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师秘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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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灵前悔婚
我爷爷是江南一带小有名气的风水师,精通风水气理之道,善修刑克之术。
爷爷十六岁出山,少年时行遍大江南北,三十有二定居平江,娶了我奶奶,之后就再也没离开过平江。
可爷爷人在家中坐,稳算天下事,自那时起就有不少人开始陆陆续续的登门求事。
我父亲的婚事,就是在这些登门的人家中,爷爷给订下的,到了我这一代,爷爷故伎重施,在我还未出生之时,便给我订了一门婚事,也就是俗称的‘指腹为婚’。
但对方是什么人,家住哪里,我并不知道,爷爷也从不与我说,直到我二十二岁那年,川里突然下了场黑雨。
大雨滂沱,三天三夜,在最后一日的傍晚,院外来了个瞎眼老道。
爷爷将我遣走,与那老道长谈一夜,第二天一早,雨停了,老道走了,一向康健的爷爷却突患重病,卧病在床,不出半日,便隐隐生出了死兆。
当时我害怕极了,虽然这些年爷爷教了我很多本事,传我处世之道,令我自小就养成了宠辱不惊的性子。
可他是谁,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爷爷要走,我拦不住,心里肆虐的悲伤,涌入眼眶,自懂事以来,我第一次这样失态痛哭,爷爷却抓着我的手,将一本被黑雨沾湿的古籍,塞到了我手里。
“这个是给你未婚妻的,她叫楚子婳,是江南圣手药师楚天幕的孙女,待我死后,楚药师定会带她来寻你,届时,你要亲手将这古籍交给楚子婳,且当即悔婚,自此之后,不可再与楚家有任何往来。”
我想问为什么,可爷爷说话的时候气若游丝,面色苍白,一张脸上满是冷汗,看上去痛苦极了,我也不敢再多问,只一味的点着头。
爷爷又握紧了我的手,继而道,“这古籍你不可偷看,且退婚之后,不必守丧,就此离开平江,再也不要回来,日后若是有人求你办事,你定要记住,避开那眼盲口哑之人……”
话音未落,爷爷忽然松手,面色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我守着爷爷的尸身呆坐一夜,直至天光见亮,才回过神,发现爷爷的尸身上,竟布满了一道道黑色的恶诅。
那恶诅像是一条条黢黑的毒蛇,在爷爷的皮肉之下、血脉之中,盘桓缠绕,已漫过脖颈,密密麻麻的覆上了大半张脸。
我惊得躲开尸身,复又凑近了去看。
恶诅是活的,那是南疆秘术催化的蛊虫,我曾在一册南疆残卷上见过,这种蛊虫极难催化,且幼体脆弱,不懂蛰伏,入体不出一日,便能要了人命,连尸身都不会留下。
我望着爷爷的尸体,脊背生寒,忙找人买了棺木,连寿衣都没准备,就将爷爷入殓,匆匆封棺下葬了。
腐骨蚀肉,碎魂夺魄。
什么样的血海深仇,竟这样恨极了爷爷。
我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前日登门的瞎眼老道,爷爷临终前,也只与他见过,加之爷爷临终时的几番叮嘱,明显他是要我离开平江避难。
站在坟前,我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定要让对方也尝一尝那腐骨蚀肉的滋味!
人死如灯灭,除了盘桓于尸身上的一丝血脉之气,本就什么都不会留下,而我爷爷,连那血脉之气,都已被恶诅吞噬,他是真的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了。
自坟地回来,我想了很多,也平静了许多,悉心布置着灵堂,将爷爷的死讯传出去,很快就有人陆陆续续的来登门吊唁了。
来人大多都是江南一代的风水相师,也有些是受过爷爷恩惠的普通人,直至傍晚十分,我将最后一批客戚送出门,才见到等在外面的楚家人。
楚天幕可以说是江南一代的神医圣手,名气比我爷爷还要大,所以尽管我不认识他,但前来吊唁的那些人却彼此相识,见那些人主动上前与其寒暄,我心里多少也有些底了。
再看楚天幕身后,跟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姑娘,眉目算不上惊艳,却生的异常凌厉,飞眉入鬓,凤眸狭长,薄唇微抿的面相有些寡淡,看上去似乎不易亲近。
但识人观目,看眼神,这姑娘倒是个清亮人。
她应该就是楚子婳了。
楚天幕与那些客戚没什么好说的,不冷不热的寒暄过后,等那些人走了,他也没有要进屋坐坐的意思,只将我与楚子婳彼此介绍之后,让我们自己去屋里聊。
看上去,楚天幕似乎并不愿意来这里,但楚子婳不一样,得了允许,她就快步过来,几乎是立刻拉着我胳膊进了院子。
拽着我一路往里,走进灵堂,她才松开,转而脚步轻盈的到灵前,取了三炷香,很是虔诚的对着堂中的灵位拜了拜,将香火插好,又转过身来,迫不及待的问我,“你见过我吗?”
我听她这话没头没脑的,想来她是指照片一类的东西,便摇了摇头。
楚子婳似是有些失望,却还是继续问,“那你瞧我怎样?喜欢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的问我,只好蹙眉打断道,“楚姑娘,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啊,我这不是在听着?”楚子婳一双狭长的眸子,熠熠生辉的盯着我,那眼神,像是将我盯到了心里。
“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我们的婚事,还是算了。”我淡声说话。
楚子婳眼角的笑意逐渐消失,忽然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长得不好看?不似江南姑娘那般轻柔似水、小鸟依人?我……”
“楚姑娘,不必妄自菲薄,这个你拿着,算是我给你的补偿。”我将爷爷留给我的古籍拿出来,递给了楚子婳。
楚子婳一怔,有些不开心的抿着唇,几乎是用抢的,将那古籍夺了过去,凶着一双狭长的凤眸,执拗道,“姓秦的!你少在这儿装清高,我见过你趴在我身上食髓知味,埋头苦干的样子!早晚有一天,你得求着我跟你上床!”
