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假扮女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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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冷
已经,又到了夏季吗?
说是最好的岁月,为什么,她却感觉自己所有的暖,自己的整个喜爱的夏天都被埋葬在了那片冰雪之中。
巨大的宫殿在黑暗中发出点点星星的光芒,在黑暗之中,在夜晚降临之时,这所巨大的空殿也正真露出了它的真容。整座大殿占地巨大,被黑暗包围的它,却成了人人都向往的地方。而她,是被困在这里的人,每当这个时候,苏夏觉得这里的每一分,每一寸都仿若长着獠牙的巨大怪物,将人一点点的慢慢吞噬。
而这里,又是整个宫殿的中心,也是最尊贵人所居之处。
她此刻就站在这里,明明那么华贵巨大,苏夏却偏偏选择的是缩在一个小小的窗户边上朝着窗外看去。
冬天,春天,她都这样熬了过来,此刻,终于到了一切开始的季节,到了,那个活泼跳跃的季节,可苏夏,却很难再生出什么别的感触来。
不过每每看看窗外的景色,也让被黑暗包裹着的苏夏难得挣得几丝喘息的机会。她就这样看着季节慢慢转动。
夏会披着一身的绿叶儿在暖风里蹦跳着走来,在刚刚初夏的时候,阳光会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将地上印满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光是这些简单的光点就让苏夏一看就是好些时间。她便日复一日的做着这些无聊的事情,凝望着远方的河畔绿荫稍浓,凝碧般的颜色在日光下更多了几分晶莹,感受着偶尔有清风吹过时,仿佛便是细微的簌簌声,更有时而掠过的鸟鸣声声。
大抵如此。
苏夏微微一笑,那笑容可凉,很淡,仿佛被风轻轻一吹,便不复存在。
听见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苏夏并未回头,只是淡淡的问道,“他们走了?”
“是,姑娘。刚刚走的。”
是一声有些稚嫩的女声,苏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身后传来一声应答,紧接着又是轻响离去的脚步声。
苏夏还是未动,她轻轻点着手指,一点点的敲起在窗户边缘。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感觉到那些人即使是现在也不会被她遇到,苏夏这才有些懒散的转身。
其实,碰见了也没事。总之,他们是不敢说什么的。见到她,表面上对她也得是毕恭毕敬的。不过,苏夏却不愿意看到这种’恭敬‘。明明知道对方就差想要把自己挂在外面狠狠鞭打,折磨一翻,可是表面上还是要装作十分恭敬的样子,对她客气连连。
其实,也大可不必。
苏夏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即使是那些人对她平和恭敬有度,苏夏还是不太想见到其他人。也不愿,让他为难。
又等了一会,估摸这那些‘老古董’走的差不多了,苏夏这才施施然的转身,朝着那个无比熟悉的房间而去。
苏夏穿过一条条灰暗的走廊,无视时不时出现的向她行礼或是点头的各色人,她只是不管不顾的走着自己的路。到达了,他的门前。
“扣扣——”
清晰的敲门声响起,屋内的男人明显是愣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在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进来。”低沉的嗓音响起,干脆利落。苏夏听见也没有犹豫,直接便推门而入。内里,桌前的男人即使知道苏夏进来了,也是头也没抬,更没什么表示。
苏夏却是十分习惯。她环顾四周,微微皱了皱眉头。整个房间的装饰全都是黑白两色,虽然典雅整洁,但也没有丝毫温度可言。而且只是短短时日这里,好像堆放的东西更多了许多。
苏夏没打算坐,她向禾匡颜,淡淡的问道,“还没忙完吗?”
男人头也未抬,只是好像隐约间轻‘嗯’了一声。
似是没有感觉到男人的冷漠一般,苏夏又自顾自的开口,“你很久未曾进食了。”
一句话似是感叹,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伏案在桌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这才抬头看着站在他桌前的苏夏。
苏夏也没有闪躲,面对男人的目光毫不胆怯的站定。她今日一身洁白泛蓝的烟笼水裙,乌黑的长发大半盘成发髻,用一直淡色的玉钗松松簪起,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鬓边碎发随风而扬,她的皮肤雪白,眼睛明亮却有些无神,见他看过来,这才微微勾起一点笑容。
可男人面对苏夏如此,没有半分触动,只好似眸子淡淡扫过苏夏额头中央那血红色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来的符文,又低下了头忙着自己的事情。
“不需要。”他冷冷的开口回绝。
“这些事,也无需你亲自来说。”
这便是另一种意味的拒绝了。可即使是听到禾匡颜如此说,苏夏也只是挂着一如既往的淡淡笑容,她也没有丝毫的表情流露出。只是目光看向那又埋头在忙碌的男人。眸子轻轻垂下,遮盖住眼中的深意。
他好像,又瘦了些。
男子的面容立体,五官如刀刻般俊美。他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顺着眼尾微微垂下,银白色的长睫之上被屋内的灯火所笼罩着,上面就像是落了一层光。
好似温暖,实则比谁都冰冷。
这也是苏夏这些日子的处境。
仔细来看,他其实生的一幅很冷淡疏离的样子,一双狭长清冷的眼眸总是敛着一抹化不开的疏远淡漠。
“好,那我便回去了。”苏夏最终妥协。简单的,好似这次过来也只不过是因为一句话,说完,便没丝毫留恋的离开。
“阿禾,你早些休息。”
苏夏笑了笑,有些公式化的嘱咐道,而面前的男子却是连回应都没有,沉迷在琐碎的杂事之中,连看苏夏一眼的工夫都没有。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也或许,他只是不在意。不在意,与她有关的任何事。
苏夏没有丝毫尴尬的感觉,见此,也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言,轻声走了出去,瞬间带上身后的大门。
可是,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呢?只是一个转瞬,她所有自以为是的镇定就再也维持不住了。此时的大殿空荡无人,只有几抹烛火在轻轻摇曳着,空挡长廊的风呼啸而来,虽是夏季,可苏夏却总觉得冷冷的寒气在她周身徘徊不休。
