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非人类进化指南》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和谐友爱
张临被维兰德注视着，张开双臂，慢慢地站了起来。两米多长的骨尾在地面缓缓拖动，灵巧的尾梢悬空轻颤，像是随时在寻找猎物。
虽然不相信张临会杀他，但维兰德还是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直接贴上了实验台的边缘。
“看见了吗？”张临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维兰德目光闪烁。
“但是你不得不。”张临又说。
维兰德没有说话，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骨尾上。
“维兰德先生，”张临在他耳边说，“既然你是个聪明人，不如我就对你说清楚――我做不到，至少现在。如果我保持现在这副模样――我就没有能力为你提供安全保障。所以，不如我们一起努力点，少卖关子。”
张临把手伸进维兰德的西装口袋里，果然掏出了那块机械表。
“不，”维兰德说，“它不能被带走。没有它，就无法定位我的世界，就回不到实验室里来。”
张临挑起一根眉毛。
维兰德说：“我早晚会告诉你的――就像你早晚会告诉我真相一样。”
张临：“…………”有点企业家的气度好吗？
维兰德把机械表从张临手中拿了回来，张临并没有阻止他。
“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者说，预测。”维兰德说，“我走之后，鲍克会看好实验室，我们降落的地点还会是这里。”
张临打量了一下维兰德的这身行头，看上去他好像准备今晚就走。不过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穿成这副西装革履的骚包模样真的没问题吗？
“戴维，准备一下，我们要走了。”
果然，维兰德的下一句话验证了张临的猜想。但是等到他转过头去之后，整个人都突然不好了。
“等等，维兰德先生……”张临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湿态了，“我觉得我可能做不到这么……理想化。”这有整整一车的物资了吧？
“但我认为你能。”维兰德突然间脱了西装外套，然后在张临惊异的目光中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说，“实际上，是计算结果认为你能――戴维，过来一下。”
人工智能听到自己的名字，能就带着那副乖顺的表情跟他正在脱衬衫的制造者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里，片刻后里面出现了衣物摩擦的声音和拉动拉链的声音。
张临又觉得自己把握不好节奏了，到处都是啪啪啪的即视感这不科学。
“哦对了，”维兰德突然从里面探出头来说，“我认为你现在应该与人类一样需要生活在氧气环境里，你最好也换上探测服――还是研发中的产品，但总比没有强。”
原来维兰德穿得这么骚包，头发也抹得油光水滑仅仅是为了在张临一个人面前发表演讲吗……这比谢尔顿的旗帜讲座还让人觉得糟心，秀智商好玩吗？吃掉你们还觉得好玩吗？
在试穿了探测服之后，张临的结论是研发中的产品果然不靠谱――尼玛维兰德根本就没有替他考虑过好吗，尾巴放在哪・里？
最终张临恼怒地拒绝了维兰德的其他建议，比如他公司的另外几件研发中产品什么的，而是仍然选择了裸身外罩白大褂这种品味非凡的时尚组合。另外就是像谢尔顿他们一样准备了个能够提供氧气的罩子，唯一的区别在于，维兰德所提供的是塑料包装的固体材质氧气生成系统，也就是背着两个大罐子的宅男们泪流满面地觊觎了很久的那个。
这一回，张临终于亲眼看到了穿越是怎么办到的。
维兰德把指针调整到了据说是能够定位到他们目的地的位置，然后深吸了口气，对张临说：“接下来看你的了。”
张临摊开手。
维兰德看着他。
“我应该怎么做？”张临问。
“你之前都是怎么做到的？”维兰德说，“你说过只要是你，就可以。”
张临咳嗽了一下，试着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表盘，虽然他觉得这么做其实很蠢。
紧接着他却发现一股强烈的吸力似乎拉住了他的手指，并且好像有丝线般的东西缠绕了上来，他条件反射地想要缩手，却根本收不回来。
问题是这一切都好像只是他的感觉而已，从外表上看什么也没有。
维兰德看出他的表情不对，“怎么了？”
“我不知道……”张临有点迷惑地回答，“也许已经……开始了。”
下一秒钟，黑暗中夹杂着彩色光点的熟悉漩涡在身边若隐若现，仿佛不太清晰的全息光影。维兰德和戴维抓着张临的上臂，让他觉得那股撕扯的力量更加令人不舒服。
周遭的场景在渐渐扭曲旋转，等到实验室马上就要消失在视野中之际，张临抬起左肘挡住维兰德可能的攻击，右手迅速捞起桌面上的机械表。
然而维兰德竟然象征性地推他一下都没有，他捏紧机械表转头，发现维兰德稍微露出了一点像是笑容的表情。
右手腕处骤然袭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他毫无防备，手指张开，沾染了血渍的手表翻转着落在实验室的地面上。紧接着是天旋地转，实验室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落地之时，张临被那块该死的绿石头狠狠地撞在腰际，感觉脊椎好像要断了。这糟心的工程师飞船货舱，来一次倒霉一次。
不过张临现在没工夫在意这个，而是迅速扣住旁边维兰德的脖颈，收紧手指。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但血液顺着流他的手流满了维兰德被迫仰起的下颌。
“你需要……我。”维兰德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点声音。
张临慢慢地松了手。
维兰德立刻开始激烈地咳嗽，他的身上还带着张临的血，把脸色趁得极为苍白。另一边的戴维像被激活了什么程序一般，走过去机械地捶着维兰德的后背。
“头盔，戴维。”维兰德终于咳得差不多了，虚弱地吩咐戴维。
据说这件半成品探测服常出故障，维兰德也是听了张临的话，知道这里有氧气才没有直接戴上头盔……大概他现在觉得这件事太令人后悔了。
张临看着戴维扔下一把染血的手术刀，从携带的物资车里面寻找头盔。
动手伤他的是戴维没错，但戴维第二代并不是戴维第八代，很难说清楚这个人工智能到底算不算“智能”，罪魁祸首还是维兰德。
戴维不会主动伤“人”，除非维兰德对戴维说张临不是人，并且授意他这么做。
就在这时候，张临才发现自己差点没有察觉飞船竟然一直在动，或者说在上升――而现在让张临发现这一点的是飞船的骤然下落和翻转，三个人站都还没站稳，就咕噜噜地连着物资车一起滚远了，东西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全部都沾满了黏糊糊的黑色原生体。一支脉冲步枪啪嗒掉落在张临的脑袋旁边，枪管上红光闪烁显然已经进入待发状态。
刚喘匀气的维兰德也被这通冲击弄得重新半死不活，试了几次都没从地面上爬起来。
等等，这时间不太对……张临思考了一下，他从货舱穿越之前才刚刚进行到戴维探索舰桥，而现在居然连飞船都坠落了？而且外面突然跑过去的那个怒不可遏的肌肉男是工程师吧？也就是说老维兰德已经死了，戴维第八代已经被工程师把头颅拔了下来？
张临盯着维兰德看了一会儿，直到把对方看得浑身发毛。紧接着他的尾梢倏然弹向维兰德，速度快得只有戴维的电信号脉冲“大脑”能够反应过来――然而戴维作为一个生活机器人，即使反应了过来，也做不到什么事。
张临慢悠悠地甩掉被穿透要害瞬间死亡的异化蠕虫，对着维兰德和谐友爱地一笑：“我想，我应该可以带你去见那个人了。”
3736 异形的听力
维兰德满头满脸都是原生体,黑乎乎的黏液顺着发丝往下流，再顺着颈部流进探测服里,让这件衣服带来的保护作用消失的一干二净。
大科学家没有对张临的友爱做出回应，而是呆愣木然地问：“我还剩下多少时间？”
张临稍微同情了维兰德一下,你为什么不戴头盔呢为什么呢,就算是里面的氧气过滤机制还不够完善,也比被人差点掐死又糊了一脸致人死命的液体强。
不过大科学家嘛，在威胁到自身生命安全的时候……能爆发出的潜力可不止一点半点。张临对维兰德关于《普罗米修斯》的剧情描述可以说相当详实，包括原生体是怎么感染了土壤中的蠕虫,异化蠕虫又怎样袭击了人类,把人类变成杀人成性的僵化怪物。
至于另外那个感染了原生体之后啪啪啪生出抱体虫，再寄生了工程师生出蓝色小神仆的故事，张临却只讲了前半部分。但无论如何,维兰德知道感染了原生体绝对不是好事――张临其实有一点心动，如果他再透露些什么，维兰德会不会试着跟戴维啪啪啪一下，说不定会生出某种半机械体异形抱脸虫来呢。
不过这么不靠谱的事情张临就是随便想了想，然后对着维兰德不痛不痒地回答：“具体时间不清楚，我的感觉在三四个小时左右，大概差不多是够黑人船长和考古学家们打一炮的样子――你真的把原生体吃进去了吗？”
这显然是句废话，当满脸糊的都是原生体的时候，那是需要怎样的密封型嘴唇才能够不误食啊？
张临突然又想起来点什么，“跟我来，有些人应该知道具体时间过去了多少。”
张临这回当然也没能避免接触到原生体，飞船坠落的时候他们都在地上滚成了一团，想要不接触到原生体简直不太可能。不过就算是没滚地，张临这副光着两条大腿的装扮也不像要躲避的样子――既然上次原生体没有弄死他，这回就更没理由死了。
他从来就不觉得维兰德会老老实实地替他研究原生体，但是现在，科学家先生好像没得选了――而且由于意外的发生，比张临想象得还要早一点。
对不起这是异形的主场啊。
维兰德恍恍惚惚地爬了起来，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振作精神，吩咐戴维：“把东西整理好，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把实验室搭建起来――要快。”
机器人毫无紧迫感地回答：“是的，先生。”
“维兰德先生，”张临说，“刚才还有好几个小虫子在对你探头探脑，我警告它们不要过来――但是一旦我离开，它们可就未必听话了。所以我建议你们跟我一起去见那几个人，耽误十几分钟没问题吧？”
张临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维兰德却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旁边的异化蠕虫尸体一眼，“就是这个吗？”
“看上去软绵绵的很可爱，”张临温柔地说，“但是那边的那具尸体就是它们的小杰作呢。”另外一具尸体早就自己活过来追上普罗米修斯杀人了。
维兰德刚要转开眼神，突然猛地扭过头，盯着异化蠕虫看了很久，然后目光慢慢地落在了张临的尾巴上。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对吗？”维兰德激动地抓住张临的领子，“这就是让你基因中的正序列变异成反序列的的关键是吗？这种――被你称作是虫子的东西，它们在变异之前是什么？”
“虫子，”张临耸耸肩，“它们本来就是虫子。”异化蠕虫跟异形确实有形态上的共同之处，它们都给人一种粘哒哒的感觉，所以也难怪维兰德会立刻猜到它们之间的联系。
“令人震惊……不，令人振奋。”维兰德喃喃自语，陡然转向张临，“我需要你的基因样本。”
“当然。”张临微笑。
