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两相牵》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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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散两相牵》· 雾飞樱 著 · 共 2 章试读

楔子

这个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传言咱们这位王妃可不得了,当年为了朋友叱咤四方强者无数败在她手,各国出兵只为讨回她的自由,尤其是我们这里,没有王妃,就没有这座城啦。若是她想,当皇后也不是难事!”

“啊?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嫁给了我们王爷?”少年露出茫然的神情,不明所以。

老者捋了捋他的山羊胡,“哼哼,你还小,还不懂。有的人是你用千金万金换不来美人回眸一笑半分真心的。”老者顿了顿,似乎别有深意的再次开口:“再说,王妃慧眼如炬,我们王爷虽不声名在外,也有过人之处,说起那夏侯一战,否则怎么……?”似乎意识到说了太多,干咳两声止住了话头。

“否则怎么?”

“小孩子家家别问这么多!”

老者抬首看着张灯结彩的城内,深夜也掩饰不住的欢乐祥和气氛,到处是喜庆的红灯笼,全国大街小巷拉上喜庆的红布绸。

王爷大婚,王妃嫁娶,十里红妆,一路从京都铺到这里,四国王室纷纷送礼庆贺,少见连一国王爷大婚都会派王宫使臣送来贺礼的,送来的礼物几乎堆满了宫殿,皇上开心举国同庆,赋税减半,这一庆,便是半月了。

此时夜深,庭院中水声潺潺,春风吹落娇花几许。

看着怀中人儿恬静的睡颜不自觉又是一声轻叹,“诶……”

诺大的寝殿中回荡的叹息,似是无奈似是宠溺,悠悠一声包含了太多情绪。

“终于找到你,还好我没放弃。”男子埋首,轻轻捞过怀中人儿的一缕发丝,抵在唇边轻柔的一吻。

纤纤玉手一抬,却勾住了男子脖颈,半梦半醒眼眸带着氤氲水汽,抬头一望直要望进一颗心里。

――一颗只住得下一个人的真心。

“怎么还没睡?”娇憨的语气,透露出三分娇媚五分依赖,依旧是半梦半醒,扭着身子窝进了温暖的怀抱。

贪恋的看着眼前的俊颜,‘我等你一年,你要是不回来我连你的尸体都不会放过!’彷如昨日,痛苦到咬牙切齿的呼喊就在耳边响起,那痛极而伤的声音的主人,她怎么放得下,怎么放得下?

不自觉凝望眼前的俊颜,带着痴缠和不舍,细细的描摹他的眉眼,是她痴恋了千年才换的此时此刻呼吸相闻,近在咫尺。

“我想看看你,怎么感觉像做梦似得?”男子呐呐的呢喃,怀抱着娇软的身躯轻轻拉近,依旧是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惊破了午夜的一个美梦。

女子手指轻点,在男子胸前轻轻地画圈,温柔慵懒的问:“如何不是做梦?这梦做了千年,还舍不得醒?”

一圈一圈似乎划在心上,撩拨起圈圈的涟漪,撩动了哪里的火焰,愈演愈烈,男子的声音微微沙哑,“若是梦里有你,自然是不想醒。”

女子娇嗔的白他一眼,然而光裸的手臂在屋内稀疏的月光映衬下闪现着珍珠般的光华,直为这一刻的娇颜带来了三分梦幻般的迷离,婉转低回,妖娆妩媚,不经意间流露的风华已经足以摄人心神。

男子低哑的叹息一声,一手捞过她后脑俯首含上了红肿未褪的唇瓣,似是满足的叹息,似是无意识的呢喃在耳边响起,“雁儿……”

“唔……”不时发出牙齿轻轻碰撞的声响,半明半寐的寝殿里弥漫着旖旎的幽香。

他的唇狂热而邪肆的辗转,大掌不安分的在娇躯上游移,掠过哪都是一片娇软的轻红,所过之处无不带起了细弱的火焰,然而有句话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此时便被这春风一吹,洇开了干涸的躁动。

“讨厌,唔……你……”

“讨厌?我还可以更讨厌一点,要试试吗?”有人坏坏的语气,低哑的开口,邪肆魅惑轻轻引诱。

有人娇媚的白眼,失了平日的力道,更像是十足的娇嗔,却只换来身下更加激烈的动作,终于再没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

连绵的暧昧旖旎在室内荡漾,连月光都为止一暗,似是羞坏了天上的明星,都悄悄躲进了云的身后。

“雁儿,我们说好永不相负,这次你不能再逃了。”欣长健壮的身躯紧紧压迫在她轻粉的胴体上,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魅惑的开口,似是诱惑无知的少女走向深渊,却有人情深如此,甘之如饴。

“我们苍天为证,永不相负。”轻颤的话语,微微的呜咽,在这喜乐至极的一刻带着满腔的痴缠低低诉说,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眼角流出晶莹的泪滴,忘情的吻上他的嘴唇。

他低叹一声,俯首狠狠地吻她,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再不放开,永远化作他掌中的禁脔,任她是雁也只能在自己的疆域里翱翔,而他倾尽全部愿意给她她要的一切,只愿她回眸展颜一笑。

殊不知她要的从来都不复杂,只是他,只是他。

这,又何尝不是痴恋?