那条熟悉的路却是那般凄冷寂静,苏夏连在门口久立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拖着自己有些疲惫的身躯,踏上那条不知走过多少便的路。
而此时在门的背后,只是在苏夏走出去的瞬间,屋内的男人便抬起了头盯着她刚刚关上的门,视线夺目逼人,仿佛要直直穿透那道厚重的大门看向门后的人。
堆满了书卷的桌子上,其实也并没有多少空缺留给他,他的桌上,放着一条长长的烛灯,灯火轻轻的摇曳着,空中有细小的书卷上的尘埃在轻轻飞舞着。这个时候男人清隽邪佞的眉眼忽然变得柔和起来,长睫轻垂,露出半边眸光,这悠悠的火光无声的镀在他的眉间,一片一片的光影照应勾勒男人眉眼俊美清冷的轮廓。本来声称忙碌不停的男人呆愣许久,最终还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今晚,好像没有月亮。
苏夏今天并没有早早休息,只是身穿一身淡白衣裳,随意的在这殿中踏行。直至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那扇厚重的透明大门,感受着夏季的风缓缓拂过,她这才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类似于开阔类似于阳台一样的地方,站在这里,便可直观的感受到外部的景象。苏夏此刻就站在这里。
在如此的高度之下,远处的景色也好像十分的遥远了。远望而去,便是满满的绿意。白日的里阳光炙热,世界被暴晒出各种气息,它们来自树叶、水、泥土的体内,还混杂着烈焰的味道。夏天也在这些气息中获得真实。可夏季的夜,对于苏夏来说却又有一种完全相反的景致。夏天的夜色,总是挂着迷人的色彩,整个天空都被黑色渗透,天空之上繁星点缀着夜空,有点深沉却带着浪漫。这时,习习的凉风便把昼日里的烦与忧轻轻的弥散开来。如若,这风真的能吹散人心中的烦恼,该多好啊。
可惜,今日无月。
可惜,今日无月。
可惜,可惜,真是可惜。
苏夏微微叹了一声,将自己整个人的重心都依靠在栏杆之上。
她若是看不出禾匡颜在刻意的冷漠她,不理睬她,那她可就成了一个真正的傻子了。
忙,是真的。
为难,也是真的。
不想见她,也是真的。
他要烦心的事情,很多。苏夏也明白的。而这其中,她的分量,恐怕也占得不少。
在那日凤出现之后,它的力量便已经隐现的十分强大。可是即使在强,它也还未真正出世,就难免会受限于人。
如今来的,便是机会。事已至此,禾匡颜他们自知挡不住凤的出世敌对,战线又拖的太长,便选择先稳扎稳打。
第2章 凤族将出,天火不灭
禾匡颜他们自知挡不住凤的出世,战线又拖的太长,便选择先稳扎稳打。羽族的关键所在地都被未出世的凤用一种神奇的力量守护着,他们动不了,便只能对已经攻下的羽族阵地先进行一番的休整,同时,整个兽族也在保存实力,加快布阵,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但,兽族自知要迎战,知道绝不能屈服于羽族之下,可是,哪能有谁甘愿做那个牺牲呢?凤族之名,天火不灭,谁人不恐,谁人不惧?即使如今的妖王也是无比强大的首领,但是禾匡颜毕竟没有了族群去依附,实力已经算是大大的消弱。
人那,往往都是现实的动物。
是阿禾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之前,便察觉到了凤族即将出世。但是除了羽族少有的几个长老之外,没人能知凤族如何出世,唯一的几个长老能做的,也只是给与即将成为‘凰’的小雀一丝指引罢了。
在‘凤’得到‘凰’之前,凤只能被迫沉睡,等待苏醒,而凰在得到力量之前生活于地面之上,自由许多。但,‘凤’和‘凰’的的确确只有那么一个。说是有许多凰的血脉存在,但是没有得到力量的凰,可不是就是小灰雀吗。没什么差别。投身于火海,经历过无数痛苦,能被凤承认的那一只,才是真正的凰。
凤因为凰的到来而苏醒,在凰蜕变为大妖之时,凤也在从凰的身上汲取力量。
只是于此,便知一直生活在最底层,没有灵气,被人欺压的小灰雀要成为凰的路程,是多么艰辛。而她,便是刚刚好最幸运得到力量的那一只。可是在这之前没有阿禾,她做不到。
得到凤承认的凰,整个羽族的希望,却都是因为一只天狼才如此的,这算不算是更可笑的地方?
没有阿禾,她什么也不是。所以,羽族的那些人见到她,才会那般吃惊。最下层的小灰雀,在没有任何记忆之下,在最底层的生活之中,是怎么才刚刚化形没多久的时候,便已经开始觉醒了天赋之力。
是天狼赋予她这样的能力,他们却要将这样的她拿来对付天狼。
这其中的关键,阿禾,一定多少猜到了些。即使是他不知道凤族和她这样的小灰雀会牵扯上什么关系,但是聪明如阿禾,一定能猜的出她的不同寻常。他本可有千万种方法来控制住自己,在所有事情一开始之前便遏制住所有事情开始的苗头。
可他没有。
他只是默默的在照顾自己,在保护教导着自己,只是还是难免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特殊,从而让她怀疑自己的身份。
之后,在羽族违背了他的底线之后。为了她的下落,为了占得先机,也为了逼迫凤族提前出世,他选择了用最直接的方法。
在所有战争打响之前便率先削弱羽族的力量,弱者,强者,对于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杀掉一个,便让对方在一开始之前便弱上一分。同时也有机会去逼迫凤族提前出世,没有得到完全力量的凤族,禾匡颜对上,胜算算是大大增加。
虽然残忍,但却最直接,最有效。
他将一切事情都算了十分,可兽族那些人不知道,他们只以为是禾匡颜野心作祟,为了借助‘黑狼和豺狼’的噱头来侵占羽族。丝毫不提,自己当初得到了多大的好处。如今如果没有阿禾之前的这一番准备,他们面对的局势又会严峻多少。
如今凤将出,羽族怒。他们这才惶惶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了阿禾的头上。
没人,不惧怕那个传说。
凤族将出,天火不灭。
在这种情况下,万一兽族将枪头再对准禾匡颜的话……还好,兽族和凤族从来都不是和睦的关系。在凤即将出世的关头,即使心存几分埋怨,但是这些兽族还是知道只有天狼在能对上凤族有几分的胜算,所以如今禾匡颜的情况也还不算特别的糟糕。兽族的那些人还是心知就算没有禾匡颜,羽族一旦得势,也不会给兽族什么好处,只是禾匡颜的手段未免直接将战争一开始就推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禾匡颜留下的那根刺,终究还是埋在心里了。
这也会成为之后阿禾众叛亲离的一个由头吗?苏夏不知。最近阿禾要操劳决定的事情本就十分的多了,这个时候她应该想办法让他轻松一些,可苏夏却觉得她如今的存在,反而让他更加的烦乱。
凤,已经久不出世了,凤族的秘密,本就不为人所知,但是她的出现,她身上火的力量,已经让不少人猜测到了她和凤的关系。
他们找不到天狼的头上,自然会找另一个人来平息自己压抑不住的怒火的。还顺便,能让阿禾再痛一痛,自然是更好了。
苏夏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阿禾还能撑多久。
她的陪伴,到底是不是一种负担呢?