楚子婳置气般说完,便气呼呼的拿着古籍走了。
直到外面传来车子启动离开的声音,我才回头,看向院门,这位楚姑娘也未免太不拘小节了点。
楚家人走后,我立时便收拾东西,背上行囊,依爷爷所言,离开了平江。
在火车站购票时,我想了很久,爷爷让我离开平江,却没说不准我报仇,而那瞎眼老道,我虽不知来历如何,但他应是北方人。
大抵算是深思熟虑过了,我买了北上的火车票。
奉天市,算不上是极北之地,比起江南的气候却凉了很多,听说冬日有雪景,夏日也清凉,只是太阳颇显毒辣。
到奉天之后,我在一家小旅馆住了半月有余,才摸清这座大城市的地脉走向,随后到南边的老城区,租了个独门小院儿。
北方的院子,不似南方那般精致,也只有一处简简单单的正房,两侧存放杂物的厢房,在江南用来栽花种草的花圃,到这里也成了一片质朴的菜园子。
这房子的房东,是个开饭馆的,早在城里买了楼房,老宅子等着拆迁,就暂且租了出来,但两侧的厢房挂着锁,房东并未外租。
我付了半年的租金,住进去第二天,就画了牌子,打算去附近的古董街摆个摊儿,揽事卜卦。
我这一身本事是九岁那年学起的,但这是我第一次出摊儿,因为家里有规矩,老先生不走,小先生不出,只要爷爷在,我就不能帮人办事儿,哪怕不收钱的,也不行。
这是规矩。
学着街边的盲人卦师,我也买了个蒲扇,坐到阴凉的大树下,将画好的卦牌摆上,等着人来问事求卦。
不过,可能是我这年纪不顶事,在街边坐了一上午,也没人来我这里问上一卦,倒是旁边那老瞎子,一上午揽了不少卦客。
我脸皮薄,也不好意思主动揽人,就这么木讷的坐着,思来想去,又用朱砂在卦牌上,添了驱邪、镇煞、看风水等字样。
就在我想着再写些什么的时候,一双趿着拖鞋的脚丫停在了卦摊前。
来人是位十七八的小姑娘,看样子还是个学生,不施粉黛的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肤色偏黄,周身不见生气,明显是个长期熬夜之人。
“你…你真的会驱邪吗?”小姑娘左右顾忌着,小声问我。
“会一点,”我点头,又细瞧了她眉心,才说,“你最近经常做噩梦?梦到男人了?”
似是被我一语中的,小姑娘立刻绕过卦摊,蹲到了我身边,紧张道,“你小点儿声。”
我点头,小姑娘张张嘴,又问,“大仙,你给人办一次,多少钱?”
嗯?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思忖间,我淡声道,“十八金。”
“啊?你给人平事要金子啊?”小丫头很是惊讶。
“不是,是十八块钱,一百一十八,一千一百一十八,都可以,你想给多少都行。”我解释,也示意她小点儿声。
“这样啊……”小姑娘松了口气。
我又补充道,“价钱你来开,但这活儿接不接我说了算,所以如果价格不合适,我还是不接。”
闻言,小姑娘又紧张了起来,思来想去大概是觉得十八块钱不可能解决问题,干脆摸摸口袋,拿出了二百二十块钱,有零有整,递给我,说,“我只有这么多了,你看行不行?”
“可以。”我拿走了她手里的二百一十八块钱,给她留了两块。
小丫头瞅瞅那两块钱,开始跟我说事。
这小姑娘叫刘晓芸,半个月前过生日,她父亲在这街上给她买了个玉坠儿,说是老东西,花了好几万,可自从刘晓芸戴上这玉坠儿,她就开始夜夜做梦,还都是那种梦。
刘晓芸的母亲两年前就过世了,这种事她又不好开口跟父亲说,只把玉坠儿摘下来,不敢戴了,想着过些日子许就好了,可后来那玉坠儿不见了。
刘晓芸神情恍惚的呓语着,“那个玉坠儿不见之后,梦里也越来越可怕,到处都是血水,死人,我好像跪在棺材里,被死人压着…压着……”
跟我这样一个陌生男人,说那种事,刘晓芸话说一半,似乎才反应过来,蜡黄煞白的脸色染上了一丝红晕,似是有些尴尬。
第二章 风水煞
我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是被死人压着?
刘晓芸脸上的尴尬之色又瞬间散尽,似是回忆起了十分恐怖的东西,连唇色都跟着白了下去,良久之后才小声道,“我…我看到了,一双腐烂的手,撑在棺材两侧,那手肿胀的吓人,肉皮都跟要脱下来似的!”
说到最后,刘晓芸抱紧双臂,烈日炎炎的大白天,竟唇色发青的打起了哆嗦。
我见她眉心暗红,探手便在她额头点了下,刘晓芸惊醒,回过神来,又急道,“大仙,你帮帮我,我实在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
何止是疯,刘晓芸煞气入体,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她这条小命怕是都要成他人的手中财,囊中煞了。
“别叫我大仙,我姓秦,单名一个昭字。”我看看天色,收拾了卦摊,说要跟她去家里看看。
刘晓芸愣怔着点头,将我带到街头的公交站,她手里最后的两块钱也成了路费,经过两站,下车,我跟她来到了一处小区。
跟着刘晓芸上楼,到她家时,我还未进门,就从紧闭的门缝里看到了隐隐的暗红色。
那是煞气特有的血色。
刘晓芸似乎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门请我进屋,还有心思去厨房给我拿饮料,问我喝什么,念叨着,说她之前其实问过我旁边那卦摊上的瞎眼先生,但那人也没说要多少钱,就是不愿管这事。
我心想,他哪是不愿意管,八成是不敢管。
静静的听着,我往客厅里走。
刘家的客厅很大,宽敞明亮,西南角摆着一口大鱼缸,精巧的氧气泵在水下吐着气泡,猩红的雾气却自水下溢出,翻滚在鱼缸上方,又贴着外侧的玻璃流到地面,扩散开,几乎充斥了整个房间。
“秦先生!我家只有果汁和雪碧了,你喝哪个?”
“我不喝饮料,你将冰箱关上。”我瞧着大量猩红的雾气往厨房涌动,淡声回了句。
刘晓芸倒是很听话,关上冰箱就出来了,见我站在鱼缸前,就凑过来,说,“这是红龙鱼,是很名贵的品种,是我妈妈生前,花了大价钱托朋友买来的,这几条小鱼苗几万块呢。”
刘晓芸没有炫富的意思,眉目间似乎是真的很喜欢这几条鱼,如此说着,就拿了鱼食,要往鱼缸里喂。
我探手挡开,问她,“这鱼能杀吗?”
