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角斗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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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野湖上的三爷

二月,S市南面的冰湖上热闹非凡,这座北方城市,只要不刮强风就算好天气。

好天气,当然少不了扎堆的户外运动者,尤是这春寒料峭的冰面上。或许再晒十几天日光,亦或是一场暴雪,冰上就没得玩了。

穿得花里胡哨的老少爷们儿围坐一团,目光聚集在不远处的一群年轻人身上。

他们是本地一群热爱冰球的市民,老少都有,甚至还有没穿护具的,手中只有一杆球棒。

“大强子,你说咋办,这群人没见过啊。”

“看我干嘛?这儿又不是我家鱼塘。”这人点烟皱眉,瞅了半晌才说道:“看样子,像是东郊体校的学生。”

事情很明显了,湖面并不宽敞,中心地带又太危险,能活动的范围很有限。

除了一些滑冰的小屁孩,能容纳两支球队就已经很局促,今天应该是被人捷足先登。

“学生嘛,撵走不就完事了,老余你去说道说道,让赶紧滚犊子。”

“我又不是黑恶势力,再说了,你没看人家老师也在,谁去谁尴尬。”

这种情况太常见了,在国内几乎找不到平价的商业球场,更何况是组团包场玩。正规球场都是俱乐部训练或比赛用的,租用价格动辄几千。

野地抢场子,没少闹出打架纠纷,大家心里都揣着谨慎。

合计半天,众人坏笑着看向同一个方向,似乎有了打算。

“三爷,要不您出马?”

被叫做三爷的人,身材与高大丝毫不沾边,脸上更没什么刺青或刀疤。

因为他只是一名十四岁的少年。

两年前初来乍到,一人一球,撂翻十几个大老爷们儿,成了野湖一霸。

这小子始终不肯透露姓名,由于身穿三号球衣,故被大伙儿戏称三爷。

看着大家的眼神,少年咬碎嘴里的糖果,点了点头,慢慢向那群学生滑过去。

冰面上的红蓝标志线,是爱好者们自发涂上去的,此时占据球场的校队被分为两支,正在进行激烈的训练赛,哨声和训斥此起彼伏。

“那个谁!那边那个!”教练吹响一声长哨,示意大家暂停动作。

“小子,离远点,撞伤了不负责啊!”

看着慢慢滑过来的少年,教练厉声呵止。

但少年似乎没听见一般,甚至加快了速度。

教练厌烦地皱眉,随便叫了俩身材高大的学生,准备把这小子轰走。

二人一左一右冲了过来,企图把他吓退,然而随着距离逼近,少年忽然一个加速,在撞向第一人之前侧身倒滑,同时划过一道弧线,二人完美错过。

后面这人伸出手准备进行擒抱,少年却不经意间用冰球杆捅向他的膝关节,大个子重心不稳,当即四脚朝天摔在冰面上。

一秒不到,二人已经被戏耍,直到少年逼近教练身边,他们才转头反应过来。

“哈哈哈!丢死人咯!”

“当一辈子替补吧,小孩子都能耍你。”

众人的哄笑声中,教练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笑个屁!很光荣吗?再笑把脸给你们撕烂!”

看着来者不善的初中生,体校老师围了过来,质问他怎么回事。

但问来问去,少年只是一句话。

“这线是我们画的,要用场子,打赢我们再说。”

炙热而纯粹的目光,是挑衅,以及对抗的渴望。

一开始,老师们还试图讲道理糊弄过去,毕竟野湖是天然的,大家都能用,谁画再多线也不好使。

但少年的语气慢慢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带着不少轻佻味道。

“是怕输不起?那就别打冰球啊,还练个屁啊。”

这话激起了队员们的脾气,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怎能忍得住这般蔑视。

年轻人迅速围成一团,而三爷那群朋友也凑过来大声喝止。

“干什么!打球就打球,欺负小孩子吗?”

连环计啊,教练皱起眉头。

体校老师们本是老油子,完全可以懒得搭理他们,但如今这么一激,就说不过去了。

教练只好把队员们拦住,苦笑着舔了下嘴唇,转过身对少年说道。

“玩嘛,那就玩嘛,计时赛还是三个球?”他对身边的队员拍了拍手:“就当休息半小时,哦不,十分钟,自愿参加的过来集合,其余的自由活动。”

“行,三个球。”少年的眼中满是自信。

“提前说好,你这小身板,撞伤了不负责啊。”教练仍在重复这句话。

少年却早已转身,来到中线开球点原地坐等。

不一会儿,双方分好人员,各出一名裁判,所有人站位就绪,少年这才站起身来。

与他对位的是一名精瘦的前锋,目光始终低头紧盯开球点,持杆姿势标准而锐利,看样子场上经验不少。

但少年在球落地之前,却紧盯着这人的双眼,这似乎是他自己的路子。

一声哨响,教练在二人之间精准掷出这枚小小的冰球,体校的前锋率先出手,企图正手把球击向自家右边锋的位置。

眼看着体校学生即将争球成功,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三号球衣的少年,预判了球的走向,提前换成反手持杆,并早已向左侧倾斜。

这一球还没传出半米,赫然被他截停。

体校大前锋愣了,显然没料到眼前的小个子有这一手,早知道就自己带球出去了。

而就在这发愣的刹那,少年已经持球越过了自己半个身位。

“三爷!漂亮!”

