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逆命》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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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麻衣命格
“爷爷,我昨晚做了一个噩梦。”
蒋家大小姐得了怪病,李鱼跟着爷爷来蒋家给人治病。
爷孙二人被奉为上宾,在蒋家客厅休息,李鱼打开了话匣子。
爷爷笑着问:“啥梦?”
“您不是能掐会算吗,算一下嘛!”
李鱼调皮一笑,内心却痛苦无比。
麻衣血脉,算尽天命。每个本命年,会有一个死劫。只要活过一个本命年,就会获得一个血脉传承。麻衣神算,风水秘术,奇门遁甲,浓于血脉,血脉觉醒得到的传承,犹如生来就会,精研了无数年,根本不用学。
但这个消息是他重生而来得知的。
现在他十八岁,已经度过了第一个本命劫,却没有获得血脉传承。因为在他经历十二岁本命劫的时候,爷爷把他过继给了一张大红棺材。
爷爷告诉他,过继是为了帮他躲避死劫。
对爷爷的话,他一直深信不疑,直到未来临死,他才知道这是爷爷的骗局。
大红棺材是用来压制他的命格,阻止他觉醒血脉的!
这只是爷爷算计的他第一步。
第二步,马上要开始了。
治好蒋大小姐的病,爷爷会安排他入赘蒋家,当上门女婿。
重生前,他压根不知道,蒋大小姐是蟒雀命格。一拜堂,便促成了蟒雀吞龙的风水格局。蟒雀会吞食他的麻衣命格。
就在新婚夜的当晚,陈家大少爷来摘桃子,跟新娘子春风一度。
陈家家大业大,陈大少爷是蟒命,能压制蟒雀。
最关键的是,陈大少爷是爷爷偷陈夫人,生下的私生子。陈大少爷是麻衣血脉,但没有麻衣命格。
蟒雀吞龙,又蟒龙压蟒雀,陈大少爷夺了他的麻衣命格。命格激活血脉,陈大少爷觉醒了麻衣传承。
更可笑,更讽刺的是他李鱼在蒋家当上门女婿,受尽冷眼嘲笑,只有陈大少爷碰到他,平易近人,他当陈大少爷是好朋友。
每次陈大少爷来他家做客,光顾他妻子,他都屁颠屁颠的跑菜场买菜,好酒好饭的招待!
直到他无意撞破了陈大少爷和妻子的事,陈大少爷撕破脸,搂着他妻子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得知真相的他,看着那对狗男女卿卿我我,他恨!
他跑回去歇斯底里的问爷爷为什么?
爷爷说这就是命,说麻衣血脉遭天嫉,到了他李鱼这一代,命中注定活不过二十四岁。而将麻衣血脉藏在蟒命之下,可以躲避天机。牺牲他,能让麻衣血脉延续下去。他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好一个死得其所!
听到爷爷的回答,他抑郁吐血,英年早逝!
去他娘的隐藏天机!
去他娘的命!
这笔账,他会一个个,一笔笔的算回来……
“梦哪能算出来?不然就没有那样一句话叫神通不敌天数,天意如刀,人心难测了!”
爷爷放下茶杯,慈祥的笑着。
李鱼拿起茶壶,帮爷爷倒着茶,“天意如刀,人心难测吗?”
他的重生是老天爷在背后捅了爷爷一刀吗,是老天爷要破爷爷的算计,让麻衣血脉葬送在他李鱼这一代吗?
即便是,这把刀,他当了!
血脉觉醒这种事,太逆天了,确实遭天嫉。但他的命要拿在自己手里,与天争命。就算最后死在天命下,他也无怨无悔。
跪着是个死!
站着还能一争,还有活的机会!
李鱼咀嚼着天意,对天意的理解,提升了一个高度。
麻衣命格主天机,是个很玄妙的东西。
这一刻,他被大红棺材压制了六年的命格,打破枷锁,突破压制。
命格强横归位!
命格激活血脉,麻衣血脉觉醒。
奇门禁术,阴阳遁,莫名出现在李鱼心间,就像精研了几辈子,一切了然在心。
体内的血液,皮肉,骨骼,无声无息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犹如万丈深海发生着八级地震,山崩地裂,但海面却风平浪静。
血脉觉醒了?
第一个本命劫,传承的居然不是麻衣神算,而是奇门禁术,阴阳遁?
奇门遁甲,阴阳最诡谲,五行最善变。
五行难求,阴阳无路。
难求,但有路可求。
而无路……
李鱼内心激动,一双灵秀的丹凤眼,眯成了一个月牙。
李老爷子突然心血来潮,一阵心悸,感觉发生了什么不利的大事。
放下茶杯,满脸严肃。
李鱼问:“怎么了?”
李老爷子不说话,凝神静气,施展梅花易数,掐指测算。
这一算,李老爷子眉头紧锁。麻衣命格主天机,李鱼命格归位,自动掩盖自身天机,防备他人测算。
李老爷子拿矛戳盾,结果显而易见。
什么也算不出来。
李老爷子六十有几,经历了五个本命年,每渡过一劫,麻衣神算便精通三分。
这么多年来,卜卦三百七十六次,未曾落过一卦。
从来没发生过一点影子也算不出来的情况。
除非,麻衣算麻衣……
李老爷子一双深邃的老眼,盯着李鱼,如火如炬。
李鱼眯着眼,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一反常态的表现,李老爷子有九成把握确定李鱼觉醒了血脉。
从李老爷子偷陈夫人开始,便开始布局了,二十年算计一朝丧。
李老爷子如何能甘心?
心如火烧,头似针扎。
但老爷子城府极深,压下了不甘和愤怒,“你血脉觉醒了?”
“爷爷,你在说什么?什么血脉觉醒?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李鱼笑得特别欢快。
李老爷子压不住怒意站了起来。
目光不再有半分慈祥,冷漠的坐回去,“你传承了什么本事?”
“爷爷,您到底怎么了?我父母死的早,就您这么一个亲人。您要是得了失心疯,您叫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怎么活啊?”
