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唐本想低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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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荣华富贵我无福消受
天蒙蒙亮。
清晨的街上,稀疏的吆喝声传进耳朵,早起的皆是赶集人。
马车碾过青石路的喀咯声渐渐停歇,坐于车厢外面的马夫吁的一声,随后马夫询问道:“公子,吃完早膳再出城吧?”
“嗯。”
得到一声回应,马夫掀开帘子,让自家公子弯身而出。
落得车来,张易之遥望着洛阳内城方向,喃喃道:“昌宗,好好干!哥哥我回定州耕读传家。”
言罢,便走进酒肆。
店小二见有客来,上前斜肩谄笑道:“贵人,您吃点啥?”
边说话,边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不仅是他,肆内的行商客人纷纷侧目。
几个妇人更是芳心荡漾,连热乎乎的馄饨也顾不上吃,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苍天,这郎君也太俊了吧!
身形修长,一件青藏色长衫,腰束玉带,气质出尘。
面如冠玉,眉眼如墨画,更兼皮肤白皙。
这种容貌,这种风仪,令人不舍得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
张易之瞧见众人的目光,不以为意,吩咐小二道:“一碗馎饦,三个鳝鱼包子。”
“哎…好!”
店小二回过神,赶紧领着张易之去唯一一间包厢。
这等名门贵公子可不能慢怠。
……
张易之坐在窗前,眼眸里不时泛过一丝忧虑。
昨夜,他发现自己穿越了。
成了大唐洛阳城张家的五郎张易之。
没错,就是那个历史上赫赫有名,女皇武则天的面首张易之!!!
他一睁开眼,看着铜镜里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他没有得意欣喜,反而是惶恐不安。
这么帅,如何能逃得过武则天的魔爪??
必然要沦为70岁老女人的男宠。
在武则天“胯下承欢”,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权倾朝野也不是梦。
但是。
武则天没几年好活了,等女皇驾崩,他张易之是什么下场?
斩首示众!尸体一块块被割走。
死无全尸,遗臭万年!
想到这里,不禁脊背发凉,所以这面首万万当不得!
张易之思虑再三,眼下只有走为上策,于是连夜收拾细软,抛下神都的锦衣玉食,准备回老家定州种田。
为什么走得这么急?盖因他的小老弟张昌宗已经一步登天了。
母皇陛下近来脾气有些暴躁,作为贴心小棉袄,太平公主便开始在神都物色俊男,以抚慰母皇那寂寥的心。
年仅十九的张昌宗不甘平庸,鼓起勇气登门自荐!
太平公主颇为满意张昌宗的卖相,便指派公主府五个宫女,且试试他的能耐!
第二天宫女如实回禀,张昌宗能力不错,而且擅长房中术。
在太平公主的引荐下,长得面如莲花的张昌宗极得女帝宠幸,成为膝下第一男宠!
根据史书记载,张昌宗没过几天就会向女帝介绍他哥哥张易之。
太可怕,太可怕了!
为断绝这种可能,张易之唯有离开神都。
远离这个政治中心,回定州游山玩水,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收回思绪,张易之低头吃着桌上的馎饦。
“蹬!”
“蹬!”
宽敞的大街,一支声势浩大的队伍,奔腾而来。
所过之处,百姓慌忙避路。
“停下,就是这辆马车!”
中间一驾砌玉镶金的马车走出一个俊俏的男子,他扫了一眼路边看热闹的人群,厉声喊道:“张吉祥,快滚过来。”
“俺……俺在……”
正在啃包子的老马夫苦着脸走出来,跪在地上。
张昌宗斜睨怒斥:“我哥呢?”
张吉祥指着酒肆,弱弱道:“公子……公子在里头……”
“哼!”
张昌宗冷哼一声,止住想要紧随的侍卫,踏步走进酒肆。
……
包厢内。
张昌宗直接质问道:“兄长,你一大清早出城,这是要上哪去?”
他一开口说话,包厢里便弥漫着如兰般的香气。
看着这个脸上敷粉口檀香丸的老弟,张易之有些无奈。
还没出城,就被逮住了。
张易之避而不答,笑着打趣道:“呦,老弟如今做了左千牛中郎将,果真是威风八面。”
“哎呀!”张昌宗摆摆手,略显得意:“赖得陛下信任,我才有今天。”
是你自己“卖力”吧…张易之暗自腹诽,随即认真道:“宗弟,你虽是陛下的入幕之宾,但不可仗着权势胡作非为,我张家乃官宦世家……”
话说一半,就被张昌宗截住:“兄长,休要聒噪,你到底出城干嘛,怎么不打声招呼?”
张易之转头看窗外,淡声道:“回老家,这神都太过繁华浮躁,不适合潜心研究学问。”
回家….张昌宗脸色一变,大声道:“兄长,你这是何意?以前咱说过同富贵共患难,如今我平步青云,你却要回家研究学问?”