眼看着三号突破自家前锋,体校的学生也赶紧回防,左右边锋直接夹过来。

不过三号立刻把球传给身边的大个子,身为中年人,满身腱子肉长得结实,是丝毫不怕两个年轻小伙进行冲撞的。

二人急于夺球,协防出了差错,关注点转到中年人身上。

体校教练在一旁吐了口唾沫,差点骂出声来。

因为这个空档,少年已经加速越过中区,人即将跨过蓝线。

这只是一颗中转秒传,球果然回到三号手上,很显然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他一人身上。

直线突破!体校的后卫来不及加速,少年反手垫射,门将此时还在打呵欠,谁能想到开球五秒不到就有如此凌厉的进攻?这球打在球门边角处弹了进去!

“三爷牛逼!哈哈哈…行云流水吃饭喝汤啊!”

教练在一旁忍不住抓狂,指着鼻子骂起来:“都是一群猪吗?傻站着等越位吗?前锋都冲到蓝线了,你们还……”

叫骂声没有停歇,少年面色从容,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颗糖果塞进嘴里,绕过半场划出弧形,重新回到几秒之前的开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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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闹剧难收

这一球,确实意想不到。

校队门将被换了下去,确切来说是直接滚蛋了,教练让他回家睡醒了再来。

其实这也情有可原,谁能想到开局几秒不到,就被这小个子钻了空子打个措手不及。

刚才太大意了,球员们领略到高手在民间这话不是白来的。

重新开球,校队的小伙子们一个个剑拔弩张,摆开了架势。不想被教练指着鼻子痛骂是一方面,另外,他们也想好好教训这个野小子。

这次仍然被三号争到进攻权,但对面前锋早有防备,紧随其后伺机而动。

面对严防死守的禁区,三号带球在底板区绕行几个来回,仍然没找到机会,反而招致两名后卫追逐,再这么下去随时会有危险。

使用刚才的方法传球失败,校队不会轻易再被骗,他们迅速组织起进攻。体育生再怎么说也受过专业训练,在业余门将面前甚至还能耍几个假动作,只用了两分钟不到便追回一球。

第三次开球,三号开始了独狼打法,他丝毫不惧巨大的防守压力,在花哨的换手转身变向之后晃过一名右边锋。中年人用身体替他撞开阻截,开辟了一条禁区直通车。

但距离太近了,门将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眼看门将就要扑身救球,三号此时做出意想不到的行为,他居然开始加速!

这么短的距离,为何还在加速?

如果做不到急停,极有可能产生剧烈撞击或翻滚。

果然,少年侧滑摔倒在地,门将也同时扑过来。

然而倒地之前,随着球杆挥舞,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在零度角使出正手抽射。

三号后背着地,撞在门将柔软的腿部护具上,与此同时再得一分!

“好球啊!三爷!”

这次,体校教练默不作声了。

他心里开始犯嘀咕,那种危险动作,至少国内是不会有谁敢这么教的。路子太野了,他甚至想吹个技术犯规,不过仔细想想,这一球除了自己玩命以外,似乎也构不成判罚。

比赛继续进行,场上气氛变得焦灼。

眼看着比分已经2-1,教练给球员们使了个眼神,并换上了两名更加壮硕的后卫。

输个场子事小,但在野球场把脸丢出去,可就捡不回来了。

刚上场的两名后卫还没等开球,就紧盯着三号的一举一动,既然是作为主力,那就得做好被针对的准备。

教练的意思很明显,既然爱玩狠的,那就找俩更狠的陪你玩。

五分钟不到,场上已经吹了三次违规冲撞,少年虽然能躲闪过去,但也是冒着丢球的风险,硬是关键时刻击飞出去造了几个底板死球。

裁判忍住坏笑,继续吹比赛,看他还能这样硬撑几次。

而少年的眼神却发生微妙变化,并把手套护具绑得更结实。

再次争球,少年这次没有退避,居然是直接迎着对面后卫冲了过去。

二人接近之后,三号直接把球打到对手的脚边!

