恐之色难以掩饰,双手更是紧紧地抱在胸前。
“你们在做什么?”从娃娃脸背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嬴政终于搞明白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嗯,这是他现在的名字。
穿越了,至于原因是在不足为外人道哉,毕竟穿越的姿势是千奇百怪的比比皆是,他的也只能勉强挂上一个平平无奇,还真没什么可说的。
一想到这个名字,嬴政的脸上就露出一种极为纠结的神色。
秦王背后代表的是什么自然不用多说,毕竟绝大多数的人都知道,但摆在他面前的是什么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危险,极度的危险。
历史上的那个男人可以在这些危机中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但他却并不是那个男人,没有人敢说自己身处那个男人的处境可以做的比对方更好。
虽说他自身有着先知先觉的优势,但即使这样也不敢说自己可以做到那种程度。
毕竟,在那个世界他听过一句话,狼才能千里吃肉,而他显然不是什么狼。
而更糟糕的在于,因为穿越已经崩塌了几分的世界观在他真正了解了这个世界后,连带着整个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崩塌了。
因为这是一个被称为秦时明月的世界,一个有着诸子百家,有着名剑与美人,有着苍龙七宿的世界,这是一个完全无法用科学形容的世界,因此他建在在科学基础上的三观彻底崩塌了。
这个世界对于自己此时的身份来说,实在太过不友好,在记忆中,他将来虽然拥有着一个帝国,但也仅仅只有这个,至于其他···
自己的母亲背叛自己,心爱的女人心有别属,朋友更是没有一个,至于手下的臣子,不是叛徒就是卧底····
凡此种种实在太多。
“大王,该喝药了。”一个年龄绝对不超过十岁,身上的衣服更是和秦王宫的风格格格不入的女孩捧着一只玉盏来到了嬴政近前。
“蓉儿小姑娘,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大王。”嬴政接过少女手中的药盏一仰头尽数灌了下去。
“为什么?难道大王不是大王吗?”端木蓉疑问道。
“是大王,但你的发音总是让我听成大郎,而大朗该喝药了这句话会让我很不舒服。”嬴政郑重道。
“大朗,该喝药了。”端木蓉低下头重复了一下,皱着眉头细细地品味了一番后抬起头道:“这句话没什么奇怪的啊。”
“不,不。”嬴政摇了摇头,随即将手腕放在了案几上。
“这句话的杀伤力以你小小的年龄是难言理解的,你听孤的就是。”
端木蓉坐到嬴政对面,十分老练的伸出手指搭在了嬴政的手腕上,同时说道:“那我要叫你什么?”
“你不是秦王宫的宫女,也不是医官,你可以称孤为秦王。”嬴政尽可能地和蔼道。
“好吧。”端木蓉应诺道。
“要不要吃一些?”嬴政指着桌子上的一盘点心道。
但端木蓉地反应却远远超出嬴政的预料,只间端木蓉直接跳了起来,这还不算,连退数步,一脸的惊恐之色,更是将双手护在胸前,
“你要做什么?”话中充满了警惕。
嬴政则是茫然地看着端木蓉的表演,实在是出乎意料,但更多的是不解,自己好像没做什么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端木蓉的声音提高了许多。
“你知道什么?”嬴政更加疑惑了。
“我不认为我值得秦王如此待我。。”端木蓉的双眼中突然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甚至让嬴政一时间有种见到了喜羊羊的错觉。
“一盘点心而已,这有什么。”嬴政嘴角不由抽了抽,中二期的女孩果然很麻烦。
“不,凡是看似反常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丝正常。”端木蓉重新走到了嬴政的跟前,只是双手仍然护在胸前,看着嬴政道:“而我已经看到了其中的真相。”
“什么真相?”嬴政身体向前挪动了一下,双手更是撑在了案几上,以便让自己更能看清端木蓉细微的神态变化。
“真相就是你想摸我这里,就像三天前的那个时候。”端木蓉盯着嬴政的眼睛,将左手抬起指着自己的心口。
嬴政直接楞了,一时间竟然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驳对方。
“大王,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隐藏在背后的心思吗?这虽然只是一盘点心,但却是你用来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的手段,让我对你放松警惕,以便达到你那些阴暗的心思。”
端木蓉一副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自信的样子让嬴政在那么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信服的感觉。
嬴政的视线在端木蓉的脸上和心口处来来回回了数次才反应过来,这种荒谬的感觉····
“你的小脑袋都在想些什么?”嬴政无语道。
“你师傅知道你这个样子吗?”
“这些就是我师傅告诉我的。”端木蓉肯定道。
这人设崩了啊,嬴政叹了口气道:“你师傅都给你说了些什么?”