张易之无语凝噎,只能沉默。
总不能说,老弟啊,我不想跟你做同道中人,我不想靠卖色相搏上位。
见他不说话,张昌宗却是笑嘻嘻道:“兄长,你这小心思我岂会不懂?你这是嫉妒我被陛下宠爱呢。你一时心里不平衡,便想着离开洛阳。”
张易之:“……”
对,嫉妒让我质壁分离,女皇的温柔我不配享用。
留给你吧。
自以为猜中的张昌宗笑意更浓,慢悠悠道:“放心吧!昨晚我跟陛下提过,我有一兄长,相貌甚过卫玠潘安,且善音律歌词,吹拉弹唱,吟诗作赋样样精通。”
“陛下闻之龙颜大悦,命令我带你入宫,这不我回府见你不在,才赶忙过来追你。”
什么?!
张易之打了个寒颤,如坠冰窖。
张昌宗:“惊喜吧?还不随我入宫,一定要好好表现。”
惊喜?这是惊吓!
“谢过宗弟的好意,我为人木讷,恐怕不讨陛下喜欢。”
张易之窜的一下站起身,急急忙忙说道。
“没关系,技术过硬就行….”张昌宗笑得有些暧昧。
“还是算了,天色不早了,为兄先赶路,到家后给你写信。”
话罢张易之就拂袖离去。
“慢着!”张昌宗一把拉住,直视着他:“兄长,你可是觉得做面首丢人现眼?”
张易之稍默,转身颔首道:“陛下的几个面首,冯小宝身份卑微,出身市井的野药贩子。沈南璆也只是诊病的医博士。可咱张家是官宦世家,爷爷更是官至宰相,为了门楣脸面……”
“呵….”张昌宗俊脸涨得通红,怒声打断道:“脸面?脸面在权力面前算个屁,你看偌大的洛阳城,除了陛下,谁敢当我的面嘲讽我?没人敢!他们只能在背后议论编排。”
张易之听完后沉默不接话。
接近权力让一些人错以为他们拥有权力,这是非常致命的。
张昌宗一拍桌子,骂道:“放着的荣华富贵你不要,简直愚不可及!”
张易之“哦”了一声,脸色平静:“这荣华富贵我无福消受。”
“你太犟了!”张昌宗气得脸上的脂粉都抖下一堆,索性喝道:“不管怎样,先随我去觐见陛下。”
张易之摊牌了,他沉声道:“宗弟,为兄是绝不会做面首的,为兄这就走。”
张昌宗气急败坏:“你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时离开洛阳,在陛下眼里,咱俩的行为是欺君!”
话罢大声命令酒肆外的扈从:“来人,抓我兄长回府!”
第二章 易之,去吧,家族为重
街市上林立着各色店铺客舍,往来如织的商贩行人,颇有熙攘之感。
张易之坐在马车里望去,感慨着神都洛阳的繁华。
张昌宗打破沉默,没好气道:“兄长,你也别怪我拦你,陛下金口玉言,你倒是跑路,陛下岂不是怪罪于我。”
眼下圣眷正隆,须得好好经营,万不能出差错。
这兄长肯定是脑门被驴踢了,这美事不去把握,还想着逃避。
非人哉!
张易之暼了眼老弟,有些不满:“那你为何要多嘴在陛下面前举荐我,事先也不同我商议。”
“商议?”张昌宗拔高声量,怒道:“昔日谁说的,宗弟,好羡慕那冯小宝呀,鲜衣怒马风光无限,连朝堂王公都甘当他门下走狗,大丈夫当如是!”
说着说着语气竟有些委屈。
明明都是为你好,我们兄弟情深,你咋这样啊!
“我......”张易之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身体换主人了,在下只是个刚附身一天的靓仔。
张昌宗摊开手心,又骤然握紧,低声道:“眼下就是稍纵即逝的机会,抓住它,你就能一飞冲天,还在犹豫什么?”
张易之刚欲说话。
张昌宗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接着问:“兄长,论相貌,普天之下谁能甚过你?”
张易之思虑片刻,摇头道:“许是没有。”
刚穿越过来,就被自己的颜值震惊了,实在是逆天。
帅得恐怖如斯!
张昌宗继续灵魂拷问:“这天下谁的本钱比你雄厚?”
“这……这就有所不知了。”这个话题,张易之有些尴尬。
张昌宗羡慕道:“去岁,咱俩一起去醉芳楼采风,那头牌绿鹭姑娘说你的世所罕见,简直……”
“打住!”张易之嘴角一抽,赶紧打断老弟的话。
别说了,再说我要高兴死。
始终搞不懂,这具身体吃什么长大的……只能用天赋异禀来解释咯。
看张易之在愣神,以为被自己说动了,张昌宗大喜,身子往前凑,低声道:
“兄长,如此也就罢了,可你还才华横溢通晓文章。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陛下年纪愈大精力不济,一些国事政务肯定要交给信任的人处理,谁能比枕边人更可靠呢?”
“兄长,你有宰相之资啊!”
宰相之资四个字掷地有声。
嘶!