传球失误吗?还是手滑?

都不是的,其实就连这个后卫也没想到自己会通过这种方式得球,因为这场换他上来,更大的作用还是暴力阻挡。

但既然三号主动给球,他也赶紧出杆准备接手。

刹那间,二人接触,这名后卫得球之后不能再冲撞,正准备变向脱离。

而少年却悄悄把球杆伸到他脚踝之间,抢球的同时做了个小动作。

这名后卫原本是要进行冲撞的,得球之后正在减速转向,毫无防备之下被这样阴了一手,就连教练也没太看清楚。

球飞到中年人身边,与此同时后卫球员直接摔出一个大马趴,差点带倒自家协防的前锋。

“好抢断!”

冰球传回脚下,三号继续带球,但这时候摔倒的那名后卫被激怒,居然明目张胆拿起球杆砸向三号的小腿。

哨声响起,业余队伍这边的裁判就算再不专业,也能看出问题。

直到摔倒的后卫凑到裁判身边低估两句,体校教练不乐意了,他就算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是护犊子的学校老师。

双方起了争执,刚才这名后卫动作太过于明显,他的两分钟小罚肯定无可争议,不过三号少年,他的小动作并没有被所有人看见,可能也只有摔倒的本人才知晓。

能以那种方式摔倒,球员自己是做不到的。

哪怕教练自己也没亲眼见到具体情况,其实也心知肚明。

荒郊野外,又没有回放录像,这次暂停僵持住了。

“行了行了,老老实实按我吹的来,少扯没用的,比赛继续。”

“你哪只眼睛看他犯规了?小动作?你看见了?”中年人情绪有些激动,冷笑道:“打得跟啥一样,还吹个黑哨!”

“你再说一句!”

教练也是北方男人,黑哨这话不能乱出口,和‘瞅你咋地’没两样。

眼看二人就要扭打起来,其他的老师赶紧过来拉开,打球不成,也别打架。

“咋地?还整不?”中年人不耐烦说道。

“整不死你!”教练眼里充满血丝,吆喝了一声,让年轻队员打起精神:“继续!”

这次,球场上就彻底变味了。

别说脏动作,有的球员甚至已经把手套解开,随时都能脱掉,这意思很明显了。

而三号少年,似乎成了发泄的首要对象。

一名右边锋直接想来个抱摔,但被少年急速躲闪过去。

前锋紧随其后,想给少年使绊子,这动作对双方来说都极其危险。

少年忍不住了,咬咬牙,一球直击前锋面门,打在眼眶上,惨叫声响彻冰面。

一分钟不到,比赛即将变成斗殴场,体校这边人多势众,那名教练更是冲过来就要揪住少年的领口。

少年反应更快,再次垫射,同样打在教练眼眶上,与此同时急速逃窜。

“你X的!兔崽子,别让他跑了!”

眼看着少年越滑越远,好几名队员赶紧跟上,原地只剩扭打一团的众人,以及试图劝架却被裹挟其中的几名老师。

冰湖其实不大,中心区更是危险地带,少年也不能带着一群人绕圈子。

就算上岸,被抓住也是迟早的事。

眼看这出闹剧只能以一顿毒打收场,岸边却忽然传出一声喝止。

扭打的人群慢慢松开手,露出满地的鲜血、门牙以及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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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剑,利剑的剑

打红眼的人,很难被别人区区一声喝止中断。

当然,除开某种特殊情况。

比如警察,或者领导。

岸边这人还没走到冰面上,教练和老师们已经主动凑过去,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烟。

“哎呀,王指导,今天真是… 见笑了。”体校教练擦干鼻尖血渍,毕恭毕敬挤出笑脸。

“怎么回事?打球打得好好的,我刚看到兴头上,怎么搞这出?”他推开教练递过来的香烟,皱眉说道:“你们到底是体校还是武校?打算改行拍动作片吗?”

“您误会,年轻人血气方刚嘛,球场上您也知道…”其他的老师赶紧附和道。

“年轻人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这人自己摸出一支烟,喂到嘴边点燃:“我记得,去年你们学校就因为打架,削减了两个省队准入名额,今年打算怎么顶包?依旧拿学生顶?”

这声质问,让满脸恭维的老师们瞬间焉了气,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回答。

一阵寂静,最终还是王指导摇头叹息,打破尴尬。

“球场上火气大,今天这事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但下不为例,赶紧给孩子们去清理一下伤口。做体育生,身体更应保养,不是糟践的本钱,更不是你们这些老师的打手!”

老师们听了却喜笑颜开,赶紧点头哈腰认错,王指导果然好说话。

而王指导也四处看了看,似乎在找寻什么。

“对了,刚才那个孩子呢?”

