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街三十一号》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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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主角他身亡之后
陆九玄死了，死在自己家里。
睁开眼以后戳了戳已经凉透的尸体，陆九玄蹲在旁边陷入了沉思。
这三百多年一直老老实实做人，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因为说实话，灵魂体还蛮好用的。
就是有点困。
可能是因为死的太透了。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鲁迅先生诚不欺我。
陆九玄三百六十度打量自己的身体，很完整，没有伤口，表情平和安详，但是周围有一些不太明显的血迹。黑色的纹路从衣领下蔓延出来，顺着锁骨、下颌一直延伸到接近眼角的位置。
有一说一，是很吓人。
“场面太凶残了，万一被小朋友撞见了多不好，会做噩梦的。”陆九玄嘴里念叨着开始毁尸灭迹，“虽然干这事我也算业务熟练，但给自己收尸还是感觉怪怪的，待会我得晒晒太阳压压惊。”
尸体处理掉，血迹弄干净，遗物都收拢好，房间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这样简单的步骤，他闭着眼都能搞定。
半个小时后，陆九玄打量了一下四周，完全看不出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可真棒！
向一旁招招手，几样东西飞到他手上。手机，骨灰盒，以及一张身份证大小的卡片。所谓骨灰盒原本是一个装曲奇的盒子，现在被陆九玄临时开发了新用途，在里面化成灰的自然是他的尸体和所有遗物。
手机和卡揣兜里，陆九玄抱起自己的骨灰盒出门了。
对于埋骨之地，陆九玄并没有什么执念。一路没有方向的飘飘荡荡，默数三二一，最后停在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次生林。
这里虽然也是个景区，但是面积广袤，在深处没有路的地方一般看不到人。而且经过陆九玄确认，现在也的确没人出现在附近。
伸了个懒腰，陆九玄对自己挑选的墓地颇为满意。
把骨灰盒放到地上，一本虚幻的书在他眼前缓缓翻开。
伸手撕下其中一页，书页上的文字化作一根根暗金色的丝线滑落下来触向地上的骨灰，攀附缠绕。在松手的一瞬间从书页开始崩散，淡金色的光点侵染了这片空间，最后一起在风里消散，踪迹全无。
吾身吾命，生于天地，亦归于天地。今日弃此残躯，使命终结。
魂体又淡薄了几分，听着林中的鸟叫虫鸣，陆九玄感觉更困了。再次深深地打了个哈欠，果然还是做鬼吧，工作是不可能继续工作了，他决定去讨个债。
陆九玄从兜里拿出那张据说是十字街通行证的卡片，这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给的。
既然是债主，那么去对方家里借个房间睡觉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手里的卡片亮起莹莹白光，陆九玄消失在原地。
陆九玄此人，虽然生在红旗下，接受的也是马克思唯物主义的熏陶，但是其经历多少有一点不“科学”。依那位即将被陆九玄讨债的老朋友所言，就是体质特殊，浑身都是BUG，与这个世界画风不同，无论谁来一眼就能注意到他，简而言之就是日常触发各种非自然事件。
这样的体质不996实在是可惜了，所以这些年来陆九玄一直在给天道爸爸打工，一打就是三百多年。
所以说有些人啊，他表面上看是打怪升级文的男主，其实背地里加班到头秃。
现在，他陆九玄终于退休啦！
虚空之境，十字街。
以陆九玄曾经的工作，经常会接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组织或者要采购各种物资，所以十字街这边陆九玄是打过交道的。
十字街其实是个大型的跨世界商业组织，它的本部是两条街道纵横相交，然后按照道路延伸的四个方向分成了ABCD四个区域。这里开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店铺，除了中心办公大楼的位置是固定，这里每家店铺都可能出现在自己区域的任何地方，并没有固定的位置坐标。
如果没有门票来定位，能不能找到想去的店铺就得看缘分了，一般来说应该找不到。
据官方说这是给店主们的福利，让他们可以体验不同的环境，同时还可以公平竞争，互相引流，增大交际圈，减少邻里矛盾，一举多得。