“这是秘密。”端木蓉回道。
三天前的那一幕对端木蓉的冲击远在嬴政的想象之上,结果就是端木蓉将自己看到的全部告诉给了自己的师傅,此时被华阳太后请入宫中的医家当代掌门念端。
而念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告诉端木蓉,若是秦王讨好她的话,一定是有什么大阴谋,至于阴谋是什么?念端就举了一个端木蓉亲眼看到的例子。
“放心,你放心,我不喜欢摸骨头。”嬴政有些颓然地放下了双手,趴在了案几上。
“什么骨头?”端木蓉不解道。
“你的手现在保持不动,抓一下试试你就知道了。”
端木蓉顺着嬴政的话鬼使神差的将手指紧了紧,霎那间就明白了嬴政的意思,一时间脸色涨的通红,期期艾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话。
“你和你师傅为什么会在秦王宫?”嬴政整理了下被端木蓉完全带偏的思绪问道。
“是华阳太后找到了师傅,说是大王你病了,而恰好师傅欠着华阳太后的恩情,实在是拒绝不了,所以就答应了华阳太后。”端木蓉见嬴政转开了话题,不由松了口气,连忙回道。
华阳太后,自己这位祖母大人和自己的感情没这么好吧?若是生病的是成蟜倒还说得过去,至于自己,华阳太后应该巴不得自己重病不治,毕竟,自己可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秦王人选。
“祖母还真是关心我啊。”
嬴政的表情似是深受感动。
但端木蓉却十分同情的看着被感动所淹没的嬴政。
第2章 书海遗珠
“师傅,你觉得秦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端木蓉仰着小脸对师傅念端问道。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呢?这几天你和秦王接触的更多吧。”念端抚摸着端木蓉的包裹着头发的头巾说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才要问师傅吗。”端木蓉晃了晃脑袋,见没能挣开师傅的手也就放弃了。
“把你心中所想说出来就是了,也让我看看你望闻问切的能力掌握的怎么样了。”念端和蔼道。
“我觉得秦王有些可怜。”端木蓉斟酌道。
“可怜?”念端对端木蓉的答案有些意外。
“对,就是可怜。”端木蓉想了想继续说道:“他身边的人好多都在算计他,甚至连他的祖母都要利用师傅你来算计他,他的身边似乎根本就没有真正关心他的人。”
“所以,你就觉得他可怜吗?”念端问道。
端木蓉点了点头。
“你这话也就是说给我听了,要是让别人听到岂不是要笑死,要知道,我们医家可没有治疗笑病的方法。”念端玩笑道。
“是师傅你让我说的啊。”端木蓉有些委屈。
“哎,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想成为秦王这样的可怜人吗?数不胜数,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为了成为秦王这样的人失去生命吗?还是数不胜数,秦王啊,他可是一点也不可怜。”念端说道。
“就因为这个吗?”端木蓉有些不解。
“在你看来没有了亲情的人是很可怜的人,因为你觉得亲情对一个人来说很重要,但你不知道,秦王这样的人是不需要亲情的,他只会为一种东西而活。”
“为了什么?”端木蓉问道。
“权力。”
“权力?”
“是啊,就是权力,为了权力他可以舍弃一切,即使是在你看来十分重要的亲情,所以,你以后一定要离这样的人远一些,权力可是世间最毒的毒药。”
“你要收起你的同情心,最起码对秦王这样的人你是万万不能同情的。”念端嘱咐道。
“师傅不是说医者仁心吗?”
“但秦王他并不是病人,而且,你的同情心会让你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同情往往是沉沦的第一步。”
“我听不明白。”端木蓉摇头道。
“你还小,再过几年你就明白了,不过,你要记着一点,除了平时为秦王送药之外,不可再和他有别的接触。”
我应该听师傅的话,远离他。端木蓉跟在嬴政身后回忆着曾经和师傅念端的对话自语道。
但是,师傅,我真的做不到啊,他给的东西实在是拒绝不了。端木蓉的眉毛不由皱在了一起。
“文苑阁中的藏书是先前从洛邑的周王宫搬来的,周王八百多年的积累尽在此处,若说什么地方能够你们医家失传的经典,那文苑阁无疑是最佳的选择。”嬴政走在前面并不知道端木蓉的纠结,自顾自的说道。
“嗯。”端木蓉勉强应了一声。
自从当年吕不韦领兵攻灭东周之后,周王室的藏书尽数运到了咸阳,其数量之巨,甚至还要超过齐国的稷下学宫,只不过当时秦国上下整日里想着打仗的事情,使得数目巨大的书简并没有得到整理,反而是杂乱的堆放在文苑阁内,而嬴政的目的则是希望能在其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当端木蓉看到文苑阁内的情况时,小脸直接拉了下去,多,多到让人绝望。
“这么多,该怎么找?”端木蓉问道。
“这个。”嬴政走进大殿,环顾了一下四周,转过身道,“也许可以试试玄学的方法。”
“什么方法?”端木蓉感觉自己似乎是听错了。
“玄学。”嬴政重复道。
“那该如何作?”看着面前的书海,端木蓉觉得自己可以听从对方的意见。
“你的生辰是什么,按着这个从这里数步数位置,排数层级。”嬴政解释道。
“这样真的可以吗?”端木蓉怀疑道。
“行不行总归是要试试吧。”嬴政说罢已经走进了殿内。
端木蓉迟疑了一下,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数着自己的生辰向殿内走去。
有的时候玄学似乎靠不住,当端木蓉来到自己的目的地时,将上下左右都翻遍了也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并没有更好的办法的端木蓉无可奈何之下决定换上自己师傅的生辰试试,如此继续在大殿内漫无目的的走动着,翻阅着。
嬴政自身的情况却是和端木蓉,不同于端木蓉的漫无目的,嬴政的目的很明确,为了一个人的遗物。
道家始祖,老子。
老子背后代表着什么,嬴政自然很清楚,如今道家的天人二宗,哪怕是阴阳家,他们的一切归根溯源都要归到老子身上。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曾经在这里翻阅过老子遗留的竹简。
这些竹简对当时的嬴政没什么用处,到对此时的嬴政却有着大用。
可能是因为他的灵魂穿越了时空的缘由,使得他的灵魂中奇迹般地拥有了一丝时空规则。
通过这一丝时空规则虽然极弱,但还是让嬴政拥有了几种在他看来十分有用的能力。
其中一项就是对武器进行时光回溯,从而得到武器曾经主人的功法。
而另外一项则是对身体的完全掌控,真正达到身随意动。这个能力看似没有什么作用,实则不然,其用处一个甚至还要超过第一个能力。
毕竟,以他此时的身份,所想得到什么功法秘籍,其实很简单,只要一声令下,哪怕是道家这样的门派也会乖乖献上自家的功法。
而对身体的完全掌控,却让嬴政在未成为高手之前就已经达到了只有最顶级的那一批高手才能拥有的能力,使他修炼的速度得到了数倍的增幅,这样的速度在嬴政未成为顶级高手,这样的增幅在嬴政达到中年时期纵横那样的水平之前,将不会有任何的减弱。
而现在现在嬴政就是准备将第一种能力是否可以运用到武器之外的器物上,比如在这座文渊阁内保存着的老子手书。
老子意味着什么,嬴政太清楚了,那是道家之源,若是有什么发现,管他是天人二宗还是阴阳家,通通都要往后站。
将自己和师傅的生辰全部试过之后,端木蓉还是毫无收获,不甘心的她甚至在最后将师傅养的白猫的生辰都给试了,但还是空手入归。
垂头丧气的端木蓉无力的走出大殿,看到嬴政早已等候在殿外。
“大王可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端木蓉压下心头的失落,勉强问道。
“找到了,不过,你好像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嬴政看着端木蓉绞在一起的双手笑道。
嬴政的笑意让端木蓉更加丧气了,还有些不忿。
“大王所说的玄学也不是那么有用吗?”端木蓉觉得自己应该反击一下,毕竟,他的责任也不是没有。
“你可以试试我的生辰。”嬴政好像是在开玩笑。
“算了,我已经放弃了。”端木蓉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再相信对方的好。
“再多试一次对你也没什么影响,要不咱们一起?”