“孩子?谁啊?”教练假装不知道。

“就是小动作不断,打起来爱玩命那个。”王指导会心一笑,忍不住说道:“这小子挺有意思,就是欠缺教导。”

“您说那小兔崽子啊!咳咳… 额,那名少年。”教练转头一看,原来自己的学生已经把他生拉硬拽拖了回来。

老师们赶紧使眼色,让学生放手,而少年挣脱之后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起身反击两脚。

“行了!别闹了!”

王指导替他拍了拍身上尘土,接着问道:“叫什么名字?”

少年默不作声,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拿出糖果往嘴里塞,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看你刚才,好像还打得有模有样嘛,谁教你的?”

半晌,依旧没有作答。

一旁的教练看得心急,没忍住伸手抓他领口,但被王指导制止。

“小子,你还挺硬气,但硬气不是骨气。”他指了指周围这群浑身是伤的人,接着说道:“这位老师,被你用冰球砸了个乌眼青,周围这些人打架受伤,可以说因你而起,你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见吗?”

少年这才抬起头,以前一起玩球的这群老少爷们儿,也都多多少少负了伤。

似是惭愧,他终又低下头去。

“孩子,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在哪个学校?”王指导笑着说道:“放心,不会去给你老师告状,就是想认识一下。”

“问别人姓名前,应该自己先报上名字。”少年踌躇一会儿终于开口,脸仍是转向一旁。

这句话是用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说的,口音偏中西部,或者加拿大。

一旁的体育老师还一脸懵逼,王指导却笑了笑答道:“但你别忘了,我们与国外不同,长幼有序,就像你在球场上的动作,各有各的习惯,搞不好就会落到挨打的下场。”

“不过还是尊重你的习惯吧,我是王金磊,中国男冰青年队主教,前国家队队长。”

此刻,少年眼中似乎闪烁过一阵光芒,他咬着下唇,偷偷看向这边。

“我叫沈剑,利剑的剑,十四岁,读初三…”

调查户口一样的盘问,最终消磨掉少年的耐心,他后来再次闭口不提任何事。

“哈哈,你这小子。”王金磊抿嘴笑道:“那我换些问题,看样子你对冰球很热爱吧?有没有兴趣以后成为职业球员?”

长久的沉默,让一旁体校教练先急了。

“问你话呢!这野小子。”他笑呵呵转向王金磊:“王指导,这种不要命的怎么可能进入职业球队,省队缺人的话,还是从咱们…”

王金磊听了不停皱眉,让他打住。

“我看你还算有点天分,以前肯定跟谁练过吧?但很多东西还是要不得,缺乏正规的训练。如果以后有兴趣,可以找我帮你指导一下。”

“不需要!”

“嘿,你这臭小子,人家国家队老将教你,还不乐意?”一旁的中年人笑道。

但沈剑听到国家队三个字,却立刻变了脸,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

人群散去,各自作别,沈剑来到公路旁,把一身厚重的护具放进大背包,并换上一双轮滑,慢慢向道路尽头加速。

走不到三公里,身边跟上一辆旧吉普车,车窗摇下来,正是一路紧随的王金磊。

“小子,丰宁路离这儿八公里呢,你父母不来接你吗?”

沈剑摇了摇头,并未回答。

“来,叔叔载你一程,路上玩轮滑太危险了。”

依旧是摇头沉默,并且他开始继续加速。

看得出来,这条路对他来说十分熟悉,什么路况对应什么速度,应该是经常来玩。

又跟了一会儿,沈剑停下取出包里的水瓶,却发现瓶里早已饮尽。

王金磊从车里递出一瓶能量饮料,沈剑摆手。

直到王金磊自己打开喝了一口,这次他没有拒绝。

“哼哼,小子,耐力不错嘛。”

沈剑喝完水,再次加速,但方向却截然相反。

“喂,你跑错路口了!不回家吗?”

“别再跟踪我了,不然今天就带你绕圈子玩,反正我闲的。”

跟踪?王金磊噗嗤一笑。

直觉告诉他,这名少年应该有故事,但强大的戒心使得外人并不容易靠近。

“那行,我其实忙着呢,也没时间陪你闲逛。”王金磊递出一张名片:“我的电话没换过,以后也不会换,有什么想法可以联系我。”

虽然沈剑没伸手接,但王金磊把名片丢出车窗,随即一脚油门离开了。

单看他的眼神,应该是会捡起名片的。

就算今天不捡,以后可能也会在某地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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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事无成者