苏夏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黑暗,黑暗。对未知领域的茫然与恐惧透过深邃的黑暗缠绕着,包裹着,蚕食着所有的一切。在寂静的夜晚之中,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深夜,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仿佛天地之间仅仅只剩一人,即使是大声呼喊,声嘶力竭,也不会得不到一丝回音。所有东西都会在无尽的黑暗中坠下去,消失无影。
这是,他熟知的每一个夜晚。
男人看着这黑暗的长廊,神色只是如常。他往前走去,影子拖延落下,慢慢拉长,那么黑,那么长,仿佛带上了这世上所有的沉重。他自是不喜在黑夜中多点一些聊以自解的明亮,只喜欢独自披着一如黑夜的长袍,将自己的身影也融入黑暗之中。这样,便不会有更多的感受。
可,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禾匡颜愣了一下,在长廊的尽头,女子身披一身白衣,窗外淡淡的光透了进来,尽数洒落在她的身上。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伴着风而飞,而扬,整个人是一种岁月寂静的美好。
她露着小半边侧脸,微微勾着唇角,在光亮之下静静的微笑着。只是一眼便让人觉得,这世上的黑暗,全都不能在她的身上留下一抹的痕迹。
这半黑,那半明。
仿佛是永远不能相交的区域。
禾匡颜微微抿了抿唇,没有再动。在此时。无论向前或是向后,都仿佛要人生出莫大的勇气一般。他承认,他有瞬间的犹豫,在这犹豫的瞬间他甚至不敢让自己的黑去将那半边的白尽数吞噬。谁说,在黑暗之中的人,不会去向往光?
一片静谧间,有一道很轻的女声率先传来。“阿禾?”
以苏夏现在实力,禾匡颜过来自然是瞒不过她的。她只是疑惑,他仿佛沉寂般的没了声音,让她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她悄然回头,一身白衣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未束,柔软的披落在肩头,寂静黑暗之中映衬着她一张光洁白皙的面容,她朝男子看过来之时,脸上还带了些诧异之色,一双如水的眼睛半眯着,显露出几分慵懒的感觉。
只是这一切,在看到正对着男人的那刻尽数消散。
她看到了他,仿佛是没有意识到他的犹豫,她只是笑着问他,“看到我啦?怎么不过来呢?”
女子的声音柔软,带着黑夜中莫名的慵懒。只是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他便不受控制的向前,瞬间便丢下了所有的犹豫。
禾匡颜这才漫步而来,一步步踏过那片黑暗来到了女子的身前,让那点点光芒落在他的肩头。
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淡淡问她,“怎么还不睡?”
苏夏摇了摇头,见禾匡颜过来便十分自然的拉了拉他的衣摆,让他跟着她,一边说着迈开步子向前,“睡不着,就出来走走。难得,今天月色不错就多呆了一会。”
“你呢?忙完了吗?”
禾匡颜似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他十分熟知苏夏的小动作,知道苏夏的意思只是放缓了步子,跟着苏夏并排走着。
对禾匡颜的沉默,苏夏轻轻笑了笑,也没打算再问什么。
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一等他出来便带着他乱走,二人又要到哪里去,这些禾匡颜都没有问,她带着禾匡颜随意的向前,漫步似的随意逛着,禾匡颜对此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疑问或者不耐,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他只是跟着苏夏的脚步并排而行。
“为什么睡不着……”男人又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
苏夏愣了一下,步子一顿,这才想到这是自己刚才自己说的。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而已。”
“……”
“你听到了什么?”禾匡颜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他微微低垂着长睫,幽暗的瞳仁浮现出一抹冰冷的暗黑。
苏夏感觉有些好笑,明明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的男人,能跟着她的步子说走就走,连要去哪里,为什么,都毫不在意的男人,却偏偏要对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追根究底。
第3章 看看我,好吗?
苏夏呆愣了一下。“好吧。我老实交代。”
无奈的摇了摇头,苏夏好像被逼无奈一般突然脸色一沉,有些郑重道,“没有睡不着,也没有听到什么,只是,想来等等你。”
“想等你,一起随便走走。这样可以吗?这可是实话噢。”话最后的结尾,苏夏恢复如常的笑了笑。
随着苏夏话尾的一勾,禾匡颜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明明不相信苏夏如此做的原因是真的如此简单,但他还是在听到苏夏这样说的同时,内心一阵无法抑制的热意涌动,慢慢灼烧着他的那颗心。
渐渐染上温度。
“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我觉得今天的夜晚,很不一样。我想……你会喜欢?”没有给禾匡颜任何问出口的机会,苏夏突然停下了步子,抬头看着他问道。
禾匡颜也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正抬头询问他的女子,心因为她的回答有了一丝异常的温度。他心中清楚的明白,即使知道苏夏很有可能是在随便说说,哄着他玩。亦或者是不想让他多计较什么,可是只要苏夏愿意这样随便哄哄他,他下意识也故不得多余计较什么了。
可他似乎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个答案来。
他最近做下的所有事情,不止是苏夏看得清楚。……所有事情,他自然更是再清楚不过了。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面对他所有的冷淡,所有的淡然,苏夏从头到尾只是淡淡的笑着接受,却选择在此刻用一双澄澈的眸子高抬着,看着他,要一个无关轻重的答案。
于是,所有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好。”他终是下不得狠心拒绝。
如期听到禾匡颜答应了下来,苏夏的笑眼便又弯了弯,朝着他又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容,继续带着他向前而行。
禾匡颜默不作声的跟着苏夏的脚步。内心却依然搞不懂苏夏到底在想什么。
……
又笑了,她最近,好像很喜欢笑。
他没有再问。于是二人便真的一路上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一路无话,苏夏很快便把禾匡颜带到了刚才自己呆的地方。这是一个比较宽敞的楼台,容纳他们两个绰绰有余,这里本来就是只有妖王才能来的地方,只不过这样的安静在此时的深夜,更显露出另一番味道。