陆九玄的老朋友，秦允，就是十字街的管理者之一。
“幸运的旅人，你愿意接受邀请，去厄运迷宫参加一场冒险吗？”
陆九玄刚进入十字街就看到大幅的宣传海报。
诡异的画风，阴冷的配色，再加上哥特系的字体，上面写满了冷酷与惊悚，浑身上下散发着‘没错，这里就是地狱’的气息。
陆九玄可以给这张海报打九分。
不过吧，海报是挺好的海报，但是没啥用，还是放在店铺内部或者门口比较合适。
因为按照十字街这边店铺位置随机刷新的机制，闲逛就像是在开盲盒。
你的宣传效果很棒，只是无法标出店铺位置。接近中心位置的广告位十分显眼，但是游客找不到。
十字街的这种迷惑操作，秦允自称为：热情只是战术，内核高冷无畏。
对此陆九玄只能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所以作为商业街，这里日渐冷清真的不是没有道理。”心里一边默默吐槽，陆九玄在中心办公大楼找到了正在光明正大摸鱼的秦允。
“才两个月没见，你这是怎么回事？”秦允推了推眼镜，抬起头看向陆九玄，眼神中充满怀疑。
“注意时间差啊，兄弟。”陆九玄抬手朝秦允比了个“五”，表示在他那个世界五年都过去了，顺便环视一周，拉了个椅子过来坐下。
“别说五年了，再过五百年你也绝对活蹦乱跳的。”正说着，秦允额角一跳，看见陆九玄从自己灵魂体上揪下来一团揉成抱枕趴在上面，简直不忍直视。
不过的确很不对劲。
看陆九玄好像随时要睡过去，秦允也懒得问，直接握住陆九玄的手腕，眉头慢慢皱起。
第二章 不想打工就自己创业这样说没问题吧
虚握着陆九玄的手腕，秦允才发现已经感受不到对方和天道之间的契约了，怪不得这次是用通行证来的。
“你罢工了？”
“正经离职。”
“你家天道可不是那种小气的，离职不至于这样。和原本世界的联系几乎要切断了，你都干了什么？”
“我就收了个尸而已，总不能让自己烂掉吧。”
“而已？”
不用想也知道，陆九玄口中的收尸绝对不是普遍意义上的那种。秦允替对方天道脑壳疼，他现在有理由怀疑陆九玄是故意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不知道秦允又脑补了什么爱恨情仇，屈指敲了敲桌子，陆九玄开口：“别这么看着我啊，这次是来讲正事的。”
“人死灯灭，一笔勾销，还讨什么债。”秦允想都没想张口反驳。
陆九玄不作回答，人活得久了难免八卦又杠精，对此他表示可以理解，保持微笑就好。
【原来你还知道欠我人情.JPG】
感受到陆九玄的死亡凝视，秦允福至心灵，马上改口道：“咳，不过来都来了，你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说吧。”
秦允默默地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准备跟陆九玄讨价还价。
陆九玄：duck不必如此！
“用不着这么麻烦，就需要你帮两个小忙，首先我要借个地方休息一段时间。”
“这好说，然后呢。”
“然后我想借用一下你们的世界修正器。”
“啪！”
秦允把手里的小本本拍到桌上。
陆九玄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拿这个本子锤爆自己狗头，连忙动作敏捷的上前伸手按住。
不管在哪个组织，世界修正器这种的都是属于战略级物品，从来都不会轻易动用。
秦允面无表情，心里想着如果陆九玄要搞事，那么把债权人干掉债务就能一笔勾销这一逻辑也绝对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心头浮现一个大大的‘危’，陆九玄连忙开口解释：“不是，我没想搞事情，真的！你听我慢慢给你说。
“我这个人比较心软嘛，看不得别人难过，所以想借你们的世界修正器去把我曾经的痕迹抹消掉，不干别的。”
秦允盯着陆九玄看了很久来确认他这句话的真实性，发现对方确实是这样想的，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真是无情。”
“作为一个有始有终的人，我这是在妥善的处理身后事，在下建议你换个词。”
不想理会陆九玄的鬼话，秦允低头发了条消息出去：“存在痕迹这件事好说，哪里需要兴师动众地用世界修正器，跟你家天道爸爸说一声不就行了，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陆九玄偷偷翻了个白眼，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真有这么小气，我已经被他拉黑了……”
“我能联系到不就行了。”
秦允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列表里翻出来陆九玄家世界意志，编号097，开始发消息私聊。