嬴政不等端木蓉应允直接向大殿内走去,端木蓉在原地纠结了片刻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玄学有的时候可能真的有那么一些作用,当端木蓉跟着嬴政停下脚步后,看着周围的竹简,闭上眼睛祈祷了片刻后才颤颤巍地将手伸向了竹简,慢慢展开。
黄帝内经?只是这卷目录似乎太长了一些吧?端木蓉看着书简上的文字,有些疑惑。
作为医家弟子,黄帝内经自然是必读的经典,但正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才疑惑,这个目录足足比她曾经研习的多了三分之一。
难道?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端木蓉的脑海中,随即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连忙朝身边的书架上找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端木蓉彻底被惊喜所淹没,她找到了什么?一套比现在流传的黄帝内经多出了三分之一的版本,而这代表的涵义对医家来说实在太过重要,要知道黄帝内经对于医家来说是所有医术的总纲。
“大王,我找到了哎。”端木蓉气喘吁吁道。
“找到了什么?”嬴政问道。
“一套比此时相传的版本多出三分之一的黄帝内经,大王你知道这对我们医家一意味着什么吗?”端木蓉转过身对嬴政说道,难掩心中的笑意。
“那可要恭喜蓉儿小姑娘了,估计不久的将来,医家又要多一个分支了,而你将会成为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了。”嬴政笑道。
端木蓉虔诚的抚摸着身前的竹简腼腆地笑了笑,不可抑制在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会因为秦王的生辰才找到这些东西?
难道这就是师傅所说的缘?
这个不过十岁的少女此时发现,自己的心中好像多了一种不曾有过的东西。
第3章难题
端木蓉的运气好像也只能到了这个地步,在又找出了几卷黄帝内经后,终归还是没能找到目录中的东西,但她却毫不失落,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希望。
当端木蓉抱着自己找到的几卷竹简兴高采烈地回去找自己师傅时,嬴政这里也来了人,大秦相国吕不韦。
去世的襄王异人担心在秦国根基尚浅的吕不韦难以抗衡华阳太后一脉,为了增加吕不韦的名望,更是让嬴政拜对方为仲父,因此嬴政见了对方还不得不喊上一句相父。
吕不韦看着面前的嬴政,见其气色很好不由放心了不少,只是在嬴政的目光中总感觉有什么变化,但一时间却说不上来。
“大王,身体可曾痊愈?”吕不韦问道。
“没什么问题,仲父如此急冲冲而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嬴政问道。
“先王定下的计策失效了。”吕不韦沉声道。
先王定下的计策?嬴政沉吟了一下,他很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涵义。
襄王异人是在五月去世的,而在四月份,五国联军在信陵君的带领下在黄河南岸打败秦国大将蒙骜,之后更是直接攻到了函谷关下。
面对这样的局面,襄王异人以反间计离间魏王与信陵君的关系,以求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今已经是八月份了,却没有想到魏王竟然依旧信任信陵君。
“不算失效,毕竟之前的两个多月五国联军的攻势确实放缓了很多,说明父王的计策还是起到了作用,只不过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而已。”嬴政回道。
“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现在可以考虑全力应战的事情了。”吕不韦有些意外的看着嬴政,对方似乎成长了不少。
“迎战,若是迎战仲父觉得需要多少兵力才能击退敌人?”嬴政问道。
“非五十万不可。”
“五十万?自武安君白起之后,我秦国根本没有什么人能够统筹如此庞大的军队,仲父觉得谁可以为帅?”
不是因为秦国的大将能力不行,只是因为军队也分派系,以如今秦国大将的情况,根本没有人能够统领如此庞大的秦军,若是强行征集五十万秦军,到时候不仅不能充分发挥五十万大军的战力,甚至还要大打折扣。
毕竟,军队并不是越多越强,还需要一位能力足够的大将,但秦国自白起之后还没有能够统领五十万大军的大将。
王翦算半个,他的能力在此时或许够了,但资历名望尚缺,蒙骜的资历名望倒是够了,但能力却难以胜任。
如果非要在秦国找出一位这样的人的话,也许吕不韦勉强算一个,不是因为他有领兵之才,只是因为以他的地位能够很好的协调军队中的各个派系。
如果让吕不韦领兵,无疑会给对方插手军界的机会,而一旦权臣掌握了军权,那显然不是嬴政希望看到的结果。
况且,这一战在嬴政看来,秦国完全没有必要去打,五国联军的军力多达五六十万,若是和对方硬拼,即使胜了,也是损失惨重,反观五国,即使败了,损失也是平分在五国之中,对其中的任何一国一说,损失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之前的离间计在嬴政看来应该是最好的办法,因为联军的统帅信陵君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魏王,若没有魏王的支持,即使他的名望享誉山东六国,在赵国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但没了魏王的魏军,其余四国的军队让他指挥起来无疑会束手束脚。
而离间计似乎失效了,魏王真的能够打开心中的那团死结吗?