禾匡颜朝着周围看去,今夜无月,乌云漫天,月光透过缓慢移动的黑云时隐时现,远方广袤的大地上也是一片黑暗,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有冰凉的冷风袭来,玄黑色的天空,似乎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任何温度,连星光都很少看见。
禾匡颜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不解苏夏为何会特意带他来此,好像还十分笃定他会喜欢。
他双手依托着栏杆,直立在那里看了一会,却还是不得其意。在这个时候,天已经很黑了,高处的风也渐渐变大了起来。今夜无月,连星星都只是零星几颗点缀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甚至比任何时候的风景还要差上一些。
可是,苏夏却特意在等着他来此,即使并没有什么可看的,即使身心已经十分疲惫,他还是十分听话的在那里站立了许久,直到身边,温度四起。
那温度还在一点点的增加。
禾匡颜侧过身去看她。
好像一团火焰在燃烧着,烈火映照着她无暇的面容,渐渐染上温度,她像伴着烈火而生,火的颜色染上了她全身各处,一头红色长发披散而下,她缓缓的睁开那双红色的双瞳,狭长上扬,宛如展翅的火凤,白皙的额头上,那道痕迹更加泛着漂亮的金色,红像是的下一刻就要滴下来一般。
明明是如此绝色的面容,禾匡颜的脸色却不由的又冰冷了几分,看着苏夏此时的样子不说话。
苏夏也没有动,静静的站在原地回视。
这便是她的完整形态,和禾匡颜此时银发蓝瞳的样子是一样的,大妖之身。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展露自己的身份。
她的身份,她的这副模样,彼此二人早就心照不宣。却偏偏在平常,苏夏还是像以前一样用黑发黑瞳的样子面对众人。她仿佛从未走出过这样,也从未改变过。苏夏没有说,他也从未问过。宛如,一切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可是就像她额头中央那道显眼的红色符文印记,有些东西改变了,是瞒不住的。而他的目光也会冷不丁的盯着她额头中央的痕迹,压抑着浑身的戾气。
他们都清楚。她是苏夏。也是凰暖。
已经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可,偏偏回到这里之后,谁也没有勇气再开口多说些什么。仿佛某个禁忌的开关一旦打开,那么再顺着事情的局势发展下去,结果肯定不会是她们能够想象的。于是,她们都选择了逃避。选择冷漠,选择沉默以对。
可是,毫无征兆,这个时候的苏夏却还是在禾匡颜的面前毫不避讳的展露了自己的原身。
只是一个形态变化,苏夏浑身的气势便整个不同了起来。身上散发的威严气势,隐隐直逼禾匡颜。
她们,本就是站在同一个界面的人。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主宰者。
“做什么?”禾匡颜沉默了一会,皱了皱眉问道。
苏夏却只是微笑,“好看吗?”
“……”
禾匡颜淡淡的移开目光,冰冷的说道,“没什么不同。”
虽然他回答的并不确切,苏夏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没什么不同,她始终是苏夏。
她并不同意禾匡颜的这个说法。
“有不同的,阿禾。你知道的。”苏夏还是没有结束这个话题,她低声自语,喃喃的说道。
禾匡颜沉默,苏夏却知道他听得很清楚。在苏夏的这个方向,禾匡颜只朝着她的方向露出小半个侧脸,看上去脸色并没有多么好看。只是那沉默和回避没有维持多久,他的身子便猛地一僵。
苏夏的手轻轻触摸上他,用了力道将他的头面朝着她的方向。她柔软冰冷的手放在他脸的两侧,掌握着他的方向。
“你……”还从未被人如此掌控过,即使这个人是苏夏,禾匡颜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几分恼怒。
禾匡颜根本没有想到苏夏会突然如此,他毫无防备间被苏夏如此掌控,禾匡颜避无可避,被苏夏逼迫着只能看着她,他刚皱皱眉头,刚想说些什么,苏夏却又轻轻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唇,阻止了他所有要开口的话。
“嘘~”苏夏轻轻的嘘了一声,成功的堵住了禾匡颜所有要说出口的疑问。禾匡颜的脸色自然是更差了几分,可他见苏夏如此,知道苏夏肯定不是完全毫无缘由的如此胡闹,最终他还是只有忍耐。那唇边的手指也染上了苏夏的温度,明明什么力道也没用,可却成功让妖王没有再动弹一分。
见禾匡颜不再开口,苏夏这才淡淡一笑,又朝着他的方向凑近了几分。
禾匡颜被苏夏所牵制着,看着她渐渐靠了过来,避无可避的,她整张脸便牢牢的撞进了他的眼瞳。像是生怕禾匡颜看得不仔细似的,她又凑近了些柔声说道,“阿禾,看看我。”
“好好的,看看我。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随着苏夏越来越近,禾匡颜只觉得那股属于小姑娘清新的气味袭来,她此时的样子狠狠的撞进了他的眼中,让他的眼中只能容下一个苏夏。他不可控制的注视着她此时的样子。她的皮肤很白,鼻梁小巧挺直,宛如天然的美玉,可偏偏额心的血红,嘟起的红唇,美艳美丽的不可方物,她此时抬着脸,看着他的某样眼眸中是那种让人沉溺其中的温柔。连话中都带着迷人的甜腻,她对他说着,“阿禾,好好看看我的样子。”
禾匡颜便真的拒绝不了的低下头去看她,一寸一寸的打量着她,视线划过她洁白的皮肤,颤抖的轻睫,最后停留在那水润的红唇,再移不开目光。
他的胸口起伏着,本来有些涩涩感觉之中此时猛然泛进许多的甜腻让他有瞬间的空白。本来是被苏夏强迫式的看她此时的某样,可不知道何时,他早已经反客为主,用手托起苏夏的小脸,一点点的仔细打量着她。他看得认真,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的样子牢牢的记住一般。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惊觉,到底有多久,他没有好好的看过她的模样了。
什么时候自己一眼便能忽略的长相,需要努力记住的小姑娘,现在却只是一眼就再让人移不开目光。
只有贪婪的垂涎。
他的胸口发热,激的他的心也不由自主的开始轻颤,偏偏她还要来自寻死路,用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侧脸,红色眼眸中泛着莫名的水光,那是一种带着无限柔软的光。她对他说,“阿禾,看看我。”
于是他就这样认真的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剩下的话已经听不到了,因为全被吞进了唇齿之间。
怀中,口中都只有着属于苏夏的甜腻。
第4章 炙热的冷
他呼吸灼热,闭着双目,吻着她的模样虔诚而认真,仿佛带上了一生的承诺。他有些疯狂的贴近,寻觅着她温热的唇瓣,苏夏只是被动的承受着,亦学着小心翼翼的去回应这份热情,男人的吻,却慢慢的变了味道,熟悉这种令人着迷的触感之后,带来的便是专属于禾匡颜本身一般的狂风暴雨。
禾匡颜的吻,就像是他本人一般,带着专属于他的霸道。开始的苏夏还能勉强跟随他的步伐,可是最后却只能软着身子靠在他的身上,任由他夺取她所有的呼吸和心跳,渐渐的她只能高抬着头,被迫承受着他的给予。唇齿交缠间,苏夏好像听到了那些有些羞耻的水声。本来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此时听到这样的声音,苏夏几乎整个人像是被蒸了一般,满面通红。被夺走所有的呼吸之时,苏夏脑中却猛然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明明,禾匡颜之前也没有这么霸道的吻过她,可她却总是觉得莫名的十分熟悉。