刘晓芸一怔,似是有些错愕。
“你那玉坠,在鱼肚子里。”我瞧着鱼缸里,一条口目喷雾的红龙鱼,淡声道了句。
“不能吧?玉坠儿一直放在卧室,就算没了,应该也是掉屋里了。”
“那你在屋里找到了吗?”
那东西让刘晓芸夜夜梦魇,这么重要的东西没了,她不可能没找。
被我问的脸色一僵,刘晓芸垂下拿着鱼食的手,摇了摇头。
这些鱼,是刘晓芸母亲生前买的,对她来说似乎很重要,见她一脸喟然,并不想动这些鱼的样子,我淡声叹了口气,心中念着凝气咒,将自己的生气凝于指尖,在刘晓芸的眉间轻点了下。
霎时间,她就会看到这满屋的猩红之气,看到那条红龙鱼口目之中喷薄煞气的诡异模样。
刘晓芸吓得惊叫一声,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沙发,却还是腿脚一软,坐在了地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
“是煞气,但这并不是你家里最可怕的东西,也许你卧室里还有比这更骇人的。”
我淡声说着,拿过她手里的鱼食,放到一旁,才道,“这些鱼,是腐肉喂大的,若是我没猜错,这鱼食也是你母亲那朋友一同送的。”
刘晓芸面无血色的看着那罐鱼食。
我又提醒她,“而且你那玉坠儿不见之前,这人应该来过你家。”
“梅姨……”刘晓芸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看她要哭,不禁有些烦闷,皱眉道,“财煞喜水,你哭了,小心钻你眼睛里去。”
刘晓芸被我吓得一哆嗦,赶紧抹了抹眼睛,又把眼泪憋了回去,问我,“那…那现在怎么办?”
“你将那条鱼捞出来,先取出玉坠。”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人为制成的风水煞,有千万种可能,但找到煞气的根源,势在必行。
能不能轻易破掉,还要看那养煞的玉器,到底从刘晓芸身上夺走了多少生气。
“啊?我…我捞?秦先生,你不是收钱了吗?要是钱不够,我可以让我爸多给你,这鱼能不能你来捞?我,我不敢。”刘晓芸脸色煞白的往后躲,看样子是真害怕。
“这是你家的家财,我不能捞。”我有些无语。
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刘晓芸犹豫片刻,才强撑着站起来,要去阳台上拿捞鱼的网子。
我淡声提醒她,“用手捞。”
刘晓芸神色一怔,看那表情是又要哭。
但这种事我确实不能代劳,只好抛开她不管,问她的卧室是哪间,刘晓芸指了卧室的方向,我就走开了。
其实这个房子的布局我能看出个大概,室内风水不错,鱼缸所在也是个很稳的财位,只是如今让人制成了风水煞,搞得室内乌烟瘴气,一时我也看不出哪个才是聚煞养灵的房间。
来到卧室门口,我心中默念凝气咒,将自己的生气聚拢,在周遭净化出了离身不足一尺的方寸之地。
凝气咒是秦家风水秘术的根本,我爷爷生前善修刑克之术,其次才是这练气之道,我没见过爷爷全力凝气的样子,但仅是有他坐镇,我家那方圆十里,已然煞气难存。
爷爷就像一尊神,守在小小的村落中,名不远扬,却轻易镇守着一方安平。
神思在一瞬间走远,又立刻回拢,我抬手打开了刘晓芸卧室的房门。
刘晓芸的卧房不大,墙上贴着粉嫩的壁纸,大概是经常做噩梦的原因,虽然门窗紧闭,窗帘却大敞着,西斜的阳光照进来,映得整个房间很是温暖明亮。
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风水之术讲究个制衡之法,煞气由那玉坠之中挥散出来,必然有凝聚之地,这卧室里虽也弥漫着煞气,但还差点什么。
受时辰影响,刘家这个财煞在白日里或许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如今找到了煞气根源,再将那聚煞养灵的地方一同净化,应该就能破掉缠在刘晓芸身上的煞气。
可我走到屋内,将窗帘拉上,等了片刻,刘晓芸卧室里的煞气也还是毫无起色,心生狐疑,我快步出了卧室。
聚煞养灵的地方不是刘晓芸的卧室。
“刘晓芸。”匆忙中我喊了一声,然而客厅里没人应我。
那鱼缸旁溅着不少水渍,里面那条冒着煞气的红龙鱼也已不见了。
我心中着急,快步往厨房去,却听浴室传来水声,看过去就是骇然一怔。
浴室的门开着,刘晓芸蹲在浴缸旁,手里拿着菜刀,脖颈微微仰视着,瘦小的身躯背对着门口,身体却在止不住的哆嗦。
而那浴缸上方浓郁的煞气凝聚着一口巨大的棺材形状,棺中,煞气急旋而起,已然显出了若隐若现的人影。
溃烂的皮肤,肿胀的五官,那人影立在棺材上,可怖的样子,足以将个普通人活活吓死。
是浴室。
没错了,刘晓芸夜夜梦魇,肯定会试着换房睡,但姑娘家每日洗漱,进浴室是难免的。
我反应过来,快步过去,一把拉过刘晓芸,就要将她拎出来。
刘晓芸已经吓傻了,手里的菜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犹如失了魂一般,任我拖拽着。
原本这聚煞养灵之地,不会在白日里轻易显现,更不会昼夜不分的折腾刘晓芸,可我才将她拖到门口,那棺形育灵台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忽然扑过来一股煞气,缠住了刘晓芸的脚腕。
“别害怕,煞灵还未成形,它弄不死你。”我赶紧安抚刘晓芸,同时默念凝气咒,企图将自己身上的生气匀给她一些。
我说的是实话,煞气终是虚像,只能影响同为气的存在,受这种煞气影响,最严重也就是大病一场,只有被煞灵缠上,才会殒命,现在这东西虽然看似凶猛可怖,却还未成形,只要别吓死,就死不了。
可刘晓芸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的胆子?
我见她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哆嗦,身上的温度也在骤然下降,几乎是瞬间就生出了死兆。
而那棺中猛扑过来的煞气还在顺着刘晓芸的脚腕往身上缠绕。
尽管她上半身被我护住,可还是在顷刻间就被那煞气拖入了梦魇之中,神志不清的刘晓芸,开始疯狂挣扎,撕心裂肺的大喊,“不要!不要碰我!”