天色渐暗,下午六点不到,已是这座城市华灯初上时分。

沈剑没有开灯,他坐在沙发上给伤口涂抹碘酒,动作非常熟练,眉头也丝毫不皱。

一片昏黄之下,敏感的光源出现,桌上手机忽然亮起来,紧随其后就是铃声。

“个兔崽子!还没饿死?一整天不接电话,又跑哪儿野去了,下班再收拾你…”

接通电话的瞬间,沈剑赶紧把手机丢到沙发上,这似乎成了肌肉反射。

直到母亲的声音渐渐小一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记忆中,父亲去世之前,母亲的脾气本没有如此火爆。

可能应了那句老话,女性本弱,为母则刚,更何况肩挑了父亲的那份职责,连同两人份的愤怒一起发泄出来,简直像是提前进入更年期。

简单吃掉冰箱里的馒头和剩菜,沈剑小心翼翼把冰鞋和护具收好,藏在洗衣机后满是尘土的角落里,这东西最好别让母亲发现。

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比赛转播,折腾整日的疲倦涌了上来,手机砸脸也浑然不知。

意识模糊之中,沈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

“保持姿势!双脚别抖!眼睛看哪儿呢!找抽?”

“爸!别打… 我没力气了,站不稳…”

沈剑带着哭腔求饶,但他不得不继续保持这个马步姿势,因为父亲手中扭曲的钢丝随时都会抽打在腿上。

“再哭!哭一声给你加五公斤!”

父亲手上拿着尼龙扣式沙袋,看样子并不是说着玩的。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用那个动作了…”

“错了?我看你根本不知道错在哪了!整天跑去野球场混,那群外国痞子能教你什么?”父亲灌了口威士忌,一怒之下折断球杆:“就用这个,射门五百次,打不完不许睡觉!”

一次次的挥杆,再挥杆,反复抽射让手肘变得麻木,双腿也如灌铅一般不听使唤。

疲倦和疼痛像是一双巨手,把沈剑奋力扯向地面…

……

直到母亲怒骂声传来,伴随着客厅大灯的强光,沈剑脱离了这个牵绕多年的梦魇。

尽管他已经睁开双眼,并从沙发上坐起身,但浑身酸痛袭来,父亲的呵斥尤在耳畔。

“成天就知道疯玩!跑完一身臭汗回来就睡!和你那没用的爹一个死样子…”

母亲一边忙着家务,口中却丝毫不停,沈剑擦了擦脖子上的冷汗,拿起手机摔门进屋。

“赵兰,我没饭钱了。”

“我是你妈!说了多少次!不准直呼姓名!没教养的东西。”赵兰手中的扫帚摔得啪啪响,但还是取出钱包,拿出两张钞票来,似乎早已习惯。

“国外都这么叫,姓名怎么了?又没啥见不得人。”

“再别提什么国外,就是跟你爹去浪了几年,把你教育成这幅德行!”

沈剑冷笑一声,接过钱,随即皱眉说道:“明天过年啊,就不能多给点?”

“不行,明天下午来餐馆候着,忙完了一起吃饭。”

但沈剑看了看时钟,耸肩道:“你忙完?我怕饿死。”

“贫嘴!”赵兰看了看时间,又数了三五张钞票出来。

确实,现在已经夜里十点多,而明天餐馆里订了不少年夜饭,等忙完可就不是这个点了。

两年来,赵兰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愧对孩子。

与丈夫离婚八年,沈剑几乎是在国外长大,甚至差点忘记母亲的模样。从回国到现在,沈剑叫妈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如今除了零花钱和交学费,二人简直形同陌路,就连假期也没什么机会见面。

“自己吃好点,别乱花钱,以后我可不给冰箱留剩菜了。”

沈剑没有答复,反锁了卧室大门。

拿出IPad,视频电话的另一头始终无人接听,沈剑敲了几行留言,准备睡去。

但十分钟不到,卧室门响起剧烈的敲击声,或者说是撞击。

“沈剑!给我出来!”赵兰的嗓音再次变得焦躁:“解释一下,洗衣机后面那堆东西!”

事情不妙,护具居然被发现了,沈剑用枕头蒙住自己,但嗓音依旧具有穿透力。

“我就说你小子花钱这么快,原来又买一堆破玩意儿!”赵兰似乎变得怒不可遏:“给你三分钟,再不出来,直接烧个精光。”

不能这么耗着,赵兰是说到做到的性子,必须先发制人。

“你烧啊!反正是你的钱,我就是饿死,也能再攒一副出来!”沈剑打开房门,倚靠在门框上,似乎丝毫不惧。

“你在外国就不能学点好的?就像你那死老爹,成天打个破球,打进国家队又能怎样!最后一事无成!”赵兰把这套护具丢在地上,又开始絮絮叨叨。

这种带着诉苦的训斥方式,沈剑完全听腻了,他决定反攻。

“我爸喝烂酒的时候你见过吗!他训练我折磨我的时候你见过吗!要不是当年你们两口子闹的,谁稀罕去那鬼地方!”