戴维作为一个条理性无可挑剔的机器人，整理起物品来实在相当快，张临和维兰德都没帮上多少忙，散落一地的物品很快就重新整整齐齐地堆叠好了――跟刚才的不同之处在于，密闭的包装上都糊满了粘嗒嗒的原生体。
三个人形生物也跟这些物品一样，让他们看上去简直像是从石油厂偷跑出来的。
“维兰德先生，”在三人即将从货舱里走出去之前，张临突然又说，“你真的不打算去见那个人了吗――我想我应该说句抱歉，因为我答应你的那个人大概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但另外一个……你不需要一个真正的‘戴维’了吗？”
一直以来都反常地对死亡充满冷静的维兰德突然再一次抓住了张临的领子，但这回他的表情是愤怒。大科学家显得咬牙切齿，每个字符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能你已经忘了，但是如果我没有快一点……我会死，明白吗？”
张临目视着维兰德，没有什么表情地把他的手指掰开拎走，“好吧，如你所――”
“张！”一个回响在氧气罩里的巨大声音突然出现。
张临吓了一跳，但这声音很熟悉，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三个宅男架着一个残废，紧张兮兮地抱着一个大包朝这边探头探脑。张临脸上露出笑容。
“你们为什么没有躲在其它飞船里？”张临走过去，四个宅男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拉吉警惕地把大包横在胸前。
张临停住了。
“不，我们不应该退后，莱纳德。”谢尔顿熟悉的神经兮兮让张临倍感亲切，“刚才我的喊声已经验证了这就是张。”
“但是你在我们的最后面啊，谢尔顿！”莱纳德忍无可忍地说。
张临这才想起来他已经变了一副模样，现在即使他跟四个宅男回去，他们也有理由相信他是真正的人类――至少即使他不拿佩妮当做人质，他们应该也不会报警了。
虽然佩妮的人质好像当得挺开心的。
“你的口音比我还奇怪。”拉吉咧嘴笑着说，“你们说呢――异形的口音是这样的吗？”
张临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你真的……你真的是张吗？”莱纳德率先正常了一点，“谢尔顿说那肯定是你的尾巴――但是霍华德说你的听力不可能那么差。”
张临还没来得及回答，霍华德就瘸着一条腿反驳：“那只是关于可能性的讨论，你的形容好像我在诋毁这位异形先生一样――那肯定不是真的，异形先生。”
张临的目光扫过自己拖在地面的骨尾上，明白无论如何他仍旧不是人类――不过这一点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会有隔阂，但是宅男们虽然有一点惧怕，但是似乎、可能、好像，还觉得他有一点酷，这也是一直以来他们愿意接近他的原因。
虽然也跟他时不时威胁他们一下有那么一点点关联――但如果这是全部原因的话，宅男们总不至于抖M到因为这个来找他吧？
“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我才变成这副模样――你们不怕死在异化蠕虫的嘴里吗？居然敢到这里来。”张临说，“介绍一下，这是维兰德先生；这些是……”他纠结了一下该怎么形容，“科学家们。”
“物理学家。”谢尔顿纠正，几秒钟后又补充了一点，“理论物理学家。”
维兰德嗤笑了一声。
“他好像对理论物理有意见？”拉吉小声问霍华德。
“很明显。”霍华德加重语气说，“但他看上去很像女人吗――你可以不用对着我的耳朵说话！”
“不。”这些小声的交谈显然激怒了维兰德，让他看上去比刚才更加不屑了，“我很喜欢理论物理学家的――至少他们科幻写得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谢尔顿顿时像个充了气的气球，满脸敌视地看着维兰德，抿起嘴唇似乎在努力地想要反驳。
可惜谢尔顿有个怪癖，那就是一定要有理论基础才能反驳对方――然而某个大发明家无论从哪方面都谈得上功成名就。
张临抱胸一笑：“别生气，他快死了，心情不太好。”
维兰德的脸色瞬沉。
可怜的谢尔顿――张临在经过谢尔顿面前时，用口型对某个冥思苦想状的物理学家说。
谢尔顿鼓着嘴巴歪起脖子，憋着气看张临从他面前走过去。
“我决定讨厌他了――你同意吗，莱纳德？反正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准备修改一下我们的室友协议――你必须讨厌我所讨厌的人……”
“谢尔顿！”莱纳德说，“你不能在别人背后这样小声议论，尤其是……”莱纳德压低声音，“你知道，他。”
“他已经没有异形的那种听力了！”谢尔顿小声反驳。
张临听得神烦，又生出了那种把谢尔顿这样摔过来那样摔过去再这样摔过来的愿望。
等等――他的听力？
3837 印度人
他倏然抬起骨尾,凌厉地看向维兰德。
维兰德吓得后退了两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张临这才发现自己又湿态了……他的听力突然间好像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但是维兰德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应该忍下来待会儿慢慢盘问。他强迫自己转向宅男们，“还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莱纳德突然露出一脸傻笑，回答他：“我们刚才躲在外面――我是说,那可是外星人飞船起飞的场景，我们怎么能错过呢。结果普罗米修斯号如预期一样撞上来了,飞船坠落然后大白工程师跑了出去……一切都在照常发展啊张。”
“我知道……”张临说,“然后你们就跑进来送死了？”
“继续等在其它飞船里才是送死。”谢尔顿突然严肃地说，然后傲娇地一扭脖子，“哈，我怎么可能会跟你说话呢，我没有跟你说话。”
张临：“………………”
莱纳德无奈地摊开手，“是这样的，因为不知道《普米》女主肖会选择把哪艘飞船开走，而且时间临近了，你又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就出来了。”
“当然是选择最近的那艘啊……”张临觉得无法理解宅男们的脑回路，“所以你们去最远的那艘不就可以了？”
“不，”谢尔顿阴阳怪气地说，“至少我们人类是无法预测其他人类的思维的，异形可能除外。”
张临：“…………”傲娇个毛啊，不就嘲笑了你一句吗！
“就像你所见到的――谢尔顿不同意。”莱纳德垂头丧气地说。
就在此时，戴维从货舱里面把载物车推了出来，迎来四个宅男震惊的目光。
维兰德对张临的磨磨蹭蹭简直咬牙切齿，“我……”
“――快死了。”张临笑了一下，“我知道。”
维兰德看上去真的快气死了。
“这是他！”霍华德突然激动地说，“拉吉，我们的那个呢？”
印度小哥把包裹往前送了一点，通过他们刚才的对话，张临不禁怀疑这是……
“我们用金属片把包裹塞起来了，所以它没办法往外发送消息。”霍华德一瘸一拐，“所以我们不能打开，否则他就会告诉肖这里还有其他人――别惹女人，尤其是女主，相信我，那肯定是对的。”
“这一点你从来没遵从过。”拉吉不满地说，“而且扛包的是我，这么多金属。”
“你是印度人！”霍华德说，“你们不是都开过挂吗？你们连火车都能爬！”
“我就知道是这样，当然，印度人本来就应该受到歧视。”
“我只是就事论事！”
“噢，我爱火车。”
“闭嘴谢尔顿！”
争论到白热化的宅男迎来了维兰德从鼻腔里发出的热气，张临觉得大发明家快要糟心死了。
“嘿，闭嘴好吗，听张是怎么说的。”霍华德提高声音，“为什么那个英国佬要死了？”
维兰德冷着脸，“你觉得我听不懂美国话吗？”
张临觉得再这么下去维兰德真要被拖死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立刻用尾巴用力拍打了一下地面，巨大的声响震跑了两个想要趁乱偷袭的异化蠕虫，顺便让科学家和发明家们都闭嘴了。
“我们要找一个地方，他被原生体感染了。”张临说，“收起你们的种族战争和地域战争可以吗――另外霍华德，相信我你不受姑娘欢迎绝对不是缺乏英国口音。”
“真的吗？”霍华德说，“异形很了解我们人类的姑娘？”
“不好说。”张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GAY。”
所有人：“………………”
只有拉吉若有所思，“连异形都是基佬？”
“我是人类。”张临纠正他。不管他将来是怎么打算的，但他没有理由在人类面前不自称人类――尤其是他确实曾经是。
“我需要那个包裹，”维兰德说，“还有那位GAY，你说得很对我快死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张临突然就想让他死了算了。
霍华德很明显不愿意把包裹交出去，而且这东西此时也不属于这个维兰德，但是维兰德说他需要它。当一群科学家，一个人工智能和一个带着异形尾巴的人类终于走出飞船的时候，外面略有些阴暗的天空让张临稍微感觉到一点舒心。张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都没见过这样广阔的天空了，自从变成异形，他就尽量让自己不暴露在阳光下，后来变成人，却还带着一条尾巴，实在不好光天化日之下穿着白大褂半裸奔。
至于维兰德公司那些长过针眼倒霉员工们――谁让他们的老板是维兰德呢。
张临的心情有一点复杂――他做异形也有一段时间了，恢复成人身有时候会突然觉得不对劲，人类的渣体能和感官偶尔会让他觉得不适应。但直到此时，他才确信自己还是希望变成人类。
做一个异形，要走的路太远了，如果没有必要，谁愿意呢。
在谢尔顿的大声抗议中，张临坚持把宅男们（其实只有谢尔顿一个人在反抗）驱赶到了离这个被普罗米修斯撞坏的飞船最远的一个工程师飞船上。只要脑回路正常的人都会选择开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飞船，毕竟飞船之间也都有着一段不近的距离。只有谢尔顿才会对这种事情建立一个模型，然后喋喋不休地分析概率值。
维兰德在戴维德帮助下很快把实验器具搭建了起来，就在离飞船中心水源不远不近的一个地方。这艘飞船里阴森森的，但只要不妨碍实验，也没有危险，甚至还有供给呼吸的氧气――在这个星球上已经是难得的圣地了。
谢尔顿早就傲娇地跑到另外一个堤道里去了，声称自己要推导一段“能够改变物理界历史”的公式，没事的话尽量不要打扰他。
张临知道他只是在跟维兰德叫板而已。
不过维兰德现在哪有叫板的心情，根本没在意谢尔顿的行为。他跟普罗米修斯号上那个考古学家一样，摄入的原生体并不算多，所以发作得也很慢，但此时已经能够看出一点端倪了。大企业家脸色苍白，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掉了不少发丝落在额前。
宅男们原…
第2章 重回故地
张临花了几分钟来找回意识。
他在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被谁摸了,不过摸的地方不记得了,但无论如何都挺糟心的。他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大蓝瓶一眼。
大蓝瓶蹲在旁边委屈地望着他,就好像张临冤枉了他一样。
张临艰难地撑着地面爬了起来,上一次变人的时候他太震惊，之后又经历了一大堆的事情,所以不太记得刚变人之后的感觉了。而现在这种感觉倒是挺清晰，浑身酸痛得像是像是连续滚了一个礼拜的床单,感官被陡然间削弱,到处充斥着一股无力感。