好像,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被人这样吻过,呼吸唇齿之间,都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唇上温软的甜香,煞那间撩拨着他的一颗心,让他的心不由的砰然颤栗,在失去控制的一瞬间,他却忽然找回了理智。他呼吸颤了颤,眼皮刷地掀开,露出湛蓝的眼珠。
禾匡颜停止了他的索要,却依然没有放开苏夏,一双铁壁牢牢的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之中,不肯放手。
苏夏也被他吻的全身发软,几乎不能自以,原本殷红的唇瓣沾染上了水光,更是变得潋滟无比。好不容易禾匡颜放开了她,她却只能依靠着禾匡颜胡乱的喘息着。
她抬头看他,察觉到他好像并不比她好上许多。一番亲密之后,禾匡颜那原本清冷的五官带上了欲色,眼底的眸色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看见禾匡颜的模样,无端又想起了刚才的亲密,苏夏几乎不敢再看。
她还记得今天自己要做的事情,于是她忍下了自己全部的羞意与退却,她轻喘着气,精致漂亮的小脸泛着绯红,一双眼瞳之中也带着一抹氤氲撩人的水光。唇上还有禾匡颜失控之时咬上的印记,虽他还有几分理智,没有咬出血来,可依然存在这一道印记。
有些疼。苏夏便用舌尖轻舔过那小小的唇珠,用舌间拂过那被咬出的痕迹。
可谁知只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便让男人本来刚刚找回的理智一瞬间又抛之而去,他一双湛蓝的眼睛此时都隐隐出现了血色,偏偏此时的苏夏毫不自知,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自知自己的卑劣。他不该对一个比他小了许多还未成礼的小姑娘有如此污龊的心思。男人努力压下自己陡然升起的欲念,将苏夏的头深深压低在自己的怀中。他偏开了头,不敢再看。
禾匡颜的呼吸急促,心也乱跳的不成样子,可他此时能做的也只是将苏夏埋在自己的怀抱深处,连多看她一眼的勇气也没有。生怕……
“你到底怎么了?”禾匡颜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询问,声音简直沙哑的不成样子。
他知道,若是平常的苏夏不会如此。定然是有什么事。
苏夏安静的便不动了,半响,闷在他怀中的声音沉闷的传来,“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
“我是苏夏。”
“只是苏夏。”
“……”
苏夏的声音也沙哑的不像话,此刻又压低了声音让人听不出到底又何样的情绪,禾匡颜却听懂了苏夏的意思。他沉默着,回应苏夏的便是将怀中的苏夏一点点的收紧,整个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从来不会低头的天狼此时却突然压低了嗓音,有些不熟悉的开口,带着别扭于一丝生涩,“……抱歉。”
其实,所有的事情并不怪苏夏。苏夏的身份,她应该自己也不曾知晓,怪只怪他没有看好她,弄丢了她,这才生出了这许多是由来。
他不该怪她。可是只要一想到,她的命运,她的能力,她的温度,她的怀抱,她的一切,天生就属于另一个人,另一个与她天造地设的一人。而他,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要他,如何能够保持该有的理智,不愤!不发狂!他恨不得活刮了他!可如今,他却没有丝毫办法,甚至在一切都还未真正开始之时,就莫名的输了半头。
让他,如何甘心?
面对禾匡颜的复杂心思,苏夏只是就着这个拥抱,栖息在禾匡颜的怀中,即使是听到他这么说,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早就说过了,她虽然蠢一些,但是禾匡颜了解她,她如何又不了解禾匡颜呢?仅仅有一点小聪明就足够苏夏看清楚许多东西了。
“你在骗我。”苏夏笃定,轻轻的说道。她从他的怀中抬头,那双瞳明明是一片红色,看着你的时候,便感觉如同烈火焚身,只有无尽的痛苦,可是此时烈火尽灭,有的只是起起伏伏的无限情绪。
禾匡颜没有反驳。
苏夏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其实。你在怪你自己。”
像是感觉不到禾匡颜突然的僵硬,她轻轻的脱离了他的怀抱,浑身的温度猛地升高,一双燃烧着的大翅猛然绽开,将整个黑暗一瞬间点亮。
将自己完全展览在他的面前,自己的模样,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无所遁形的展露。红发火翅的女子像是整个被燃烧着,被烈火所包围着,轻轻松开了男子的最后一丝牵绊。
足尖一点,她便站立在了栏杆之上,身后的火翅高高展开,比上之前那个容貌清秀,翅膀丑陋连毛色也是灰白交杂的小灰雀,此时的女子才真正算的上是羽族中最尊贵的人。高不可攀,让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她高抬下巴,淡淡的金色在浑身流转,眼尾更是点缀着金色的高贵之色。她本也是这个世界巅峰的那一人。
在禾匡颜看不到的地方,他一直在保护着的小姑娘早已经变成了能和他并肩的人,他知道,她想要让他明白。
她背对着整片黑暗,头顶便是万千苍穹,燃烧的火翅每每闪动便会有一小团的烈火滞留空中,将整个黑暗的夜染成通红的颜色。那么炙热,却那么冰冷。
她就站在他的不远处,站在属于他的领地,可是禾匡颜却有一种感觉,她下一刻就能轻而易举的飞走,不再回头。她是高飞于天的凰,在羽族中地位尊贵,自然实力也是不俗。禾匡颜虽自认能够将苏夏留下,可是真正看见女人的翅膀不停的扇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能煽动着翅膀离开……
即使知道苏夏不可能会突然离开,他也自认有那个能力控制住苏夏,可看到这一幕,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一下。
“下来。”他抿着唇,似乎尽力在压制着什么,情绪十分的不好。
可这副样子,苏夏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哪里会因为禾匡颜摆出这副样子,她就像以前那般怕的不成样子。
她没有回应,只是一双翅膀又高高扬起,飞速扇动着,仿佛下一刻便能一飞冲天,然后。
永远消失。
“阿禾,我说过了,你以为你足够了解我,可是,你也知道的,我也同样了解你。”
女子有些冰冷的声音在空中回响,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淡淡的诉说着所有的一切。
“这段时间的冷漠,忽视,疏离,在外人看来,你只是对我有了芥蒂,甚至于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你用来牵制凤的工具。”
“你对我。没有丝毫的真情,如今,没有囚禁我,肯我在这大殿中自由活动,却只字不提我该有的身份,也只是表明了你的利用。”
“以前,在所有人都看不起我的时候,他们只以为荒谬至极,如今,倒是找准了理由,让人只认为你是因为我的身份,才想出了这么一个羞辱羽族,牵制羽族的方法。”
“你想,让我也这么以为。对不对?”