三生纠葛,若是早知道,当初又何必?何必……

一手却轻轻擦去她眼角的珠泪,无比的郑重和怜惜。

这一天,我等了千年万年,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误会缠绵、纠纠葛葛、生死相隔,却在一个个浪潮翻涌间越走越远。

如今终于等到你回来,抓紧你,不放弃,任它大风大雨六界翻覆,穷尽一生,绝不放手。

十六、血亲短别相见欢

一屋人气氛融洽,欢笑聊至天黑才将将散去。

出了厅房,大人们的主屋在东,与少爷们的知仪阁方向正好相反,出了正厅便在引露园分开。

孟梓桑一路欢言,倒也不失冷清。

孟国公府光是客房便是一个单独的阁楼,名四海阁,四海皆知己的四海。

三层建筑,与少爷们的知仪阁相邻。

孟凡林先安置常子良等人的住处,推开四海阁古朴的雕花大门,引燃烛火不知是什么原理,一星烛光竟足够照亮整个一楼方厅。

一脚踏进厅门,抬眼首望便是足够十人并行的红木阶梯,如黑暗中匍匐的巨兽,虽不得全貌,也自然有种古朴大气之风迎面而来。

不得不说,孟国公府全府上下大到建筑小到摆件无不是大气磅礴,却不让人觉得粗犷,于细节之处又有点点细腻与大气糅合下来,不突兀,亦有风韵。

抬头,也并不是迫人的承尘,一望到顶看得不清,却能看到比寻常屋顶自然高出许多,而在其它建筑中是不常见的。

虽然与现在的大多数风格不同,却意外的符合东方雁的胃口,嗯!就喜欢这样高阁开阔的风格。

“常兄,这便是四海阁,共三层七十二间房,现在无一人居住。日子仓促没来得及仔细收拾,还请常兄先屈居一晚,明天我府再派丫鬟来好生整理一番,若有需要可随意吩咐,招待不周,常兄莫怪。”

孟凡林虽寡言,却沉稳不失分寸,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桌上几上纤尘不染,没仔细收拾只是生活用品不齐全罢了,不过相信明天就能置办了来,在这个购物不便利的时代,从收到消息开始布置,也算是神速了。

常子良自然不会有什么不满,毕竟一时冲动跟了来,人家来不及收整也是常情,当下一揖,“子良多谢孟公子,只怕以后多有叨扰,还望公子莫怪才是。”

孟梓桑受不了他们你揖我让,当下擘着烛台上了楼,“东怪西怪哪有什么好怪。”

一脚顶开首当一扇房门,“雁儿的客人就是我们的上宾,现在正好没人住,来沾沾人气也好,免得闲置了好好一栋楼。”

说完,孟梓桑大摇大摆顺着二楼环了整整一圈,在楼梯口站停,烛台一递,“喏,还有三楼,从这走三层共七十二间房,一层二十四间,想睡嘛睡哪,一天睡一间都行。”

孟凡林头疼的扶额,对常子良却是温和一笑,“这人一根筋,但话也在理,常兄别客气,当自己家便是。”

东方雁三蹦两步拉着孟梓桑直窜三楼,示意孟梓桑照照房顶,迫切的想看看什么构造。

孟梓桑对妹妹自然言听计从,干脆伸指一挑,掌中劲风一闪,瞬间照的满堂光亮。

一看,竟在梁上高悬一顶琉璃圆盘宫灯,下悬挂直到二楼的菱形琉璃晶块,依旧是普通烛台引火,却在烛火缤纷折射下一圈亮过一圈,共九层,越往下晶块越少,聚齐了一层一层的光线反而只剩一个晶块的第九层,光华最是璀璨,直把整个楼上上下下映得恍如白昼,三层高楼一眼尽收。

一星烛火,竟然胜过万千灯盏,何等的巧夺天工。

这一刻,楼上孟梓桑眼光宠溺半拢着东方雁娇小的身影,楼下孟凡林眼波清澈,抬头轻仰,神情平静,而落在东方雁脸上的眼波,略显平静,细看却也看得出与孟梓桑神情异曲同工的柔和。

常子良望着华美灯光一时怅惘,孟旋却别过头去不愿与此刻亲情脉脉相接近,反而怕被灼伤,一闪而过的寂寥。

东方雁清澈眼眸倒映着暖黄烛光,心底似乎有什么屏障遇上这明暖之光,带了一丝丝冰雪消融的迹象,却平静无波,声色不显,一时众生相,多年以后独留岁月醇香。

当夜孟凡林以知仪阁没来得及收拾为由,让孟旋留下与常子良同住四海阁,孟旋没察觉似的笑嘻嘻应了。

三人相携回到知仪阁,领东方雁上了阁楼,却是排排空房,间间收拾妥当。

东方雁微微无奈,这根深蒂固的家族意识哟,虽表面接受了孟旋,却还是不让他和本家子弟同住,不过孟家能毫无芥蒂的接受他已经是实属不易了,又怎好强求??