张易之紧紧盯着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燃烧了。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张易之差点脱口而出——我愿意。
可残余的理智把他从美梦里拉回来了,不能做面首啊!下场惨不忍睹,身死也就算了,还背着恶臭的名声。
“老弟,你这演讲口才不去搞传销可惜了。”
说完张易之便靠在车壁闭目养神,气得张昌宗直跺脚。
……
约莫几盏茶的功夫,马车驶入北街,喧嚣便渐渐消失了。
安邑坊地处洛阳繁华地带,这里多住着权贵勋亲,初晨的阳光将朱门大户映照得金亮辉煌。
张府。
此刻真是门庭若市,衣着华丽的人们在石阶下窃窃低语。
有人眼尖,喊道:“六郎回来啦!”
呼!
顿时,一阵狂风呼啸,众人争抢推搡着往马车方向跑去。
“六郎风采真如天上的谪仙儿,我是殿中省陈立,特来拜访。”
一个三十左右的官员靠着百米健将的速度,率先来到马车前,垂首行礼,语气那是非常恭谨以及谄媚。
张昌宗掀开车窗帘,瞅了一眼陈立的满面麻子,皱眉不喜道:“你这相貌让吾反胃,速滚!”
“啊…”
“啊什么,六郎让你滚呐。”
后面的人一脚踹开满脸害臊羞愤的陈立。
一个六十多岁的白发儒生抓住机会,立刻从袖子里掏出卷轴,笑容满面道:“六郎,听说您老人家喜欢书画,此乃王羲之的真迹。”
“哦?”张昌宗接过,神色不变道:“名字、身居何职?”
老儒生狂喜,忙道:“在下刘宪,仅是从八品芝麻小官。”
张昌宗微微点头道:“这等璞玉都被遗漏,朝廷吏治果然混乱,你放心,我不会让明珠蒙尘的,必给你安排个五品官职。”
“谢……谢六郎!”老儒生刘宪嘴唇一颤,显然是激动过头了。
张昌宗环视迫不及待的众人,道:“各位,今日先行散去,吾有些家事要处理。”
说完便放下车帘,吩咐扈从驱赶府门前的众人。
张昌宗翘着二郎腿,对张易之笑道:“你瞧瞧,这么多苍蝇嗡嗡嗡,真令人烦躁。”
张易之微笑不语,等他装完逼了,才劝诫道:“宗弟,你现在风头正盛,更要收敛一点,莫要嚣张跋扈留下话柄。”
“咦?”张昌宗盯着他,奇怪道:“往日最蛮横的就是你,动辄打杀奴婢,怎么现在像变了个人似的。”
呃…
张易之一惊,打个哈哈道:“可能是为兄成熟稳重了吧。”
“变得这般谨小慎微,我看你是被妖物附体了。”张昌宗撇撇嘴,嘲弄道。
“那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妖。”
“……”
……
大厅。
气氛有些严肃。
张家现任族长张行思坐于上首,张家嫡脉其他德高望重的族老分列两边。
值得一提的是,张昌宗坐在张行思旁边,彰显其地位超然。
张行思儒雅的脸庞有些愠怒,“易之,听宗儿说,你不愿进宫伺候陛下?”
张易之稍默,如实道:“有宗弟就行了,倘若我们兄弟二人一起进宫闱,咱张家脸面往哪搁?”
话音一落,众人顿觉难堪。
是啊,做男宠忒丢人了。
可不做吧,又浪费易之这张脸。
张家好不容易才出的俊美男子。
张昌宗指尖轻叩桌面,出声道:“我自幼耳濡目染,张家子弟要团结,若有兄长在后宫助我,相信假以时日,我张家必将权势滔天!”
张易之脸色瞬间僵硬。
这瘪犊子,叫来族人“三司会审”还不够,还说出这么蛊惑人心的话。
果然。
听到权势。
众族老浑浊的眼睛都红了。
权势!自家儿子孙子都能借光身居高位,只要继续发展,张家也会因此成为门阀,可能成为比肩五姓的存在!
想到这里,每个人都陶醉了。
甚至想醉在梦里不愿醒来。
见众人久久沉默,张易之眉头愈发紧皱,在封建时代的思想,家永远是大于国的。
张行思“咳嗽”一声,打断众人的美梦,望向张易之:“你父亲早逝,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身上这尚乘奉御的官职,也是靠家族荫仕,所以你应该明白,个人得失要为家族利益让路。”
一个矮胖的族老附和:“易之,家族为重,好好服侍陛下。”
张易之无名火上来了,冷笑道:“大伯,要不你去?”
“我?”大伯老脸一热,瞪着张易之道:“我一个糟老头子陛下看不上呀。”
众人忍俊不禁。
张行思起身踱步上前,幽幽道:“易之,时代变了,天下人既已接受女人当皇帝的事实,你觉得做女帝面首有甚丢人的呢?”
……
第三章 初见女皇武则天
酉时末,华灯初上。
上阳宫。
一弯新月划过,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雕缕细腻的汉白玉栏杆台基,显得格外辉煌。
除宫殿建筑外,门阙、台阁、亭观皆极尽豪奢。
“兄长,你紧张么?”