我躲避不及,脖子都被她抓破了几道,刘晓芸把我当成梦里蹂躏她的东西,对我又抓又挠。
我只好抬手将她打晕了。
昏过去的刘晓芸会彻底陷入梦魇之中,也许会遭受比之前更惨烈的蹂躏,但只有这样做,我才能腾出手来收拾那东西。
把停止挣扎的刘晓芸拖出浴室,放到了沙发上,我又凝生气在她眉心点了一下。
梦魇里的事,我改变不了,能做的也只是尽量让她好受一些,以免她在梦里把自己吓死。
刘晓芸陷入了怎样的梦魇,我不得知,也没心思想那么多,回到浴室,捡起菜刀,想着该把那红龙鱼腹中的玉器取出来,先断了棺形育灵台的聚煞根源,再行净化。
可不等我靠近浴缸,那条哆嗦着喷薄煞气的红龙鱼忽然猛地爆裂开来,带着血污的碎肉溅得四处都是。
与此同时,一直于鱼腹之中,缓缓挥散的煞气,亦是冲天而起,我抬眼看,就见那可怖煞灵的虚影已在瞬间化出了灵体。
第三章 煞灵
煞灵并不是传言中的鬼魂,只是凝聚的煞气,这种东西和我练的凝气咒很像,是通过风水煞凝练而成的死灵之气。
修出灵体的煞灵能轻易影响到活人的情绪、神志,害起人来,也是千奇百怪,有些会借事主身边之人,对其痛下杀手,有些则只是引发一场车祸夺命,有的甚至会直接附到事主身上杀人,引来牢狱之灾,刑场丧命。
可无论是在旁人看来,还是事主自己,又都会觉得这一切那么理所当然,一句朋友反目,一句开车走神了,一句冲动犯罪,就能让人轻易接受。
但这些事,事后想一想,任谁又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若是我没猜错,刘家的风水煞若是不破,缠上刘晓芸的煞灵如若不除,最多不过三日,这煞灵成形,刘晓芸定会真正受辱,死于哪个流氓之手,横尸荒野暗巷。
布下这风水煞之人,当真恶毒,夺她家财,要她性命,却还要辱她清白。
我仰头,看着那煞气育成的灵体疯狂的吸嗜着这栋房子里的煞气,就连它身下煞气所化的棺形育灵台,也被它一同吸入了七窍之中。
当初那条鱼是怎么让这些煞气冒出来的,现在这些煞气就怎么涌入了煞灵体内。
煞灵已成,我做不了什么,只能在一旁看着,待它将煞气吸尽,我捡起浴缸里的玉坠,退出浴室,双手结印,在门口布下了一道镇灵诀。
镇灵诀在我当时所学的术法中,并不是最厉害的。
却是当时最有效的,只是镇灵诀所耗乃是血脉之气练化的灵气,要比生气高一阶,倒是与煞气练化的死灵之气,有异曲同工之意。
可我凝气咒并未修炼到家,使用镇灵决之后,会陷入短暂的昏迷。
大约有半个钟的时间,我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愈发阴沉的脸,正近距离的盯着我。
对方看上去四十多岁,眉目间略显彪悍,虎目圆睁的瞪着我,像是要把我瞪死一般。
我皱眉起身,见刘晓芸还昏迷着,便道了句,“你是刘先生。”
“什么刘先生!我是刘国富,是晓芸她爸!这死丫头趁我不在家,竟带个毛小子回来!还把浴室搞成这样,你俩在里头炸鱼了?”刘国富看着崩在门口的半个鱼头,满脸不快,说着就要进浴室去看。
“等一下。”我探手将人拦住,想来多说他也未必会信,干脆用凝气咒,在他眉心点了下。
刘国富一把挥开我的手,再往浴室走,却是一抬头,就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周…周明书!”
被刘国富唤作周明书的煞灵已不似之前那般可怖,相较于常人,这煞灵也只是顶了一张死人脸,眼睑暗红,面色苍白,亦是没什么表情。
虽然煞灵已成,但因为风水煞聚气的时辰各有不同,这煞灵也确实还未到作用之时,所以只虚浮的飘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没什么动作。
刘国富就这么惊惧的傻坐在地上,忽然双手合十,语无伦次的祈求,“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啊,你不要来害我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国富神情紧张的念叨着,不敢再抬头看周明书的‘魂魄’,只低着头,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味念叨。
显然刘国富认识这个煞灵,而且也不似他说的那样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看刘国富再念叨下去都要魔怔了,我淡声道,“你家里被人下了风水煞,我是你女儿请来的风水师,如今煞灵已成,想救刘晓芸的命,只能先找到周明书的尸身。”
“风…风水师?”刘国富赶紧爬起来,急道,“大师,你可要救救我闺女啊!我就这么一个丫头,她要是出啥事,我也不活了!”
我神色寡淡的瞟了他一眼,道,“这个周明书应是新丧不久,你可知尸身葬在什么地方?”
能在刘晓芸身上下这种风水煞,想必是血海深仇,就算我找到布煞之人,对方也未必肯交出煞灵的尸骨。
虽然偷尸体这种事很掉份儿,但如今已是不得不为。
刘国富却是神色一僵,面色为难的闭上了嘴。
我看他还有犹豫的意思,只好提醒他,“事关人命。”
闻言,刘国富看看昏睡不醒的刘晓芸,忽然大力的搓了把脸,蹲到了地上,苦闷道,“都是我色迷心窍,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女人,害死我老婆,她又来害我丫头,她明明答应,只要我跟她在一起,她就放过晓芸的!”
刘国富说的女人,叫姜梅,听刘国富说,姜家祖上几代都是铲地皮的,在奉天市的古董街上有个小铺子,这女人与刘晓芸的母亲何澜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二人也一直来往密切。
直到多年前,刘国富酒后糊涂,和姜梅发生了关系,姜梅以此要挟,让他抛妻弃女,娶姜梅为妻。
哪知道刘国富性格莽撞,二人发生关系的第二天,他就把这事儿跟自己老婆说了,认了错,还说愿意赔姜梅钱。
之后这事怎么处理的,刘国富不知道,只知道姜梅与他老婆见了一面,两人似乎吵了一架,之后就断了联系。
也就两年前,姜梅像是后悔了,又来找他老婆求和,那时候正巧他老婆想购进几条红龙鱼,却因价格过高,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货源。
姜梅做古董生意的,人脉广,没两天就给她把这事解决了,可不出半年,刘国富的老婆就死了。
就死在那条古董街上,身上的衣服都让人扒了去,被几个流浪汉拖到巷子里,活活害死的。
刘国富至今没敢告诉刘晓芸她妈妈是怎么死的,只说是车祸。
可刘国富知道,是姜梅害死的,因为他老婆死后,姜梅来找过他,肆无忌惮的要挟他,要继续保持那种关系。
那时候姜梅已经结婚了,她丈夫,就是周明书。
听刘国富说完,我问他,“这玉坠,是你从姜梅手里买来的?”