多年以后有机会相问,即使是大家族素来亲和又怎会无缘无故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记得孟凡林摆出一个单手托腮的姿势,十足的模仿他爹孟云飞的姿态,轻轻摇头神色似乎是无奈却深藏柔和,“婉柔经常捡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回来,捡啊捡的就习惯了。”

东方雁……

当东方雁被领上阁楼看见自己的闺房那一刹那,仿佛被惊雷劈到,一时呆愣――

进门是一间不大却精致的厢房,妆台铜镜衣柜样样精致齐全,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些女儿家用的东西了,此时有些来的太突然差点被吓到……似乎没想过仓促住上几天也会收拾的如此齐整。

这间屋子比在雁园的屋子小一点,但胜在精致,不张扬却处处透露大气内敛的风格,东方雁却已经相当满意。当下对轻质柔软的床铺致以诚挚问侯,却被孟梓桑一把拎住,东方雁转过头表示不解。

孟梓桑孟凡林一左一右引她进去,略过床铺才注意到,床铺后面有一架与床铺颜色近似的精致花鸟嬉戏图案的绣屏。

伸手一拨,粉色!

铺天盖地的粉色!

铺天盖地柔软娇艳却不堕风俗,衬上色泽略深的楠木家具更中和了其中粉腻轻浮的气息,于粉艳中带了一分严谨,却恰到好处的不压抑不沉闷,大气中不显张扬,严谨中不失活泼,相得益彰,且少女心满点的粉色。

而且大!

特别大!

大到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起码要半刻钟,粉色的帐幔轻轻垂下,微风带过水波般的觳纹,再不着痕迹地淡去。

空气中似有似无的淡香,不是熏香,却是楠木本身清而不淡,香而不俗的木香,不经意间撩过鼻尖,细闻时却又消失不见。

长长的羊绒地毯,展示精致的西番莲花纹,暖黄色一卷展开,铺满房间。

楠木雕花的衣柜妆台,不是经典的缠枝花图案,而是一个个雕了梅花,梅花栩栩如生,不凌人的傲气深藏在骨,浑然天成。

半开轻拢欲语还羞的,将起骨朵静待盛放的,盛放之极极尽绝色的,花瓣花蕊上的细丝脉络都力求完美,精致的出奇。

顺着花枝往下虬劲的枝干,偶有飞鸟几个枝头嬉闹,一入此景,仿佛真正站在一地清雪里,梅香凛凛,扑面而来,耳边鸟语叽叽喳喳,一身的清爽。

屏案花鸟嬉戏的底图,再与窗边书台书柜等一应图案呼应,整个一副青山美景,优雅韵致。

走近,妆台上妆奁胭脂一应俱齐,半开的抽柜发钗环佩琳琳朗朗,在半明半寐的烛光中也难掩宝石的光辉,光华一闪而过,迎着月色扑上了书案。

书案上一盏透花清水冰纹盏,其中一枝轻粉睡莲渺渺亭亭,羞涩的抱拢,花尖深粉,由上而下渐浅,胜似豆蔻女子的粉颊,欲语还休。

两三张莲叶静浮水面,偶见一尾金红悄悄探头,怕见人似得又躲入叶底,单一盏睡莲嫣然,又胜过了一张彩莲竞芳图。

十六(一)、本是酣夜却无眠

“时间真快,前几天还没打花苞的。”孟梓桑呐呐咕哝。

“这叫醉杯盏莲迎客来,雁儿来了,就开了嘛。”孟凡林神情愉悦轻笑着,“雁儿,快看看别的地方,有什么需要的就说,女儿家的东西,可能我们也有想不到的。”

“诶?哥哥准备的??”东方雁愣,房间如此精致淡雅,她以为会是舅母或外婆准备的,没想到两位哥哥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孟凡林微红了脸,转到边上轻咳,孟梓桑哈哈一笑,一手拍上孟凡林肩膀,“这会儿不好意思了?一说雁儿要回来的时候谁天不亮就拖着我起床,满大街疯跑的?”

难得逮到东方雁也在的机会调侃孟凡林,却是更加的变本加厉,孟梓桑一脸笑谑,“绸缎庄胭脂铺一呆就是大半天,挑的眉飞色舞,不知道被那些夫人私底下怎么洗刷,雁儿用的着那么些首饰吗?那么大一盒胭脂,天啊。”孟梓桑摆出一个夸张的神情,夸张的低头嗅嗅,“弄得我觉得现在还一身胭脂味,嗯,这衣服还要再洗洗。”

孟凡林早就脸红到了脖子根,对孟梓桑投去一个哀怨的眼神,却都愣愣不知如何开口。

东方雁如何不感动,古代封建的风气两个男子逛绸缎庄也就罢了,还逛胭脂铺?多少风言风语还尚且不知,两个哥哥如此上心,凡事亲力亲为,自然几分真心不用多说。

不过大哥孟凡林一副深沉稳重的样子,买胭脂还眉飞色舞???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多半是二哥瞎说。

“那……外面那间?”东方雁已经失去表达能力,对这房间的强烈反差不知如何形容。

孟梓桑一拍额头,“那当然是你贴身丫鬟的房间,正门在这边就是待你也看一看,从那边也可以进来而已。”随手一指,又是一排屏风,恩?正门在屏风后面?孟梓桑摇头,“那是浴房,再那边。”

望过八扇屏风的浴房再望,那一望连绵的长排雕花木门……纳尼?八扇门?!