“不紧张。”
“那你到处瞅啥?”
“瞅瞅咋滴。”
张易之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亦步亦趋跟着老弟。
虽然自己名义上是从五品的尚乘奉御,掌内外闲厩御马饲养训练,这官职听起来像是经常能出入皇宫。
但这是虚职,只领俸禄….张易之还真是第一次来内宫。
正所谓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正在楼上看你。
夜暮下,两个俊逸的男子缓缓走在御道上,沿路的命妇宫女无不驻目而望。
一个是陛下近来爱不释手的男宠,人称张六郎。
另一个却是谁?
她们本以为张昌宗称得上极品俊男,可跟身边的男子一相对比,显得平平无奇。
那是一种纠缠于迷离光影之中,令人恍惚迷乱的帅。
一个高挑的贵妇人双眸迷离,悄悄道:“若能与这位郎君有一段露水情缘,便是死也值了。”
“骚蹄子,你敢跟陛下抢食?”身旁的闺友嗔骂道。
高挑妇人吓一跳,问:“这是陛下的面首?”
“昨天宫里有流言传出,陛下又相中了一个男子,正是张昌宗的亲哥哥。”
“唉,我等没这个福分。”
“慎言!”
这样的议论在宫城无处的角落响起。
甚至是李家武家,已经在派手下打听这个面首的资料信息。
昔日冯小宝拜大将军封国公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陛下的面首不容小觑呀!
……
张昌宗将通行符牌奉上,女史勘验无误后放行。
集仙殿外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着檀香,烟雾缭绕。
“张六郎来得太慢,陛下都快要等急了!”
这时,殿阶走下来一个臂弯环披黄罗帔女子,微露皓齿笑道。
其人姿容素淡,唇薄而红润,眼睛大而有神,肌润而光泽,身段却是熟魅妖娆。
张易之有刹那失神,此女精致漂亮,知性优雅,隐隐又有少妇的妩媚。
“有劳上官舍人了。”张昌宗顾不上寒暄,拉着张易之走上殿阶。
大才女上官婉儿!
张易之眯了眯眼,神情瞬间恢复平静。
美则美矣,但对于这个心思玲珑,权力欲望挺强的女人,张易之真不敢抱有轻浮的姿态。
唐朝皇宫的女人轻易招惹不得,搞不好哪天就“被造反”、被绿了。
上官婉儿目光在张易之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好似被他的颜值给惊艳到了。
张昌宗突然止步,开口道:“上官舍人,我跟兄长说几句话,你看……”
上官婉儿抿嘴轻笑,说了声请便,就在殿廊下等候。
待她走远,张昌宗严肃认真道:“兄长,牢记我嘱咐过的,把陛下当作你的梦中情人,用满腔的爱意感染她。”
恐怕让老弟你失望了…张易之嘴上却说:“既来之则安之,我不会辜负宗弟一片心意的。”
“嗯。”张昌宗满意点头,又有些不放心,“是养精蓄锐了吧?陛下可挑剔着呢。”
张易之无语凝噎,瘪犊子怎这般热衷拉皮条?
“我张家族运系于你一身,做事一定要慎重,进殿吧!”
张昌宗转身时丢下这句话,试图给他增加压力,从而转化为“动力”。
……
殿中屏帷几重,绕行片刻,三人行至御席之前。
大周皇帝武则天此际正软偎在锦榻上,八名宫婢手持锦绣团扇香风缓摇。
“启奏陛下,左千牛中郎将张昌宗、尚乘奉御张易之到了。”上官婉儿小心的说道。
武则天身躯隐在垂帷之内,她抬起头笑语道:“昌宗啊,来朕这。”
声音略显嘶哑,隐约有些苍老。
张昌宗给了张易之一个眼色,俯身膝行,不旋便入帷中,将女皇陛下微微垂下的两足抱在怀里,娇声软嗔道:“陛下,这就是我兄长,从小一起长大的,您可不能委屈他呢。”
张易之心里一阵恶寒,他刚刚通过半透的帷纱瞟到一代女帝的姿容。
相貌看来年约五十出头,生得阔面宽额蛾眉龙晴,眉宇间依旧有咄咄逼人的英迈气息。
五官搭配起来倒是完美,年轻时一定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可现在浓妆也遮掩不住的皮肤松弛。
实际年纪快七十岁了!