李鱼从小到大,从来不曾忤逆过爷爷。讥讽调侃的态度,气得李老爷子抬起巴掌。
“您是欺压我,欺压习惯了吗?”
李鱼冷眼盯着李老爷子的巴掌,“爷孙内斗,可是一场好戏。要不咱们爷孙过过手,看麻衣当世谁更强?”
李老爷子老眼猛缩,起了杀心。
但李老爷子不知道李鱼觉醒了什么?一旦出手,让这小子跑了,后患无穷。
从来李老爷子都以麻衣血脉为傲,第一次因为麻衣血脉感觉到了憋屈。本事一旦觉醒,犹如与生俱来,一步登天。根本没有学艺不精的说法。
爷爷眼中杀机越来越盛。
李鱼见此开心极了,“如果陈老爷知道他是个绿头大王八,也不知道陈老爷会怎么样?”
“你知道什么?”
“您猜!”
“条件。”
李老爷子担心忍不住动手,闭上了眼睛。
李鱼说:“分家,我爹留下的宅子,我娘陪嫁的米铺,还给我。”
李老爷子面露讥讽,“分家?如今世道不太平,给你,你保得住吗?”
“这是我的事,与您老无关!”
“行,办完蒋家的事,我把地契和房契给你。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蟒雀吞龙,蟒龙压蟒雀,让给陈大少爷夺取李鱼的麻衣命格,是首选。但李老爷子不是没有二手准备。
李老爷子不愿意李鱼这个不确定因素留在这。
李鱼坐着没动,“我手痒,想拿蒋大小姐试试手。”
“别得寸进尺。”
“您可是威名赫赫的麻衣神算,您在怕我什么?还是年纪大了,就知道用些阴谋诡计,忘了祖训,知天命,改天命,竹杖麻衣轻盛马,不畏寒暑,踏雪前行!”
李鱼眯成月牙的目光,带着自嘲,不屑,讥讽,挑衅,五味杂陈。
李老爷子怒斥一声放肆,紧盯着李鱼的眼睛。
两人毫不相让的对视着。
就看谁先忍不住动手!
就在这时,蒋老爷夫妻扶着一名少女,从楼上下来。
少女长发披肩,绣花蓝色小褂子,立领盘纽,摆侧开衩,百褶裙样式的白裙,这是省城新式学堂,最洋气的打扮。温婉动人,清纯靓丽。
白净的鹅蛋脸,娇美圆润。
憔悴的俏模样,只要是个男人见了,都会不由自主的心生怜惜。
这就是李鱼重生前的妻子,蒋大小姐,蒋听楼。
第2章 讨债的来了
李鱼看到重生前的妻子,有些失神。
目光直勾勾的落在蒋大小姐身上。
蒋大小姐在省城新式学堂念书,受到新观念的影响,对所谓奇人异士一点好感也没有。见李鱼盯着她发呆,厌恶的皱起了小鼻子。
李老爷子逮住发泄怒火的机会,一巴掌抽向李鱼的后脑勺,“没礼貌的东西,门外蹲马步去!”
李鱼像长了后眼睛一样,脚不动,上身一摇。
李老爷子眼看要抽空,又加了一脚。
李鱼脚踩着老爷子的脚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算不得失礼!”
爷孙表面风轻云淡,但如果那一巴掌抽中后脑勺,得脑震荡。李鱼这一脚,换成不懂卸劲的人,得骨折。
过了这一手,李老爷子暗自心惊。
但在蒋老爷家,两人也不好太过,一起罢手。
“果然名师出高徒,贵孙不单真性情,手底下功夫也不弱……”
蒋老爷过去费劲千辛万苦,找李老爷子批过一卦,卦完全应验了。
而麻衣李先生的声望之高,县里乡绅,富贾,碰到李老爷子无一不礼让三分。
蒋老爷子恭维的话连绵不绝。
马屁拍在马腿上,李老爷子一句客气话也没有,直接开口谈正事,“蒋小姐应该看过不少医生,老朽不认为那点微末医术,能比得上专业医生。”
蒋老爷碰了个冷脸,也不敢有意见,紧憋着呼吸,静等下文。
李老爷子看了一会蒋大小姐的面相,眉头紧锁,“从贵千金的面相看,不该有此一难……”
这引人好奇的话语,跟外面骗钱的没啥区别,蒋夫人面露迟疑。
李老爷子手一翻,手心多了一个龟甲。
龟甲出现的很突然,包括李鱼在内,谁也没看出东西是怎么出现的。当然李鱼也能用他的方法做到这一点。
李老爷子露了这一手,蒋老爷激动的憋紧了鼻息。
蒋大小姐也惊到了,却小声嘀咕,“障眼法,魔术!”
“魔术多靠道具,老朽这是戏法。戏法靠的是眼力,手速,对环境等各种因素的把控。”
李老爷子也不否认,拿着龟甲在手里摇了几下,五枚卦钱倒在掌心。
蒋老爷忐忑的恭候在旁边。
蒋大小姐认为父亲的反应丢脸,“难道算一卦,还能算好我的病?”
“卦算不好你的病,但能算到你的病因。解决了病因,你的病就好了。”
李鱼眯起一双灵秀的丹凤眼,在蒋大小姐的大鼓包上流连忘返。
蒋大小姐厌恶的瞥了他一眼,高傲的不再说话。
李鱼嘴角一撇,气得蒋大小姐一声冷哼,看向了别处。
李老爷子看了一会卦象,收起龟甲。
蒋老爷子连忙问:“李先生怎么样?”
“问题出现蒋家祖坟上,二十年前,我指点您迁坟,您没照我说的办?”
李老爷子脸色不怎么好看。
蒋老爷回想当年的事,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李先生,当年迁坟都是按您的吩咐办的!”
“是吗?”
李老爷子也不卖关子,“蒋家迁坟,夺了别人的坟地,我让你以孝子的身份,厚葬原主人,你办了吗?”
“啊?”