刘国富看向我手里的吊坠儿,整个人忽然都萎靡的坐在了地上,有些失魂落魄的呓语道,“是她送的,给晓芸的生辰礼,这是个贵重物件儿,我怕晓芸起疑,就说是自己买的。”
事情说到这里,我也没再多问,只说,“周明书的尸骨,是破掉煞灵的关键,他葬在什么地方?”
“他……”刘国富似是害怕,又偷睨了一眼浴室里的‘魂魄’,才小声说,“他还没下葬,尸体应该还在姜家。”
周明书成灵之前,只是一股煞气,最初显现的虚影也只是保留着煞气离体时,尸身腐败的模样,加上刘晓芸已梦魇多日,这周明书死了最少有大半月了。
一个人死了那么久,还不下葬,难免让人生疑,周明书会不会是被人害死的,因为无处抛尸,所以尸体才藏在姜家?
凶手是姜梅吗?
我思忖着,淡声道,“姜家的地址给我,我离开之后,无论刘晓芸有没有醒过来,都不要让她靠近浴室,若是今夜子时我还没回来,你把她绑起来,反锁到卧室里,房间钥匙也扔进去,别留备份。”
刘国富傻呆呆的看着我,忽然急道,“那这浴室里的鬼咋办啊?大师,你不能走啊,万一这鬼出来害我,那我……”
“他不会害你。”
虽然一时想不通,但刘国富和刘晓芸生活在这样满是煞气的房子里,他身上确实是没有半点煞气,而刘晓芸早已煞气入体,仅存的一点生气也被煞气缠在体内,早就感知不到了。
因为人和人的体质不一样,有些人生来就带着强横的生灵之气,诸邪不侵,有些人则连生气都很薄弱,起初见到刘晓芸,我还以为她是天生气弱,加之长期熬夜,身上才会看不到半分生气。
如今看来,是早已被煞气侵蚀的几乎油尽灯枯了。
第四章 姜家之人
我从刘国富口中得到了姜家老宅的地址,就匆匆离开了,当时已是日头西落,北方的晚霞热烈而刺眼,站在小区外不远的公交站牌下,我想着,多年前,爷爷还未定居平江,许是也这样为一口钱粮,一份安康,于世间奔波着。
说来也巧,刘国富说的姜家是做古董生意的,大概是情怀所致,这家人就住在我租住的那片老城区,只是姜家的院子很大,明显是多处宅基合在一起,重建过,仿制复古的建筑风格,倒是让我想起了静谧的江南小院儿。
很像,就连院里的花圃,都栽着江南一代特有的茶花,观音白。
我走过院门,佯装不经意的往里瞧了眼,猜测着宅院布局,周明书的尸身会藏在什么地方,却迎头撞上个拎着竹篮的女人。
女人身量很高,盈盈一握的细腰裹着件端庄的黑色旗袍,欣长纤瘦的体态,竟让我想起了半月前,于我家门外翩翩而立的楚子婳。
只是相较于楚子婳,这女人已是徐态之年,且眉目温和,并不似楚子婳那般英气逼人。
“抱歉。”我淡声说着,俯身帮女人拾捡地上的东西,都是些香火纸钱,我还未及细想,那女人却忽然倒地,晕了过去。
这时,姜家大院儿里跑出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喊着小姑,过来推开我,怒道,“你他妈谁啊?滚开!”
我看他从姜家出来,再看一地的香火纸钱,瞬间明白过来,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否认了句,“她不是我撞倒的。”
“撞了人还想跑?你他妈狗胆包天啊!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敢跑,老子让你出不了奉天城!”那人呵斥着,轻易就将那女人抱起来,转身进了院子。
我摸摸鼻尖,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如愿以偿的混进了姜家大院儿。
好巧不巧,那个摔在门口的女人,就是姜梅。
唤她小姑的男人,也姓姜,是姜梅的内侄,姜凯,这人凶得很,动不动就说要让人打断我的腿,我假装没听到,一脸寡淡的环视着屋里的摆设。
能看出,这姜家人或是懂些奇门之术,或是找先生看过,宅子里的摆设都很讲究。
姜凯让家里的伙计去找大夫,骂骂咧咧的坐在屋里,半晌我也没见别人露面,似乎姜家除了这姑侄俩,就只有刚才那个伙计了。
等那伙计把大夫找来,姜凯守在床边,紧张兮兮的问东问西,我问伙计,厕所在哪儿?
姜凯听到,又是咒骂,“艹,你他妈是不是吓尿了?”