“你家崽离家出走了？”
【对方已读但未回复。】
“你们玩真的？”
“他现在在我手里.JPG”
“陆九玄说要把存在痕迹抹消掉。”
天道097：“已清除。”
“我能不能吃个瓜？”
“好奇.JPG”
“？？？”
“我也被你拉黑了？”
“讲真的陆九玄现在看起来不太妙。”
【对方已读但未回复……】
单方面和097聊天结束，秦允抽出一份合同递给陆九玄：“送你套房子抵债怎么样，十字街刚刚扩张，很多铺面还没招到店长，这营业额都快入不敷出了，来分担一下压力？再说你连骨灰都扬了，总不能以后就在时空夹缝里流浪吧。”
“这是让我996变007啊，我拒绝！”
“不不不，店铺归你，想做什么随你定，我们不抽成，你盈亏自负，不过维持店铺的消耗也由你负责。当然了，找我们打广告还是要收钱的。
“不想打工就自己创业，这样说没问题吧。很多像你这样手里有矿的孩子都是这么和我们合作的，现在已经是很成熟的模式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会坑你不是。”
在陆九玄翻看合同的时候秦允继续加筹码：“十字街这边的机制你也大概了解，店铺卖给你们是双赢，没有店长的店铺不能投影到小世界，没几个客人不说还要花大笔能量维持，但是只要能正式营业就绝对有得赚。而且我这里有一些关于万灵之书的消息，可以一起免费送给你。”
陆九玄挑眉：“这是交易？”
“不，是邀请。”
秦允表示自己还是很有诚意的，直接把万灵之书的消息告诉了陆九玄。
“曾经有人向十字街出售了一份留影，是他在一个小世界看到的幻象，不知出处，无法查探，所以在离开这个小世界后他选择将这份信息卖给了我们。之后勘察拓展部派人去调查过，但是连触发机制都没找到。我前段时间找资料翻到了这份留影，感觉和你的万灵之书有些相似。
“不过你曾经是编号097的世界代行者，灵魂烙印太重，很难被其他世界接纳。而且你现在灵魂损伤太严重了，承受不住穿越世界壁垒的负担。
“我把世界坐标接入你的店铺，你先建立投影，与世界成功建立联系，在这个世界接待一些客人以后，等联系加深你就可以短暂进入这个世界了。万灵之书你身上已经有一部分了，估计可以很容易找到。”
等陆九玄签完合同，秦允拿出了厚厚的一摞店铺介绍放到他跟前。
“来选一下吧，看看喜欢哪个，这些都是暂时还空闲的。其实闭眼选就行，也差不了太多，反正交易内容和规则都可以根据店长的能力和需求调整。”
果然不打入内部永远不知道一个组织是什么鬼样子，以前作为客户陆九玄感觉十字街还挺靠谱的，现在看着这——么多空闲店铺，果然十字街要凉的一系列传言从来都不是无中生有。
陆九玄挑出来C区的三十一号店铺，主要交易内容为以物易物式交易和信息贩卖。
至于广告，暂时没有买任何推广服务。
“行吧，又一个走咸鱼风的佛系店长。”秦允表示做生意真难，连个广告费的钱都不让我恰。
他给陆九玄传了一份店长手册，然后指了指路：“往C区方向走，你自然就会知道三十一号现在的位置。”
陆九玄离开之后，秦允看到有人给自己发消息，点开以后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声。
【你收到来自天道097的红包】
天道097：“多照顾他点。”
“啧。”
第三章 万灵之书——承影
万灵之书，显而易见就是一本书，就是第一章毁尸灭迹的时候用到的道具，如今全称是“万灵之书——承影”。陆九玄自己更习惯称之为“承影”，这是他曾经作为打怪升级文男主的金手指。
只不过是是残缺的。
陆九玄来到店里，开始着手整理店铺，顺便熟悉着这间店铺的运作方式。
他把万灵之书拿出来放到桌上，翻到靠后的几页，这几页上面画满了一个个小火柴人。
陆九玄把书翻开时有几个火柴人正打成一团，彼此的线条缠在一起难分你我，在书页上滚来滚去，就像个球一样。
见书被翻开，旁边几个看戏的火柴人赶紧凑过去拉架，七手八脚的一起把这个球解开。
“咳！”陆九玄轻咳一声让所有火柴人都安静，随后开口呼唤它们：“好了好了，别玩了，我们先来把新家整理一下。”
新家！
火柴人的眼睛瞬间亮起，有的甚至闪起五颜六色的光。
小火柴人们从书页上爬下来，在桌子上排队乖乖坐好，陆九玄开始给它们派发任务。
“大家先一起打扫卫生，先收拾干净。然后左边的负责把咱们的收藏挑一部分摆到货架上，右边的就找东西装饰一下店面。”
陆九玄食指在桌子上画了条线，表示从此左右分开，侧头无声询问，小火柴人纷纷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陆九玄露出满意的笑容：“好了，那就开始行动吧！”
听到可以行动了，火柴人们纷纷从桌子上跳下来，两两一组拖着抹布开始擦家具、擦地、擦窗户，各种擦擦擦。
陆九玄则点开店铺的操作系统打算先熟悉一下这个操作面板，然后研究研究这个店铺到底要怎么去开。
“这个界面倒是挺简洁的。”陆九玄滑动手指翻看着操作面板，“感觉有点像是在玩模拟经营的游戏啊，这个简单，问题不大。”