东方雁咋舌,单就门口那间小房就比她在雁园的房间还精致,何况主卧……

是这里太好?还是那边太寒酸?东西没有对比自然是最好的,而如今两相对比之下之前雁园那间还算不错的房间,顿时失了光彩。

啊!城里人真会玩!

东方雁从来没想过正街那一家铺面价值万金,孟家随手扔给了她,她又随手托付给了常子良,更阔绰。

不外乎托付给常子良时那呆愣的模样,她只道大惊小怪,原来是多么的情有可原。

‘吱――’一声门被推开一扇,恰好鹂儿端着水盆进来,小声咕哝着,“哇,八扇门,想怎么走怎么走啊。”说完,一抬头,看见几人都在,一愣。

“呀,参见少爷,小姐。”急忙行礼。

孟凡林刚压下满脸红晕,见终于有人来松一口气,方才不知道如果孟梓桑再继续奚落他,他会不会落荒而逃,一扭头。

“咦?”孟凡林惊讶的盯着书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尾雪白从青玉笔筒后冒出来,摇摇摆摆,不一会钻出一个小脑袋,雪白毛茸的大耳朵在烛光下亮的晃眼,探出头来,发现有人发现了它,索性也不再躲藏,迈着自以为优雅的猫步甩甩头晃出来,却一脚踏进了双雀缠枝的笔砚,犹不自觉地前行,在那蜡生金花罗纹宣上一脚一个落梅爪印,细细一排。

还想跳下书案,被东方雁一手拎着后颈,往后一扔,狐狸耳边只听到‘给我洗了去,还在闹’几个字和呼呼响起的风声,便张牙舞爪的扑进了鹂儿水盆中。

“叫你跟来。”东方雁拍拍手,一脸嫌弃。

所幸没有水,狐狸在盆中上蹿下跳,居然用愤怒的眼神挖了东方雁一眼被鹂儿赶紧端跑了,门外犹能听到鹂儿小声的叽叽咕咕,“叫你乱跑,这下露馅儿了吧。”

两孟呆愣,“呃,那是你的……宠物?”嗫嚅了半天拿捏不稳措词,曜日倒是很少见到用狐狸当宠物的。

东方雁挠挠头,似乎也在思索,半晌讪讪的笑,“恩……捡的。”

两孟厥倒……

此时夜深,两孟深知到了就寝时间也不好再呆在妹妹的闺房里,便也早早离去。

孟凡林规规矩矩,“妹妹早些休息吧,天色晚了,我们先告辞了。”一把拽了孟梓桑走。

孟梓桑被拖在身后大声说“早点儿歇息吧雁儿,改天哥哥带你出去玩……”话没说完被孟凡林‘砰’一声掩上房门,声音隔绝在外。

留东方雁一人面对这粉帐深深,眼中复杂,站立不动。

按耐着想冲过去抱着锦被滚一滚的心思,还是就此作罢,前世压抑一生,什么都下意识的选择深色,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带来一点点几不可觉的安全感,却按耐不住芳华少女自然都有,却深藏心底不敢表露而被早早扼杀的少女心,平日里衣裳也尽量避开粉色,此刻内心纠结矛盾。

半晌,终于熬不过内心渴望一扑而上,在柔软的锦被上揉来揉去,滚来滚去,择床的人竟然意外的一夜好眠,直到天亮。

今夜良夜,有人一夜天光,亦有人一夜无眠,东方雁第二天还要回东方府请安,便早早的睡了,常子良一夜无眠,太兴奋!孟旋一夜无眠,太惆怅……

画面一转……

皇宫,景深殿。

一年未归的司马玄,自然受到来自母后的热切思念,父王寡言却抑制不住的慈爱神情,父王走后,母后抱着他嘘寒问暖,问他有没有不习惯。

细想来,虽然远离家中却似乎仍然是快乐充实的,远没有一开始的不习惯闹脾气,甚至坠崖那次的无声抗议了。

而今好容易回了家,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兴奋,于是陪母后待了一会儿,便回了自己殿中,宫中四岁离殿,年满四岁,便要脱离母后宫中自己另住。

此时望着床帐的精细纹路不语,夜深时刻,耳边忽然荡起白日琴声悠悠,脑中不自觉思念起东方雁的音容笑貌,暗叹,不过一天而已,怎么如此不习惯。

此时自认为不过是相处一年突然离别的不习惯,却在天光将明之时才匆匆睡去。

……

鱼府,悦微阁。

同样有人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十七、花飞花落花满天,只是落花无人怜

庭院深深深几许。

步入门亭,如入无人之境的踱过正厅,除了一开始迎门的小厮一路当真安静的出奇。

即使通报了也无人相迎,诺大的宅子,东方雁缓步而行,孤凉之感迎来,寻不见家的感觉。

一入内院,白石精雕荷顶缠枝纹栏杆,迎风吹来古色古香的气息,远远可以见到对岸白石小亭,似乎一切都没变,又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相同的是风景建筑,古香韵味,不同的是池中不再荷香悠悠,昔日红颜再不得见,物是人非。