我没搭理他。
姜凯皱眉,只好不耐的跟那伙计说,“带他去厕所。”
那意思,就连我都听出来,姜凯是让伙计盯着我了,可出了屋门,伙计把我带到旁边的院子,就走了。
没人盯着,我在院中转了一圈,循着地气,很快就找到了姜家存放尸体的地方。
不在房间里,没有冰棺,周明书的尸体就躺在一个黑漆漆的地窖里,里面还有一副棺木。
煞灵是横死之人的血脉之气所结,要破掉煞灵,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烧掉原身的尸骨。
可这件事明显不对,周明书的尸体已经腐烂的很严重,没有任何的防腐措施也就算了,竟连口棺材也没有。
而刘晓芸分明说过,她梦里有棺材,更何况那煞灵聚气的时候也有棺形育灵台,我是亲眼所见。
心中狐疑,我走到旁边那副棺木前看了看,那是口土里挖出来的老棺材,看封棺痕迹,应该是被打开过。
棺材里的东西许是什么凶煞,故此棺身上弹着不少墨斗线,棺盖还嵌着七星破煞钉。
我盯着那棺材,将整件事重新串在一起,细细思索着,身后忽然劲风顿起,我立刻闪身躲开。
“妈的!你是刘国富的人!”姜凯一掌袭空,直接打在了棺材上,力道之大竟拍得那楠木棺横移数寸,撞在墙上,磕掉了一大块墙皮。
我转身抓住脚梯,就想出去,却被后面追来的姜凯抓住了脚踝。
“还他妈想跑?老子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姜凯话未说完,我一脚蹬在他鼻梁上,三两下就跃出了地窖。
回到正院,我快步走进姜梅昏睡的房间,就见那老中医趴在地上,早已人事不省,姜梅也不见了。
身后姜凯骂骂咧咧的追过来,进屋也是一愣,几乎是暴怒的喊那伙计过来,但哪还有人理他。
“别喊了,你那伙计是刘国富的人,刚才若是他好好盯着我,我怎么可能轻易找到周明书的尸体?”我淡声提醒。
姜凯神色一怔,抹了把满是鼻血的嘴,怒气冲冲的过来要抓我衣领。
“是救人,还是发疯,你想清楚。”我淡声提醒。
姜凯咬咬牙,还是把手收了回去,猛地捶在桌子上,怒道,“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木的圆桌应声断裂,瞬间就趴在地上不能看了。
我瞟了他一眼,寡淡道,“我是刘晓芸请的风水师,来查风水煞一事,姜梅被人挟持,我有无法推脱的责任,也可以帮你救回姜梅,但你得告诉我,这个玉坠是哪儿来的。”
我将那枚坑害了刘晓芸的玉坠拿出来,给姜凯看。
姜凯顿时一愣。
显然他认识这东西。
“这坠子白玉藏血,是棺材里的好东西,但拿来作生辰礼却几乎要了刘晓芸的命,这到底是姜梅送的,还是刘国富偷的?”我淡声询问。
姜凯眼角微跳,不耐道,“这是刘国富花二十万,从一个土耗子手里买的。”
我不懂这种小物件儿,也不知道这价钱是高是低,但花二十万买地窖里那口楠木棺,这价钱也未免太低了些。
姜凯果然继续道,“就是地窖里那口棺材,刘国富用二十万买了个凶煞回来,这棺材里的东西太凶,不能开,也不知他是用什么法子,拿到了里面的陪葬品,还把带着血煞的玉坠给刘晓芸当生辰礼,我小姑在刘晓芸身上见了这坠子,知道是棺材里的陪葬品,白玉藏血,在古董行里是大凶之物,她怕刘晓芸遭了凶运丢命,想把坠子偷出来,前些天去了刘家一次,但当时这坠子已经不见了。”
“周明书是怎么死的?”我问姜凯。
“病死的,去年冬天开始,身体就不行了,耗了小半年,半个月前走了。”姜凯答得轻描淡写,似乎对周明书没什么感情。
说完,他又继续道,“那口楠木棺,是两天前小姑让我带人从刘国富的仓库里偷出来的,我不明白!刘国富丧心病狂,他要害自己女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小姑就是再念着何澜的旧情,如今为刘晓芸做的,也未免太多了!到头来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姜凯言语之间存着恼怒。
或许他不懂,因为他不知道,不知道也许在很多年前姜梅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但我也不懂,人世间的情爱,我还未经历过,不知道那到底是怎样一种教人上穷碧落下黄泉,也甘之如贻的感觉。
见我冷着脸不说话,姜凯又问我,“你说能救我小姑,怎么救?这个刘国富邪门儿的很,我小姑说他会邪术,不好对付,而且就算带人找上门,没有证据,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侧眸,淡声说着,“这玉坠,其实是个能养血脉之气的宝贝,这人的一生,惶惶几十年,死了能留在世上的,也就这点血脉之气了。”
“什么宝贝不宝贝,气不气的?我还不知道这东西值钱?可你想拿它换我小姑回来,刘国富那个疯子,肯定不同意!”
“不换,我让他亲自把人送回来。”我低声回了句。
姜凯见我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一时间被我唬得不轻,语气都低了几分,问我,“怎么做?”
“开棺,取煞。”
第五章 北斗驭龙阵
说到练气之法,在江南一带,我爷爷敢称第二,也没人敢称第一了,虽然我天生气弱,跟爷爷比不了,但自小修习凝气咒,也练就了一身精悍生气。
不过是开个凶煞棺而已,对常人来说或许难如登天,对我来说却是手到擒来。
听我说要开地窖里那口楠木棺,姜凯的脸都绿了。
我也不管他神色如何,出了屋门,观望着院子里的家宅风水,淡声道,“看你家这宅院布局,家里是有懂奇门之术的人。”
“……有,我小姑,”姜凯后知后觉的回答,又琢磨着说,“还有我。”“我们这是家传的。”“但我不怎么精通,就懂一点。”
“知道北斗驭龙阵吗?”我不咸不淡的问。
姜凯摇头。
我继续道,“相传,古时燕国爆发子之之乱,相国子之与燕太子姬平争夺王权,部将市被护国,却因兵将黎民死伤惨重,最终倒戈而转攻燕太子,燕太子姬平被亲信部将斩杀,含怨煞而死,子之唯恐夺权之势不能长久,故将燕太子姬平的凶尸镇于无终山,以北斗驭龙阵相压,夺其血脉之气,欲承王运,取而代之。”
姜凯问,“然后呢?”
“然后叫人收了渔翁之利,燕国有个庶子,大难不死,后被齐国匡扶上位,子之篡位,不足二年,便被缴,压往齐国,剁成了肉酱。”
姜凯一脸懵逼。
我看他听故事还上瘾,淡然道,“听事你听关键,北斗驭龙阵。”
姜凯这才回过神,赶紧点头,复又急道,“说半天,你那个什么阵,跟这楠木棺又有什么关系?”