“首先，要起个名字。”
听到这句话，门口的火柴人跳了出去，看了看空荡荡的招牌疯狂点头。
几个小人用自己的线条组成一个“玄”字，想了想感觉不大行，又各自爬了起来。
还好火柴人们没有达成一致，陆九玄感觉也不大行。
用自己名字真的奇奇怪怪。
看了一眼正快乐忙碌着的小火柴人，陆九玄提议道：“就叫火柴人怎么样？”
小火柴人歪头彼此看了看，用力摇头表示拒绝。
“我们招牌上不写名字，就画个火柴人上去。”
更用力地摇头。
“那你们想用什么名字？”
有个小火柴人犹豫了一下，又拼成了一个“玄”字，然后被其他火柴人拎起来团成了个球扔了出去。
陆九玄走过去把球捡回来慢慢拆开，小火柴人举着自己有点褪色的胳膊委屈地看着他。陆九玄拿笔给小家伙重新画好，然后摸了摸小火柴人的脑袋让它自己去玩。
阿玄好棒！
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火柴人的线条慢慢变成了红色，一步一回头地走开了，惹来其他小伙伴羡慕嫉妒的眼神。
看着红色火柴人，陆九玄失笑，他想了想，感觉原本默认的名字也挺不错的。
十字街三十一号，就这个吧，不改了。
低头翻了翻万灵之书，果不其然，关于这间店铺的相关信息已经记录在上面了。
从陆九玄有记忆开始，这本书就跟在他身边，或者说是在他脑子里，因为这本书并没有实体。
等陆九玄能读懂上面的文字，才发现这本书会自动记录和他有关的信息。以文字和影像的方式，所有往事，尽皆记录于此，并且随着时间逝去而拥有愈加强大的力量。
原本书的封面只有“万灵之书”四个字，陆九玄发现它会记录过往以后便给它起名“承影”，意为“承载过往的影子”。
所以现在这本书的封面上是“万灵之书——承影”。
等小火柴人们把店铺整理好，陆九玄去挨个把它们收回了书里。
点开“投影”页面，目前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小世界可供开启。
店长手册上介绍说，由店铺在小世界开启投影后，世界内部会随机刷新出通往店铺的“门”，符合要求的客人可以看到这道门，并且通过它进入店铺。
不过出于世界的自我保护，店长是不能通过这道门随意进入世界内部的，除非你与世界的联系已经足够深或者是得到了世界的认可。当然，如果力量足够强大以上说法都可以不成立。
陆九玄选择了开启投影。
【确定目标……】
【正在连接目标世界……】
【连接成功……】
在接入世界的瞬间，放在桌上的万灵之书泛起了淡金色的光芒，书页飞快翻动，在金光中陆九玄看到了模糊的画面。
“第一愿，愿稻香十里，无饥无苦。”
沉稳的声音似乎从远方传来，庄重而严肃。
“第二愿，愿神钦鬼伏，群物生生。”
高台上，有看不清模样的人穿着华服，虔诚叩拜。
“第三愿，愿天下久安，盛世和乐。”
举行祭礼的人似乎在不断变化。
“第四愿，愿英魂归乡，与风同行。”
各种模糊的画面飞速在陆九玄眼前闪过，最后轰然破碎。
【投影已开启……】
【您的顾客正在赶来……】
【请耐心等待……】
这是，怎么回事？
陆九玄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正常开启投影应该不会是这个样子，因为店铺的操作面板除了刷出几行字并没有其他动静。
这段异常是由万灵之书——承影引起的。
而且陆九玄发现自己因为强行和原世界脱离而损伤的灵魂被补充了一点力量。
几个小火柴人努力从书里钻出来，它们碰了碰陆九玄的手，然后指向万灵之书让他翻页。
陆九玄皱眉，难道书里出现什么变化了？
因为与他绑定的关系，一直以来，这本书里有什么内容增减陆九玄自然而然就会知道。像现在这样需要小火柴人出来提醒的情况，只有在他很小还看不太懂万灵之书的时候才出现过。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第四章 第一位客人
陆九玄打开书一页页翻看，然后就看到了几幅画，正是刚才影像里的一些场景，但是很虚幻，虚幻到仿佛随时要消失。
以前陆九玄就曾疑惑过，分明这本书上只会记载他的事情，就像是一本个人传记，为什么会自称“万灵”。
现在看来，这上面也是会出现其他内容的，就是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特殊还是有其他别的原因。
由于之前的工作需要，陆九玄接触过一些组织和其他世界，并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陆九玄看向火柴人们：“你们知道这是怎么了吗？”
小火柴人迷茫地看着他，表示十分不解。
什么怎么回事？
不是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陆九玄垂眸，原本就是这样吗？他明白小火柴人的意思，这原本就是属于承影的能力。