此时缓步而行的自然是东方雁,难得回京,无论如何要回‘家’一趟,免得落人口实,犹记早晨出门时表哥复杂神情,“雁儿,孟家的大门可一直为你开着,过两天我们去看你。”显然是怕她受了欺负。

她却是一笑示意不必若是不放在心上的人何谈欺负呢?且让她自己吠去吧。

回身一望,瑶阁。

万事之始,自己从这里降生,出生便是与生母的死别,由于出生娘亲便去世了,又从出生就只笑不哭,后庭中流言蜚语如漫天雪花,她何尝不知。

克死生母,妖星转世,一个比一个离谱。

那又何妨?她东方雁何曾在意过外人的眼光?

其实自己哪里不曾心伤,内心倒更渴望用什么来换一分母爱,偏偏命运弄人。

清冷的眸中倒映着瑶阁之影,两层木楼,琉璃飞檐,尽显大气,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仅这园中仿佛被它气势笼罩,成为诺大园中最打眼最大气的一阁。

即使是东方府主人――东方柏,也就是她爹居住的松魄居也被摄其光芒,显得平淡无奇,似乎其主人想在某人心中得到主人的地位而甘愿臣服,又或许瑶阁的主人也曾经在主人心中占据诺大一隅,无人可比,所以给她最大的殊荣?

起码现在,都已经无从求证了。

然而自从孟婉柔去后,东方柏常年借口戍守边关不归,使得园中瑶阁松魄居颜玉阁这些本该因主人存在而万分热络之地,此时却显得格外冷清。

曜日王都,依山傍水而建,上至兮江分流川河,外围兮江环城,城门再倒引川河围城,然后再分流至各家庭院中又成一丽景,北临洹山,山脚再建狩猎场,地理不可谓不佳。

此时庭院水声淙淙,流入思绪,再流去那一分无以为记的惆怅,潺潺远去。

那一份深沉,鹂儿看在眼中尚不知如何开解,便只能默默作陪,不忍言语。

一别经年,东方雁惆怅之余对那个方向深鞠一躬,低语道“母亲,我回来了。”

鹂儿咬唇,眼中不忍的看向东方雁,明明自己身世尚算可怜,如今东方雁眼中积蓄的悲伤却更令人心碎。

东方雁不满五岁,且从一出生她就陪在身边,而那不是五岁孩童能露出的神情,更像高山雪顶孤寂的狼发出无声的哀号,痛彻心扉。

只有东方雁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孩子的心碎,而是两世为人仍旧得不到亲情的温暖而加倍痛苦的心碎,比自己预计中的的来得更加猛烈,无所适从。

终于,咬咬牙,鹂儿也对瑶阁深鞠一躬,心中默念‘夫人,鹂儿会照顾好小姐的,您放心吧。’

东方雁起身,再望已经恢复了平静如水的神情,望着身后鹂儿,挑挑眉不做言语,转身向里院走去。

没有下人引路,这个从出生便离去的家,却如同在心中有张地图一般。

东方雁走的步伐坚定,方向也是精准的,如同已经走了多年,或许又何尝不是午夜梦回日日相思呢?

突然东方雁顿住脚步,鹂儿不解地跟着停了下来,疑惑之间正要开口。

“妹妹?”语气一分犹疑,三分不确定,五分试探,却在尾音中夹杂一分欣喜。

东方雁回过身却是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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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始于荣锦――

卷二 大风乍起

一、禅语难解佛缘深

梵音悠悠回荡,院落花叶纷纷――

曜日城,思尘寺。

谁闲散的在院落里漫步,入眼却不是清净佛堂素净青砖?

思尘寺的后堂,脚下是葳蕤的生机――是意外的广阔和纷扰,却不显得突兀,更觉梵音在耳,悠悠抚平了心绪。

孟旋一别已经半月有余,此时她依旧是不习惯。相伴十年,此时才猛然回神,果然――

习惯才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施主,请问你想求什么签,解什么缘呢?”

“我……”

表嫂骆宛天话没说完,方丈便躬身一礼,“施主佛心仁厚,福源深泽,不必过虑,但请随缘。”

东方雁冷眼旁观全无兴趣,不等骆宛天接话,施施然一礼,“在下无意路过此地,无心求签,不过诚心拜佛,以示敬意而已,恕我,先行一步。”

方丈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小沙弥却呐呐的看着东方雁背影――

明艳,覆上一丝晚冬的轻寒,如此鲜亮,只是……解不懂她的禅语。

此时浅草没过脚踝,簌簌的痒,看着浅青色的衣袍轻轻扫过芳草凄凄,心清神静,恍惚间这青青野草――也生出了三分意趣。

茫然的漫步,心神空明全然放空,她却才有些后知后觉的茫然――为何出现在此?