“那么,如今,你在害怕什么呢?”苏夏轻轻的笑了,一张面容艳质灼灼,犹如冬日中的一团烈火,可那笑不达眼底,如同冬日里晶莹欲落却艳丽至极的海棠花一般,几分孤高,几分清雅,又透着秾丽。
男人的面容更加冰寒,如同深渊寒潭上结了一层薄冰。
苏夏却只是笑着继续,“你刚才说抱歉。”
“其实,最难过的是你,对不对。”
“是,因为。我吗?你不敢,对不对?”苏夏的话很轻,宛如风一样轻飘飘的散在空中。她看着他,眼瞳中却陡然间,带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哀伤情绪。
“你不是在真正抱歉,你说的,只不过是因为你的冷漠。可我却深知,你对你自己,才更为冷漠。”
“这次我的离开,你才猛然意识到了我对你的牵制,到底有多大。你在情不自以的同时,更多的,却是在恐慌……”
第5章 握紧,握紧
“这次我的离开,你才猛然意识到了我对你的牵制,到底有多大。”
“你在情不自以的同时,更多的,却是在恐慌,你怕,怕我对你的影响比你想象的还要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未完成,如今危机四起,你更是不愿将我牵扯到这所有事情之中。与众人预料的恰恰相反,你才是最不愿意让我牵扯进这纷争中的人。”
苏夏想的很多,如今说的很多,事实上,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畅快的说过如此多的话,尤其是看到自己说完之后,禾匡颜的脸色又微微起了变化,苏夏便知,这次,是她赌对了,是她赌赢了。
她赌赢了,禾匡颜的心。是她看清楚了他内心的纠结于脆弱。禾匡颜对她身份复杂的情感,或许是有吧。但是苏夏不相信,禾匡颜真的是此时才对她的身份感觉到棘手,或许,禾匡颜在很早的时候,就对自己的身份,对如何处置自己感觉到为难,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的意识到了她身份的不寻常。而反之当时的自己,又是如何天真懵懂,看不出任何的异常。如今,却要狠狠的吃回自己的苦果。
禾匡颜沉默许久,苏夏知道。这算是默认。
这段不在他身边的日子,苏夏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从一个人的心,去认识一个人。
这个男人啊,他心中总有很多东西。在他的心中,明明对自己有着汹涌的情感,所以之前才会如此失控,甚至为了自己在如此关头不管不顾的完全交恶羽族,堵死了他全部的后路。却又是如此纠结,因为比起苏夏一人,全族被灭的压力,全族一夜间的仇恨,狠狠的压在他的肩上,他肩负的,不但是天狼一族所有的命运,连兽族的存亡此时都牢牢的压在他的身上。这便意味着,他再不能像以前一样做任何决定都肆意妄为,他必须要有所考虑和取舍。一时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刚刚登位屈辱的日子,那段,众叛亲离的日子,那段,四面楚敌的日子。
当时苏夏尚没有如此明白。可是,这次苏夏想告诉他,无论如何,这次她在,她陪着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
他以为她不懂。可正好相反,她才是最理解禾匡颜内心挣扎的人,所以即使是面对他的冰冷和复杂,苏夏虽然免不了还是心里有些难受,但是,却比谁都要坚定的面对。她知道,她的分量比起禾匡颜的全族,实在是不够轻重。对于禾匡颜的仇恨,苏夏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去劝解一个经历过那般痛苦折磨的人。苏夏能做的,便是陪着他,不管如何,都陪着他。
她向着他伸出了手。
苏夏还记得之前的事情。禾匡颜为了让她成长,为了让她翱翔而自愿身处险境,一落而坠下。那一天,即使有很多惊心动魄,但是二人终是见到了这世上最美好的风景。
而如今,她想再次邀请他起舞。
用这样的身份,来牵着他,陪着他。
面对苏夏如此动作。禾匡颜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似乎是有些迷惑不解。在他的眼中,如果苏夏知道了真正的真相。知道了他的犹豫,他想过她可能会生气,会恼怒,会……伤心。可是这些情绪反应她都没有出现,她做的只是在这个无星无月的夜晚,对着他伸出了手。表示她的决心。
她比他想象的还有更加聪明,也是却更让他为难。
他又怎么不懂她的意思。他毕竟也是个人,会拥有着许多情绪。这一切发生后,他自是纠结和懊恼的。在无数个夜晚梦中天狼族的族人对着他撕心裂肺的嚎叫,他们一声声,一句句的撕裂他,质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有完全为他们复仇。为什么为了一个小羽族就忘却了整个天狼族所受的屈辱,明明事情就差最后一步,最后却让他给将事情弄成了这样,让黑狼和豺狼最后剩余的力量从北逃出,如今它们二族即使臭名昭著,但整个兽族都专心在面对着即将来袭的羽族,也自然不会再多有工夫理会它们二族,它们也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可是,他却不能不理会。他不能让它们拥有这个机会。
可他在如何,却也只能在明面上被迫将所有重心放在该如何对待羽族之上。
他恨,他怎么能不恨。
他自然是恨羽族,恨那些将他逼至于此的兽族,可是黑狼和豺狼二族,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他多想拼尽全力狠狠动用兽族所有的力量完全覆灭那二族。
可是,他不能。
他是妖王。
他是兽族之王。有更大的战争在等着他。而苏夏,他认为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保护住了她。只有一次放纵,只有一次罔顾族人的意愿便已足够,禾匡颜绝对不能再接受第二次计划被打乱。他自是将苏夏放在自己心中,放在那个最重要的心尖之上。可他却不能再为她疯上一次。如今,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无论是明处的开始积蓄力量去面对羽族的来袭,暗地里对那二族的侦察围剿,也是少不了的。