“北斗驭龙阵所镇之棺,必现七星破煞钉。”我淡声回答。
“你是说,那口楠木棺它是……”姜凯面露意外之色。
“那是口龙棺。”
“不可能!那棺材顶多是个富贾家的,看成色制式,若不是取料讲究,也就一般平民。”姜凯不信邪。
“会被人用北斗驭龙阵压着的棺材,你以为能有多精致?这棺材里躺的也不见得就是个君王,或许只是个被盗了尸骨的倒霉王爷,贝勒之类的,总之是曾经的皇亲血脉不会错,所以想开棺,布个北斗驭龙阵,回头那煞灵用完,还能装回去。”
“什么煞灵?”姜凯错愕的看着我。
“就是你们古董行里常说的,大凶之物会带来的凶运。”我寻了个恰当的词解释。
姜凯点头,复又道,“可老子不会北斗驭龙阵。”
我睨了他一眼,继续道,“北斗驭龙阵靠风水起阵,你家这宅院风水尚可,我来画符,寻出凝气之位,你只需按奇门之法,将符箓隐去即可。”
见我说的沉稳,姜凯急着救人,也没再浪费时间,立刻就打电话找来了不少伙计。
到底都是些跟土耗子打交道的人,见到姜家地窖里又是尸体,又是棺材的,这些人也不奇怪,只七手八脚的将那口棺材吊出来摆在院子里,才交头接耳的议论这是要干嘛。
姜凯直接把人都轰出去,关上了大门,我也用凝气咒画完了所有符纸,然后循着记忆里北斗驭龙阵的阵法样式,以院子里的地气为根本,点了七个位置给姜凯。
这些位置每个地方都需要七张符咒,符咒上朱砂承载的生气彼此互生反哺,最后会将我灌输的生气无限放大。
其实这并不是真正的北斗驭龙阵,只能说是缩小版的模型,耐久度有限,并且弱点很明显,就是那些符纸。
因此,姜凯要做的,是用奇门遁甲之术,将那些暴露在外的符纸隐藏起来,免得被刘国富发现,破了北斗驭龙阵。
姜家的奇门之术,与大统并无差异,与风水气理不同的是,奇门遁甲其实是一种精巧的骗术,以各种方式来蒙蔽人的五感,说是幻术也可以。
姜凯的奇门之术并未学到家,只会些小打小闹的东西,但区区障眼法,他还能做到。
而事实上,人类的视觉也是五感之中,最容易受到欺骗的。
我循着点出的气脉将符咒布置完,姜凯也在院子的几角摆了不少夜灯。
复古的灯笼挂在墙角,枝头,甚至是假山上,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乍一看之下,仿佛只是让晦暗的院子明亮了许多。
本就身在院中的人,也还是能看到院子里的符咒。
也许是怕有不妥,姜凯还特地去大门的方向试了试,一路走进院子,甚至是站到我的位置,四处转悠一下,最后才朝我点头,把握道,“绝对能闪瞎刘国富的狗眼。”
我复又检查了四处布置的符咒,确定阵法也没问题,淡声道,“开棺。”
姜凯拿起地上的撬棍,插到棺缝里,才想起问我,“这东西不会起尸吧?我听行里人说,这口棺材不是一般的凶。”
煞气外泄是一回事,凶尸起棺就是另一码事了,我瞧姜凯急着救他小姑,临门一脚的时候还能想起这茬儿,其实有些意外,脸上却依旧寡淡的瞧着他,没说话。
也不知姜凯在我脸上看出了什么,忽然就点点头,手下用力一压,仅凭一人之力,就将那沉重的楠木棺盖撬了起来。
虽然这口棺材打开过,但棺缝崩开的时候,还是散出了不少青烟,那是北方墓葬特有的尸气,雾气干燥,自棺中溢出,多数会弥漫于半空,或是往上走。
而南方墓葬的尸气,因气候湿润,多数为水雾,会往下走。
姜家世代都是跑古董买卖的,开棺要注意的事项,姜凯自然比我清楚,见青烟溢出,他便捂住口鼻,退出了很远。
待那暗青色的薄烟散尽,才又上前,抬腿一道下劈,狠砸在撬棍上,顿时那松动的棺盖被股巧劲儿撬的撅起来,又滑下去砸在了地面上。
如此粗暴的开棺方式,姜凯大有不惜美人贵的架势。
不惜美人贵,他倒是很惜命,一脚撬开那棺盖,又一下子跑出去老远,依旧捂着口鼻,望着棺材,明显是觉得这棺材里的东西,肯定会起尸。
可等了片刻,棺材里也没动静,姜凯略显诧异的看我。
我念了凝气咒,将周身一尺护住,走到楠木棺旁,往里瞧了眼,棺材里的尸体呈半腐状态,覆着一层菌态黑毛。
果然,这尸身是下葬之后,又被人挖出来过。
尸体下葬已然腐烂,之后被盗,由个颇懂术法的风水师取了血脉之气,以玉器孕养于棺中,又将尸身制成了凶物,由此便可保尸身不腐,那血脉之气亦可经久不散,源源不断的供给玉器。
难怪那玉坠儿中的煞气如此浑厚,囤积了几百年的东西,若是不成气候,反倒奇怪了。
就这口棺材,若是用北斗驭龙阵埋到哪家的祖坟里,虽不说权势加身,却也能将大富大贵的鸿运世代相袭。
山野乡间有句老话,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五代,原是循世间规律而变化之常态,以这风水刑克之术却可于朝夕之间轻易篡改。
姜凯见我站在棺材旁,那里面的凶尸也没动,大概是心痒,就要过来看。
“你不能过来,这尸身染了活物的生气,会起尸。”我淡声制止。
姜凯一怔,不快道,“艹,老子是活的,你是死的?你站那怎么没事?”
“我和你不一样。”我能用凝气咒控制自己的生气,姜凯却不行。
见我神色冷漠的样子,姜凯动动喉咙,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很快他就知道我跟他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凝气咒本是练气之法。
这世间万物又皆是因气而生,无论山川河流,飞禽走兽,亦或是生人行尸,都各自承载着不同的气。
既然是气,自然都能由这练气之法而练化。
第六章 开棺练煞
秦家的凝气咒,可壮己身,亦可驭气成形,虽然我还没本事控制旁人的生气,也不能随意练化灵气,但有北斗驭龙阵相辅,练化一个死人的气,还不在话下。
看过尸身,确定这棺中的尸体还存有足够的血脉之气,我退后一步,双手掐诀,心中默念凝气咒,于右手二指尖凝气,全力灌入眉心。
双目微闭的一瞬,我神识于生气的感知力霎时间扩大了数倍,身上亦是生气大起,静谧的宅院中平地起风。
那些被姜凯用奇门之术隐藏起来的符咒霎时凛凛作响。
花圃中的观音白,亦是被骤然卷起的气流扫落了一地的雪色花瓣。
姜凯一脸愕然的看着自我身上铺展,席卷开的风力,已然傻住。
我全力凝神,口中念念有词,颂着爷爷传我的凝气咒,将散开的生气重新聚拢,猛地灌入楠木棺中。
在姜凯看来或许只是风换了个方向,但下一刻,棺中那具覆满黑毛的丑陋尸身就猛地坐了起来,口目大张着,面容极其可怖。
尸体里的血脉之气被我的生气包裹着,迅速抽离了出来。
姜凯却是吓得不轻,“起…起尸了!”