已近暮年,按老话说,一条腿已经踏上了奈何桥。
阿姨,你这车我不上了。
但不得不说,张易之此刻心情还是有些激动的。
千古唯一一位女皇帝,一个传奇。
在封建年代,女子大多都是在幕后相夫教子,而她却走在台前,将自己毕生的心血奋斗在江山社稷上。
在男权的社会里,她成了异类,很多人反对她、想加害她,可她凭借着自己超人的智慧和人格魅力一步一步的战胜障碍,走上了人生巅峰。
你可能不喜欢她,但不能不敬佩她。
思绪那么多,其实也就一眨眼的时间。
张易之目不斜视站立于御席前,拱手而立,“微臣张易之,参见陛下。”
除非是在朝会庙堂的那种正式场合之中,大唐的礼仪倒是并不繁琐,奴化的现象也没有满清明显,见了皇族和上官未必就一定要下跪。
安静。
气氛安静无比。
上官婉儿恭谨立在大殿角落,其他宫婢卖力扇风,但她们都把目光投向张易之。
武则天居高临下打量着张易之。
良久。
武则天微微点头,莞尔道:“朕观人无数,尚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真乃天人仪表龙凤之姿。”
男人喜欢看美女,常用“秀色可餐”来形容一名漂亮女子带来的视觉享受。出于异性相吸的缘故,女人又何尝不喜欢看帅哥?
武则天认为,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天册万岁”与“万岁通年”做年号,既然皇帝可以纵情享乐,自己一个女皇帝为何不能像男皇帝一样拥有美少年来自娱呢?
这也是皇权的另一个体现,许男皇帝三千佳丽,她就不能随心所欲放纵?
这少年,太符合她胃口了。
“陛下谬赞了。”
张易之有些紧张,他感觉女皇的目光将要把自己给生吞活剐。
武则天眉梢微微一挑,声音威严道:“婉儿,昌宗,你们先退下。”
上官婉儿恭声应是,随即趋步离开大殿。
张昌宗抱着武则天的帝足,撒娇道:“陛下,你可不能有了他,就忘了我。”
“你呀你。”武则天摇头而笑,宠溺的轻拍他的脸颊:“朕怎会忘了你这小滑头呢?”
等张昌宗带着满面笑容离开,武则天在宫婢的搀扶下从榻上起身。
“易之,过来给朕捶肩。”
第四章 陛下请自重
张易之一动不动。
四周的宫婢有些诧异,这人耳背么?
武则天凤目一凝,平静道:“入前来。”
张易之额前已经渗出冷汗,他有些紧张,闻言后小踱缓步往前走,两眼则盯着地面。
殿内一直没有声音,沉寂得让张易之有种窒息之感。
一直持续了十几息,武则天端详着这张俊逸的脸,宛如上天雕刻的精致五官。
在宫婢的搀扶下,她站起身,伸出涂满蔻丹的手摩挲着张易之的脸庞。
殿上响起了那高傲近乎没有感情的声音。
“来,朕有些疲惫,陪朕去液池泡一会温泉。”
武则天的手心虽然保养得很好,但张易之还是感觉满是褶皱,一点也不光滑。
“陛下请自重!”
张易之脱口而出,言罢便退后了数尺距离,并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我的天!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这下该不会被做成人彘吧?
静!
随着张易之说出这一句话,殿内一时间针落可闻。
忙着扇风,更换檀香、剥着荔枝的宫婢们,她们停止手上的动作,俱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有趣!”
武则天脸上没有怒容,反倒饶有兴致笑道:“让朕自重?着实有趣,这天下,想伺候朕的不知凡几。
唯有你,欲忤逆朕么!!!”
她面上虽在笑,语气却森寒冷冽,仿佛下一刻就要赐死这个不知所谓的年轻人。
张易之被如此真切且浓厚的死机压迫,他不敢抬头,嗫嚅道:“陛下是君,微臣是臣,应谨守君臣之礼。”
“呵…”
武则天冷笑一声,叱道:“古人言皇后养面首,是宫帏丑事,乱血统,秽宫禁。但朕已称制,一国之君就该有国君的体制,后宫制度也在其中。帝王后宫空虚不成制度,所以朕要你,名正言顺!”
后宫也是皇权象征的一部分,这可树立她的权威和彰显她至高无上的权力。
谁胆敢拒绝,就是忤逆她的皇权。
该死!
张易之整理一下情绪,极力让自己呼吸变缓,说道:“圣皇帝陛下御极宇内,功霸千秋,若能服侍陛下,实为三生有幸。可臣只是一介俗人,真配不上陛下的恩眷。”
“是吗?”武则天嘴角噙笑。
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配合刮大白的盛妆,甚是渗人。
张易之用力点头。
武则天紧紧盯着张易之的眼睛,审视着他:“知道忤逆朕的下场么?你不怕?”
怕,当然怕,刚穿越过来就面临生死攸关的境地,谁能不惧呢?
但张易之心里很清楚,现在死好歹能在史书留下赞誉——张易之,貌甚美,帝召,易拒之!
这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
若是做了武则天的面首,下场必然很惨很惨。
冯小宝怎么死的?坊间流言是被太平派人刺杀,在张易之看来,若无武则天的许可,太平敢动皇帝的男人?