大蓝瓶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张临发现自己没有衣服穿。
这真是太糟糕了――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回到LV233上再变回人类,这个过程需要受到维兰德的监控,这样对双方都好。维兰德会根据张临的需要为他补充所需的物质,而且提取物所制造的针剂的不良反应也比直接跳进原生体里变人要少得多。
可惜张临就知道,这一趟肯定要出事。
张临现在有些虚弱，如果大蓝瓶仍然执意要改变航程，那么他一定阻止不了。实际上他不想通过阻止的办法来控制大蓝瓶了，他想赌一把，他觉得自己胜算很大。
他靠在飞船舱壁上，微微的震感表明他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大气层。他看着大蓝瓶，认真地开口：“现在我回来了，而且我会一直保持这个形态。你想要离开LV233，想要不注射针剂，那么好――或早或晚，相信我，你会杀了我。”
吃掉一个人类――哪怕这个人类身上有一点异形的味道，对于神仆而言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大蓝瓶的表情果然稍稍改变了一下，片刻后委屈地蹲着往前蹭了蹭。
“站起来说。”张临面无表情。开什么玩笑，这货的智力水平是成年人类好吗，这样装蠢还有下限存在吗？
大蓝仍然蹲在他旁边，但摇了摇头。
张临慢慢舒了口气，片刻之后抬起一只手，搭在大蓝瓶肩膀上，“我们去舰桥看看。”
大蓝瓶把他扶了起来，张临觉得这样有一点不好，但欲盖弥彰更不好。
可惜没等他们走回舰桥，飞船就又发生了一次猛烈的碰撞，非常猛烈，以至于张临和大蓝瓶抱成一团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撞在舱壁上停了下来。
张临立刻懵了，甚至顾不得大蓝瓶好像滚得眼睛发红，“怎么回事，快回舰桥。”
舰桥上的中央星图拉近就是飞船周围的全息投影图，他需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张临挣扎着爬了起来，大蓝瓶跟在横冲直撞脚步不稳的人类后面跑向舰桥，突然间脚步一顿，直接把张临拎起来夹在腋下，迈开长腿飞奔起来。
张临：“…………”
原生体的作用太不稳定，在尾巴长出来之前，他虚弱得像一个普通人――好吧，也许在普通人类中并不算虚弱，但是张临觉得以事情进展的尿性来看，这么虚弱已经很危险了。
大蓝瓶在两分钟之内就把他带到了舰桥上，张临立刻打开星图，然后震惊地发现他几乎找不到LV233了。
目前最亮――也就是证明最接近他们的是一颗湛蓝的星球。如果不是LV233作为被标记的目的地，比其它遥远的行星要稍微亮一些，张临一定已经找不到它了。
但是张临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颗湛蓝的星球上。这个行星他有点熟悉――或者说太熟悉了，从小就在图画上见到过无数次的大陆格局，以及布满整个星球的海洋，这毫无疑问就是地球。
但LV426所在的网罟座ζII星系和地球之间有三十几光年的距离，整整两年的航程，怎么可能突然之间他们就到了地球面前。
张临还在震惊地对着星图发呆，而突然间的又一次撞击直接让他撞到了大蓝瓶的下巴上，两个人一起摔倒了地上。
大蓝瓶闷哼了一声，然后喉咙滚动了一下，盯着张临。
“知道吗――”张临说，“让你变成一个人类，并不仅仅是让你拥有一个躯壳――还需要明白对于一个人类而言什么是重要的。”
大蓝瓶望着他。
“我们现在连自己在哪都不清楚！”张临恼火地说。
从惯性上，张临觉得他们刚刚好像经历了一次转向，或者说，一次相当彻底的调转航向。
张临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星图上，被标记的那颗LV233星球突然间分外明亮――十几秒钟之后，随着他们的速度渐渐稳定下来，LV233的亮度也渐渐减弱着。
张临觉得事情好像很严峻，这艘飞船没有问题，它的目的地还是LV233，是他们刚刚出了问题。很明显是在飞行的途中杯具地穿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世界的地球附近。
张临坐在星图中间，双手拄着额头皱眉思索，淡蓝色的光球在他身边旋转环绕。
大蓝瓶慢慢地走了过来，伸出手捉住一只光球。
“放下那个可怜的小行星，”张临抬起眼皮，皱眉对大蓝瓶说，“也许，我们要去一趟地球了。”
既然他们被送到了这里，哪怕孤注一掷地返回LV233，可能也还是一无所获。只有顺从大宇宙的意志去地球寻找线索，也许还能够回去。
问题是，这一回他们是在太空里穿越的――妈蛋谁能告诉他怎么到太空里去找一个定位阀出来？难度是不是略大啊！
就在张临绞尽脑汁想对策的当口，大蓝瓶在他旁边欢快地捉行星玩，捉到一个就掐灭一个，弄得张临身边都是亮闪闪的蓝色晶片。它们漂浮在空中晃来晃去，慢悠悠地重新组成一个行星的模样。
张临一脸恍惚，像是没有意识到大蓝瓶在做什么，只呆呆地盯着那个在中间旋转的明亮地球。
大蓝瓶伸出手摘下地球。
“不要捏……”张临下意识地抬手阻挡。
大蓝瓶把地球送到张临面前。
张临接了过来，低头注视着它，没察觉大蓝瓶什么时候也把手放在了他肩上，微微环住他的脖颈，用跟他注视着手中地球同样的姿势注视着他。
突然之间，飞船又来了一次剧烈的摇晃，他们两个毫无预兆地摔倒在星图中间，行星们被挤成一堆，又浮动着慢慢飘回原位。
“What the hell！”张临捂着脑袋，已经不知道除了爆粗以外还有什么可说的了，他都不知道大蓝瓶的下巴原来这么坚硬，他可怜的脑门现在一定被砸出坑了。
“先改航向！”张临大声说，挣扎着从倾斜的甲板上爬向按钮，而大蓝瓶却突然拽住了他。
张临回头，发现大蓝瓶刚刚拦准备顺着甲板骨碌碌滚下去的头盔。
张临奋力挣脱了一下，以他现在的力气而言，未果。“松开我，让我先――”
大蓝瓶突然开始单手脱衣服，张临恼火地瞪着他，但挣又挣不开。大蓝瓶摘下了大气处理包和探测服，只剩下贴身的单衣，然后把还在呆愣之中的张临拽过来塞进连体探测服里，拉上拉链，套上大气处理包，顺便把头盔安了上去。
不得不说，外星人的探测服穿在可悲人类的身上有点大，配上张临那副震惊的表情，就显得更加鱼唇了。
但是他没有忘记当前什么是最重要的，立即转身跑到控制台那里，在蛋形的按钮上按了几下。几道绿光从几个控制台后面射出来，交汇在星图中间的一点上，张临把怀里还抱着的蓝光地球扔进了交汇点。
飞船立即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加速慢慢停止，重新调转航向。
张临这才有功夫看向做出惊人举动的大蓝瓶。大蓝瓶坐在正在渐渐熄灭的星图中间，远远地望着他。
“呃，”他迟疑了一下，“谢谢。”
“你告诉我的。”大蓝瓶说。
“什么？”张临满脑子问号。
“在我们离开之前，”大蓝瓶看着他说，“你说让我跟你走的理由，保护你。”
“哦。”张临下意识地应道。他差点就忘了当初随便找的一个借口了，他顺口扯了个理由，大蓝瓶就乖乖地跟出来了。
“但这不是真的。”大蓝瓶深邃的暗蓝眼眸盯着他，“我知道。”
“啊……”张临有点尴尬地想了想，却听见大蓝瓶继续说：“你也对我说，你会保护我。”
张临尴尬的表情止住了，转为一脸迷惑，默默回忆着这又是什么时候。
“在你变化之前。”大蓝瓶说。
张临恍然大悟，差不多想起来了。在他去寻找女王巢穴之前，他对大蓝瓶这么说过。不，实际上，他只是说他不会让大蓝瓶死。他不想让大蓝瓶也变回神仆，当然要保护他的安全。
从某种程度上讲，外星人单一而执着，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又求而不得的东西。张临耸耸肩，他知道这种特质的保质期一向不长，却忍不住第一次认真地对视那双色泽暗沉深不见底的蓝色瞳孔。
“愚蠢的外星人。”张临弯下嘴角。
大蓝瓶专注地望着他。
张临去控制台旁边调出了附近的星空全息模拟图，用以查看附近的情况。他这才明白刚才那第三次的撞击是怎么回事，好像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久之前刚刚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残破的金属碎片漂浮在太空之中。
飞船自动避开了废墟地点，调转航向之后直接冲着地球飞了过去。而张临从星图上好像发现了另一个活动物体的存在――那似乎也是一艘飞船，或者说一艘很小的载人飞船，此刻已经进入了大气层，正顺着爆炸的余波疾速落向地面。
如果他们的驾驶员技术不是特别好的话，依着这个速度，坠毁差不多可以认为是必然的。
但是张临突然知道他们不会死。
因为一片飘过来的金属勾起了他的回忆――那排字母他在许多地方见过，比如金属箱的封边上，钢化玻璃囚笼上方的角落里，以及研究员的衣服上。
奥瑞戈号。
他回到“出生”的地方了。
第3章 地球
张临立刻走到控制台旁边,让飞船减速。
所谓爆炸,就是通过化学反应在短时内释放大量热能，空气迅速膨胀,爆发出带有巨大能量的冲击波。太空中没有空气存在,爆炸所能造成的损伤并不大，但如果张临的飞船继续按照当前的速度飞向地球,那么很快就会进入大气层，受到冲击波的影响。
那艘正在驶向地球的贝蒂号就是如此,张临很清楚,如果不是那艘船质量很轻易于减速,再加上驾驶员都是雇佣兵老手,雷普利和她的小伙伴们就要死在见到地球的那一刻了。
等到爆炸的余波渐渐散去之后,张临驾驶飞船渐渐接近了大气层。肉眼已经无法观测到之前的贝蒂号降落在了哪里,不过张临也不打算立刻接近他们。
这真是一件麻烦事。
他穿到了《异形4》的剧情结尾，只知道这时候的地球上是一片荒凉和废墟，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类存在。
张临操纵飞船降落在一片荒地上。
工程师的飞船上到处都装满了原生体储藏罐，只不过舰桥上所存放的罐子看上去密封性很好，至少不会像货舱里的那些一样，见到空气就泄露出来。张临挖出两个储藏罐装进背包，然后脱下了沉重碍事的头盔和大气处理包。
大蓝瓶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没有问题。”张临对大蓝瓶说，“这里……据我所知，可以呼吸。”
大蓝瓶的目光往下移动。
张临推开他，一边系好背包一边往外走，“我不需要你把所有装备都让给我，好吗？我会很快……我是说，恢复过来的。”
“但你很虚弱。”大蓝瓶在他身后说。
“这个星球上的人类，”张临顿了一下，耸耸肩，“比现在我的还要虚弱。”
“你非常了解这里？”大蓝瓶问。
“这里？”张临说，“算不上。但是……谁知道呢，每个世界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大蓝瓶继续问。
张临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地球当然都是一样的，或者说，大同小异。
但它们确实不是同一个，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同一个。
得益于工程师飞船上的先进设备，他们降落的地点距离贝蒂号并不远。张临知道事情总会跟雷普利那群人有些关联，所以他不能离她们太远。
但现在凑过去无异于找死，他们有雇佣兵，有同样带有异形特征的女主雷普利，有机器人，有技师，还有大量的武器。而张临这边只有一个身高体壮的大蓝瓶，和一个目前跟普通地球人战斗力差不多的张临。
也许还不如地球人呢——他没有枪，就算有也不怎么擅长。