这就是“补全”吗？
现在他相信秦允的判断了，这个世界的确会得到承影的相关信息。
世界编号A-2-5464，精灵大陆，明积山战场。
周沉拄着一根树枝往前一点点挪动，他的右腿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手里的剑也断成了两截。
周沉是风精灵一族的战士，两小时前，他所在的小队在探查时遭到了恶灵的袭击，虽然拼死将恶灵消灭，整个小队也只剩下了他一人。
现在，他也快要死了。
精灵大陆一直被恶灵侵扰，战火不休。
而恶灵，大多是死去的灵魂被黑暗侵蚀而产生的。
被恶灵杀死的人，会被恶灵吞噬大部分力量，然后灵魂破碎，这样的人无法变成恶灵。而以其他方式死亡的人，如果灵魂没有被净化，就极有可能被黑暗逐渐侵蚀。
生前越是强大变成恶灵后也就越强。
周沉打起精神，继续艰难地往要塞的方向走去，驻地里有仪式师可以净化灵魂。
“我必须坚持下去……”他告诉自己。
即使要死，也要死在要塞附近，不然就只能寄希望于灵魂在被彻底污染之前，在本能的驱使下自己回去。
周沉不愿意坠入黑暗。
这是他和符柠竭尽全力想守护的世界。
恍惚间，周沉看到自己前方有一间店铺出现，普普通通的样子，就像他在聆风城的时候常常光顾的商店一样。但是仔细看过去就发现除了门以外其他都很虚幻。
“三十一……号？”
眼前的店铺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似乎是从心底传来的欢欣，催促着他赶紧进去。
周沉屏息，握紧手中的断剑，紧盯着眼前出现的诡异建筑。
没有感受到恶灵的气息？
眯了眯眼，周沉心里转过无数的念头。
索性以现在的状态是不可能活着走回去了，如果真是敌人也逃不掉，他毅然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周沉进到店里，看到似模似样的摆着几排展示架，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所以……这还真是一家商店？
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似乎是听到有人进门，于是抬起头看了过来，显得有些诧异。
他冲周沉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进门以后，周沉感觉自己被一股暖洋洋的气息环绕，充满了安抚的意味，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一切都已远去，岁月静好。
明明不是什么热情的态度，周沉的心偏偏却是安定了几分，而且他感觉到身上的伤带来的疼痛感已经被削弱到近乎消失，虽然伤势依旧还在。
假如这真是一家商店，那么看店主的意思应该是让他自己去找需要的东西。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周沉没有贸然开口询问，站在门口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慎重地继续往店铺里面走去。
他要看看这家店到底是要搞什么。
眼睛余光瞄到这位客人真去选购商品了，陆九玄偷偷松了口气，看来今天终于可以完成第一笔单子了。
距离陆九玄在这个小世界成功建立投影已经过去十天了，期间只遇到了一个可以看到三十一号店铺的顾客，但是对方过分慎重，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就跑开了，然后再也没有出现。
或许跑开的那位客人在之后又找回来过，但本着雨露均沾的原则，默认状态下店铺投影并不会固定在某一位置不动。反正是投影嘛，搬家很方便。
所以正经来算的话，周沉才是十字街三十一号的第一位客人，陆九玄和小火柴人们都很重视。
周沉从第一个展示架看过去，总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以前在聆风城的幼学宫附近，一个小巷子里，有一家“冯爷爷的杂货铺”，里面就像这个一样，售卖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尤其是物品的名字和介绍，全都奇奇怪怪。
倒不是说完全是骗人的，真要是纯骗人，店也开不下去。
但是怎么说呢，它就是很坑的那种。
不过小孩子们是真的很喜欢，再加上冯老头很会讲故事，就更得小孩子们欢心了。
虽然要维持沉稳可靠的风精灵战士这一人设，所以依旧保持着警惕，但周沉的表情逐渐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所以这是冯老头的晚辈开的店？
开到战场上？
这是坑我们还是坑恶灵呢？
不会吧，不会真的以为我们长大以后还会上当吧!