妃子不受宠大概率打入冷宫,面首不受宠唯有死亡。
沈南璆更可怜,空有一张俊脸,却没有强壮的体魄。为了取悦武则天,经常服食虎狼之药,结果很快就暴病而死。
综上两人,不仅死状凄惨,名声更是狼藉恶臭。
殿内,见他一直在沉默,武则天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她感觉自己的帝王权威遭到冒犯了。
“张易之,看在昌宗的份上,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再回答。”
武则天话罢轻迈小碎步,就想走进纱帷回锦榻上。
张易之紧紧攥着拳头,那种身为板上鱼肉的无力感未有一刻如眼前这么浓烈。
他真想改变念头,索性从了武则天。
傍上富婆,走上人生巅峰,有房有车有票子。
心中所谓的尊严作怪,张易之用沙哑的语调颤声道:“请陛下治罪。”
话音落,殿中其他的宫婢们,或是漠不关心,或是垂首暗叹,不乏惋惜,但没人发出丝毫声响。
可惜了,这么俊的人儿就是身首异处。
身首异处还是最好的死法,想起陛下的各种手段,宫婢们不禁骨脊发凉。
武则天蓦地转身,眸光流转闪过一抹寒厉,怒道:“简直欺朕太甚!”
噗通。
帝王一怒,四周的宫婢赶紧跪下,低着头瑟瑟发抖。
张易之也随之弯腰,惶恐道:“陛下息怒,不必为了罪臣伤了龙体。”
“忤逆朕的全不得好死!你也想造朕的反?倘若朕以男子身登帝位,天下女子谁敢拒绝朕,就因为朕是女子,你便忤逆朕,是也不是?!”
武则天雷霆震怒,声音响彻大殿,甚至传到外面的殿阶以及园苑。
张易之微不可查的甩开额间流入眼角的冷汗,让自己冷静下来。
生死攸关之际,如果回答是——则必死无疑,恐怕要被做成人彘供文武百官参观。
回答不是,那理由是什么?做面首能荣华富贵一步登天,有何理由拒绝。
迎着武则天凌厉的目光,张易之竟然抬起头,鼓足勇气端详着武则天略显苍老的脸庞。
他用颇为遗憾的语气缓缓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若是以前陛下你年轻貌美,我自是欣然应之,可你现在老了!
两杯毒酒摆在眼前,张易之选择药性更少的这一杯。
因为武则天是一个妇人,身为八尺男儿放不下脸面去伺候他。
如果以这个理由,张易之认为自己死定了,死状会非常凄惨。
直接说她变老变丑了,可能还能留条全尸。
为什么呢?武则天是一个七十岁的皇帝,她最在乎的是皇权,至于渐渐衰竭的身子,她只会恐惧,恐惧权力即将流失。
……
殿内陷入古怪的气氛,武则天愤怒的脸庞有些惊愕。
她做梦也想不到,有人竟敢当着她的面,隐喻她变老变丑。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心里暴怒,却又有些哀凉。
随之时间的流逝,容颜再美也留不住,冠绝后宫的武曌只存在记忆深处。
武则天突然感到一丝倦意,也不去看张易之,厉声道:“来人,将张易之打入天牢。”
第五章 张易之,你选择哪种死法?
宫婢说漏嘴了,虽然事后被武则天杖毙,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神都震动!!!
有人胆敢拒绝女皇的“招揽”。
张易之的名字响彻神都,大街小巷的百姓、高门权贵,都在议论这个命在旦夕的年轻人。
有不少大儒私下盛赞:“此乃大唐最有风骨的男子。”
风骨,语出《晋书·赫连勃勃载记·论》“其器识高爽,风骨魁奇,姚兴睹之而醉心,宋祖闻之而动色。”
风骨和气节就是古代文人生活的底蕴和基调,是他们“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的依凭和标识!
纵然皇帝又如何?大丈夫岂能以色娱人!
张易之太有风骨了!
洛阳城的贵妇人则对镜贴花黄,哀怨着“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不禁潸然泪下。
传闻丰神俊逸的张郎,他进了推事院,还能活着出来么?
……
太平公主府。
巍峨的宫殿轮廓在飘渺的云烟之间,恍若仙宫。
一座敞殿里。
“公主殿下,求您救救我兄长。”
张昌宗匍匐在地,神色非常焦急。
陛下态度很坚决,没有丝毫情面可讲,他每次委婉提及兄长,陛下便勃然大怒。
这条路走不通,他便来了公主府,太平是陛下最宠爱的孩子,倘若有太平说情,才可能有转机。
太平靠在锦榻上,体态丰满的公主高鬓盛装,一袭大红色的坦领装束,慢束罗裙半露胸,肌肤在轻纱绫罗之下隐隐显露。
她已是近三十岁的人了,但肌肤保养得很好,配上华贵的金玉珠宝,盛装之下依然艳丽非常。
“呵…”太平公主嗤笑一声:“张易之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此事本宫爱莫能助。”
张昌宗无力的瘫倒在地上,央求道:“殿下,他再怎么愚蠢荒唐,也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张昌宗!”太平的脸色顿时一冷,寒声道:“你管好你自己,你有如此的地位不容易,且行且珍惜!”
“殿下……”张昌宗还待再说。
太平怒而打断:“若是母后不治罪,本宫也饶不得他张易之,什么狂徒,胆敢讽刺母后年老色衰。”
张昌宗闻之沉默,他也对兄长失望至极,经此一事,自己的圣眷必然下降了不少。
可失望归失望,大不了以后割袍断义,各走阳光道独木桥,但眼睁睁看着兄长被折虐致死,他的心怎能不滴血?