蒋老爷被点破这个细节,跪到地上。
厚葬是厚葬了,但他并不是以孝子的身份来操办的。
李老爷子转身便走,“我三令五申的让你以孝子的身份,迁葬别人,你为什么不听?”
“给无碑孤坟当孝子,我真办不来,所以找别人扮了孝子。”
蒋老爷冷汗直冒的追上去解释。
李老爷子火大的训斥,“夺人坟地的是你家祖宗,当然该你当孝子,不然……算了,事已至此,你蒋家欠人家的,人家来讨债了。”
“李先生,求您了,求您帮帮我。”
蒋老爷再一次跪到地上,苦苦哀求。
蒋夫人也跟着跪下,拉扯着一旁的蒋大小姐,示意蒋大小姐一起下跪。
蒋大小姐委屈的低着头,不肯跪,“爹,这种事也就你信……”
“闭嘴!”
蒋老爷一声怒斥。
蒋夫人在旁边拉闺女,蒋大小姐眼中含泪,抽着小鼻子。
大鼓包随着呼吸连绵起伏。
委屈到了极点。
李鱼站出来说:“这件事我接了!”
蒋大小姐的抬头,并没有因为李鱼帮她化解下跪的事,产生感激。
相反因为她丢脸的事,被李鱼看到了只有厌烦,“谁要你假惺惺!”
“这件事你要接?”
李老爷子严厉的看去。
李鱼两眼再次眯成了月牙,“我不是说机会难得,想试一试手吗?”
李老爷子也想试探李鱼的本事,不说话,默认了。
蒋老爷却急了,“李先生,贵孙是不是太年轻了?这……这事可开不得半分玩笑。”
李鱼瞥了蒋大小姐一眼,“她的病,难道您还有别的办法?死马当成活马医,医不好,您也没损失!”
谁是死马?
蒋大小姐含恨望去,李鱼只当没瞧见。
蒋老爷一想也对,再说了,麻衣李家的招牌,不可能砸在这。如果这小子失手,李老先生肯定会出手。
蒋老爷站起来,恭敬的给李鱼作了一个揖,“有劳李小先生了。”
“不客气!”
按照李鱼的吩咐,蒋夫人回了娘家,蒋老爷把保姆和一应工人都放了假。
蒋家只留下了蒋老爷和蒋大小姐。
深夜!
李老爷子和蒋老爷在楼下饭厅小酌。
蒋老爷担心着楼上,“李先生,您看贵孙能行吗?”又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
“这种事哪有什么准头!”
李老爷子不担心,却好奇李鱼有什么本事。
蒋老爷忧心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大门开了。
盛夏的夜风吹进来。
热风吹在身上,蒋老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大……大门,我亲自锁紧了的。”
“别慌!”
李老爷手一翻,龟甲放到餐桌上,“夜风送爽,喝酒吃菜,挺不错!”
蒋老爷看到龟甲上神秘的字符,又看了李老爷子一眼,心下稍安。
却很紧张楼上。
楼上,李鱼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
半睡半醒,感觉旁边有个什么。
忽然惊醒,一下坐了起来。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整。
十一点到转钟一点,是夜半子时,一天阴气最重的时辰。
李鱼知道讨债的来了。
第3章 白裙小姑娘
重生前,李鱼便经历过这件事,知道讨债的为什么来。
他坐在沙发上,不急不缓的拿出一根早准备好的糖葫芦。
慢慢打开包装纸,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像是自言自语,“你家被强行搬迁,现在泡水了吗?放心,我会帮你解决。”
话音一落。
一件白色公主裙,出现在了李鱼面前。
紧接着,李鱼看到一只小脚从裙摆伸出来,小脚往前一步。
眼前就多了一个穿公主裙的小女孩。
很好看的小脸蛋。
只是脸色苍白,僵硬,眼中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情绪。
一双冰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鱼。
李鱼晃着糖葫芦,“你要吃吗?”
重生前,李鱼吃尽了苦头才把小女孩引出来,问清楚了小女孩缠着蒋大小姐的原因。
但他因为当诱饵,病了大半个月。就在他生病期间,爷爷让陈大少爷给小女孩修了坟。小女孩最后成为了陈大少爷的一张王牌。
这张牌,他的了!
面对李鱼的询问,小女孩一动不动,跟站着的小尸体,没有丝毫区别。
李鱼把糖葫芦递到小女孩鼻子前。
小女孩一点反应也没有。
但诡异的事发生了,糖葫芦还在李鱼手上,小女孩手里却多了一串同样的糖葫芦。
小女孩提着糖葫芦,一动不动。
李鱼咬了一口他手里的糖葫芦,发现味同嚼蜡,“能吃,你放心!”
小女孩拿着糖葫芦,转身走了两步,不见了。
小女孩走了。
离开了蒋家。
只是屋里那种人一靠近,便会忍不住背后发麻的阴冷感,证明小女孩来过。
李鱼鼻子用力一吸,屋里原本阴冷的感觉,快速消失。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不一会,变的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白的吓人。
一转眼,脸又恢复了正常人色。
诡异莫名!
“嗯?走了?这么快?”
楼下,李老爷子发现房子里的阴气极速消散,暗自惊疑。
蒋老爷紧张的问:“什么走了?”
“讨债的走了。”
李老爷子站起来。
蒋老爷欣喜的说:“讨债的走了,小女的病是不是好了?”
“得问过那小子才知道。”
李老爷子和蒋老爷一起上楼。
来到二楼客厅,蒋老爷急切的问:“李小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您去房间看看。”
李鱼瞅了一眼蒋大小姐闺房的门。
蒋老爷到女儿房间看了一眼,人睡的很香,换成以往已经发病了。
叫醒蒋大小姐,确定人没事,蒋老爷出来对李鱼连连感激。
“不用客气。明天您跟我出去一趟,我保管蒋大小姐不会再发病。”
“谢谢,谢谢。”
在蒋老爷的感激下,蒋老爷领着爷孙二人到楼下客房。
双方客气了几句,蒋老爷走了。
客房只剩下爷孙二人。
李老爷等着李鱼说什么。
李鱼收拾好了就睡,什么也没说。
李老爷子忍不住问:“蒋家丫头什么情况?”