绝无可能,若魏王真的如此英明,魏国不可能是现在的样子。
当嬴政的目光放在吕不韦身上时,即使是以吕不韦的城府也不由有些激动,他如今名分地位都有了,唯独缺了一份军权,一旦有了军权,他才能成为秦国当之无愧的王下第一人。
可惜,嬴政注定要让吕不韦失望了。
“离间之策还是有用了,这不过是火候未到而已,况且五十万士卒的征召对我秦国来说,压力实在太大,不到最后,最好还是不要全面开战的好。”
“大王,如今的情况是五国联军加强了对函谷关的攻势。”吕不韦劝道。
此时的嬴政手中确实没什么权力,但他毕竟是秦王,名分摆在那里,若没有他,有些事情吕不韦依靠自身的权力再加上太后赵姬的支持确实也能做到,但无疑要麻烦上数倍,而吕不韦更喜欢省事。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问题出现在不该出现的环节,现在的嬴政和他记忆中的嬴政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他不像是一个才刚刚十三岁的少年,反而像是吕不韦这般眼光毒辣的政客。
正在嬴政想着如何说服吕不韦时,殿外侍卫的通传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作为如今秦国军界第一人蒙骜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准确来说是四个月以来他的日子都不好过。
今年三月份他奉命攻打魏国,初始时势如破竹,连下魏国七城,但在四月份形式却急转之下。
魏王召回客居赵国十年之久的信陵君,而信陵君更是带回了数万赵国精锐,再也上魏国自身的兵力,使得他在黄河南岸战败,紧接着山东五国见有机可乘,更是再一次发动了合纵。
而更让秦国雪上加霜的是在五月份,秦王异人突然间驾崩了,之后就是联军攻到了函谷关下。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的战败,战败对他本就是一种耻辱,更何况这次战败更是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蒙骜就这样在两个月中备受煎熬,但他还不能不认,直到昨日他听到在咸阳流传的一丝的关于新王的谣言,他彻底坐不住了。
在这位老将的心目中,先王对他的重用,以及对他战败后的宽容,对他蒙家上下的厚待,都让他不能坐视那些谣言的传播,所以,他要请战,向新王请战,迎战五国联军,哪怕是死也不能让新王落下一个畏敌如虎的恶名。
所以他来了。
蒙骜的到来让嬴政更加头痛,因为他同样是请战了,嬴政知道,如果自己不能拿出一个更好的办法去应对五国联军却还要阻止秦军与敌人决战,那无疑会在他身上打下一个懦夫的烙印。
天下七国,其余六国的王都可以是懦夫,但唯独秦国不行,因为秦人好战的血液是容不得懦夫存在的,更何况这个懦夫还是他们的王。
而此时的嬴政除了名分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他绝对当不起懦夫这个称谓,那会断了他的根基。
“大王,您可知如今在咸阳城内已经有许多不好的东西在流传了,若我们依旧闭关不战,无疑会坐实那些流言,那对大王您?”蒙骜苍老的脸庞显得更加阴沉。
“流言?是说孤怯懦,怕了函谷关下的信陵君吗?”嬴政问道。
“是。”蒙骜点了点头说道:“大王,应对这样的留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出战,老臣愿用这条性命来捍卫大王和我秦国的尊严。”
“即使要战,也要从长计议,孤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这些流言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嬴政不动声色道。
“根据罗网的禀报,是一些楚人。”吕不韦回道。
“楚人?应该还有魏人吧?”嬴政追问道。
“魏人,那倒是未曾发现,目前抓到的散播流言的都是楚人。”吕不韦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嬴政会说到魏人。
“楚人也好,魏人也罢,散播这些流言对谁的好处最大,谁就是幕后的主使,相父,蒙老将军,你们觉得这人会是谁?”
蒙骜疑惑地看着嬴政,而吕不韦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因为这个人也是他的怀疑对象,华阳太后,败坏嬴政的名声无疑是华阳太后最希望看到的,因为那样才对成蟜更有利。
“相父猜到了?”嬴政对吕不韦问道。
“大王,您是说?”吕不韦斟酌了一下,觉得直接说出华阳太后似乎不太好。
“自然是信陵君。”
嬴政的答案显然出乎吕不韦的预料,怎么会是信陵君?说好的华阳太后了,这都是明摆着的事情了。
“当然是信陵君,如今五国联军受挫于函谷关下,自然是最希望我们出关迎战的人,而散播这些流言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逼迫我们出战吗。”
“大王说的有理。”吕不韦回道,但心中却有了更多的疑惑,嬴政的真正想法到底是什么?他难道不知道那人就是华阳太后吗?还是说他故意将这些归咎到信陵君身上,若是后者的话,自己可能就真的要重新认识这位大王了。
“战场之上,如果行动受制于人,无疑是已经将战争输掉了一半了,所以我们绝对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去行动,最起码目前不行。”
“大王还是觉得避战才是上策吗?”蒙骜涩声道,因为他发现对方说的却是很在理,但他却不想接受。
“不,老将军误会孤的意思了,既然敌人想要战,那我们岂能不奉陪,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在开战之前孤也要给信陵君送些东西。”嬴政笑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些好东西,而这些东西无疑是一种很恶心的存在,若是能成,无疑会大大削弱联军的力量,那个时候,正是秦国痛击敌人的绝佳时机。
“大王,若是如此,就要尽快筹集粮草征召士卒了。”吕不韦放心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急,到时候也许用不上五十万人了,二十万足以。”嬴政笑道。
当吕不韦和蒙骜二人离开咸阳宫临别之计,蒙骜对吕不韦郑重行了一礼,说道:“今日见到大王,才更加佩服相国大人了,没想到相国大人将大王教的如此得好,我秦国未来数十年无忧了。”
吕不韦虽说一直想着如何拉近自己与秦国军界的关系,但此时却并没有因为蒙骜这位秦国军界第一人的恭维而高兴,反而笑得十分勉强。
“大王乃是天纵之姿,我又岂敢居功。”
吕不韦坐在回府的车中,面色古怪的想着之前嬴政所说的计策,无数的疑问在他的心间划动:这些是谁教他的?自己以后是不是需要重新定位一下自己的位置?