张临在离开之前闭了飞船上的舰桥和货舱，因为他知道军队很快就会找过来——只要地球上还有军队。工程师的飞船从空中降落，这件事不可能没有人看到，相反，由于这艘飞船体积庞大，看到的人恐怕还不在少数。
以后想要回到飞船上来就难了。
张临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正确的，因为实际上他并不只有这一个选择。每个工程师的飞船上都有那种绿石头，大概能够让他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里去——但这里没有维兰德或者宅男们，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跑到哪个世界里去。一旦他又穿到了别的世界，那么维兰德想要找到他的难度就更大了。
说实话，这让人有些相当不舒服。每到意外发生，他只能寄希望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科学家。
而且这一次恐怕希望渺茫。
在维兰德眼中，他是出发去了LV426，一个可能充斥着异形的地方。如果他没有回来，那么理所当然地证明他栽在了异形的手里。
对于维兰德而言，如果张临被留在了LV426没有回来，两个选择等着他——要么出发去寻找张临，要么等着针剂消耗殆尽以后原生体发作痛苦地死去。
好像无论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张临叹了口气，想象着维兰德倒霉的脸，稍微找回了一点平衡。
此时的地球上荒芜一片，橘红色的夕阳给沙漠罩上血一般的外衣，沙漠中央的城市已经沦为废墟。
张临沉默着给大了一号的探测服卷了卷袖子。
这就是地球，这就是人类的未来。
他们悄悄接近着降落的贝蒂号，但不敢太近，等到能够远远望见那艘小型飞船就立刻停了下来。
雷普利的感官十分敏锐，虽然不及真正的异形，但绝对可以听到他们发出的响动。
张临和大蓝瓶都趴在一个沙丘的后面，旁边干枯的植物在风中摇摇欲坠。张临看了大蓝瓶一眼，“一旦你觉得自己开始变化——我是说如果你愿意，就告诉我。”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办法强迫控制大蓝瓶保持人类形态了，除非他让自己长出尾巴来。但那么一来谁都能看出他是个怪物，就没有办法接近人类去获取信息了。
至少短时间内，他需要人类形态——完整的人类。
如果大蓝瓶决定恢复成神仆的样子，那么张临唯一要做的就是——跑，远远地离开，让真相见鬼去吧，神仆一定会打算吃人的。
大蓝瓶看着张临，说：“我会的。”
张临稍微放下一点心——不过对于一个有着人类外表的生物，最好不要排除他会撒谎的可能性，这可是人类最擅长的。
“你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吗？”张临小声问大蓝瓶。
“他们，还是她们？”大蓝瓶问。
张临远远地朝那边望了一眼。
雇佣兵打手正抱着双腿瘫痪的雇佣兵技师狂亲，雇佣兵技师愤怒地大声骂着他，但是完全被死里逃生欣喜若狂的雇佣兵打手忽视了。
不用大蓝瓶帮忙转达，张临都能听见雇佣兵打手在哈哈大笑：“我们活着，我们活下来了！虽然这是一个——Shit，见鬼的地球。”
“你别他妈的亲我！”雇佣兵技师愤怒地喊。
张临当然不好奇这两个深井冰在说什么，他指了指坐在一个小土包上的另外两个人，“是那两个女人。”
大蓝瓶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耸起眉骨，“她们在谈论……我们。”
张临心里一沉。
“她们最开始是在说这个地球，她们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后来话题变成了我们的飞船。”大蓝瓶似乎也能够意识到，此时的情况相当严峻，“后来她们谈论起我们的飞船。那个女人……”大蓝瓶的目光渐渐变得疑惑，“那个有同类气息的女人问另外那个人类气味很单薄的女人，还记得刚刚的那艘飞船吗——我想那是指我们的飞船。”
张临看见大蓝瓶的目光移向他，只有耸了耸肩，“她的确不是人类。但是……她跟我们并不一样。”
“那么她是什么？”大蓝瓶轻声问。
“她是人类制造出来的，她的体内，”张临看了蓝瓶一眼，“有一只女王幼体。”
大蓝瓶的眼睛睁大了。
“她们还说了什么？”张临换了个话题。
大蓝瓶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张临，慢慢张开嘴。
“看在老天的份上别再谈那个女人的来历了可以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要异形。”张临知道自己生气的对象不应该是大蓝瓶，但他忍不住。“当然，为了武器，一切都是为了战争。”他最后补充了一句。
但仅仅是这一句，让一些东西好像突然在他脑海中亮了起来，有什么仿佛被串在了一起。
“制造者和……武器。”张临下意识地轻声重复。
大蓝瓶在他皱起的眉毛上抚摸了一下，“你看上去不高兴。”
张临抓住他的手，拿了下来。“她们还说了什么？那个有同类气息的女人叫做雷普利，另外那个是机器人，叫做考尔。”
大蓝瓶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回答了张临的问题。“雷普利说她见过这种飞船，在很久很久以前——从时间上看有三百年，但实际上在她的记忆里，在她清醒着的时光里，最多不超过两三年。”
张临知道雷普利是在指什么。那是她第一次遇到异形，也就是《异形1》的剧情里，船员们第一次进入了Lv426上的工程师飞船——也就是张临刚刚离开过的那个。
大蓝瓶看了张临一眼，继续说：“她对考尔说，异形没有悉数死在奥瑞戈号的爆炸里，它们来地球了。”
张临皱起眉毛思考着。
他确实忘记了这件事——雷普利认识他们的飞船。但是就算他没有忘记，也不得不就这样降落在地球上。总而言之结果是一样的，好在他把原生体带了一部分出来。
这时候大蓝瓶又继续说了下去，“那个雷普利说，军队马上就会过来，她们必须告诉军队这件事，人类必须有所防范。”
张临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军队会不会对雷普利的话重视起来，如果会的话，想要混进其中恐怕难度还要增加。
“所以……她跟我们打过交道。”大蓝瓶在旁边轻声说。
张临看了他一眼，只能点点头。
还没有等他们继续说下去，贝蒂号里却陡然间发生了变故。
一只异形倏地从暗处窜了出来，一爪捣穿了雇佣兵技师的喉管，顺便用巢牙弹碎了雇佣兵打手的后脑。
雷普利和考尔立即伏了下去，张临无法再直接看到她们了。
但问题是张临现在也没心思去关注她们了——他认识这个异形！这是小跟班！
他原本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了一个平行宇宙，但没想到他好像是真的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否则没有被蝴蝶翅膀扇过的小跟班怎么会突然开了窍爬上贝蒂号，从而活了下来，没有死在爆炸里。
张临顿时紧张万分。
他没想过能够再度见到小跟班，虽然这货没什么智商，但与小跟班比起来，他甚至不在乎雷普利那些人的死活了。
但问题是即使他冲上去也不能解决问题，他现在不是异形，小跟班认不出他来，只会把他当成敌人。
张临的呼吸有点急促，大蓝瓶跟他对视着，“你很紧张。”
“是的……”张临说，“我们必须救下它。”
“它？”大蓝瓶看向小跟班，“不是她们？”
也许是刚刚张临对大蓝瓶说出了雷普利和考尔的名字，大蓝瓶以为她们跟他有什么关系。张临摇摇头，“我不认识她们，但我认识它。”
大蓝瓶看着张临，“但你救不了它。”
“我们可以找到办法的，”张临说，“你当初没有杀掉我，那么它也……它应该也不会。”
大蓝瓶与张临对视。
“如果让我恢复原型，我可以对付它。”大蓝瓶对张临说。
“不，”张临立刻说，“我们不需要这么做，绝对不需要。”
他不知道大蓝瓶是单纯地想要帮助他控制住小跟班，还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他不知道，他发现大蓝瓶有了人类的智商之后，他就没有办法完全地相信它——或者说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最糟糕的事情出现了。
远处卷起一片尘土，伴随着机动车的轰鸣。毫无疑问，这代表着此时的地球上还有人类，而且他们观测到了贝蒂号和工程师飞船的降落，已经派出人员往这边过来了。
他们一定有武器，那么小跟班就完了。
张临紧张地远远望着小跟班的动作，它似乎正在小心翼翼地探向雷普利和考尔的方向，尽管两个女人现在两手空空毫无战斗力，但是它的动作依然很谨慎。
如果它以前也这么谨慎，比如在逃生舱上面准备捕猎奥瑞戈上的军人小伙子们的时候——张临也就不会一爪子废掉它一只手作为警告了。
突然之间，小跟班的脑袋往尘土飞扬的方向转动了一下，似乎是思索了半天，然后陡然嘶叫了一声，倏地转身逃走了。
张临：“…………”
好像在进化的不止是大蓝瓶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像丢失了一些小伙伴(。_。)，你们还在嘛……冒个泡嘛么么哒_(:3」∠)_
感谢花下独酌妹子和囧奔的糯米团子妹子的地雷；好奇猪宝宝妹子，过路的黑猫妹子，和王淼妹子的地雷们；以及好奇猪宝宝妹子和远游即归途妹子的手榴弹(づ￣ 3￣)づ
第4章 入侵者
张临重新趴回到沙丘后面,远远地注视着雷普利的方向。
他还不知道地球上现在是什么情况,又没有及早加入雷普利阵营，无法证明自己是从贝蒂号上下来的,那么还是等等看人类军队的态度再说。
小土包后面的雷普利和考尔慢慢地探出头来,似乎对小跟班突然消失感到有些疑惑。
“她说‘它知道有人来了’。”大蓝瓶突然在旁边说。
张临皱了一下眉毛。的确，雷普利对异形似乎有种若有若无的感应,就好像她作为一个人类，也能接收到异形的信息素一样。当然这不可能,大概是别的什么途径,毕竟人类形态的张临和大蓝瓶也会有这种感应,而且比雷普利强得多。
机动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雷普利上前半步,微微挡在考尔身前。
张临从老远就看清楚机动车的模样,跟他之前在《普罗米修斯》里见到的运输车有点像，但是很明显简化了许多，整体显得更加刚硬，坚不可摧。但此时，整个车体都显得污迹斑斑划痕遍布，烤漆上还有些烧焦的痕迹，像是经历了许多场恶战。车厢接近尾部的位置隐约能看出一排偌大的字母，RT37。
张临见过普罗米修斯考察队的运输车，上面喷绘着RT01的字样，三百年的时间，这很显然已经是三十几代之后的产品了。
哦不对，他记得维兰德-汤谷公司在几十年前就被沃尔玛收购了――那么就应该只有二百多年。不过在末日里，这个公司的产品似乎又被人翻了出来。
运输车在雷普利和考尔面前停下，车厢尾部的舱门向上打开，一群端着脉冲步枪的武装士兵冲了出来，枪身上的红灯此起彼伏地闪烁。没等雷普利和考尔开口说话，士兵们就如临大敌地把她们包围了起来，端着枪逼迫她们举起双手。
张临对这个情况也有点发懵，至于这么紧张吗――还是说此时的地球正处在战争之中？
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些大兵们。
他们都穿着黑灰与土黄相间的迷彩服，很明显是特意针对当前的环境设计的。他们的士兵看上去不怎么虚弱，武器装备也不穷酸，看上去发生在地球上的应该不是某种难以对抗的天灾。再加上这群人草木皆兵的态度，很明显他们在防范着什么。
领头的大兵突然拔出一把军用匕首，扔到雷普利脚下。“割伤你自己。”