“不好说,也说不好。”
李鱼眯眼一笑,“反正您放心,这件事我搞定就行。”
“嗯!”
李老爷子又问:“你到底传承了什么本事?”
“您猜!”
李鱼不说。
麻衣血脉里的传承,除了麻衣神算,风水秘术,奇门遁甲,还有许多杂学,多如牛毛。李老爷子推断李鱼的命格被压制了六年,不在本命年觉醒,失去了天时,传承的多半是专门驱邪的小术。
驱邪小术,难登大雅之堂,不足为虑。
李老爷子暗自松了口气,也不再多问。
如果李老爷子知道李鱼传承的是奇门禁术,阴阳遁,不单不会这么想,还会第一时间灭了李鱼这个祸害,免得被连累。
禁术之所以叫禁术,就是被禁止的。
修禁术者,天下共诛!
一夜无话,第二天。
蒋老爷按照李鱼的吩咐,叫了工人,准备好了各种修坟用的东西。
李鱼没让工人动手,一个人顶着大太阳,修起了坟。
坟墓修好。
摆上祭品。
祭拜过后,一行人回了县城。
爷孙俩分家,县城两进的宅子,和一间米铺落到了李鱼手上。
分好了家,李鱼准备好糖葫芦,晚上在家里等小女孩。
子时一到,李鱼立刻来了精神。
等了半个小时,一点异常也没有。
他不禁患得患失,忐忑了起来。难道小女孩不来了?
李鱼熬不住睡着了,迷迷糊糊的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想到小女孩,惊喜的坐起来。
小女孩低垂着脑袋。
站在床头。
僵硬的小脸,没有任何情绪。
一双可爱的眼睛,依旧一片死寂。
李鱼赶紧拿起糖葫芦,递到小女孩鼻子前。
小女孩动了动鼻子。
手里多出了一根同样的糖葫芦。
小嘴巴微微张合,苍白僵硬的小脸一动,让李鱼产生了一种年久失修,会散架的感觉,“你……你……你吃!”
李鱼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糖葫芦。
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小女孩跟着吃完一颗,直勾勾的盯着李鱼,又不吃了。
“我……我……我是个大人,不喜欢吃糖葫芦,可不可以不吃?”
李鱼试探性的一问。
没有任何征兆。
小女孩手里的糖葫芦,捅穿李鱼的胸膛。
李鱼没感觉到疼,只是胸闷,气息不畅。
但他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身怀阴阳遁,阴气和阳气对他来讲,都是粮食。
小女孩根本伤不了他。
小女孩抽出糖葫芦,胸闷的感觉消失,李鱼大口喘着气,“要不要再插一会?”
小女孩说:“你会死的!”
“我不怕死!”
李鱼开了个玩笑。
小女孩拿起糖葫芦,咬了一口,看着李鱼手里的,“你也吃!”
“我可不可以不吃?”
“那我杀了你!”
“凶什么凶,我吃还不行吗?”
李鱼拿起糖葫芦,开始吃。
虽然小女孩一点情绪也没有,但李鱼知道,人死如灯灭,鬼物遗忘了生前许多情绪。
李鱼饱受味同嚼蜡的折磨,陪小女孩一起吃完糖葫芦。
小女孩说:“以后……你……每天给我一根糖葫芦,不然我掐死你。”
“我买了糖葫芦,该怎么找你?”
李鱼一脸为难。
突然,小女孩不见了。
地上多了一把小孩子带的小金锁。
看到金锁,李鱼知道这是小女孩寄生的物件。鬼物依附的物件,多是生前佩戴的。
小女孩再次出现。
李鱼感觉脖子上多了个东西,身手一摸,小金锁诡异的已经挂在了他脖子上。
突然,小女孩僵硬的脸,眨了一下眼睛。
一片死寂的双眼,浮现了淡淡的哀伤,“我一直住在金锁里。金锁一直在骨灰坛里。骨灰坛泡水了,水里好冷……”
李鱼忍不住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抬起僵硬苍白的脸。
手锤着头,“爹爹会摸童童的头……你是爹爹吗?”
语无伦次的呢喃,让李鱼一阵揪心。
人死如灯灭,鬼物的记忆,是破碎的,残缺的,硬想一个不好就会魂飞魄散。
李鱼赶紧蹲过去,抱住小女孩,“别……别想了……我是爹爹。”
在李鱼的安抚下,小女孩安静下来。
小女孩抬起手,摸了摸李鱼的头。
苍白的小脸蛋,依旧僵硬,木讷。
眼中还是一潭冰冷的死水。
小女孩撞在李鱼身上,“爹爹放心,童童会小心车,乖乖等爹爹买糖葫芦回来的。”
童童回去了小金锁。
李鱼拿着小金锁,发起了呆。
他骗童童,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拿童童当个一工具看待。然而这一刻,他的想法变了。
童童比人简单的多,一串糖葫芦,帮她修个坟,就能信任他,拿出了依附的小金锁。
要知道鬼物依托的物件,是命门,一但被毁就会元气大伤。
如果一天内,找不到适合的物件依附,就会消亡。
重生前,陈大少爷为了坐上家主之位,拿童童当炮灰,消磨陈老爷的运气。陈老爷气运煌煌,犹如烈日,童童义无反顾,像飞蛾扑火,害死了陈老爷。
而童童也因此消亡了!
这一回,童童不会消亡,即便消亡,那也是跟他一起死。
李鱼坚定的亲了一口小金锁,灵秀的丹凤眼再次眯成了月牙,“童童晚安。明天爹爹给你去订几身新衣服,等做好了就烧给你。”
第4章 阴阳瞳
后宅,李鱼蹲在火盆边烧东西。
这是他请县里最有名的裁缝师傅,亲自剪裁的酱红色小旗袍。
找最大的皮具店,定制的红色小高跟鞋。
东西烧完,童童白色的连衣裙,诡异的被小旗袍和小高跟取代。
曲线分明的小旗袍穿在身上,很有小大人的味道。
一张苍白僵硬的小脸,在衣服的衬托下,看着更瘆人了。
尤其是红旗袍和红跟鞋,一穿到童童身上,红色给人的感觉除了娇艳外,还多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童童,喜欢吗?”