他很忙,最近这段时日更是疯了一样的忙碌。
他以为,无论苏夏是否能猜到这一切,她都不会忍受他将其他事情看得比她还重,无法忍受自己的冷待,无法接受在自己的心中,始终有更大的牵挂,并不能事事以她为先。甚至,连再为她疯一次,再为她全心全意他都无法做到。他的命,在那一天之后便要尽数献给天狼族,这一生都会为他们而活。而如今,他愧对的,却是活生生唯一陪伴在他身边的人。
他以为,她也会慢慢如他一般。可以珍视,却无法疯狂。甚至因为她凰的身份,面对如此的战争立场,她也很有可能会想要离开……可在今天,她却突然告诉自己,以自己凰族的身份告诉自己,无论是以苏夏还是凰族的身份,都没什么不同。她都会陪着他。
无论如何,都陪着他。
……
他的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的瞳色翻涌涌动,内里的尽是汹涌的万千情绪。他忍不住从她皎洁洁白的面容滑落到那双向他伸出的手来。在他面前的那双手十分漂亮美好,指骨骨节分明,泛着冰冷的莹白色透着精致如玉的流畅美感,十指如葱根根晶莹如雪,朝着他伸了过来。
明知这是一种无声的蛊惑,明知这是另一次上瘾的疯狂,可是禾匡颜还是忍不住的放任自己,去握上。
生后的火翅绽放出更加亮眼的光芒,苏夏瞬间腾空而起,带着禾匡颜慢慢飞上。
苏夏还依稀记着,之前二人如此的时候,她还是万般的不自信,自卑怯懦的不敢露出自己的翅膀,不敢相信自己的能力。明明是个羽族,却连最基本的飞行都拿不出手来。可是如今,苏夏却十分熟练的运用着自己所有的能力,带着禾匡颜渐渐上升,翅膀的每一次闪动,都会在空中卷起不小的波动。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如此带着他飞的时候,禾匡颜也同样在对着自己说着,“别怕。”
这声‘别怕’当时给了自己莫大的勇气。只是如今,二人都没有开口,二人随着苏夏的舞动而渐渐升上云端,安静中只有苏夏翅膀翻动的声音,可即使是此刻氛围安静却有别样的情绪在涌动着。苏夏能感觉的到,这次的阿禾,是完全将自己交给了她,没有动用一丝的灵力,只是任由苏夏带着他起伏浮沉。
纵观万千。
在这个高度,如果苏夏突然松手,禾匡颜毕竟是在地上跑的兽族,即使不死,但是一定会受不小的伤,苏夏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的不加防备,只是随着苏夏的动作而动,丝毫不反抗,用一种近乎于乖巧的顺从。
或许是连天都感知到了苏夏的愿望,在途中乌云被风吹散,点点苍穹从中露出星光,黑暗渐渐散开,脚下便是刚才看到的万里山河,一座座山峰连绵不断。
苏夏只觉得神奇,明明刚开始还会因为这世界的小法术,小灵力感到神奇不已,之后即使是有一定的接受,开始慢慢学者运用这些力量,可在使用的途中还是会被禾匡颜无端的逼迫而感到狼狈,身处于断崖之下也没有勇气真正的展翅高飞。而如今,她却选择用这样一种方式去安慰他,去告诉他,自己所有的心情。
达到一个高度以后,苏夏十分熟练的控制住了飞行的速度,二人便在空中开始停滞了起来。
此时二人身处于云层之中,脚下却是山河万千。妖王之殿的景象比起其他地方来说也是当仁不让的十分雄伟壮丽,尤其是以这样一种绝对俯视的视角来看,更是别有一番景致,可是现在二人却都没有兴致四处看,只是有些默契在默默对望着,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
第6章 自有星月为你而来
如果说之前的话,要是有人说有一天苏夏自己也会如此拧巴,那苏夏一定会率先冲上去打爆他的头,让他再也不敢胡言乱语,可是苏夏如今却觉得,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选择,她早已经做好了。在那个最深最深的黑暗之中,在那个空无一人只有痛苦作伴的无数个深夜,在经历了每日每夜噩梦之巅,在失去了身边最后一个小七之后,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挣扎之中,苏夏才终于明白。她到底,对禾匡颜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思。而这样的心思,又值得她付出什么。
苏夏这一生,珍爱的东西在很久之前就丢的差不多了。如今,她所能失去的,也很少了。可她知道,这里是虚幻的,如今,主角已经出现了,他一开始便是大势所趋,即使是现在禾匡颜拼命的谋划,他也是不敌的。而苏夏即使是知道这样的结果,她的选择,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好好陪着他走过这最后的一段路。即使,她面临的可能是一种前所未有出现的情况,即使她可能会迷失在这大千数据中,又或许,她即使回去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背上这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只是为了这么一个虚幻,但是苏夏自己明白,是值得的。
即使现在的苏夏身份格外敏感,空有力量却无法使用,即使是禾匡颜现在的重心全部都在争斗之中,在自己复仇的大计之上,不可能把感情真真正正的放在第一位。但是苏夏会陪着他。
是值得的。从来都是值得的。因为,即使是虚幻,这个世上,也再无阿禾。所以,苏夏知道,苏夏愿意。
她对着他笑着,那笑容有着浓烈的情感,不顾一切的勇气,和,若有若无的哀伤情绪。
禾匡颜的眸光一深,看着苏夏眼中意味不明。他的眸光不经意的看向苏夏的后背,那冲天的火光每一次舞动,都会有零星的火苗飞散。禾匡颜低头扫过那火苗在飞溅到他的那一刻飞速的消失,这是第一次,他真正如今近距离的接受火的力量。
就是这等程度,虽然不能给他造成极大的损伤,但是他已经感觉到有些炎热感,传说中的天火不灭,又该是何等何杨的威力。
而苏夏的话,他却是听明白了,眼角扫过苏夏身后炙热的火焰。
于是他问道,“不后悔吗?”