这番话,让赵兰的呵斥戛然而止,沈剑知道戳这种痛处能一招制人,但没想到母亲早已潸然泪下,积蓄已久的情绪陡然崩塌。

“别来这套,我也不是有意提起爸,他什么样咱都清楚…”沈剑的语气像是认错一般。

“不是的… 你爸年轻时也不是那样,但他就跟着了魔一样,妈不想看到你也那个样子。”

床头柜上,一张部分剪掉的照片占据着一半相框。

赵兰抱着三岁的沈剑,母子二人喜笑颜开,但另一头却只剩下半边硕大的肩膀。

沈剑不知道母亲为何离婚多年没有再嫁,也不知道为何这张照片能留到现在,他的年龄还考虑不到这些。

但关于父亲,母子似乎是同仇敌忾的。

用赵兰自己总结的话,一事无成这四个字,用来形容过世的丈夫再贴切不过。

事业一塌糊涂,家庭支离破碎,唯一争取到手抚养的儿子,也被带出一身怪毛病。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那个男人有着另一番模样,但早逝的他,似乎没有给身边任何人交出一张满意的答卷。

那么,在沈剑的心里,父亲究竟留下过什么种子呢?

可能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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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来自西半球的问候

下课铃响起,学生尖啸着鱼贯而出,青春期的少年永远有着无尽活力,飞鸟囚在笼中再久也不曾遗忘振翅的本能。

但沈剑隔着玻璃望向窗外,阳光反而让他觉得无精打采。

五月,S市似乎刚从寒冬苏醒,阳春三月只能形容南方,本地人甚至未敢换去冬装。

不过冰湖早已消融,情况好的话,至少也得等七个月后才能重新结冻。这意味着沈剑还要等待大半年,他才能去冰面上继续做‘三爷’。

教室里只剩稀稀拉拉的学生在闲聊,班主任从后门伸进脑袋,指了指窗口发呆的沈剑。

“你,办公室来一下。”

最初的半年里,沈剑在学校最熟悉的地方不是教室,而是老师办公室。

在加拿大上学的时候,他就是出了名的坏小子,更何况回国之后。

两年后的现在,沈剑倒是没什么改变,老师们却率先缴械,根本懒得搭理他,早已对其所作所为习以为常。

老师也忙啊,谁闲得无聊整天苦口婆心浪费时间?

今天破例叫他,还是因为赵兰挤出餐馆里的时间,主动到校询问情况来了。

“赵姐,情况也给您说清了,现在离中考只有三个礼拜不到,还是早点做打算比较好。”

“张老师,孩子其实不笨,这半个月突击补习一下,应该会有效果。”赵兰赔笑道:“实在不行的话,留级也是可以考虑的。”

“恕我直言啊赵姐,沈剑的问题不是留个级就能解决的,他的国外经历我们都了解过,很多教学进度完全没法对接,比如历史和数学,估计连七年级课程都难以接受,最关键的还是语文水平,很多常用字只会说不会写…”

二人说了半天,班主任也口干舌燥,不知怎么给赵兰解释了。

赵兰似乎早有准备,她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信封:“张老师,您给想想办法吧,哪怕多读两年也行,他还这么小,不能荒废了…”

班主任咽了口唾沫,但婉拒了赵兰的红包,倒不是不想收,是沈剑这个烫手山芋不敢收。

“这样吧,我觉得这孩子还是挺聪明的,去读职业中学可能是条出路。”张老师最终支开话题:“另外,他的问题可能不单单在于学习,好像社交方面也很孤僻,您最好……”

整整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谈话完全没有成果,沈剑杵在窗口仍然在发呆,似乎他根本不需要发表什么意见,事情还是会照旧发展。

学校食堂,沈剑大口刨饭,这是母子二人为数不多凑在一起吃饭的机会。

“别灰心,好像你二舅那边认识文教局的人,过两天我再帮你跑几趟。”

“不是,赵兰,你还没明白吗?”沈剑咽下这口米饭,皱眉说道:“我已经读不下去了,难不成让我回去重新学写汉字?”

赵兰拧过头去沉默半晌,也支开话题。

“对了,听说你在学校好像没交到什么朋友,是有人欺负你吗?”

“得了吧… 不得罪爷就算是命好了,谁敢?”沈剑浅笑两声。

“看把你牛上天了,难怪没朋友。”赵兰瘪了瘪嘴:“回国之后,很多东西得收敛一点,你这么聪明,难道会不懂?”