李鱼满意的打量着童童。
不单好看,更重要的是红色,有利于童童吸引游离的阴气。
不然,他也不会咬牙拿五个银元,置办这一身行头了。
要知道三个银元能买一头耕牛。一般家境殷实的小姐,也不舍得花这么多钱做衣裳,更别提是做来烧了。
李鱼虽然心疼钱,但认为值!
童童抬起僵硬的小脸,“爹爹给童童的衣服,童童穿着很舒服……”
“走,爹爹再给你盘个发。”
看着童童,李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拍脑门,反应过来是发型。
他牵着童童走进房间。
抱童童在镜子前坐下。
拿起一柄普通的木梳子,给童童弄起了发型。
镜子里并没有童童,只有李鱼。
李鱼拿着梳子,空荡荡的梳头动作,怎么看怎么诡异。
“李鱼,蒋大小姐带人……”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成熟娇美的小嫂子站在门口。看见李鱼站在镜子前,一个人拿着梳子,像是在给人梳头的行为,惊悚的瞪大了眼睛。
小嫂子反应过来,立刻带上了门。
李鱼不禁皱起了眉头。
小嫂子叫王青萝,二十岁。十八岁出嫁,头一年便死了男人,改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岁,讨不到老婆的八仙。
八仙,八大金刚是行话,通俗的讲就是抬棺材的。
这个八仙头子,依附在李老爷子名下,住在这栋宅子的前宅,帮忙看守宅子。
王青萝嫁给八仙头子,自然也搬了过来。
宅子是他李鱼的,这女人横冲直闯入后宅。连门也不敲,是欺负他年纪小吗?
李鱼皱着的眉头舒展开,眯着眼睛打开门。
王青萝听她那口子的话,有机会就找一下李鱼的不自在,没想到碰见了这么诡异的一幕,心里把她那口子骂了一个底朝天,“少……少东家,蒋大小姐带着人和礼物,登门拜访,就在前宅……”
“今天日落之前,你们夫妻从宅子里搬走。”
李鱼瞥了王青萝一眼,径直往前宅走。
王青萝就是个小女人,已经被李鱼的诡异吓到了,跪到地上,“少东家,我知道错了,是我吃了猪油蒙了心,听了我那口子的瞎话……求求您,别赶我们走,以后宅子里的事,我们都听您的。您看这么大的宅子,也需要有人打理……”
李鱼停下脚步回头,“你家那口子能听你的?”
“少……少东家,您放心,我让那个废物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王青萝见李鱼松口,一下站起来,泼辣劲十足的拍胸脯保证。
李鱼无所谓的点头。
“多谢少东家,多谢少东家,您晚饭要吃什么?我替您做。”
王青萝拍了几下膝盖,撩了一下发丝扎到耳后,连忙跑到前面领路。
走起路来,一摇一摇。
不晓得本来如此,还是故意卖露风情。
李鱼跟在后面纠正,“是东家,不是少东家!”
这话听在王青萝耳中,感觉阴恻恻的。王青萝禁不住娇躯一颤,慌张的答应,“是,是,东家!”
来到前宅堂屋。
蒋大小姐已经等了不耐烦了,旁边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端茶送水,找个各种话题安抚着蒋大小姐。
李鱼看到少年猛的一愣。
少年叫赖天帆,祖上是布衣神相。只是布衣神相的血脉传承,到了赖天帆爷爷辈就失去了。赖家空有布衣命格,却没有血脉传承,一切本事都得慢慢学。
麻衣和布衣是世交,李鱼和赖天帆一起玩到大,是亲密无间的发小。但李鱼重生前,入赘蒋家,赖天帆嫌弃他是个上门女婿,说出去丢人。赖天帆对外宣布跟他割袍断义,绝交了!
再见这个发小,李鱼彻底无感了。
他发愣的原因是,重生前赖天帆跟蒋大小姐并没有交际,赖天帆怎么跟蒋大小姐走到了一起,并且看蒋大小姐的目光充满了爱慕?
难道爷爷打算帮陈大少爷夺布衣命格?
布衣命格也主天机。命格似钥匙,血脉传承似宝库。主天机的布衣命格,也能激活麻衣血脉,只是传承不完整。
李鱼稍一思虑,大概分析出了真相,转眼看向蒋大小姐问:“你来干什么?”
“蒋大小姐带着礼物,登门道谢,你怎么说话的?”
赖天帆为了讨好蒋大小姐,仗着两人是发小,对李鱼一通责备。
李鱼脸一冷,“我跟你说话了吗?滚!”
重生前的李鱼性子温和,一般赖天帆说他什么,他都是一笑了之。赖天帆习惯了好说话的李鱼,突然撞了个冷脸,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住了。
惊愕过后,赖天帆脸颊发烫,愤怒的质问:“李鱼,你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
李鱼没兴趣跟赖天帆纠缠。
赖天帆气得脸红脖子粗,“好,好……李鱼,这话是你说的,你以后别再找我玩,咱们绝交!”
“滚。”
李鱼一眼看过去。
漆黑的瞳孔变成常人看不见的灰白两色,形成了两条交缠的阴阳鱼。
灰白两色一个旋转。
赖天帆头顶和双肩飘着常人看不见的三把火。左肩的火焰,一阵摇曳,飘离赖天帆的肩膀,被李鱼的阴阳瞳孔吸了进去。
在场的都毫无所觉。
赖天帆只感觉李鱼看他的目光很冷,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李鱼,你到底怎么了?我又没招惹你,你冲我发什么火……”
“你听不懂人话吗?要么闭嘴,要么滚!”
李鱼看向蒋大小姐,“你的来意我能猜到,礼物留下。这是我出手救你,该得的报酬。至于感谢的话,你也不用说了。慢走,不送!”