张昌宗紧攥着拳头,声音低沉:“殿下,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希望兄长死在来俊臣的手上。”
太平凤眼凝视着他,半晌后臻首微点:“行,本宫会去恳请母后,把张易之移交到大理寺狱。”
张昌宗涩声道:“多谢公主殿下。”
太平接过宫婢奉上的热茶,笑吟吟道:“不必,你我是政治盟友,一些小忙本宫能帮则帮,若是往后本宫有棘手的事,你也不能袖手旁观。”
“应有之意。”
……
推事院,号为“新开狱”,由大唐第一酷吏来俊臣主宰制狱。
坊间有言:“入此门内,有死无回,百不全一。”
张易之幽幽醒来,嗅着空气中的潮湿的腐臭味,夹杂着已经干涸的血的味道,胃口又一阵翻涌。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终年不见天日,连空气都是浑浊的,还有一种死亡的味道,我没救了。”
张易之背靠墙壁,床铺都是用土砖砌的台阶,上面垫着草席。
后悔绝望么?
如今自己沦为阶下囚,保不齐哪天黑白无常来索命。
那个后悔就不提了。
其实张易之心里清楚,除了武则天没人能救自己。
难道要再哭冤说,阿姨,再给我一次机会……
唉!
这时,幽暗走廊的尽头传来锁链划动的声音,应该是门打开了。
继而传来脚步声。
一名狱卒领着一位中年男子,在张易之的牢门前停住。
狱卒恭敬道:“来公,就是这间牢房。”
中年男子挥挥手,狱卒用怜悯的目光看了张易之一眼才转身告退。
中年男子穿着黑色的袍服,模样尚是相貌堂堂,两弯眉浑如漆刷,鹰钩鼻,特别是一双眼睛,瞳孔锐利宛若刀子。
“张易之是吧?见到我,你应该感到很荣幸。”
中年男子一口好听的长安官话,隔着铁栅栏,目视着张易之。
张易之平静的直视着他:“小子区区一个荫仕的小官,怎敢劳烦来大人亲至。”
来俊臣,号称大唐第一酷吏。
他生性残忍,手段毒辣,令洛阳城闻风丧胆、小儿止啼,是武则天推行酷吏政治的第一罪魁。
来俊臣冷笑一声:“小官?如今你张易之可是名声大噪。”
顿了顿,他骤然一脚踹在铁栅栏上,怒骂道:“本官搞不懂,你凭什么拒绝陛下,凭什么???”
“与你何干?”张易之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历史上臭名昭著的酷吏。
来俊臣像被抓住痛脚,他歇斯底里吼道:“陛下就是神祇,我们都是陛下的走狗,陛下说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谁敢忤逆陛下就得遭受天谴!”
“所以我来俊臣代天处置你!”
张易之摇头失笑,这厮不愧是变态狂,典型的被pua。
张易之面无畏惧的表情彻底激怒了来俊臣,他一拳轰在铁栅栏上,阴恻恻道:“今晚好好享受,对了,你可以选择一种死法。”
张易之微微一笑:“随你。”
说完懒得理会他,自顾走回墙角下。
“我会给你鼻子灌醋、耳朵塞泥或者干脆熏聋。”
“然后再将你扔进没有一丝光亮的黑牢里,让你搞不清楚是置身于地狱还是人间,让无边的孤寂和黑暗将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对了,你还是生性高傲而有洁癖的读书人,我会刻意把你的牢房就寝处铺满屎尿秽物,不给你吃喝,饿得撕破衣服掏里面的棉絮吃……”
牢房外传来疯魔般的狂笑。
第六章 差一丢丢痛失良机!!!
亥时初。
狱卒端来一大碗菰米饭,几碟小菜,外加两个油腻的鸡腿。
饥肠辘辘的张易之咽了咽口水,却忍不住问道:“伙食这么好,莫非是断头饭?”
听说死囚在处决之前都能吃上一顿丰盛的饭菜。
狱卒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小白脸,可听好了,这是咱这的规矩,受刑前都得吃饱,否则遭不住几下酷刑哩。”
听到这里,张易之头皮一炸,寒意森森。
谁也不想死前还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
张易之暗暗发誓,该死的来俊臣,如果小爷侥幸不死,他日一定折磨死你这变态!
“快吃吧,吃饱了好挨刑,可惜你这细皮嫩肉了。”
狱卒说完晃悠悠的离去。
张易之闭着眼,思索着自己还有没有活命的机会。
“宗弟肯定会尝试救我,但以武则天的无情做派……”
很显然,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
想到这里,张易之不由苦笑:“荣华富贵的皇妃不做,偏要去叩阎王殿的门,我还是没遭社会的毒打啊!”
倘若上天能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对女皇说——
“陛下,微臣在上还是下?”