沈剑把面前的餐盘一推,汁水差点溅到身上。

“谁没朋友啊?你就差整年住那小餐馆了,见我几次面啊?哪只眼睛见我没朋友?”他的语气充斥着不服:“这群小屁孩整天嘻嘻哈哈,笑得跟傻缺一样,也不知道有啥可乐的。”

赵兰有些惊愕,她没想到儿子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行,你早熟行了吧,那为啥不去找更成熟的大孩子?”

沈剑仍然反呛道:“哦,合着跟那群三教九流的混子玩一起,就叫朋友啊。”

“懒得管你,这样也好,朋友本就应该宁缺毋滥。”

赵兰早已习惯这种对话方式,反正最终服软的永远是自己,尽管她清楚这么做有点娇惯,但为了避免矛盾升级,除此之外似乎别无他法。

另一方面,沈剑身上时不时透出他父亲的感觉,无论思维方式,还是那股子执拗。

这也使得赵兰不自主地想要避让…

……

晚自习第三节,沈剑翘课回家,守在自己的Ipad旁。

几乎天天如此,他很少把晚自习上完过。

因为每天这个时候,是沈剑与舍雷尔唯一的聊天机会,加拿大埃德蒙顿,十四个钟头的时差,让好哥们儿的日常交流变得不那么容易。

他在等那个灰色头像闪动,脑中浮想起当年的点滴。

舍雷尔大他七岁,是埃德蒙顿本地混小子,自幼在地下球场玩大的。

由于体格健硕,偶尔混在一些野场子打比赛玩彩头,甚至还能赚点零花钱。

当初沈剑被父亲闭门苦修,早已不堪地狱训练折磨,无意间看见正在打球的舍雷尔。

原来还可以这么玩!这么玩居然如此凌厉!

加拿大野球场的独特风格,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父亲定下的条条框框几乎荡然无存,舍雷尔作为第一个带沈剑去野球场的人,彼此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父亲的训练方式,在野球场几乎都是反着来,沈剑近乎沉迷。

每次挨打,特训,沈剑之后都要在野球场发泄回来。

虽不敢当面违逆父亲,但这早已成为一种暗自抵抗的手段。

于是整个童年,沈剑只有两种记忆。

一是小黑屋里的苦练,毒打,以及烈酒和汗臭的混杂气味。

另外就是野球场的肆意轻狂,舍雷尔的欢笑,还有冰面上的斑斑血渍。

两种极端黑白交错,让他难以分清梦境和现实,每一端都带着炽烈的记忆,印刻在骨子里。以至于如今生活的乏味,更像是一场睡不醒的宿醉。

恍然间,屏幕前头像闪动,沈剑回过神来。

“嘿!利剑老弟,还没休息吗?”

“刚从学校出来,你应该才起床吧。”

“噢,老天爷,中国的时间应该很晚了,这群疯子,以后干脆翘课算了!”

“如你所言,要是我没翘课,现在还坐在教室里学汉字。”

一阵等待,舍雷尔发来几个大笑的表情。

“抱歉,我可能要去集训了,改天再视频聊天吧。”

沈剑心中一阵失落,但他还是发过去两个加油的表情。

“没事,改天聊。”他咬了咬下唇,斟酌地编辑:“对了,城际队选拔怎么样?”

“还不清楚,不过这次要是能进城际队,可能以后进油人队就有希望了,祝我好运吧!”

头像再次变成灰色,虽然没聊到几句,但沈剑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上。

舍雷尔,可以的话,也祝我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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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原是故友

吉普车缓缓停在校门口,王金磊看了看表,皱着眉头拨出一个电话。

他确实没想到,四个月前向车外丢出那张名片,本是明摆的欲擒故纵。

结果沈剑这小子居然真给他来了个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在国冰青年队执教的十年来,王金磊几乎没有看错过人,他见过无数种眼神,非常确信沈剑对于冰球还是抱有一定热忱的,这种孩子一般很难拒绝来自职业队伍的诱惑。

但这次,不知是哪儿出了问题,区区一张名片并不能提起他的兴趣。

也许是沈剑胃口太大,想等自己直接丢出橄榄枝?

而且他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时常能引起自己的猜测和遐想。

总之这位谜一样的少年,当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今天没什么工作安排,他当即驱车来到S市,虽谈不上对此耿耿于怀,但闲来做做调查也未尝不可,说不定这颗苗子真还值得培养。

电话接通,那头早已打好了招呼,文体局的朋友能找来本地所有的生源信息。

“哎哟,王指导,这种事只要招呼一声,我把文件发给你就成,还亲自跑一趟干嘛?”