第4章 朋友
再次进入咸阳宫的端木蓉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同行的还有她的师傅念端,当端木蓉带回的几卷竹简让这位一心想着如何摆脱华安太后进而离开秦国的医家掌门再也顾不上那些心思了。
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心思,按照端木蓉带回的那卷竹简中所记载的内容,补全医家的传承。
对于念端的急切端木蓉了解,但当她看到自己的师傅在嬴政面前那种极为忐忑的态度以及嬴政略显冷漠的神情时,一种难言的感觉弥漫在心头。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师傅永远是从容不迫的,她也一直觉得嬴政算是自己的朋友,可事实上却是自己的师傅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伟大,自己和嬴政的友情貌似也只是一厢情愿。
自己的师傅在恳求对方,对方则在和师傅谈着交易。
那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嬴政对念端的观感并不好,虽然之前她给自己看过病,但流传在咸阳中关于自己因惧战而病倒的流言虽然被自己巧妙地推到了信陵君身上,但他知道,真正地幕后主使是自己的那位祖母大人华阳太后,念端在其中同样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嬴政不知道自己那位祖母大人是如何让念端放弃自己的底线去做的这些事情,但这并不妨碍嬴政对念端观感不佳。
嬴政虽然有招揽医家为秦国效力的心思,但也没有将念端视为唯一的选择。
想要说服一个有着成熟思维的人并不容易,嬴政或许能够让念端为秦国效力,但其中必定充满了曲折,若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为了收服医家还值得嬴政去下这些功夫,但事实是念端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因为还有端木蓉。
端木蓉现在是太小了,她的医术远远没有学成,但正是因为端木蓉太小了,才会给嬴政更好的机会,毕竟养成之类的东西不仅实用还极具趣味。
文苑阁内可能存在的医家先贤留下的经典正好是让念端不能离开的秦国的诱饵,在端木蓉成年之前,她们师徒是绝对离不开秦国的,当她们可以离开秦国时,嬴政可以给端木蓉另外一个留下的理由。
所以说,过程可能曲折,但结局定然很美妙。
种种原因造就的结果就是嬴政拒绝了念端进入文苑阁的请求。
被念端留下的端木蓉气恼地看着嬴政,在她并不复杂的心思中,对于嬴政这种背叛了他们两人之间友情的行为十分恼火。
“你生气了?”嬴政看着瞪着眼睛的端木蓉,忍不住在她鼓起的脸颊上戳了戳。
“我对大王你很失望。”端木蓉别过脑袋说道。
“因为孤拒绝了你的师傅吗?”嬴政似是在明知故问。
“那是我师傅。”端木蓉的神情很严肃。
“但她不是我师傅。”嬴政回道。
端木蓉张了张嘴巴,愣是不知道该如何接上嬴政的这句话,最后只能说道:“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不错,但朋友的师傅和孤有什么关系?况且,孤这个朋友的师傅还做了一些对我很不好的事情。”
“你,你都知道了?”端木蓉结巴道,而更多的则是心虚,有华阳太后利用自己师傅的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师徒二人对不起嬴政在先,这也是端木蓉之前对嬴政照顾的极为体贴的原因所在。
“想要知道这些很难吗?”嬴政反问道。
“想要找那些书,只能你自己去,好了,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你自己去找吧。”嬴政摆了摆手下来逐客令。
“我师傅是被逼迫的。”端木蓉小声解释道。
“好了,我知道了。”嬴政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端木蓉满怀心事的来到文苑阁前,还没有进去又匆匆离开了,当她返回那个她已经熟悉的地方时,发现已经人去殿空了。
失落的小姑娘垂头丧气地返回了自己与师傅的临时住处,再也没有心思找那份对医家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传承了。
嬴政的朋友不多,而很巧合的时,他不多的朋友中正好有一位来到了咸阳,燕国太子姬丹。
燕国在当今七国之中是一个很奇特的存在,同时也让六国最看不起的存在,即使是七国中最弱的韩国也对燕国不怎么看得上眼。
若依嬴政的眼光看的话,燕国和另外一个世界中的一个国家极为相似,意大呆利,被誉为军界笑林双子星的存在。
燕国比那个国家更强的一点就在于他是独领风骚。一个在赵国最虚弱时背刺盟国还败了的国家,哪怕是韩国也有嘲笑他的资本。
不过,这些和嬴政没有什么关系,因为燕丹是他的朋友啊,年轻人就应该讲友情。
嬴政打量着面前的燕丹,面相不错,发型更是引领七国风尚的存在,那一缕斜斜垂落在眼前的头发很自然的让嬴政想到了一种动物。
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两个擅长演戏的少年在共同回忆了一番当年在赵国时的悲惨时光后,因多年不见而产生的疏远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最起码两人都愿意这么认为。
与此同时,嬴政也知道了燕丹为什么会来拜会他这个刚刚继位手中无权的秦王。
燕国想和秦国讲和,但此时他们还是五国联军中的成员,若是派遣大臣前来秦国,他们那十万燕军可能直接就被其余四国给生吞活剥了。
而燕丹的身份却正好,因为他不仅是燕国太子,还是秦王的朋友,同时还是墨家巨子的传人,所以他来了,以墨家传人的身份来到了秦国,以秦王幼年好友的身份见到了秦王。
“这么说来,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也在咸阳?”嬴政在燕丹的话中了解到一个自己很感兴趣的信息。