“要不是我爹让我来?你以为我会跟你这种装神弄鬼的人打交道。”
蒋大小姐气恼的甩手出门。
在省城追求她的青年才俊一大把,像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她见多了。在她面前装什么酷?
千万别被她逮住机会……
赖天帆紧跟着追出去,“蒋小姐,这小子不知道发什么疯,你不用跟他生气。”
可惜蒋大小姐从始至终也没拿正眼瞧赖天帆一下,一心惦记着找机会要李鱼好看。
人都走了。
王青萝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礼物,“东家,蒋家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户,您这样把蒋大小姐赶走,不好吧?”
李鱼拿起红纸包的银元,估计得有十块。
这可是三头耕牛啊,不得不说,蒋家财大气粗,出手就是大方。
李鱼收起银元,拍了拍身上的麻布衣服,瞅着三匹布料,“这些布料我用不上,归你了。”
三匹上好的绫丝,细绸,锦缎,王青萝也就几件绫罗绸缎做的衣裳,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平常根本舍不得穿。
她欣喜的摸着布匹,“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李鱼一巴掌抽在王青萝身后,笑着去了后宅。
留下王青萝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天黑没多久,李鱼靠在床头,跟童童聊天。
童童一动不动坐在旁边吃糖葫芦。
僵硬苍白的小脸,依旧毫无情绪。
偶尔眨一下眼皮,算是应承李鱼的话。
李鱼不单没感觉枯燥,还很有成就感。相信总有一天,童童也会像人一样,拥有各种情绪。
“畜生,你给我出来!”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响起了李老爷子的呵斥。
李鱼让童童回小金锁,打开房门。
李老爷子,赖老爷子,萎靡不振的赖天帆,还有王青萝夫妻,赖家别的人,一行七八个人堵在房门外。
门一开,李老爷子感受到房间里的阴气,以为赖天帆灭了一把肩头火,是鬼物所为,板着脸训斥,“麻衣传承是让你养鬼害人的吗?交出你养的小鬼,跪下给赖老爷子,给赖少爷赔礼道歉。”
第5章 怨气灵场
赖天帆丢了一把肩头火,这群人找上门,李鱼并不意外。
他扫视一圈不请自来的恶客。
“首先养鬼害人这话,您就说错了。赖家是同行,不是普通人,驱使鬼物对付普通人才叫害人。”
“其次他赖天帆跑过来,对我大放厥词,我灭了他一把肩头火,病个十天半月就会自愈。这点教训,理所应当!要怪就怪他技不如人!”
李鱼眼中笑意收敛,冷漠的盯着赖家来人,“赖老爷子,你说我这话,讲的可对?”
“天帆从小跟你一起玩到大,就算他一时失言,你也不该对他动手。”
赖老爷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朝李老爷子作了个揖,“麻衣和布衣是世交,我赖家没落后,一直以麻衣马首是瞻。黄口小儿如此欺人,还请李兄为赖家做主,以免让人心寒。”
啧!啧!啧!
李鱼嘴角上挑,讥讽的意味十足,“一来就给我扣一顶养鬼害人的帽子,我跟你们论是非,你们又跟我谈感情?”
说着,话锋急转,“你们大晚上不请自来,擅闯我的宅子,这就是世交?!这就是感情?!你们不嫌虚伪,我都替你们脸红!”
“放肆,忤逆的东西……”
李老爷子眼冒寒光。
李鱼打断李老爷子的话,“大家都是明白人,麻衣分家,我独立出来,你要找个借口打压我,说什么废话?要动手就动手,我到要看看麻衣当世谁为峰?”
重生前抑郁而亡,积累在李鱼心中的无奈,不甘,愤怒,犹如火山一样爆发,澎湃而出。
神态冷漠,眼神锋锐。
整个人煞气腾腾。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小到大李鱼都不曾忤逆过李老爷子,即便李鱼觉醒了血脉传承,李老爷子以为只要态度强硬,李鱼就算心有怨气,也会服软,没想到李鱼会这么强硬。
李老爷子又惊又怒,骑虎难下,一双深邃的老眼内敛,“薛贵,替我教训一下少东家,让少东家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血脉传承并不能让他目空一切!”
薛贵就是王青萝的男人,那个抬棺材的八仙头子。身高将近两米,往那一站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
两进的宅子中间有条长廊,连接着前宅和后宅。
长廊一边是水井,花园。另一边是青石铺地的练功场,地方很宽敞。
来到练功场,薛贵说:“少东家得罪了!”
李鱼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大块头,又看了一眼围观的王青萝。王青萝身材高挑,一米六几的个头,但相比这个大块头,就显得娇小玲珑了,“贵哥,我很好奇你跟嫂子在一起,会不会把嫂子给压坏?”
一旁围观的赖家的人,纷纷眼皮直跳,嘴角猛抽。王青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老爷子暗道一声不好,果不其然,薛贵受到言语刺激,恼羞成怒的直接扑上去,一拳打向了李鱼。
以薛贵的力气,拳脚功夫,对付走南闯北的大镖头,绰绰有余。但李鱼觉醒了血脉,不论传承了是什么本事,皮肉,血液,骨骼都会发生蜕变,超凡脱俗,超出正常人的范畴。这一点外人不清楚,李老爷子却深有体会。
碰!
薛贵冲到李鱼跟前,只感觉眼前一花,肚子挨了重重一脚。肠子绞痛的倒退三四米,痛苦的捂着肚子,半跪在了地上。
李鱼站在原地,仿佛没动过脚一般。他盯着李老爷子说:“您老人家应该知道我留手了,如果这一脚不留情,贵哥不死也重残。”
李老爷子脸色阴郁到了极点。
薛贵满脸冷汗的站起来,一锤左肩,三枚棺材钉一样的银器,从后背挤出来。
一条左臂肉眼可见的变紫,血管如老树盘根一般暴起。手上青色的指甲飞长,在月色的照耀下,反射着青色的锋芒。
王青萝惊悚的瞪着双眼,死死捂着嘴巴。她……她……与她朝夕相处的男人,居然是个怪物?