一边参观着这家店，周沉脑海中刷起一片弹幕。
突然他看到旁边的展示架上，一个黑色线条组成的奇怪小人悄悄探出头来。小火柴人见周沉注意到了自己，连忙挥动小手手叫他过来。
周沉面带疑问指了指自己，小火柴人猛点头。
犹豫了一下，见小火柴人一直蹦跶着似乎在催促自己，怕它一不小心再掉下来，周沉快步走了过去。
火柴人殷勤地指着一件商品，小眼睛眨啊眨。
“治疗术？”
小火柴人点点头，指了指周沉身上的伤。
原来是让我治伤啊，周沉忍不住露出笑意。
“谢谢你啊，小家伙。”
周沉抬手想摸一摸小火柴人，火柴人害羞地捂着脸往旁边躲了躲。
小火柴人指指周沉的手，又点了点这件商品底下的标牌，周沉犹豫了一秒，也伸手过去碰了一下，上面浮现出两行字。
【本次治疗需求1.3个虚空印记】
【当前拥有虚空印记：3】
“虚空印记？这是什么？”周沉喃喃自语。
第五章 引路人
“虚空印记？这是什么？”周沉喃喃自语。
小火柴人迷茫地比划了两下，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虚空印记是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的一种能量，有的多有的少，失去了也不会对自身产生什么影响，而且即使用掉也会慢慢恢复。”
听到周沉的疑问，陆九玄开口解释。
“每一个世界都在不断地与外界发生交互，这种交互会产生的能量就是虚空印记，大部分虚空印记会被世界封印在生灵体内。”
对此周沉忍不住发出疑问：“虚空印记有什么用呢？”
陆九玄把书合上抬起头，笑着看向周沉。
“这个问题的价格是二十个印记，需要回答吗？”
好吧，打扰了！
当我没问。
但是周沉马上意识到不对，他追问道：“所以你们这家店里也贩卖消息是吗？”
“那是自然，任何东西都可以。只要你想买，只要你能付出我所认可的代价。”
陆九玄露出如恶魔般蛊惑的笑容：“所有的过往都会被记录，一切发展也都有迹可循，你想知道什么。”
陆九玄说话的时候小火柴人也在旁边得意叉腰。
没错哒！我什么都知道！
对于陆九玄的话周沉表示怀疑，他质疑道：“包括未来？”
“包括未来。不过我们看到的未来有无数分支，都只是其可能性，即使我告诉你可能的轨迹，当未来被观测到以后也必然会发生偏移。”
陆九玄向来是否认命中注定这一说法的，他推崇的一直都是发展与变化，唯有变化才是永恒。
追逐未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陆九玄笑了一下，补充道：“某种程度上，知晓未来反而会对你产生干扰。总体来说，我这边是不建议购买预知类的信息的，所以定价也会偏贵一点。”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卖？
为了证明我可以？
我卖得贵不是因为我这方面不太行而是单纯的我乐意如此？
周沉感觉自己一口老槽卡在心里，是该吐槽因为不喜欢卖这个所以采取的高定价，还是来吐槽这波苦口婆心的劝退。
只能说一句“大佬任性”。
其实周沉已经有点相信这家店铺的设定了，或许会被坑，但只要不是与恶灵有关，那么就可以交流。
而且他的小伙伴符柠说过一句话，大佬可能是在玩你，但是你不一定会吃亏。
周沉感觉很对。
不过三枚虚空印记能买啥？如果这家店真的是深藏不露的大佬设定，可不可以平息掉这场战争？我还能付出什么代价？
周沉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囊中羞涩。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周沉还是忍不住询问：“如果我想让战争结束，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陆九玄摇了摇头，说：“你做不到。”
刚说完这句话，陆九玄突然意识到对这个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客人，他好像一直在给出各种否定。
陆九玄觉得不大妙，不过还可以抢救下。
“看在你是今天第一位客人的份上，我可以免费送你一些信息。恶灵的出现是这个世界运转规则使然，所以恶灵不会消失，你们与恶灵的战争也永远不会真正消失。即使现在你能拥有力量强行这里的战争结束掉，它也会转移到其他地方重新开辟战场。
“当然，这只是当前的规则，世界一直在改变，未来谁都说不准。”
周沉默然。
无法改变吗……
这样的战争又有什么意义？
虽然陆九玄说规则可能会改变，但那是多久以后，可能性又是多少？
大概率是不可能的吧。