苏夏一瞬间的迟疑,之后却不知道是什么样苦涩的心情。她并不想如此直白的回答。于是她只好开玩笑似的轻笑,“后悔?后悔了,你会放我离开吗?哎呀,这个时候说,可是来不及了……”
“啊!痛!”苏夏还没来得及将后半句话说完,从头皮开始就有一种轻微的刺痛感,原来是禾匡颜趁着苏夏说话的时候,不满意的拉了拉她的发尾。
这,这是禾匡颜?什么时候,他也这么孩子……两人的位置极近,男人微热的薄唇贴在她耳边,低沉浑厚的嗓音敲击着她的耳膜,带来一股战栗之感,他贴着苏夏耳边说道,依然带着一股威胁恐怖的意味,“晚了。从你踏进这里的那一刻,就永远别想出去。”
“否者……”
禾匡颜没有再说,只是陡然阴沉了下来,让人不难想象到他说的否则之后,应该是多么残忍的话语。
苏夏却没有怕。就像她说的,决定早已经做好了。她会陪着他,一起死。只是,苏夏却很难想象,像禾匡颜这般心高气傲,永不服输的人,如若他……失败的那一天,到底该有多么癫狂,多么……
她不敢在想。
……
“否则怎样?”苏夏不再去想,却突然抬头看着他,她挑了挑眉转移了话题说道,“怎么,这几天不是不理我吗?干嘛突然间又威胁我不能走了?”
禾匡颜定定的看了苏夏许久,似乎是在判断此刻苏夏所说的话语到底代表着她几分的情绪。苏夏也不动,只是抬着头让他看了个够。
半响,禾匡颜似是无奈一笑,原本冷峻的面容也带上了一丝的柔和。男人清隽邪佞的眉眼变得柔和起来,长睫轻垂,轻轻贴了贴苏夏的额头,放缓了声调,“以后不会了。”
“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想通。”
没有想通到底该如何对她,到底该将苏夏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去对待,最近的事情又太多,导致他一看到苏夏就会无端想到这些,最后无论什么事情也都耽搁了。但是有一点,他却是至始至终的确定,那就是无论是生是死,是何样的身份地位,苏夏都一定要在他的身边,如果像这样听话了,自然他不会对他做些什么,但是如果不听话要离开的话,只是羽族的凰族,他还是对付的了的。而且,苏夏毕竟是他教出来的,苏夏的一些招式套路,他也是再清楚不过了。
她没有机会离开。
禾匡颜强硬的整个揽过苏夏,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预示着他最后纠结的结束。
苏夏只感觉像是一阵微风拂过额头,留下的,便是无数甜腻。这个额头的吻,带着禾匡颜从未有过的温柔,苏夏却还是没有完全失了理智,她轻轻推了推禾匡颜,从他的怀中抬头对他一笑。
“你看?”苏夏在禾匡颜疑惑的目光中指了指二人左上的位置,禾匡颜这才有些迟疑的抬头。
他这才发现。原来,今夜有月。
那高悬着银镜似的圆月,把那如水的清辉漫漫倾泻,如水的月光穿过一层层云层,将一切都照亮的纯洁与静谧。
苏夏在月下怀抱住了禾匡颜,将她的脸贴上禾匡颜炙热的胸膛,听着里面心脏的咚咚起伏问道,“喜欢吗?”
“我说过了,今夜。有好风景的。”
“嗯。”禾匡颜轻轻的嗯了一声,搂紧了苏夏也随着苏夏的目光向着四周看去,不禁也赞扬道,“很美。”
确实是很久没看到这样的风景了。
也许今夜确实是一个做决定的好日子。他也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既然决定不会放手,又何来想那么多。
是他,有些被迷惑住了。
月在这一刻不再是遥不可及,仿佛伸手就能触摸而上,淡淡的月光罩笼着二人,禾匡颜的神情也渐渐变得缓和了下来,风不知何时早已停下,月色透过周围的云层照射下来,月下的那双眼眸越发剔透纯净,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苏夏看着他的眼底染上月华般的清辉,唇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那样一张如玉的面庞在此刻半明半暗的光影间,她的心不由的砰然而动。有的目光都汇集在这个许久未见的阿禾身上。他在看周围,而苏夏的目光却至始至终没有从他的身上移开。
禾匡颜自是察觉到了苏夏的异常。
“嗯?”他低头淡淡的询问。
夜确实更深了。
见禾匡颜低头看她,苏夏却顺势再次将自己的脸埋到了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这才感觉此刻对她来说,格外的真实。
“看到了吗?这都是我送给你的,你要记住。”她陷落在他的怀中,闷声出口。明明之前还能勉强装作几分懂事体贴的样子,可是这个时候的苏夏仿佛一瞬间解放了天性,狠狠的将自己埋入他的怀中,四处乱拱着,有些炫耀和赌气似的说着孩子般的话语。
禾匡颜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顺着苏夏的话接着说道,“是。我都记得。”
“你还要记得……”苏夏在禾匡颜的怀中乱拱了几下,又是任性的补充着。
苏夏终于从禾匡颜的怀中抬头看他,眸子清澈如水,明明该是富贵花一般的面容此刻只有单单属于苏夏的纯与白,如水的眼睛闪烁着晶亮的光,簇着微卷的长睫毛蝶翅一样抬头定定的看着禾匡颜,让他避无可避,只能撞入那双眼瞳之中。
挣脱不开,只有沉沦。
她还在轻轻的说话,每一句却仿佛不是在他的耳边响起,而是直直的进入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她说道,“你要记得。”
“无需奔月,自有,星月为你而来。”
……
苏夏这一番话说的糊里糊涂,却猛然间让禾匡颜什么都开不了口,只是那瞳瞬间变得幽深。他面色上自是镇定自若,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自持,那一刻,就像是脆弱不堪的玻璃镜面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便化为了千万块碎片,搅动的胸腔每个部分都柔软的不想样子。
要,怎么放开。他的月亮,第一次朝他奔来的月亮,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将他所有自以为的念头打破。
要,怎么放开。
禾匡颜久久没有说话,直到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才如获大赦一般回过了神。
他认真的看着苏夏,第一次觉得,他的小姑娘仿佛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变化,慢慢长成了,他再也无法预料的样子。明明之前遇到无法掌控的事情,他只会有阴霾和慌乱,会下意识的织起层层的谋划来应对,可此时的他,却第一次放任了自己,只由得小姑娘在自己的领土上肆意胡闹,他却,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