雷普利歪过头，她褐色的眼珠里藏着一点危险，嘴角却肆意张扬地挑了上去，“是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快点，”领头大兵毫不迟疑地用枪口猛地杵在她身上，“不然你会死。”
“雷普利！”考尔在旁边喊，脸上满是焦急的担忧。
“告诉我原因。”雷普利无动于衷。
士兵们突然间紧张了起来，所有人都瞄准着雷普利，只要她稍有异动，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中尉！”有人喊了领头大兵一句，但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雷普利，“她一定是伪装的，别跟她耗下去了，这很危险。”
中尉抬起一只手，与雷普利互相对视着，“没有什么原因，只不过让你证明自己是人类。”
雷普利皱起眉头，“人类？”
很明显，她想到了考尔。这姑娘是机器人，难道现在地球上不允许机器人踏入了吗？这对于人类而言可是有点难以置信，除非是吃了大苦头，否则他们绝不会愿意放弃这么好的仆人。
机器人起义了？
“我暂且当成你在说实话。”中尉审视着雷普利，又在他们的商用货机贝蒂号上打量了一下，“如果你是第一次回家的话，那么欢迎――不过抱歉，大多数人都死了。地球上来了一批入侵者，它们长着跟我们一样的外表，连触感都没有任何不同。没有人知道它们潜伏了多久，它们遍布人类的政体之中，在爆发的一瞬间就搞得整个世界大乱――它们懂得哪里才是关键。它们跟我们唯一的不同之处就在于那见鬼的自愈能力，简直就像不会死一样。”
在他们交谈的同事，大蓝瓶也在给张临转达着这段话，张临几乎是立刻就变了脸色。
“所以证明你自己，”中尉踢了踢地上的匕首，“割伤你自己，否则就死。”
旁边的考尔立刻紧张了起来，黑眼珠转来转去。她知道雷普利也有自愈能力，三天之内就会将刀口愈合到只有一条疤痕的地步，如果这些人会一直观察下去，雷普利还是很危险。
雷普利慢慢地挑起嘴角，弯下腰捡起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割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血液汩汩地流淌出来，甚至滴在地面上，而伤口仍然狰狞地向外翻着，把剩下的大兵们都吓了一跳。
中尉迎上雷普利挑衅的目光，笑了一下，“够实在的――你过关了。”他把目光移向旁边的考尔，黑发姑娘垂下眼皮，拉开一点衣服，露出已经干透的白色胶状物，和中间那个被子弹穿透所留下的洞，“我不是人类，我是……机器人。”
已经松懈下来的士兵们又露出惊讶的眼神。
“一个机器人？”中尉绕着考尔走了两圈，“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几乎所有机器人都在战争中损毁了――你当然知道，保护人类是机器人的第一职责。令人怀念的场面，一大群机器人冲着那些怪物冲上去，不知道疲倦和害怕，把处在危险中的人类替换下来。战争开始的时候多亏了机器人争取时间，我只能说，”中尉跟士兵们对视了一眼，有人接了下去，“――伟大的三大定律。”
大兵们已经悉数放下枪，此时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捡到大便宜了，”一个士兵说，“有个机器人在，就好像多了条命似的――关键时刻它们不怕死一样向前冲。当然了，一个机器怎么用‘死亡’这个词呢，我只是比喻。嘿，我真的是比喻。我是认真的，再笑下去就轰了你的屁股。”
考尔低着头，任由士兵们在她身边谈笑，旁边的雷普利神色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行了伙计们，去下一个地点，还有一艘飞船呢――也是你们的吗？”中尉问雷普利和考尔，又对她们扬了扬下巴，“上车。”
“不，不是。”雷普利回答，然后反握着匕首柄递给中尉，在对方马上要接过去的时候又稍微退回一点，“我能留着它吗？你知道，防身。”
中尉一耸肩，“看上去我无法拒绝这个要求。留着吧美人儿，让你自己活下去，我可不希望你明天就死掉，基地里乏味得简直――”他撇了撇嘴。
雷普利面带微笑，走向旁边的雇佣兵尸体，从其中一个的身上割下一点布条，慢慢地把匕首包裹了起来。在她把缠好的匕首塞进裤兜之前，张临隐约看到布条上呈现出一片焦黑色。
没错，雷普利的血会腐蚀掉匕首，她当然不会把匕首还给中尉。
中尉此时已经走到了车边，离她很远，只能看见她蹲下去做了点什么，于是冲着她喊了一声，“对了，你们的人怎么死的。”
雷普利背对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被怪物杀死的。”
“那种杀不死的怪物？”中尉咒骂了一声，“见鬼的，你们早就见过了，还在装不知道。”
雷普利没有回答。
考尔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而雷普利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等到雷普利和士兵们坐上运输车RT37离开以后，被大蓝瓶转播了全程了张临慢慢从沙丘后面抬起头来，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大蓝瓶伸出自己的双手，仔细地凝视着，慢慢地开口：“我觉得，他们的描述有一点像……我们。”
张临忍不住捏紧拳头，让指甲陷入肉里，再看着那些细小的半圆形伤口慢慢地愈合起来，最后只留下一点点血迹，证明它们曾经存在。
大蓝瓶把他手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抹掉了，“你在伤害你自己，为什么？”
“我不知道，”张临说，“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发现雷普利之前滴在地上的那些血液已经慢慢深入了沙地里。她的运气不错，这里是沙漠，她的酸性血液即使滴到了地面上也不会跟沙反应，从而引起士兵们的注意。
张临的状态不是很好，地球中尉带来的消息太令人震惊。如果这不是异形的世界，也许张临还会考虑一下别的可能，毕竟自愈能力是最常见的能力之一。但这里就是异形的世界，在这里出现一个跟人类一模一样，却有着超常自愈能力的怪物――张临无法想到其他的可能。
大蓝瓶在旁边注视着张临，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小跟班的气息陡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这一回它弄清楚了，这周围没有前来打扰的家伙，只有食物，和它。
小跟班张开嘴，利齿间的酸性黏液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洇湿了一片灰黄色的土地。它对面的两个人惊慌失措地向后蹭着，手中没有武器。
虽然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气味――但是管他呢，它饿极了。
小跟班嘶叫了一声，张临把手伸进背包，紧紧握住里面那个储藏罐。
就算会浪费原生体，他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下一秒钟，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一片橘红色的阳光，身躯的边缘仿佛透出红色的光芒来。张临猛地把手从背包里抽出来，还没等扔出那罐原生体，就被人轻而易举地捉住了手腕。
张临不知道，有种威压似的东西在强迫他低头，甚至不敢去看那个人的脸孔。
他只在女王身上体会过这种感觉――但这不可能，他面前明明有一个人类的影子。小跟班已经乖顺地趴伏在那人的脚下，一点声音都不出。
张临控制不住地战栗着，想要蜷缩起来远离这种感觉，但却做不到，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感到头顶上仿佛有人在“交谈”，用的是他们的方式，一种若有若无的感应。他无法准确分辨出那些东西的含义，只能知道有些和他类似的生物在交流。
这就是人类提到的怪物吗？
张临突然被提了起来，它们触碰着他的脊椎，顺着这里一路下滑，在尾椎处停留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剧烈而短促的刺痛感从尾椎扩散到全身，张临感到大脑一瞬间变成空白，随即似乎听到上面有人“说”：“他很接近。”
张临讨厌这种感觉，被彻底掌控的感觉，他陡然咬破自己的嘴唇，让侵入大脑的刺痛感模糊了被压制的意识。
随即他抬头，看见了它们的脸。
张临几乎是呆住了，而他面前的那个生物也有一点惊讶，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皮肤，传递过来一股信息――“帮助。”
张临差不多猜出了信息所传达的意思――它们想说它们在帮助他。维兰德曾经说过他不得不长出那条尾巴是因为缺少一种平，而这种生物，无论它们是用了什么办法，似乎是建立起了那种平。甚至让他超过了单单拥有异形骨尾时候的半人类状态，直接拥有了几乎是异形的感官。
那种生物遗憾地抚摸着他的皮肤――“脆弱。”
张临用力侧过脸，躲开了它的抚摸。
那个生物停住了，拿开手指，与同伴对视了一眼。张临发现它们离开了自己，但他随即想起了什么，用力扭头看向旁边――大蓝瓶不在他身边。
“等等……”张临喘息着说，“留下……他们。”
大蓝瓶跟在它们的身后，神色木然，仿佛完全不认识张临一样。
那两个生物又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张临――“意外。”
张临用力晃了晃脑袋，这种信息钻入大脑的感觉并不算好，尤其是在他作为一个人类的时候，并不能轻易适应。他明白这个生物为什么要带走大蓝瓶，它不是进化完整的异形，更何况，他跟它们长得太像了。
是的，这种生物几乎长着一张工程师一样的脸孔。
张临心中满是惊疑不定，也许之前谢尔顿的猜测都错了，它们的确就是工程师，工程师才是一切的起源，设计者。
但他又隐隐觉得不是这样。就在他跟它们短暂的交流中，每次当它们的意识侵入大脑，他都感受到一股深邃广阔的思维一闪而逝，捉也捉不住。
工程师并不能给人这样的感觉。
张临挣扎着站起来，却又立刻摔倒了，膝盖触在地面上带来尖锐的疼痛。
小跟班和大蓝瓶一样，都失去了自主意识，仿佛傀儡般跟在它们的身后。其中一个生物对张临走了过来，从上方俯视着他。
“或者……”突然之间，张临的脑海中划过某个念头，艰难地继续说，“你们可以……带我一起走……”
那个生物好像对这个要求十分意外。
它似乎是想了想，指向小跟班――“它会伤害你。”
张临咬着牙摇摇头，但是那个生物也摇了摇头。
张临坚持了一会儿，那个生物再次渐渐出现了准备直接离去的意向。
“等等！”张临只能妥协，“那么留下……他。”
那个生物看了看张临指着的大蓝瓶，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轻轻在大蓝瓶身上触碰了一下，带着傀儡般失去生气的小跟班离开了。
张临能够感到它们的气息正在渐渐远离，他逐渐松懈下来，心底渐渐涌出一股悲伤。
他用力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要驱散那股被控制的感觉，至少他留下了大蓝瓶。他摸了摸大蓝瓶的光头，很久以前长出来的那一点点短茬似乎又冒出来了半毫米。