愣怔片刻,他就四处转悠着,像是在找趁手的家伙事儿。
可等他拎着铁锹回来,那具腐败的尸身又重重的跌回了棺中,我收手,拢回瞬间扩大数倍的神识,抬眸,就看到了悬在楠木棺上的一团煞气。
那团暗红如黑的煞气,以棺木为台,汲取着尸身上所剩无多的血脉之气,逐渐显出了人形。
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模样,比起棺木里的尸身,足足小了两圈,明显这尸身上的气,远不如那玉坠储存的多,所以并不能支撑煞灵恢复生前濒死之时的容貌,但这样也够用了。
姜凯看不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只知道风停了,我在看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他犹豫着问我,“完事儿了?”
我点头。
姜凯过来,我往他那边走了几步,说,“你还是不能靠近那口棺材,但我可以让你看看煞灵,只是我受雇于刘晓芸,帮你开眼,得另收钱。”
姜凯一怔,没好气的骂道,“老子才不稀罕看那玩意儿!”
我没说话,抬手朝那棺木上的煞灵勾了下手指,那煞灵便神情木纳的飘了过来。
似是感到身侧多了一丝凉意,姜凯神色别扭的咽了口唾沫,又讷讷的问我,“多少钱?”
“十八金。”我回话。
他倒是懂,有些不乐意的从钱包里找了十八块钱给我。
本就是小法术,我也不嫌钱少,默念凝气咒,就在他眉心点了下。
姜凯初看身侧披着麻衣孝袍,蓬头垢面的煞灵,神色难免一怔,明显还是第一次见‘鬼’,可随后他就嫌弃道,“怎么是个小孩儿?”
“尸身上的血脉之气不足,只能做到这程度了。”我淡声说着,心中指使那煞灵去找之前的开棺之人。
煞灵似是瞬间就感应到了那人的生气,半瞌的眼皮猛然睁开,珠目上翻,血色的唇瓣亦是瞬间咧大,在尚显稚嫩的脸上扩出了一个濒及耳根的诡笑,口中血齿呲出,怪异的旋了下脑袋,就消失了。
“艹!”那煞灵显出凶相的时候,就飘在姜凯身边,虽只是转瞬之间就不见了,但姜凯还是被吓了个哆嗦。
怒道,“你他妈是不是故意吓老子!”
“初见恶煞本相,会害怕是人之常情,你不必介怀。”我忍着笑意,淡言瞟了他一眼。
姜凯一腔怒气似是撞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又恼怒道,“你不是说,那棺材里是个王爷、贝勒?你看那鬼东西!一身落魄,还披着孝袍,守丧路上让人打死的?”
“棺材里的尸身是个成年人,如今这煞形应该是他儿时初次生出煞气时的模样。”
姜凯一怔,“活人也会生出煞气?”
我反问他,“不然这世上怎会有好人与恶人之分?”
奇门遁甲之术本就不涉及气理之道,姜凯似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一时间有些沉默。
我复又道,“只是由内而起的煞气,大多是在人死之后才会显现出来,纵使修了风水之术,也未必能观透人心。”
短暂的沉默,片刻间,姜凯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不耐的瞧了眼,意外道,“这么快?”
我侧目见来电显示上备注着狗头刘的名字,微挑了下眉,淡声道,“让他把人送回来,还有刘晓芸。”
姜凯错愕着点头,接通了电话,那边刘国富问姜凯是不是动了那口楠木棺?姜凯也不回答,只照我说的提了要求,这刘国富倒是听话,不到一刻,就把姜梅送回来了。
进了院子,看到那口楠木棺,刘国富几乎是瞬间就跪在了地上。
“大师,大师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刘国富哆嗦着身子求饶。
那只面目悚人的煞灵,就飘在他身后,恶毒的盯着他的脑袋,几乎是贴到了他身上。
姜梅已经醒了,但身子好像很虚弱,跟在后面,被个身量很矮的男人搀扶着。
我看她身后不见刘晓芸的踪影,立时便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警惕道,“刘晓芸呢?”
刘国富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跪趴着,一张脸几乎埋到了地上,抖如筛糠。
“我问你,刘晓芸呢!”我再问。
刘国富又是一哆嗦,忽然就‘诶诶’的哭了起来。
姜凯懒得管那些与姜家无关的事,快步过去,一拳打在那矮男人脸上,就把姜梅抢了过来。
对方被姜凯一拳击中,踉跄着退了两步,没吭声,也没还手。
我心中一怔。
刘国富又哭道,“大仙,对不起啊,大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吧!”
“饶了你?你在家中布下财煞,聚煞养灵,害人性命,如今事迹败露又有何颜面求饶?不如就让这煞灵送你离开,也好让你尝尝邪煞入体的滋味。”我冷声恐吓。
刘国富惊得一下子抬起了头,急道,“不是,不是啊,我没想害人,我没害晓芸啊!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害她!”“我就是…就是……为了钱!对,我是为了钱!何澜留下的财产,都是给晓芸的!我只是想拿回我们夫妻财产的使用权啊!”
“她是你的孩子,你不会害她?那她若不是你的孩子呢?”我淡声询问。
刘国富一怔。
姜梅也猛地停住了脚步。
我看向姜梅,淡声道,“刘晓芸是周明书的孩子?”
姜梅微张了下嘴,看样子是想否认,却又觉得此时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了,便闭目点了下头。
“小姑!那个男人他!他跟何澜?”“你这是为什么啊?你早知道这些!所以才这样护着刘晓芸?”“可她是你丈夫跟别人生的野种!为了这种脏东西!你……”姜凯似是要气炸了,口不择言的说刘晓芸是野种,骂她是脏东西。
‘啪!’
姜凯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姜凯怔住了。
同样怔住的还有姜梅,她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疼,忽然就红了眼眶。
姜凯挨了巴掌,怒气冲冲的扭过头来,却见姜梅比他这个挨打的还委屈,一时又慌了神,忙哄道,“小姑…你,你别哭啊,我不骂她了还不行嘛?刘晓芸不是野种,她是你心肝,以后我也拿她当宝贝供着……”
一听这话,姜梅哭得更厉害了,忽然一把推开姜凯,气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姜凯一脸懵逼。
姜梅又看向刘国富,一反常态的骂道,“人渣!畜生!是你毁了何澜!害她性命!是你毁了明书!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