却是表哥孟凡林昨日派人传信邀约,今日来孟府一叙,孰料――板凳还没坐热,便被嫂子拉上了马车?!

画风转变太突然,以至于她此时都有些梦境般的感觉……

不知不觉抬头,便是菩提绿叶郁郁葱葱,浅粉深朱,次第绽放的菩提花,分外娇艳――

今年,却也是开的格外的早,分外打眼。

“施主第一次来此,对本寺可有何见教?”有人语声静缓,却没能掩住三分轻狂。

东方雁茫然四顾,院落的一角赫然是一张小小石桌,桌上三个陈年的木质茶杯已经磨得光滑,岁月抚平了人的棱角,时光却磨平了――

茶杯上扎手的木屑。

东方雁笑笑,施施然一礼却不打算回应,刚要抬脚,是谁开口?

“女施主,相遇即是缘,何必匆匆来去?”

她脚步半抬在空中――顿了顿,终于是落回了原地,脚尖一转,抬步向石桌走去。

她也不客气,直接坐上了石凳一手端起桌上的木质茶杯,“敢问大师法号?”却是反客为主,似乎言辞有些凌厉而急躁,声音清冷,于清净的佛堂后院响起,尤为的突兀。

却因了佛堂的广阔与包容,而又如此和谐。

大师似乎并不在意,一双眼眯起,几乎看不清眼神,却不会让人觉得轻浮。但若细细望进去,却又是另一片广阔世界。他眼中一片神情空明,仿若一切皆入他眼,又仿佛红颜枯骨一片萧凉。

人世间――

一切,都是虚妄。

“法号尘惘,施主面相平静,步履匆匆,但又难掩的粗疏浮躁,不如听听我佛堂唱经,施主认为如何?”和尚有礼的回答,脸上带着僧人贯来少见的随和笑容――

不是外面那些和尚一本正经的嘴脸,或是角度固定恍若高深实则僵硬的假笑,这样的笑容很随意,也很随心。

东方雁稍微有了兴趣,多看了面前的和尚两眼,不似其他和尚清瘦,眼前的尘惘和尚倒是显得丰满,让东方雁想到了前世佛堂见到过的笑弥勒。此时尘惘也不在意东方雁放肆的打量,只轻轻端起茶杯抿上一口,满脸的惬意,却像是在品世界上最美的美酒,恍然间让人觉得――这才是大自在的境界,凡人难懂。

她不懂,也不再打量,低头望着手中茶杯。

不知道什么木质的茶杯,承装着大半杯看不出颜色的清茶,却澄澈。水波明镜般倒映着自己脸上茫然的神情――

似乎从回了曜日,她便总是这样的状态――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浑浑噩噩混到现在。

再到被今天不过第二次见的大嫂拉出来上香!孟凡林送到门口,他脸上是令人怀念的一脸严肃,只是现在,依稀能看出眼中带着细碎而无处不在的笑意,柔和了菱角。

十年不见,大哥也已经成长为了翩翩公子,气度风华都更像舅舅孟云飞,举手投足,一水儿的沉稳。

举杯欲饮,耳边忽然响起谁的呼唤?

“妹妹!”

她回头,却是远远见到骆宛天匆匆跑来,似乎远远喊了一声却匆忙掩了口,有些歉意而俏皮的东张西望,发现没人却是松了一口气,看着东方雁迎过来的身形恰恰挡住了尘惘和尚的身影。

骆宛天低声问:“妹妹你怎么来这里啦,佛院在外面,据说这里不能进来的。”

东方雁笑笑,听嫂子这样说也准备出去,却蓦然被谁开口挽留?

“女施主且留步。”

一句话――骆宛天惊讶,却是留住了东方雁的脚步,她疑惑的回身,一脸不解。

耳边,却是尘惘淡如清水的声音响起,只见尘惘也不起身,对着这边笑笑半礼,开口。

“佛渡有缘人,相逢即是缘,此处不过是静养唱经处,有缘者来此,无可无不可,只是来了,还是品一品茶,留下缘根的好。”

骆宛天只道光看着东方雁反而忽略了此处还有人,此时回过神来,连忙对着大师躬身一礼,却也不再匆匆忙忙,干脆拉着东方雁往桌边走。

尘惘看着两人相伴而来的脚步,眼中却是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色。

脑中浮现出昨日此处,此情此景。

“大师,我心中烦闷,不想求什么签,敢问求大师解一字可好?”丰神俊朗的少年一身华服,坐在面前却能看出满身的红尘气息,与这佛堂清静格格不入。

“施主请讲。”

少年却是犹豫了神色,对着一杯凌空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想解什么字。”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苦涩难忍的表情,却眼神一亮,手指轻沾杯中,在石桌上划出一撇一横一折勾,手起字落,却是一个‘月’字。

恍若又是十年前,这个少年也是这般坐在此处,而那时的尘惘不近佛缘,不解佛意,面对懵懂的少年直呼――

不过人间游戏,人间游戏……

而那时,尘惘也是一届苦行高僧,道行却没有如今深厚。那时只是初窥佛门真理,却还带着满腔的贪嗔痴怨。瘦削的身形,与如今相比,只怕十年前的少年再坐在了面前,都没认出他来。

而今换了面貌换了心境,再面对这个少年看到的却是另一番精彩。

少年看着大师却是焦急的神色,“敢问大师,月字何解?”