周沉突然感觉到很茫然，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寄希望于这些本来就是不对的。
他自己即将死去，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符柠成为了“信使”，为了守护聆风城燃烧生命。
一人如此，人人如此。
他和符柠只不过是追随先辈脚步的一员，在他们之后也会有更多的效仿者加入，如果就这样消沉是对所有先驱者和后来者的侮辱。
在上战场之前，周沉也是曾炸了许多实验室的优秀人才，信奉的是当量即正义，他们有好多设想因为所需要的原材料太过稀缺只能停留在实验室阶段，甚至只能停留在纸上。
看到店里的各种物资很齐全，周沉实名羡慕了，想拥有。
心里不可抑止地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好想倾家荡产买下这些针对恶灵的材料，然后搓一个大炸炸出来，别的不说，先把明积山这边的恶灵搞了。
即使终结不了战争，我也要先把你们彻底搞死。
同样的风精灵，有的人可能是人间的春风，有的人他是龙卷风，一生偏爱兴风作浪。
“不行不行，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周沉抬起手屈指敲了敲脑袋，回忆起符柠的手敲下来的力道，头脑瞬间清醒了下来。
压下心里的各种想法，继续认真去看每件商品。然后在某个展示架上，周沉看到了一件名为风之意志的物品，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青色的风被困在镜子里。
周沉驻足，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没有错，是最纯粹的风的气息。
周沉想起在看到这家店铺时从心底发出的欣喜的情绪，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周沉所在的风精灵一族主要居住在聆风城。风精灵以风为信仰，追逐风的力量，遵从风的指引。
在聆风城，风是唯一永恒的。
在他从小听到的故事里，据说有的人在死后会被风之意志同化，一点真灵化于风中，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四处流浪，与风同行。
或许这只是美好的祝愿，希望死者安好，与风常伴，人们谓之为远行客。
但现在看着这面封印了一丝风之意志的镜子，周沉可以感受到里面的力量传承。是可以撕碎他的灵魂，泯灭他的意志的力量。
暴烈又亲切的传承的力量。
那么，引路人？
周沉的手有些颤抖，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变成风。给客死他乡的灵魂指引归途，让亡魂不必被困于黑暗。这样就可以减少恶灵的诞生，给生者留下更多希望。
“第二愿，愿神钦鬼伏，群物生生……”
喃喃地念着每年春祭的祝词，周沉内心深处的愿望逐渐变得清晰。
第六章 出售一个故事
一切所得皆有代价。
在手中筹码有限的情况下，他选择拿来做一些更有价值的事，为此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他自己。
他没有选择复活符柠，也没有选择通过交易保住自己的性命，因为不管是他自己还是符柠，在牺牲面前都是心甘情愿的。
如果是符柠在这里也会这样选择。
周沉碰了一下“风之意志”这件商品在展示架上对应的标牌，上面浮现出几行字。
【目标查探中……】
【灵魂属性通过判定，顾客心愿判定中……】
【与风同行，渡亡者魂，是为引路人】
【判定通过】
【余额不足，无法购买】
旁边的小火柴人指了指镜子，询问他是不是想要这个，周沉点点头。
小火柴人看着余额不足四个字沉思一秒，伸手招来另一个小伙伴，两人抬起镜子带着周沉往柜台去结账。
余额不足不是问题，它估算着周沉身上的其他东西大概是可以抵账的。
两个小火柴人走得欢快，如果不是怕把镜子摔碎，它们肯定是要旋转跳跃着去柜台的。
第一单生意！
是我帮忙完成哒！
挺胸！
看到小火柴人抬起镜子就跑，原本想说自己钱不够的周沉连忙跟上。这些小火柴人虽然看起来很机灵，但是周沉猜测它们可能并不懂“余额不足”是什么意思。
陆九玄从两个小火柴人手里接过镜子，放到了柜台上。两个火柴人“无镜一身轻”，就顺着陆九玄的衣服开始往上爬，然后趴在他肩膀上休息。
周沉紧跟着过来，看了看挂在陆九玄肩膀上的两个小火柴人，发现陆九玄没有因此训斥它们，下意识松了口气。