赖老爷子吸着凉气惊呼,“尸王鬼手,薛八仙居然学成了这门秘术?”
“我十八岁跟着师父抬棺,半道棺材诈尸,师父为了护我丧命,恰逢李先生路过,救我一命。但我这条胳膊,也中了尸毒。”
薛贵低垂着脑袋,整个人仿佛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李先生传我秘术,让我亲手为师父报仇。这只手,我练了十二年,抬棺一千六百三十九张,灭尸五十六具,力大无穷,剧毒无比,少东家小心了。”
话音一落,薛贵脚下用力,地面的青石板裂开。
一眨眼,人就到了李鱼面前。
李鱼闪到一旁,压根没打算硬碰硬,正要用阴阳瞳。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再次扑向李鱼的薛贵,愣住不动了。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李鱼,全部出现在一条马路上。
空荡荡的马路,一眼望去,左右都看不到头。
一家糖葫芦店,安静的竖起在马路边。
除此之外,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一群人其实还在原地,只是集体中邪了!
李老爷子说:“都别慌,也别乱动,这是凶灵怨场,似真似幻。”
“爷爷,爷爷……”
赖天帆惊慌失措的抓着赖老爷子,牙齿打颤的看着天,“李鱼,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添油加醋对我爷爷说你的坏话,求你了,别玩了……”
一群人,一起中邪的场面,李鱼还是头一次见。
童童一动不动的站在屋顶,阴气笼罩整个后宅。李鱼抬头望去,惊喜的差点没跳起来。
撞到一般的鬼物,多是头疼脑热,生罕见的怪病,这一种最常见。
碰到危险的会丢魂,变痴呆,或者发疯。
碰到凶险的,丧命。
童童缠上蒋大小姐,蒋大小姐只是生病,李鱼本以为童童是一般的鬼物,没想到却拥有怨场,是凶灵。
童童站在屋顶,曲线分明的小旗袍,红得好似要往外渗血。
僵硬苍白的小脸,眉毛和眼角像化了烟熏妆,一张小嘴红的发紫,“欺负爹爹,都得死,都得死!”
身陷怨气灵场的几人,耳边反复回荡着阴森恐怖的声音。
脚下的马路开始龟裂。
赖天帆吓破了胆,惊恐的大喊大叫,“爷爷救我,我不想死……”
赖老爷子按着赖天帆,“李鱼,李先生,赖家认栽。今晚不请自来,冒昧打扰,改天一定备上歉礼,登门赔罪!”
破!
李老爷子手一番,手里多了一个龟甲。
龟甲上神秘的符文,散发着青光,撑爆了怨气灵场。
童童一个踉跄,从屋顶栽下来。
笼罩着整个后宅的阴气,变得混乱不堪。夜风一吹,凌乱的阴气眼看就要随风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李鱼张嘴一吸,散开的阴气,诡异的被他含到了嘴里。
他接住童童,一头冲回房间,砸上房门。
捏着童童的小下巴,把阴气渡回去。
童童疲惫的睁着眼睛,“爹爹……童童……没用……”
“童童最厉害了,童童安心回小金锁睡觉,爹爹帮你去出气。”
李鱼安抚一声童童,让童童回到小金锁,面无表情的出门。
冷漠的盯着李老爷子,“我弄不死你,但你却挡不住我要了他们的命。要么留下祖传的龟甲,要么留下他们的命,你选一个。”
漆黑的瞳孔,变成灰白两色,仿佛两条纠缠的阴阳鱼。
阴阳瞳显露出来,定住了所有人头顶命火。
冷厉的杀机,刺透人心。
第6章 自立门户
“秘术阴阳瞳!”
“这不可能,你不在本命年觉醒血脉,怎么可能传承阴阳瞳?”
李老爷子看着李鱼的双眼,就算城府极深,也当场失态。
秘术阴阳瞳,观阴阳,拘灵遣将,勾魂夺魄,并不比一般的禁术差。因为很多术法,能做到类似阴阳瞳的效果,而秘术阴阳瞳用多了会变瞎子,一旦瞎眼,便只剩下观阴的能耐,所以并非禁术。
李鱼身具阴阳遁,一双眼睛比秘术阴阳瞳还要诡异。阴阳瞳是他伪装出来隐藏禁术阴阳遁的,根本没有限制。
谁要是拿他的眼睛,当秘术阴阳瞳应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鱼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留下祖传的龟甲,或者留下他们的命,选一个,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从出门,李鱼再也没看其他人一眼。
赖老爷子被一个后生无视,悲愤无比,但也清楚阴阳瞳一动,勾魂夺魄,可以立刻要了他的老命。
蝼蚁夜闯大象的宅子来问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但蝼蚁尚且偷生,赖老爷子不想死,看向李老爷子。
赖家跟来的人也紧张的看了过去。
薛贵和王青萝低着头。
李老爷子再三斟酌,不甘心的把龟甲扔给李鱼,“以后,好自为之!”
没传承麻衣神算,拿着龟甲也是个摆设,并且麻衣血脉到了李鱼这一代,成了一种血脉疾病,注定活不过二十四岁。等李鱼死了,东西自然会回到他手上。卖赖家一个人情,也不算太亏,这是李老爷子内心的计较。
李鱼接住龟甲,龟甲放到地上,抬腿就是一脚。
一脚下去,龟甲四分五裂。
脚又在破碎的龟甲上一碾,碾成了粉末。
传承了数百年的龟甲,辅助算卦有奇效,还是一件珍贵的驱邪宝贝。麻衣历代子孙,精心呵护都来不及,谁舍得破坏?
麻衣传承了数百年的宝贝,就这样毁了?
李老爷子没想到李鱼会这么干,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盯着地上的粉末,两眼布满了血丝,“孽障,你敢?”
“伤我闺女,留这东西在世上有何用?”