大师高深的笑笑,双手端起木杯轻抿一口,“月字不难解,难解的却是缘啊……”

司马玄疑惑的神情浮现,看着大师慢条斯理的喝茶似乎是有些急躁,却终究耐心的等待。

大师看着少年的神情从焦躁疑惑到平静一个过渡,此刻终于笑了笑,缓缓开口。

“心中有月。”

他手指在石桌上轻划,就着少年写出的‘月’字,平添一竖两点‘忄’。

他一边呢喃,一边比划,“月在心中,心在骨中。”手指又沾了沾茶,继续游移,三横一竖,像是人的肋骨,生动形象。

借着写划,一横一折,少年的神情也在随着变化,从最初的茫然已经变成了满脸惊愕惶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大师添了几笔,赫然是“情”之一字?!

少年看着桌上的字,只觉得横看也认识竖看也认识,怎么如今反而更像是看不懂了呢?

“有意则无缘,无意则有缘,月字不难解,人世间却唯独情之一字,”尘惘看着面前少年震惊的神情,缓缓一笑,娓娓道来:“最、难、解。”

他看着少年茫然震惊的神情,一如看着眼前女扮男装的少女,如出一辙的相似。

“女施主这茶,只怕如今还喝不出味道。”尘惘高深的笑,一脸如有所料的看着东方雁露出震惊茫然的神情,笑意却越来越深,“女施主一路走来不惹尘埃,敢问……”

话没说完,东方雁眉头一皱,起身一礼:“尘惘大师多虑,在下对佛门并不精通,如今不过无意路过此地,无意解字拜签,请容在下先行告退。”

骆宛天看看东方雁纤尘不染的衣摆,再看看自己襦裙,裙摆――却沾满了草叶。

她呐呐看着尘惘高深的笑意,歉歉然一笑:“大师不好意思,我这妹子……”

尘惘却越笑越深,近乎是大笑出声,骆宛天看得一脸呐呐,尘惘却堪堪收敛笑意,笑说:“无妨无妨,那位女施主不涉红尘,不染尘埃,无心之人行无情之事,然无情者最怕有心之人啊。”

“真是有趣,有趣!哈哈哈!”他嘀嘀咕咕半晌,大笑三声!终于恢复了高僧的模样,笑看面前的骆宛天,开口,“凌空茶,施主不妨替那位施主代饮,于你,有利而无害啊。”

尘惘高深的说完这几句,大笑着起身回去了佛堂。

而骆宛天此时尚回不过神来,看着东方雁的背影呐呐只道惊奇,脑中却浮现出方才尘惘的禅语,只道佛缘难解,竟是不懂?

华服少年赫然是司马玄,现下,却一脸茫然也不知自己为何出现于此,只站在寺门处拉着一个小沙弥询问:“昨天为我解字的可是尘惘大师?”

小沙弥看着眼前的华服男子略显急躁的神色,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抹下了司马玄抓着他衣袖的手,只高呼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才缓缓道:“寺院本是清静之地,还请施主稍安勿躁。”

司马玄自知急躁,讪讪的挠了挠头,也是行礼道歉,才有小沙弥说:“昨日?昨日似乎尘惘大师确实帮人解了一字,好像……好像……”小沙弥挠了挠光光的脑勺,似是苦想,终于想到什么才开口:“好像是个月……”

话音未落,司马玄已经急急的问:“尘惘大师现在可在?我……”

他问得快,小沙弥答得更快!

“尘惘大师昨天解完字就闭关去了。”

是谁嘀嘀咕咕,“诶?我刚才好像还看到尘惘大师在后院替人解禅来的……”

小沙弥呐呐的张嘴,“啊?尘惘大师又出来解禅了?”却是满脸的苦笑,“师叔说……”

此时他却没心情听小沙弥们的对话,司马玄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一边,刚刚从侧门出来的清瘦身影分外的眼熟,等回过神来已经冲到了近前,“雁儿!”

不等自己反应过来,话语却已经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东方雁看着不顾形象飞奔到了眼前的司马玄一脸的呆愣……

骆宛天轻笑,看着自家妹子难得露出震惊的神色。如今不过见了第二面,却似乎觉得东方雁十分的投缘和讨喜,不然也不会缠着夫君硬要邀了东方雁来拜佛,喏,这可好,缘分来了?

“雁儿,你也是来寺庙解签?”