“客人？”陆九玄笑着屈指敲了敲桌面来引起周沉的注意，然后指着那面小火柴人抬过来的镜子问周沉：“客人，这是您最终选择的商品吗？”
周沉看看镜子又看看陆九玄，发现自己放松早了。
啊，这……
明知道自己钱不够却还是带着东西来柜台结账这种事……
该怎么圆……
“嗯，不知道您能不能接受，用其他东西来抵债？”
周沉犹豫着开口询问。
其实在风之意志给周沉判定通过时，陆九玄已就经收到了消息。
他在店铺里放的东西，很多都是有灵性的，所以陆九玄也给了它们选择的权利。
判定通过，代表顾客得到了它们的认同，交易可以进行。如果判定不通过，那即使顾客资金充足，陆九玄也不会把东西卖给他。
更何况，作为第一个客人，周沉是他选定的小白鼠。
实验人员可以享受特权。
毕竟店长只是开门做生意，也不是什么魔鬼啊。
时间回到周沉推开店门的那一瞬间。
在这个世界的投影建立之后，陆九玄就零零碎碎的得到了一些关于此世界的信息。
原本正在低头研究这个世界，周沉进来后，陆九玄突然有一种感觉，可以将这个人的“故事”记录下来。
感受到手里万灵之书的变化，陆九玄抬头看了周沉一眼，冲他点头致意。
他默默将万灵之书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上面是两位精灵并肩而行的场景。
其中的男性精灵虽然还面容青涩，但明显可以看出就是刚刚进来的周沉。不同于现在的坚毅沉静，彼时的他身上还满是少年人的朝气蓬勃，微微低头看向身侧的少女，温柔的笑意从墨绿色的眼睛扩散，眼角眉梢都写满了喜欢。
女孩似乎在欢快地说着什么，双眼溢满星光。
微风环绕，发丝纠缠。
陆九玄感觉自己被塞了一口狗粮。
但……就这？
所以这本书除了代写日记以外，现在开启的新功能就是提供八卦？或者说故事会？
这应该是周沉心中最念念不忘的东西，看看这幅画，再看看周沉现在一看就没女朋友的样子，陆九玄觉得自己可以脑补二十万字的剧情出来。
也还行，讲故事就讲故事吧。
陆九玄深吸一口气。
多讲一些。
他喜欢听。
今天周沉小白鼠的命运是跑不了了。
“嗯，不知道您能不能接受，用其他东西来抵债？”
“当然可以。”陆九玄欣然同意。
周沉开始清点自己能付出什么代价。虽然这些年也攒了点财产，但是因为上战场没带在身上。现在身上有的只有这些制式武器装备。
可是，在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后，护甲破了，剑也断了。
而且原本也不值什么钱。
周沉的手拂过右手手背，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在他的左手从上面掠过之后，印记消失了。
周沉手里拿着一株蓝色的风信子，不过现在有点蔫了，他把花递给陆九玄。
“这是我从小培养的花，它对恶灵的气息很敏感，而且寄居在人身上可以使人头脑清醒，还能缓慢恢复伤势。”
周沉放在的手忍不住握紧，声音也弱了下来：“我知道这株花的价值远远不够，可是我现在只有这些了。不知道您还需要什么……”
周沉猜测自己身上或许有店主感兴趣的东西，虽然镜子是小火柴人搬来的，但是它们并没有被斥责。而且在知道自己只有三枚所谓的虚空印记的前提下，这家店店主还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那自己就应该是有价值的。
之前的问题就是一种隐约的试探。
虽然太过理想化，但是符柠说过，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存在，就不能放弃。
他一直把她的话记在心里。
陆九玄从周沉手里接过那株风信子，示意周沉安心。
他开口说：“价值的确还不够，不过放心，你付得起。”
陆九玄先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个花盆，把风信子栽了进去，然后浇了点水，这棵原本看起来跟周沉一样命不久矣的花立马显得精神了许多。
原本周沉的猜测之一是需要他献上生命，看到这一幕后他果断否定了这一猜测，自己这条命真没什么用。
浇花的水都比他值钱。
陆九玄回到柜台里坐好，并示意周沉也坐下。
“不要紧张，接下来的交易你不会损失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陆九玄顿了一下，笑容温和了几分。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将你的故事出售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