“没事,来都来了,就当是逛逛。”

办公室里,王金磊与朋友寒暄几句,便埋头查看学生档案。

情况如之前所料,很多在球场上玩命的野小子,学习成绩可能并不理想,而沈剑则是属于彻底自我放弃的那种。

平时测验几乎全科交白卷,就连最擅长的英语亦如此,某种层面来说,也算是一种宣战了,但还不清楚他是要做给谁看。

“真是没想到,这学校里居然还有王指导您看中的人才,但他这个成绩嘛,估计进体校都难,可能得费点周折。”

王金磊苦笑着摇头道:“他应该要比同龄孩子更聪明才对,只是过于叛逆,这种事倒还不是大问题,咱们都属于从教者,你见过有几个孩子真正先天愚钝的?”

翻看完基本资料,其中的内容与猜测出入不大,无非就是惹事闯祸,密密麻麻的处分一大堆,这类的少年王金磊见过太多了。

本就年少轻狂,再加上他之前曾有过的国外经历,这种性子完全猜得出,用不上细看。

直到查阅家庭情况的时候,王金磊的忽然神情愣住了。

单亲,亡父,这种事也还不至于让王金磊吃惊,但当他看见沈剑父亲的名字时,明显打了个寒颤。

“家庭信息表没错吧?他爹是叫沈自坚?”语气带着急迫与激动。

“这肯定没问题,是户口本上复制来的,怎么了?”

“能找出照片吗?或者其他信息?”王金磊直接站了起来。

“虽然是已故之人,但照片应该能查到,稍等一会儿啊。”

不多时,随着电脑显示屏上出现一张灰白头像,王金磊忽然瞪大眼睛,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真是你啊,自坚!

他的记忆随着这张照片游走到十多年前,眼前像走马灯一样回顾起那些激昂岁月。

青春最辉煌的时候,他们把自己完全奉献给了中国男冰。

同袍队友浴血奋战,然而连续三届世锦赛都未能把中国抬进B组,仅仅三个名次之差,却在一些北欧小国家面前显得如此遥远。

尽管结果并不如人意,但这段记忆就像铭刻于骨髓一样永难忘怀。

他当然也记得,当年失落的年轻人们,各自寻找未来,在训练基地抱头痛哭的样子。

“自坚,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去找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当一辈子体育老师也不错,反正不会像你,恋恋不舍还要退居二线当教练。”

十年之别,了无音讯,沈自坚就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完全消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离异?出国?这其中发生过什么,已经难以想象,但以他对沈自坚的了解,这个嘴硬的男人绝不会放弃对冰球的执著,可能儿子沈剑身上早已悄然埋下种子。

怪不得那少年如此眼熟,一切都似是注定好了。

王金磊怎也不会想到,如今竟是以这种方式得知昔日故友的死讯,更巧合的是,他的儿子似乎成了一种宿命寄托。

回过神来,往昔种种产生的落差,差点让王金磊老泪纵横,但现在他有更紧迫的事要做。

“现在快放学了吧?麻烦通知一下他的班主任,我想去见见这小子。”

……

沈剑坐在车里,始终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对于王金磊的问候丝毫不感兴趣。

原本,王金磊是打算在办公室简单和他聊两句的。但见面之后,沈自坚的样子不断浮现在脑海,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三言两语似乎难以说清。

而且学校人多眼杂,他可能也想谈起一些私人话题,所以干脆给老师打了招呼,把沈剑接到校外,说是请他吃顿好的,沈剑这才答应下来。

王金磊在车里自顾自的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他暂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说给沈剑听,毕竟不清楚说出来会产生什么反应。

见到沈剑一言不发,最终也只能问他想吃点啥。

“去吃羊杂火锅怎么样?或者牛蹄干锅?”

看似问得随意,实则有一定试探。

“不行,除了这两样,其他的都可以。”

这两种,是沈自坚年轻时候最爱吃的东西,从沈剑的反应不难看出,他好像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当然,这也仅仅是猜测。

二人来到一家烤鱼,王金磊要了个小包间,话题慢慢深入了。

“最近这段时间,有在练习冰球吗?”

“没。”沈剑并不想多说,虽然没钱去球场,但他私底下其实经常瞒着母亲练挥杆射门。

“也是,野湖都解冻俩月了,现在也难找场子。”王金磊说着,忽然拿出纸笔:“把你电话留一下,以后想打球了,我有朋友帮你找场地,免费去。”

沈剑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但他还是低下头没有其他动作。

“老惦记我干嘛?我又不喜欢冰球,你找其他人吧。”

这个回答,让王金磊一时语塞。

其实他已经想到了,叛逆的孩子,说出这种话很正常,但沈剑真的说出口之后,他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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