大蓝瓶花了一些功夫才清醒过来，随即就看到了冷汗涔涔几欲倒地的张临。他上前迈了一步，拉住张临扶着他靠在沙丘上。“我不知道……我好像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这是……为什么？”
张临脸色苍白地摇摇头。
他不明白那些东西是什么生物，他觉得它们跟他之间仿佛有种莫名的联系。它们可以控制他，就像女王可以控制他一样。但它们应该无法控制人类。
张临有些不太明白。按理说他以人类的形态存在的时候，他并不会受到女王的影响，也不会生出吃人的*。而这种生物竟然能够控制他，而且几乎无法反抗。
张临脸上的血色陡然褪尽，他突然间明白过来它们跟他的关系了。
它们很可能就是维兰德所说过的，制造他的人。不管它们是不是工程师，有没有制造人类，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它们制造了他。
所以才会关注他的情况，帮助他在完整的人类形态下获得异形感官，甚至在它们发现他的皮肤跟人类一样脆弱的时候，它们说这是一种“遗憾”。
“我们去人类那里，”张临突然说，“人类跟它们交手很久了――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他们或多或少会有一点研究资料。”
他看向大蓝瓶，却发现大蓝瓶望着他，“它们是谁？”
张临沉默下来，摇了摇头。
大蓝瓶摸了摸张临依然布满冷汗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它们让我不记得事情的吗？”
张临站起来，没有回答大蓝瓶。他恢复得很快，虚弱和伤口一样，很快就会平复。
“我们去下面。”张临说，“去城市里。”
或者说，去废墟里。
他深深吸了口气，雷普利和满满一运输车的士兵，浓重的人类气味仿佛漂浮在鼻腔里。
大蓝瓶对此当然没有异议，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会反驳张临的决定。很多时候张临以为他不会服从了，可他仍然令人出乎意料。
张临想起那个生物口中的“意外”，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大蓝瓶的确是个意外，是他制造出来的。原本他可以杀掉神仆，或者远离神仆，但他选择了最麻烦的那个――他把它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也许最开始这只是一种新奇的尝试，但是他突然之间就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杀掉那个啃他手指的小光头了。
与此同时，他不小心抱上了一种希望。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他把大蓝瓶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生物，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仿佛成了他自己的制造者，跟它们一样的人，但又有所不同。至少它们有能力找到他，给他注射了一种奇怪的东西，让他拥有异形的感官来谋生，但他甚至不能保证让大蓝瓶活下去。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两个人都饥肠辘辘，却还没有走到城市里面，所以不得不先停下来生一小堆火，顺便填饱肚子――以及最重要的，给大蓝瓶补充原生体，否则它就会变回神仆。
这里的沙漠最不缺的就是枯枝，到处都是枯死的树木，在夜晚的风中可怜巴巴地晃动着，发出萧索的摩擦声。
火光的映照下，大蓝瓶异于人类的肤色也变得没有那么明显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撬罐头的张临，突然开口：“它们就是人类所说的怪物吗？”
张临愣了一下，大蓝瓶这句话没头没尾，他半天才想起来是在说那种差点带走大蓝瓶的生物。
他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却突然又愣住了。
他记得那个中尉说，那些怪物跟人类长得一模一样，几乎分辨不出来区别，只有用割伤自己的办法才能证明自己是人类。
那些生物却长着一张工程师的脸。
张临抱着罐头愣住了，下一秒钟他冲上去踩灭了火堆。
事情好像有点糟糕。
根据那个中尉的说法，此时的地球还很危险，入侵者长着人类的面孔，随时潜伏在人类中间大开杀戒，那么它们就不可能是同一种生物。
也就是说，张临并不是高枕无忧，那些入侵了地球的怪物们仍然有可能攻击他。
张临把汤汤水水洒了一身的罐头塞给大蓝瓶，“凑合吃吧，我去把原生体弄出来。”
大蓝瓶黑灯瞎火地接过去了。
原生体被冻在冰柱般的东西里，四个为一组装进储藏罐。张临从中拿出一个掰开，让粘稠的液体统统流进杯子里――假设他摸到的确实是杯沿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的话，他觉得应该已经都差不多了。他把剩下的冰块又装回了储藏罐，因为他不知道如果留下几滴在野外的话，会不会催生出一个沙丘帝国来。
总而言之，他觉得自己不能经受再多的意外了，还是谨慎为上。
在大蓝瓶被迫抹黑咽下了一盒罐头之后，他又把杯子塞了过去。“正好看不见这东西在里面流动的样子……我记得这东西看上去恶心死了。”
张临莫名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幽怨地望着他。
他补充了一句，“其实也不是特别恶心……”
大蓝瓶很听话地把原生体都喝了下去，很明显，没被分解断链当场死亡。电影里工程师才喝了浅浅一杯，就彻底从分子水平上被撕裂开来；男主霍罗威博士只是在酒里被掺上了一滴，就通过女主肖孕育出了神仆；而维兰德只是沾上了一点，就差点小命玩完儿。
人类加原生体等于死亡，异形加原生体等于进化，如果是这样的话，工程师飞船货舱里那些异形雕像就显得更加有说服力了。
“我们最好继续往城里走。”张临远远地朝着城市废墟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明天也许气味就散了。”
幽蓝的眼珠在黑暗中看着张临。
“呃，好吧，其实我的意思是，”张临最终还是耸耸肩，“我们两个不用装作人类的样子睡一觉了，你说呢？”
夜晚的沙漠比白天还要静寂几分，除了少量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虫子，很少有生命能够继续存活下去。武器破坏了大量的植被，森林已经消失，只剩下荒漠和废墟，没有动物能够适应这样的环境。
除了人类。
人类总是最脆弱的，但活下来的依然是人类。
他们差不多花了大半个晚上，才终于渐渐从沙漠里走了出来。当张临终于顺着被沙土掩盖得看不太出来的高速公路，远远地看到城郊那些死寂阴沉的房屋时，差点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如果不是他面前站着一个工程师模样的人的话。
最令人觉得不安的还是它的身边，好像有个孩子――或者说少年蹲在那里，姿态让张临有些莫名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QAQ我太喜欢小伙伴们了……么么哒！！
第5章 培养基
少年见到张临和大蓝瓶远远地接近,就立即在黑暗中警觉地仰起了头。
张临也停了下来,他与那个工程师模样的人对视，发现这不是白天的那两个。虽然它们长得都差不多,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张临也说不上来,但这个生物看着他的时候，他会莫名从中体会到一股温和的意味。
“我的同伴不久之前遇到了你,”那个生物说，“已经过去了九个小时,我们应该能够更好地交流了。根据人类的习惯,你可以叫我Doctor。”
张临带着点敌意地看着对方,但他确实发觉他现在能够听懂――或者说感应到对方所说的全部内容了,而不再是把它们理解成几个词。
“你是对的,”Doctor对他说,“我们制造了你。”
就在这个时候，蹲在地上的少年有些按捺不住了，对着张临呲起牙齿，还从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声音。
张临突然有点紧张，因为他好像猜到那个少年的身份了。
Doctor停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少年的头，张临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脊背紧绷。但出乎他意料的是，Doctor在少年身边蹲了下来，似乎对他说了些什么。
张临看到少年渐渐安静了下来，有些不明白这个什么Doctor的用意。
Doctor安抚了少年之后，重新站起来看着张临，却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出人意料地闭上了眼睛，看神情仿佛是在搜寻什么信息。
片刻后，Doctor突然开口：“你们把那种和我们很像的生物叫做――”突然之间的停顿让张临生出不好的预感，再加上Doctor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张临下意识地排空大脑，想要阻挡什么。
“工程师。”Doctor微笑着说。“谢谢你对我毫无保留。”
张临的脸色有点不好看，Doctor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或者说你还不知道怎么隐藏思维？”
“很抱歉，我并不想冒犯你，但你似乎对我有点抵触。”Doctor说。
“是啊，你没想过这可能是因为不久之前你们的人刚刚往我身体里注射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并且差点……”张临看了蹲着的少年一眼，“并且把我的人带走了呢？”
Doctor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注射进你脊髓之内的基因载液补充了人类与工程师之间的部分差异――我并不赞同。”他看了张临一眼，“而且我不确定，它能不能在你身上达成永久性的效果。”
张临有点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这种生物给他添加了工程师的基因，让他在没有尾巴的情况下也展现出一点敏锐的感官，但却不能保持下去。
这根本不像它们所说的，是一种什么帮助，根本就是称为实验才更加恰当一点。
“如果你的目的是把他带来的话，”张临的目光落在Doctor身边的少年上，又转回Doctor到身上，“留下他，你可以走了。”
Doctor摇摇头，“当然不是。”
张临突然觉得很憋闷。
“你已经听说了入侵地球的那种生物，他们是‘士兵’。人类说我们的士兵潜伏在他们之中很长时间，占据了关键的位置，一夜之间瓦解了他们的政体和社会。”Doctor看着张临，“不，这不是真的。这是我们的愿望，但却没有达成，所以不得不用代替者来做这件事。我们只是把卵放在人类政客家的院子里，等待他们睡着的时候寄生进去，再把被你称作异形的士兵召回来，给他们喝下原生体，然后回到人类中，用那些政客们的面孔来发动入侵。‘士兵’根本不像真正的人类，他们甚至不会像人类一样讲话，怎么可能潜伏进去。”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Doctor说，“因为在众多的孩子中，只有你还算接近预想的结果。我们不得不找到一些替代品来摧毁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它进行得太快了，我们在几百万年前给予每个世界DNA，但最近的数百年间，它们纷纷脱离了愚昧无知，让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段话信息量好像有点大，张临呆呆地望着Doctor，一时间没什么反应。