“我这一路上正是由巨子护送而来。”燕丹回道。
“嗯,要是这样的话,孤倒是有一件是需要燕兄帮下忙了。”嬴政期待道。
“大王这话实在太过客气了,有什么尽管说来,只要是丹能办到的,一定办到。”燕丹很是豪气的回道。
“孤听闻,墨家有传承之物名为墨眉,而孤一直对这些享誉天下的名剑很感兴趣,不知道燕兄能否将墨眉借来让孤观摩一番?”嬴政说道。
嗯?燕丹的眉头一皱,有些意外,也有些为难。
“若是不方便的话,孤可以去拜访巨子。”嬴政很体谅对方的难处。
“想来若是丹恳求巨子一番,应该没有问题。”燕丹答应的很快。
至于让嬴政拜访六指黑侠,燕丹是想都不敢想,六指黑侠本来在心里就有些偏向秦国,两人见了,说不定会发生什么,若有什么意外,让墨家倒向秦国,那燕丹自己还凭什么立足?燕国吗?可别闹了,燕丹自己都对燕国有些绝望,干啥啥不成,拖后腿的功夫天下第一。
墨眉,在别人的眼光中它或许只是墨家的传承之物,但在嬴政这里却不一样,它还是嬴政一窥墨家传承剑术的钥匙,他能够肆意挥霍时间,不务正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为有一件他不得不面对的事情需要去做,那就是上课。
没错,就是上课,秦王不仅需要上课,而且课程排的还很满,法儒墨兵道等等,诸子百家的都需要涉猎,不一定需要精通,但必须有所涉猎。
他的病假已经没有了,想到这里嬴政就有些头痛,没想到世界都换了,还是没能摆脱的了。
不一样的是此时的嬴政是由衷的喜欢去学习,因为前世学习不好顶多对生活造成麻烦,而此时却会对生命造成威胁。
一个穿越者虽然有先知先觉的优势,但以为这样就可以无往而不利,那就太过想当然了,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他掌握的知识有许多并不适用于这个时代,要想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去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哪怕他此后可以创造规则,但也不能不尊重规则。
第5章赵姬
无论你是否喜欢燕丹这个人,但你都必须承认燕丹是一个人才,说话好听,为人豪爽,对待朋友更是肝胆相照。
当嬴政向他提出希望可以借墨眉一观时,燕丹十分痛快的答应了,丝毫没有因为墨眉作为墨家历代掌门的传承之物而有丁点的犹豫。
他在中午时离开的秦王宫,傍晚已经带着墨眉再次来到了秦王宫,而从六指黑侠手中借出墨眉的过程中到底发生了多少曲折,燕丹更是丝毫不提。
这样的人,作为朋友,确实让人佩服的无话可说。
如果嬴政不是知道燕丹对待朋友的真诚丝毫不影响他坑朋友时的腹黑,一定也会将燕丹当成自己的至交好友。
可惜,荆轲的事情虽是后车之鉴,但足以让嬴政警醒:当真就错了。
嬴政左手摩挲着横放于书案之上的墨眉,非铜非铁的剑身隐隐散发出一丝丝的凉意,剑身上复杂而神秘的纹路似乎记载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而在其右手下,一卷展开的素帛上一个个手持长剑演练剑法的小人跃然于上,也亏得嬴政前世还会几笔简笔画,虽只是小儿涂鸦的水准,但也已经够用了,若是燕丹还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上面的正是墨家历代巨子相传的剑术,其中有一部分甚至连燕丹都不识得。
时间缓缓流逝,而嬴政的额头之上更是布满了汗珠,右手似乎越来越沉,书画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再也难有寸进。
“极限了,只能到禽滑厘了。”嬴政放下手中的笔,满意的看着已经铺满整个书案的素帛,虽然未必是全部,但想来也有个七七八八了。
正在嬴政志得意满之时,却察觉到身后不远处似是有什么人,近乎于本能般的将手按在了墨眉的剑柄之上。
突然间一道身影从身后扑来,嬴政本能般地挥剑斩向身后,随着一声尖叫让嬴政在最后关头勉强止住剑势。
“政儿可是要杀了娘亲我吗?”出现在嬴政面前的是一张极为妖艳的脸,妖艳到与她此时身穿的素衣格格不入。
赵姬。
嬴政不自然地将剑收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身前的母亲,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原主虽然给他留下了一个国家,但也同样留下了不少亲人,虽说到了他的这种地位已经将亲情看的极淡了,可赵姬终归有所不同。
以嬴政的记忆,面前的赵姬是劣迹斑斑,令人厌恶,但在原主的记忆中却是不一样的。
原主与自己的这位母亲的感情之深,要远远超过他对父亲异人的感情,毕竟在他最悲惨的人生阶段中,是赵姬在他的身边,赵国的岁月固然让原主不想回忆,但他却不能淡忘他母亲当时与他的相依为命。
“母后,你没伤到吧?”嬴政虽然心理上极为别扭,但身体却近乎本能地走上前去,关切道。
“还好,还好。”赵姬笑吟吟地看着面前数日未见的嬴政,更是绕着嬴政走了几圈。
“政儿你看起来好多了,不过,你之前是在作什么?一惊一乍的,可是在看什么东西?”
“没什么。”
“不对,我刚才可是看到了,能让你反应这么大的东西肯定不会是什么平常的东西,难道,你在看那个?”赵姬像是突然间想到什么,对嬴政挑了挑眉毛。
“哪个?”嬴政问道。
“就是那个见不得人的东西,哎,孩子年龄也大了,都到了这个年龄了。”赵姬故作哀婉道。
对于逗弄自小就性格清冷的嬴政这件事情上,赵姬可是深有心得,毕竟,在赵国的那些年她就靠着逗弄嬴政来充实那段悲凉的人生岁月了。
“那东西确实不能让外人所见。”嬴政回答道,墨家的传承剑术自然是属于高度的机密。
“原来,传言是真的啊。”赵姬恍然大悟道。
“什么传言?”嬴政纳闷道,难道秦国的诽谤谣言罪是假的吗?怎么那么多传言?
“四天前,就在这咸阳宫,听说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非礼了那位前来探望你的楚国公主。”赵姬说道。
非礼?楚国公主?嬴政瞬间就想到了高深圆三个字,难道是她?
心中虽然疑惑,但嬴政还是不动声色道:“母后认为我会作那样的事情吗?”