身处大牢,即将迎来残暴的酷刑,恐惧,不甘以及悔意充斥着张易之的身心。
“再怎样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张易之摸着干瘪的肚子,随之端起饭菜狼吞虎咽。
不知过了多久。
脚步声从阴暗的通道传来,三名狱卒走了过来,打开牢房的门。
张易之蜷缩在墙角,门的响声,在他耳朵里,就像末日审判的号筒那样骇人。
“出来!”狱卒喝道。
着手铐脚镣的张易之,被狱卒带到了审讯室。
刚走进这阴森的房间,张易之双腿便不听使唤,像筛糠似的乱颤起来。
黑暗的小室,点着几盏暗淡的油灯,月光从墙壁的气孔里穿透进来,照在椅子上。
来俊臣大马金刀坐于上面,脸上带着森然的冷笑。
身后是堆砌如山的刑具,斧钺、刀锯、枷锁、脑箍,拷链……
这些刑具上面血迹斑斑。
来俊臣讥笑道:“你也会打哆嗦,不是嘴挺硬么?”
张易之怒眼瞪着他:“鹰犬走狗,我诅咒你被腰斩,陈尸示众,尸肉被野狗叼走!”
“无能狂怒,可悲矣!”来俊臣撇了撇嘴,浑不在意说道:“狄仁杰、张虔勖,王庆诜他们都诅咒过我,可我还是活得好好的,他们运气好能出去,可你只能被我折磨死。”
狄仁杰,宰相;张虔勖,大将军;王庆诜,鼎鼎大名太原王氏的嫡脉。
来俊臣说这句话就是在炫耀,炫耀他权势滔天。
从一个游民流氓到如今的地位,全都是靠陛下。
如果没有陛下,他恐怕早就被人打死在街头。
所以,无论谁胆敢忤逆陛下,他来俊臣绝不轻饶!
事实上,武则天并未唆使来俊臣操办这事,是来俊臣自己借口把张易之要过来。
要过来好好虐待!
来俊臣站起身,沉声道:“我甚至有点嫉妒你,身为男人,能服侍陛下是多大的荣幸,你知不知道?”
“我呸!”张易之也豁出去了,痛骂道:“就你这心里阴暗的畜生,汝爹何不射于墙乎?”
“骂,继续骂,希望你待会还能骂。”来俊臣拂袖,大喝道:“来人,先上宫刑!”
宫刑!
张易之腿脚发软。
一种濒临绝境的恐惧袭上心头。
片刻后,进来一位佝偻的老翁,手里拿着一把呈镰状弯曲的利刃。
身后跟着几个狱卒端着火盆。
“呵呵…”来俊臣轻笑一声,道:“这位乃是宫里的老太监,极擅阉割术,能让他亲自操刀,你有福咯。”
老太监脸上带着渗人的笑容,附和道:“杂家阉过不下三千个人,刀法精湛从未出错。”
“我……”
张易之狰狞着脸庞,刚要破口大骂宣泄心里的恐惧愤怒,嘴就被狱卒用白布堵住了。
来俊臣冷冰冰道:“铐住,脱衣!”
旋即,狱卒搬来几个铐圈,一个个戴在张易之身上。
张易之两眼已是血丝暗结,却无法动弹半分。
眼睁睁看着身上的衣物被褪下,炙热的火苗下,审讯室几人有些惊愕。
“赶紧行刑!”
老太监回过神来,拿利刃在火上烤烧,几个狱卒直接把张易之按在行刑木台上。
“身子打挺,小肚子使劲往外鼓,莫要紧张,啪一下子,很快的。”
老太监拿布擦了擦利刃,随即转向张易之。
不顾张易之的挣扎,他用利刃比划了几下,刹那间就往下劈去!
突兀。
“砰!”
敲门的声音响起。
门外有狱卒大喊:“来大人,上官舍人亲临,陛下有圣谕到。”
老太监的刀停在半空,不知该挥不该挥,只能用眼神请示来俊臣。
来俊臣盯着浑身是汗的张易之,恼怒道:“待会行刑,本官先出去一趟。”
丢下这句话,在狱卒的陪同下离开审讯室。
张易之四肢冰冷,双眼紧闭,仿佛潜游在阴森的海底。
他害怕极了。
……
新开狱大厅,上官婉儿闭目养神,张昌宗满脸焦急坐于一旁。
不久,来俊臣踏步进来,笑道:“上官舍人不该来这乌烟瘴气的地儿。”
他望向上官婉儿的眼神有一丝贪婪。
上官婉儿站起身,轻启朱唇:“圣皇陛下口谕,立即将罪囚张易之移交大理寺狱。”
来俊臣表情看不出怒意,弯腰执礼道:“谨遵陛下旨意。”
他虽然有怨气,但不敢表现出来丝毫,否则就是不敬。
张昌宗忍不住,怒视着来俊臣:“我兄长可受你酷刑了?”
来俊臣不答,转头继续朝上官婉儿说道:“上官舍人,听说你喜爱收藏书籍,我这有汉朝珍稀的字碑。”
“不用了。”
上官婉儿笑着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