“是的，我们制造了所有的――人类，和你。”Doctor慢慢地走向张临，旁边的少年也紧挨着他的腿蹭了过来，“最早我们也不打算制造人类，我们克隆了自己，那些被你们称作工程师的生命。但他们总是无法长久地存留下去，即使我们几次从中推动，他们的社会也会很快消亡，始终无法发展到一定规模。我们想，那一定是因为他们太接近我们的缘故，他们不适应群居的生活。我们需要制造一种更为弱小的生命，弱小但顽强，因为弱小而不得不团聚在一起，成为一整个种族。所以我们给了工程师种子，让他们把改变过的基因留在我们为你们创造的星球上――而你们果然繁殖起来了，令人欣喜。”
张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因为Doctor已经离他不远了。Doctor看见了他的动作，停下步伐。
“对于我们而言，克隆体――或者说，克隆体所制造的人类，就是我们所需要的士兵培养基。现在的人类规模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正是殖民到这个宇宙的最好时机。”Doctor说，“但事情又有些出乎意料，人类好像能够对付我们的士兵了。”
Doctor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张临看着他，最终忍不住开口，“那么，我……”
“所以我们制造了你――和其他的孩子们。我们把你们放进士兵的体内，试图制造出一种新的士兵――不像之前的那种，专注于服从，却缺乏创造力，他们无法潜伏在人类当中――你看到了，他们花了十几年的地球时间，还没有彻底使人类败退。”Doctor的温和的目光根本不像他说出来的话一样令人惊悚，“但是你出现了意外，你触发了我们埋下的维度桥，从我们的眼中消失了。我四处寻找你，直到顺着时间向前追溯了三百年，才发现你的影子。我们还没有来得及为你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但你竟然自己做到了――除了你，其他的孩子都死了，或者失去了人类的记忆，成为一个普通的士兵。”
“所以，”张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手指有一点颤抖，“我不是做了一个人类的梦或者摄取了什么人的脑波，我确实曾经是一个人类？”
Doctor反问：“你是你最关心的事情吗？”
“是的。”张临毫不迟疑地说。
Doctor点点头，“没错，你曾经是一个人类。”
张临垂下眼皮，尽量什么都不去想。
“我不会冒犯你，如果你不愿意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Doctor说。
张临沉默片刻，耸了耸肩，“你……就是为了来告诉我这些？”
“你不想知道吗？”Doctor问。
“我更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张临说。
“我希望你能救他们。”Doctor说，“从我们种族的手中救下他们，人类。”
张临这才真正地震惊了，“怎么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救人类？”
“我不能很好地描述出来，”Doctor低下头，蹲在地上的少年正仰头望着他。Doctor伸出手去抚摸着少年的光头，“我们的生命漫长而毫无边际。当生命太过漫长，目的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某种类似于程序的东西在推着我们。很久以来我只是做我的事情，直到我来到这里，见到我们的人类。他们繁殖得很好，但就像我们设想过的一样弱小，生命短暂得像一束光……但我感觉到了生命。”
Doctor抬起眼睛，注视着张临，“我希望你留下生命。”
张临目瞪口呆。很久之后他才找到自己的嘴，“我以为你知道，你那两个同伴――我被他们压制得话都说不出来，这是……”张临舔舔嘴唇，看着Doctor，“如果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产下异形女王。”Doctor偏过头，带着一点笑意说，“女王产下士兵，士兵是我们的仆人，也是我们种族的全部。如果只把我们自身当成种族成分的话，那么我们的族人数量十分稀少。”
张临咽了口唾沫，半天才艰难地问：“那现在呢？”现在的他在Doctor面前却毫无异样。
“现在你被注入了我们和工程师的基因载液，如果你愿意，你有极大的可能性可以在这期间产卵。”Doctor说，“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你就能够与我们的族群对抗，你会拥有士兵。另外，在我们的产卵过程中，会回到被你们称为异形的那种状态上，这一步是最艰难的，但你经历过了。”
张临张着嘴，很久都没有说话。
“你对我们的种族可能还缺乏一些了解，但是通过异形，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一种基因自由度非常大的生命，你可以独自产卵或者融合几种以上的基因。你在接触了种子――或者被你们称作原生体的那种物质之后，可以长期保持着人类的形态，而他，”Doctor看向大蓝瓶，“却总是会恢复成他原本的形态。在这一点上，我们的士兵也会这样，他们必须被持续供应原生体，否则就会变回去。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意愿是最主要的――也许你之前体会不到，但我可以告诉你，意愿是最主要的。”Doctor看着张临的眼睛说。
张临努力合拢嘴，动了动嘴唇，“该不会是……产卵的意愿？”
“是的。”Doctor说。
张临耳边仿佛浮现出维兰德带着嘲讽的脸，还有那句萦绕不去的――“你们可是雌雄同体”。
“不，”张临说，“这太荒唐了。”
“但你会拯救好几个世界里的人类，还有很多没有来得及被侵略殖民的世界。但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我们总会去殖民的。”Doctor说。
“但你们的种族会看着我的――也许马上就会来把我抓走，我根本来不及这么做。”张临想到一个理由。
“我欺骗了我的同伴们，就在不久之前你见到他们的时候。”Doctor说，“他们本来打算第一时间把你带走，但我告诉他们你在我的观察中，我需要你继续在人类社会中，你的进化还没有完成。”
张临说：“那么……”
“我会立刻把你送回去，你的飞船人类打不开，还留在那里，看守的数量并不多。”Doctor说。
张临无言以对了。
“那么好吧……最后一个，不，两个问题。”张临说，“你们为什么不让士兵们用异形的形态去攻击人类，潜伏在人类之中根本没有必要，异形在面对人类的时候根本就是屠杀。另外，就算我能够制造士兵，你们的种族士兵只会更多，更强壮――你怎么知道我能够抵挡他们的攻击？”
“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我们最开始是这么做的，在一个你没去过的世界里。”Doctor看着张临，“但是人类使用了氢氟酸为主的一种生化武器，它是硅基外骨骼的克星，但对人类的损伤也极大――后来全部都死了，我们的士兵，还有那个世界的人类。第二个问题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在之前的探查中我知道你已经去过了那个世界――不得不说这是一种缘分――那个世界是我制造的，我希望能够让我们的种族通过已经死亡的人类制造士兵，也就是说不再使用活人作为培养基，而是死人。”
张临想起了丧尸。果然，Doctor继续说了下去，“但这个设想仍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我搞砸了，死人培养基把病毒传染给了活人，整个世界――整个地球都在措手不及当中被污染了。但无论如何――那个世界现在有无数不会反抗的培养基在，它们都是你的，没有人知道。”
“怎么可能……你的种族不会发现？”张临问。
“我们准备殖民的世界有很多，他们不会关注其中一个。在你产卵之后，我会把罗盘送到你的手中，它指向所有的维度桥，你要摧毁它们。”Doctor回答。
“你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张临看着Doctor，“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这些？”
Doctor沉默着，蹲在地上的少年蹭了蹭他的腿，从喉咙里发出呢喃不清的哼哼声，像是有点呆得不耐烦了。Doctor低头看着少年，慢慢地说：“因为那是我的种族。”
张临：“…………”所以这样掩耳盗铃真的好吗。
Doctor向天空中看了一眼，对张临说：“天马上就要亮了，人类很快就会恢复行动，你该回去了。”
张临迟疑着没有回答。
Doctor跟他对视着，那双与大蓝瓶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深深地望向他。
“我会……试试的。”张临艰难地说，“产卵什么的，不可能那么容易。”
Doctor开口：“你可以把所有事情告诉你的同伴。”他看向大蓝瓶，然后对张临说，“你应该还有其他的同伴，在你来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张临说，“不，基因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我能最后问一个问题吗？”
Doctor点头，抚摸着腿边少年光溜溜的头顶，试图把他安抚下来。
“我该怎么称呼你们的种族？”
这个问题让Doctor歪过脑袋，思索了一会儿，“如果一定要起个名字的话，你可以叫我们‘诸侯’。”
张临想了想，好吧，Doctor也有这种含义。
Doctor拉起旁边的少年，少年有点小心地站了起来，似乎对这个非常不习惯。Doctor看向张临，“我看到你很想要回他，但他确实会伤害你，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
这个少年果然是被诸侯们带走的小跟班――但问题是小跟班完全认不出来他，似乎只记得他是自己白天差点吃到的人类，一直龇牙咧嘴满目威胁地盯着他。
张临觉得这小子果然不挨揍不老实。
但最终张临还是亲自按着少年回到了飞船上，Doctor告诉他只要正常飞进行星轨道就可以。张临想起上一次他差不多就是在LV426的行星轨道上穿到这个世界上来的，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
经纬度也是刻度啊尼玛。
当张临按着拼命挣扎着想要咬他的小跟班从工程师飞船里走出来的时候，对面两个全副武装穿着探测服的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维兰德开口：“你想开个幼儿园？”
“没错，你等着吧。”张临一边跟小跟班撕扯一边冲着维兰德喊，“快拿大气处理包来，他再暴露在外就会死的。”