李鱼眯眼发笑,笑起来的样子其实挺俊。
但一群人看着他这个笑容,却禁不住头皮发麻。
李老爷子颤抖的指着李鱼。
李鱼说:“怎么着?心疼了?想跟我动手?你难道不知道,麻衣血脉到了我这一代,已经成为了血脉疾病,注定活不过二十四岁。我,你惹不起!”
“什么?麻衣到了你这一代,也遭到了天妒!”
赖老爷子得知这个消息,死死瞪着李鱼。
为了一口气,找一个身怀秘术的将死之人麻烦,疯了吧?
赖老爷子肠子都悔青了。
李老爷子有本事对付阴阳瞳,但不死也要脱成皮,跟一个注定活不长的疯子拼命,再三计较,强压下怒火,张嘴就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爷爷,您没事吧?怎么吐血了?还是命中注定,您有这一劫?哎,天意啊!天意通俗了讲,就是命。命中注定,用大白话讲就是活该!”
李鱼满眼自嘲,嘴角微翘,不屑和讥讽的挑衅十足。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鱼想要激怒李老爷子出手,行那欺师灭祖之举。
赖老爷子等人暗道,疯了,疯了,噤若寒蝉。
李老爷子缓过劲,“走!”
一行人走出后宅,赖老爷子等人仿佛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心有余悸的喘起了大气。
人一走。
李鱼心急如焚的回房,带上了门。
从小金锁叫出童童。
童童原本犹如实质的身体,有些虚化。
站在地上,连脚都碰不到地面了。
怨气灵场就是童童的一部份。灵场被打破,有点类似人被砍了半截身子,哪还有活路?
李鱼双眼欲裂。
童童闭着眼睛,“爹爹,童童好困……爹爹,童童想吃糖葫芦……”
“好,好,爹爹给童童糖葫芦,童童吃了糖葫芦就会好了。”
李鱼眼一闭,牙一咬。
食指放到童童齿前,“来,童童乖,张嘴咬一口。”
童童一口咬破食指。
见到血,童童出于虚弱的本能用力吞食了起来。
血饲是禁忌。
一旦沾了血,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童童会变得嗜血,如果从李鱼这得不到满足,便会择人而噬。
但这是唯一保住童童的办法。
李鱼不想走这条路,更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童童消散。
“从此以后,如果要万劫不复,那就万劫不复了吧!”
李鱼牙齿咬得咔吱响。
童童吸了几口血,虚化的身体逐渐凝实,脚再一次踩到了地。
睁开眼睛,一潭死水的眼眸,泛着血光,比之前还要令人害怕。
童童吐出李鱼的手指,“爹爹,这不是糖葫芦,童童不咬爹爹……”
“乖,再吃两口,就两口。”
李鱼连哄带骗,童童吃饱了。
李鱼止住伤口,手有些失血过多的白。
不过童童状态挺好,惨白的小脸,像打了一层胭脂似的,白底红面说不出的诡异。
童童昏昏欲睡。
李鱼哄童童回小金锁,收拾一番也休息了。
没多久,王青萝端着水盆来的门外,紧张的敲了一下门,“东……东家,我……我来擦地上的血迹。”
“嗯。”
李鱼不耐烦的答应一声,“把门口的血擦干净,便去休息吧!”
王青萝蹲在外面,擦干净李老爷子吐的血,回望着前宅,吱吱呜呜的说:“东家,那个薛贵……薛贵刚刚的模样好恐怖,我能搬到后……后宅来住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薛贵急促的脚步声,“别打扰二爷休息。”
薛贵对李鱼的称呼,从少东家换成了二爷。李鱼自立门户,已经成为了事实。麻衣分成两脉,喊二爷,是薛贵对李鱼新身份的认可。
王青萝惊悚的大喊:“我不回去,我不跟你这个怪物住在一起……”
“二爷,内子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导。”
薛贵捂住王青萝的嘴巴,心惊胆颤的瞥了一眼房门,生怕吵到了李鱼。
房间里没动静,薛贵松了一大口气,“我求求你了,别闹,你要是真惹恼了二爷,二爷一个眼神就能要了你的命……”
经过这一役,第二天一大早,米铺掌柜抱着账本上门,仔细的向李鱼报告了一应事物。
米铺掌柜走了。
赖家的人带着礼物上门赔罪。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县里混风水行的,得知麻衣分家,纷纷带着厚礼登门拜访。
万一以后碰到什么棘手的事,要请李二爷出手,也好有个香火情。
风水行一动,县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也跟着派人送了一些薄礼。
这些大户人家,就是打声招呼。万一以后有事求上门,也好说话。
原本清静的门槛,来人络绎不绝,门口都快被踏破了。
薛贵和王青萝帮忙迎来送往,王青萝头一回收到这么多礼物,整个人都笑成了一朵花。
礼物堆满了前宅的大堂,收到的钱,李鱼全拿出来请送礼的人吃了饭。
从此,县城乡绅,富贾,名流都知道麻衣双分,还有个麻衣李二爷,叫李鱼。
重生前,李鱼不是被爷爷欺骗,就是身为上门女婿,遭受冷眼嘲笑,什么时候扬眉吐气过?
酒席散场,李鱼回到家,坐在后宅大堂,拿着小金锁讲着他的感受。
欢畅,快意。
却又多了一股少年人本不该有的寂寞。
就是不晓得童童啥时候醒?
王青萝拿着一封请帖,从前宅走过来,“二爷,蒋家送您的礼物里夹着一封邀请函。”
李鱼让王青萝去忙,打开邀请函一看,县里新式学堂,明天挂牌,蒋大小姐邀请他参加挂牌典礼?
新式学堂的新观念,对奇人异士极其不屑。蒋大小姐邀请他一个麻衣去参加挂牌典礼,是想让他受一群学子的口诛笔伐吗?
既然蒋大小姐想找他麻烦,那他就先收点利息!
李鱼嘴角挂着坏笑出门,翻身上房,看了一眼蒋家的方向,一跃而出。
跳上隔壁的房顶,踩着瓦片,身影消失在了夜晚的黑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