“政儿你这面不改色说谎的本领确实是深得我的真传,不过,这件事情好像你是抵赖不得的。”赵姬笑了笑。
嬴政并没有接话,他在等着赵姬说。
“你的力气倒是不小,从华阳宫传出的消息说,那楚国的小丫头可是被你抓肿了,你倒是会找地方,还留下了证据,看来,未来我秦国在添上一位楚国夫人是跑不了的事情了。”赵姬说道。
肿了,什么地方肿了,虽然赵姬没有说清楚,但嬴政还能不知道吗?一时间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硬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嬴政脸色的变化在赵姬看来已经告诉了自己答案,传言是真的,不是什么华阳太后的阴谋。
“一晃眼政儿你都这么大了,竟然也到了这个年龄了,仔细一想实在太过可怕了,也许过不了几年我就要当祖母了,多么可怕的一个词啊。“赵姬捂着胸口,似是已经痛彻心扉。
当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最好的办法就是学会听,所以嬴政依旧不说话,静静地看着赵姬地表演。
赵姬真的会因为祖母这个词而伤感时光不在吗?那根本不可能,真到了那时,她只会高兴,因为那个时候她儿子的王位会更加稳固。
嬴政的反应显然也在赵姬的预料之内,因此她丝毫没有因为冷场而有所失望,反而兴致勃勃地来到书案前拿起了那卷已经画满了小人的素帛。
“内容倒是挺丰富的,质量可是比不上你父王收藏的那些,不过,这怎么会是剑谱?”赵姬随意看来两眼,话却是说不下去了。
“本来就是剑谱,母后似乎很意外?”嬴政故作不解道。
“这就是你说的见不得人的东西?”赵姬攥着素帛道。
“独家秘笈,外人能见的吗??嬴政问道。
“见不得,见不得。”赵姬瞬间兴致缺缺,无力地摆了摆手。
嬴政从容地接过赵姬手中的剑谱,折好之后放在了桌案上,而赵姬也已经恢复过来。
“政儿你现在对剑术有兴趣?”赵姬打量着面前的黑色的勉强算是长剑的墨眉道。
“勉强算是兴趣吧,练一练就当作锻炼身体了。”嬴政回道。
“练习剑术最好找一位剑术名家指导,让我想想,我秦国可有什么好的剑术名家。”
“相国府中好像有一个门客叫做嫪毐,据说剑术在相国府的数千门客中当属一绝,倒是可以招进宫来。”
赵姬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应该不错,但她看到的却是嬴政瞬间发青的脸色。
嫪毐,这个名字对嬴政来说实在太毒了,毒到让嬴政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恶心的存在,可以说是毕生之耻,在既定的历史轨迹中,这个名字对嬴政造成的心里伤害,甚至要远远超过一位名为丽姬的女子。
但赵姬怎么会想到嫪毐,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不认识。
“我身边却是缺一个能够近身护卫的人,嫪毐若是愿意去势入宫的话,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嬴政不动声色道,同时也在观察着赵姬的反应。
赵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说道:“政儿你若是真有这个想法,我可以帮你将嫪毐从相国那里讨过来,至于嫪毐自己是否愿意,那就由不得他了。”
“母后真的这么是这么想的吗?”嬴政问道。
“政儿觉得为娘会骗你吗?你这样实在太令为娘伤心了。”赵姬说着已经泫然欲泣了。
赵姬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透过指缝见到嬴政没有什么反应,不由大感无趣。
“不过,嫪毐的剑术虽然不错,但都是江湖人的拼杀手段,政儿不适合学这个,儒道两家的剑术倒是不错,政儿若是有心,可以多留意一下。”
“我不是对剑术感兴趣,纯粹是喜欢名剑罢了。”嬴政觉得在这个话题上最好还是不要多说。
“名剑?政儿可知道惊鲵?”赵姬问道。
惊鲵?嬴政自然知道而且还知道惊鲵代表着两层涵义,人和剑,赵姬说的是剑,而嬴政想到的却是人,难道此时的惊鲵还在咸阳?
不过,罗网此时已经被一分为二,以赵姬的语气来看,惊鲵此时正好属于她掌控的那部分罗网。
不过信陵君大概死于四年之后,也就是说在三年后惊鲵应该就会接到刺杀信陵君的任务,此时的惊鲵未必就有剑主,罗网的天字一等杀手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越王八剑之一。”嬴政压下心中的疑惑,回答道。
“晚上从华阳宫回来时,政儿可以绕道去我那里将惊鲵拿回来。”赵姬说道。
“华阳宫?”