戴维走上去帮助张临按住小跟班，帮他戴上提供氧气的头盔。张临喘着粗气说，“还有蓝瓶，他在飞船里。”他本来想要让大蓝瓶看住小跟班，他去取大气处理包，但大蓝瓶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拒绝了。
张临只好拎着小跟班出来，也不知道小跟班会不会中毒。
旁边的维兰德沉默地看着他们折腾，良久突然冒出一句：“‘没错’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临：“…………”
难以启齿啊。
第6章 你要产卵吗
“不好意思我们这趟其实穿越了,而且遇到了老年版的你一直想见的造物主,造物主还对我说是时候生个蛋了。”――这种话到底让他怎么对维兰德说出口啊摔！
张临默默地看了维兰德一眼，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用以转移话题,“大蓝瓶还在飞船里。”
“我不管，”维兰德坚决地说,“要送大气处理包你自己去送,那可是神仆。”
“哦，既然这样,有件事我就不得不向你坦白了。”张临眼角一挑,“大蓝瓶不会回到观察室里去住了,我准备把这小鬼――你知道他不是人类――扔到里面去。”
“没有多余的房间了,”维兰德冷漠地说，“或者让你的蓝瓶跟你住在一起。”
“就是这样，你有意见？”张临一脸挑衅。
维兰德露出谢尔顿版本的嘲讽脸，“不，我只庆幸提早处理了玻璃墙壁的透明度问题。”
张临：“…………”
倒霉的张临只好把小跟班交给维兰德和戴维，以免大蓝瓶对他露出更加忧郁的目光――话说回来，这个鱼唇的外星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张临辛辛苦苦地把攻击性十足的小跟班拎上飞船，并且在一群地球人惊呆的目光中把飞船开出大气层开始，大蓝瓶看上去就不太高兴，大多数时间都只是默默地低着头执行张临关于操作飞船的吩咐。
可惜天不尽人意，张临刚刚转身走了十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脖子后面出现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微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后脖颈上。
张临顺手一肘子撞向小跟班的胸腹之间，在对方闷哼一声之后反拧住胳膊，然后直接狠狠地踹在了小跟班的腿弯处。
小跟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随即又歪过脖子来试图咬张临的手腕。
“所以，”维兰德看着地上扭来扭去的少年问张临，“你到底把它带回来干嘛？它好像根本不认识你。”
“不是我干的……”张临原本已经被小跟班气得蛋疼，但想起这是自己被杯具之后第一个勉强算得上的小伙伴，只能叹了口气，“不论如何，他不能死。”
“哦……好吧，”维兰德说，“如果你确定不打算干什么的话，先把衣服给他穿上怎么样？”
“…………”张临沉住气，“原本是有的……”
维兰德抱着手臂说：“但你不是撕掉了嘛。”
张临觉得自己快要沉不住气了：“不是我撕的……”
“不管你们三个怎么撕的，我只希望你能确保它呆在观察室里，否则我不能保证自己不变成一滩烂肉。”维兰德说，“你觉得一滩烂肉能像我一样对你的需求做出回应的话，那么请便。”
张临：“…………”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科学家先生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最终决定忍气吞声大局为重。所以他把小跟班扔在地上踩住背，然后转身捧住维兰德的头盔咔哒一声摘了下来。
科学家大惊失色，猛地转身，在人工智能紧张的护送之下跑向飞船。反正他们离飞船入口也不远，顶多憋着半分钟的气就足够了。
张临又花了不少工夫才把小跟班拖进观察室，然后在小东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锁上玻璃门。小跟班狂怒地双手敲打着玻璃，对着外面的张临龇牙咧嘴，露出了尖锐的小虎牙。
张临瞄了一眼，发现小跟班已经下意识地像人类一样直立起来了。
所以他又对小跟班做出几个挑衅的动作，被激怒的小跟班把脸颊贴在玻璃上，直到压得扁平也够不到张临，因此只能用力地抓挠着玻璃，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咆哮。
张临对小跟班做了个鬼脸。
有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在他脸上蹭了蹭，把他的表情抹掉了。
张临吓了一跳，他应该听得见的，只不过刚才逗弄小跟班玩得有点过头，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大蓝瓶，“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呼吸……一段时间。”大蓝瓶回答。
张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摊开手。“不，我其实……我没有忘记你，没打算把你留在飞船里。我只是……这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大蓝瓶学着张临曾经的姿势，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但我已经在这里了。”
张临无言以对。
“抱歉。”他抬起眼皮，轻轻地说。
“不。”大蓝瓶突然回答说，“我不希望他呆在那里。”
张临思索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是指观察室，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那里虽然一直是大蓝瓶的住所，但那也是个笼子。
“那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张临尽量使自己保持一点耐心，“你不需要那里。”
小跟班还在挠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噪音，大蓝瓶看了他一眼，提高声音，“但那是我的……我们的。”
张临有那么一点尴尬，一点点。
“不我的意思是……我明白，但是那里不属于你了。”张临看见大蓝瓶陡然转变的眼神，立刻补充一句，“你会跟我住在一起。”
大蓝瓶盯着张临没有说话，那种眼神让张临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穿透了，要么就是大蓝瓶进化出什么镭射眼之类的异能了。
张临傻笑了一下，试图驱散这种奇怪的气氛，“来吧，我是说，带你去房间看看。”
他们穿过走廊，青灰色的墙壁与飞船融为一体，此时显得非常寂静。直到他们到了起居区，维兰德所在的101原本还开着一条门缝，结果突然间就砰地关上了。
张临暗自咒骂了一声。
维兰德的如临大敌让他非常不爽，就好像他一定会随时随地跟大蓝瓶滚床单一样。他得承认最开始的时候他脑子一热就被外星人美妙的果体勾引了，再加上他确实希望能建立一种关系，以及他们的确是同类的事实，共同促成了一个开始――但这仅仅是开始，在他出于各种原因对大蓝瓶极其迁就的那段时间里，他觉得这辈子再也不想滚床单了，再也不想看到床单了。
但既然现在大蓝瓶已经从各个角度展现了与成年人类相当的智力，那么再让张临像哄骗小朋友一样迁就他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一个智慧生物至少要有能力控制自己的行为――最好从禁欲半年开始。
张临把大蓝瓶带进了104，外星人站在门口打量这个房间的眼神，就仿佛一个刚刚拥有了养父母的小孩，或者一个被领回家的流浪狗。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这里了。
可实际上这里只有高硬度的防震墙壁，上面刷了难看的涂料，房间里设施简陋得像拘留所。
毕竟是出门在外――他们都没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旦安静下来，张临立刻重新体会到了自己的心情有多么糟糕。不久之前刚刚有人告诉他，人类是被创造而生的，而被创造的原因就是，他们可以成为不错的载体。
他也是一个人类，而他从人类计划中被摘除出来进行另外一个计划，才有了这么一系列奇葩的经历――而无论是他的从前还是现在，都是那种更高等的生物，“诸侯”的实验品。
他如果想要改变这一切，就要生一个蛋。或者说，产下一个异形女王，用以制造异形士兵。
Doctor什么都对张临说了，只除了怎么才能产卵――实际上他也不是没说，只有一些模糊的说辞，例如什么“意愿是最重要的”。
他应该怎么做呢，蹲在窝里等着什么时候下出个蛋来吗？
大蓝瓶慢慢地凑了过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住了，微微伸长脖子，仿佛能够嗅到什么味道似的。
张临摇摇头，把脸孔埋进手心里。
他还没有把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大蓝瓶――虽然Doctor是当着大蓝瓶的面对张临说的这些，但大蓝瓶并不能听得懂他们之间的对话。而且Doctor也不能确定那种药效的时间，如果张临不抓紧一点，也许他就没有办法产卵了。
张临叹了口气。
产卵……想一想就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张临腾地坐了起来，他想起来Doctor说过，产卵期间他们必须保持异形的形态。也许他应该再管维兰德要一支针剂，把自己变回去。
他把大蓝瓶从自己的肩膀上拉了下来，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不，我们不这么做――你也许应该管维兰德要几本人类社会行为守则之类的书，你认识字吧，我记得你认识一点的。”张临不负责任地耸了耸肩，“差不多就行了。”
“为什么？”大蓝瓶的声音低低地钻进张临的耳朵。
“好吧，这不太好描述，”张临皱眉想了想，“在人类的社会里，我们做一件事是因为我们需要，你不可能每天都需――”张临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他瞪着大蓝瓶，想起这个外星人的索求无度。
“所以，就这么定了。”张临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去问问维兰德能不能把谢尔顿的床空出来――哦，他肯定愿意的。”
张临直到走进了维兰德的房间，紧绷的神经才慢慢地放松下来――大蓝瓶没有跟过来。
房间里的维兰德瞪着他，“你不懂得什么叫做敲门吗？”
张临随手在门上敲了敲，“我有事情要对你说。”
维兰德憎恶地看着他，旁边的戴维给他们都各自倒了一杯水。
“是这样的……”张临斟酌着词语，“听说你是个科学家？”
维兰德：“…………”
张临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你对生物产卵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哦，”维兰德说，“你要产卵吗？”
张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