“是啊,就是华阳宫,政儿不会忘了之前自己做过什么吧?我这次算是被你害了,华阳太后以此为借口,要议亲,我们母子理亏在先,不得不认啊。”赵姬埋怨道。
“这个时候?”嬴政震惊了,要知道自己那父王异人去世也不过三个月而已。虽说所谓的礼乐早已崩坏,但多少也要注意一点。
“现在秦国需要这份婚约,哪怕只是形式。”赵姬说道,她人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此时若能和楚国结亲,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自家孩子的王位会稳上许多。
华阳太后虽然讨厌,但赵姬为了自家孩子也只能选择暂时低头,无论在未来赵姬是什么样的人,但在此时,她却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也许她一直都是合格的母亲,只不过未能成为合格的太后而已。
第6章华阳
华阳宫大殿前,一位身着黑色武士服看起来十来岁的少年正等候在宫门处,他那本该是天真无邪的眼眸此时却充斥着阴翳,他曾经差一点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若是那样的话,此时在这里等待传唤的就不是他,而是他的兄长秦王政。
他是长安君成蟜,当今秦王的唯一的弟弟,在秦王尚未成年有后的情况下,他还是秦国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可是这个唯一好像也不能保持太久了。
宫门缓缓打开,从宫门内走出来一位身着宫装女子,这样的女子在华阳宫内有很多,大约有数百人,但这个女子终归是特殊的,不是因为魅力,而是因为丑陋,在这座王宫中,美丽的太过平常,反而是丑陋别具一格。
其实认真说起来,这位宫装女子也称不上丑陋,宫装之下的身躯玲珑有致,五官的组合更是恰到好处,但唯独在其右侧脸颊上的一道从眼角处直到下颚的疤痕让本该收获世人倾慕的她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成蟜不仅认得此人,而且十分熟悉,因为这位女子是自己祖母华阳太后的贴身女官,华阳宫的宫正,是一个地位不高却不能不让人重视的存在,即使是他自己也不能不郑重对待。
当女子的身影完全展现在成蟜身前时,他眼中的阴翳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种少年才会有的纯真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大王请长安君入内。”女子的声音很清冷,让人绝难从中察觉出她任何的情绪。
成蟜有板有眼的拱手施礼,随后跟着女子进入大殿。
可成蟜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祖母华阳太后那张虽已是祖母辈但仍然年轻的脸,而是一个与他年纪想差不大的少年。
“王兄,你怎会在此?”成蟜有些意外,赵姬和华阳太后明争暗斗数年,关系极差,连带着彼此间对嬴政和成蟜都不太待见。
是华阳太后主动请的赵姬嬴政母子,还是赵姬嬴政母子主动拜访华阳太后?这两种情况在成蟜看来都不太可能,但摆在面前的事实却在告诉他,一切皆有可能。
成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笑意更是僵在了脸上,因为他想到,若是两边和解,那没了华阳太后的支持,他将再也没有可能问鼎那个位置。
“看来成蟜还是更在意王上这位王兄,这进了大殿,不问候哀家也不问侯赵姬你,就唯独看见自己的王兄了。”华阳太后乐呵呵地笑道。
赵姬陪着华阳太后笑了笑。
成蟜尴尬地笑了笑,也意识道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的问题。
“你快坐下吧。”华阳太后指了指殿内唯一一个空着的座位道。
嬴政则是全程旁观,至于和成蟜的兄弟情,成蟜自己听了都想笑,更何况是他。
况且今晚的两个主角是华阳太后和赵姬,至于嬴政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人罢了。
其实所谓的议亲根本就不用多说些什么,两方只要表明一个态度就行了。
华阳太后主动邀请赵姬,赵姬就已经明白了华阳太后的意思,而赵姬携带嬴政赴约,从这个行为本身,华阳太后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因此双方闭口不谈结亲的事情,但双方也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最近听闻,咸阳城内有一些关于王上的流言,不知王上可曾听说?”华阳太后见成蟜已经落座,对嬴政问道。
“倒也听到了一些,只不过是魏人的一些阴谋诡计而已,无伤大雅。”嬴政回道。
“王上可真这么认为?”华阳太后追问道。
“如今五国联军受挫于函谷关下两月有余而不得寸进,自然要想些办法或逼或引我秦国出关决战,这些流言只是一个开始,远远不是结束。”嬴政平静地回道。
华阳太后诧异地看着嬴政,少年不应该都是极重面子的吗?怎么到嬴政这里行不通了?还有,流言又怎么和五国联军联系在一起了?明明是我做的啊,难道其中还有别的曲折?
“话虽如此,但我秦国的王岂能被如此欺辱,若我秦国对这些流言不作反击,未免让不明真相的人信以为真,有损我大秦的国威。”华阳太后压下心中的杂念说道。
“对待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嬴政解释道。
“这样一来未免也太被动。”赵姬插话道。
华阳太后听到这句话,不由为赵姬点了个赞,这话说的太及时了,而嬴政就有些无语了,赵姬这政治智慧也是没得说了,华阳太后这个流言的制造者如今却像是在为嬴政担心,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猫腻,而赵姬竟然在无意间助攻了。
“对,必须有所应对,王上既然已经知道了流言背后的阴谋,设法避开陷阱就是,岂能因为这个陷阱而举步不前。”华阳太后附和道。
“话虽如此,但一时间却是难以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嬴政无奈道。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还过得去的主意,不知王上有没有兴趣知道?”
嬴政听到这里,不由挺直了脊梁,道:“还请祖母大人教我。”
“为了破除这个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派出一位王上的至亲之人前往函谷关,代表王上督战,如此一来,那些流言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赵姬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什么至亲之人,在秦国除了长安君成蟜还能有谁?督战,那不是就是监军,一想到成蟜可能成为如今函谷关守军的监军,赵姬就疯狂地给嬴政使眼色,绝对不能让自家儿子上当。
“祖母大人是说?”嬴政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件事万万不可,怎能让成蟜涉险,他可是我唯一的兄弟,更何况他才十一岁,还是一个孩子。”
“王兄,为了您,我觉得我可以。”成蟜连忙说道。
“成蟜也不算小了,况且如今我秦国有难,成蟜作为王弟,哪能有不出力的说法,再说,只是代表王上监军,又不需要亲自上阵,虽说有危险,但也不至于有什么意外。”华阳太后解释道。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啊。”嬴政很担心,担心成蟜不死。
所有的坑在这个时候算是全明白了。
“王兄,我的武艺可是不差,父王在时,还长长夸我剑术了的,日后定能成为我秦国的名剑士。”成蟜辩解道,他太清楚监军意味着什么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嬴政冷冷道。
成蟜瞬间涨红了脖子,既羞又恼,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王上若是担心成蟜的安全,多派些侍卫就行了,我大秦王族,岂有怕血的道理。”华阳太后的声音提高了不少,显得有些强硬。
嬴政纠结了许久,故作勉为其难道:“那就依祖母的意思吧。”
成蟜相当监军而插手军界,自己就成全他,至于华阳太后如何与吕不韦交易,嬴政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吕不韦绝不会亏本。
而自己也不会亏本,因为成蟜的这个监军注定不会成为他期待中的那样,他的这个监军很快将会一钱不值。
华阳太后见两个目的均已经达到,自然是心满意足,连带着看赵姬也觉得亲切了不少,脸上的笑意更是久久不散。
看得赵姬暗生闷气却无可奈何,只觉得自己上了大当,连带着儿子也被自己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