东方雁看着眼前的华服男子,一时也是呐呐回不过神来,刚想开口却意识到这是寺院门口,人来人往人多嘴杂,才赫然想起这里已经是曜日城,而不是凝华院。

她一愣回神,当下施施一礼,又是那疏离的态度,浅声轻唤,“民女参见二皇子。”声音轻轻只足够两人听到,她说完便又换回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淡淡的绕过了司马玄扬长而去。

司马玄:……

骆宛天轻笑,见司马玄望过来却是更加兴味的轻笑,“原来我家妹子还是能有些表情的,我只道她永远摆着那张脸呢。”

骆宛天看司马玄目瞪口呆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施施一礼,“民妇骆宛天,参见二皇子。”

司马玄也是回不过神般下意识的点头回礼,问出的话却都没经过大脑,以至于此刻自己都有些茫然,他问的竟是……

“今日雁儿可曾解过签语?”

骆宛天也愣了一愣,随即轻笑。

“我只道她自己都不听完呢,看来还是有去处说说的,”她轻笑,缓缓开口:“尘惘大师竟自给她卜了一卦,她倒好,却是不听。”

迎着司马玄询问的神情,骆宛天巧笑嫣然红唇开合,却是:“无心之人行无情之事,然无情者最怕有心之人……”

话音未落,有谁已经渐渐跑远。

骆宛天站在原地兀自失笑,只眯起眼笑道:“这人倒更是着急,和那妹子一般急躁,也不听人把话说完?”

远远却有春风迎化了冬雪簌簌吹来,夹杂了满风的寂寥与深深埋藏或许自己也未曾可知的情思,追上了谁淡淡离去的身影,他与她那紧握的双手,是否也倒影了那遥远未知的未来?

满地生机盎然自泥土下悄悄诞生,是以此时,酝酿着春意的萌芽,等待有朝一日――

破土而出。

二、何闻故人行踪去

青石板街上人来人往,路边小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只道是时空的落差,似乎又回到了轩辕武泽――同样的热闹,同样的喧嚣,却全然改换了样貌,风景建筑也赫然改换成了荣锦的风格。

而不复以往的还有,身边原本浩浩荡荡的一行――

也只剩司马玄一人。

而此时――

站在人来人往的拢纱庄,更是有许多异样的目光投来,东方雁恨不得夺门而逃,却被司马玄一把推进了更衣间,任由一帮女人胡来……

索性司马玄也不是全然的蠢,此刻也带了张精巧的人皮面具。化作翩翩公子一名,悠闲的坐在大厅里,任人来人往放肆打量,却没人认出是曜日哪家的贵公子――只能凭着那气度与风华认出,此人乃非寻常人罢了。

大厅内和谐如初,而更衣间内,似乎――

便不是那么和谐了。

她耳边叽叽喳喳如同关进了鸟笼,而她――便是被一群呱噪的鸟儿围绕的那个蠢人!

“这个配姑娘你一定好看。”有人拿着披肩比划着,她翻了个白眼,姑娘我配什么不好看?

“这个戴在这里多合适啊。”有人直接就要上手,被她随手轻轻挡开,请问……戴在哪里不合适?

“哎,姑娘你看看这个……”她别开眼,眼光已经被一片花花绿绿晃得眼晕,唇角微撇――

平静的神情就要崩坏。

“姑娘,你看……”

“姑娘……”

“姑娘,哎哎,姑娘?”

“够了!”

是谁大喊一声!

东方雁气急败坏的冲出来,腰上系着及地的衣带来不及系上,此时在空中飘飞。似是嫌它碍眼,她才双手捞起随意的挽了个结扣。

她看着司马玄戴着面具一脸清秀的面容,而那清秀的脸上……此时也是震惊不已的神情???

她更是羞怒!

“司……唔。”话没出口,便被谁掩住了剩下的话语,东方雁眉头皱起,满眼的抗议和不爽。

“叫我玄。”耳边是蛊惑而华艳的声线,东方雁却只用眼光瞪视,恨不得把眼前的罪魁祸首烧出个窟窿来。

司马玄却满意的上下打量着东方雁的装扮,一身淡粉色襦裙,轻黄色罩衫,一身上下毫无雕饰,素雅清淡之极,又没落下属于她本身女儿家的娇俏。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放下捂着她唇的手――东方雁终于不再言语,眉头却依旧是蹙起,一副不耐的样子,俏脸通红。

司马玄不解。

此时一抬首,看着更衣间里四姑六婆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衣饰披肩挂件……他似乎明白过来,含笑着看着东方雁――

她素来喜静,难为她能在一群呱噪的婆子堆里呆那么久……

他没忍住的轻笑。

而他一笑,却更笑得东方雁更是一阵恼火。

当下他却十分满意,拉着她转身就走。

神出鬼没的扶风不知从哪出现结了帐,拿着包着东方雁来时穿着男装的包裹一晃,又神出鬼没的消失无踪。

而此时后门早已备好了马车,等她反应过来,却已经直接被他拉上了车?!

东方雁在马车内抱臂不语,一脸的不自在,司马玄却有闲情逸致含笑调侃:“雁儿怎么如此脸色?莫不是太久不穿女装,不习惯了?”

东方雁一愣,只觉得莫名的不爽不知从何而来,此时听司马玄一说――

她顿时低头看了看轻纱薄绢的女装,细想来确实是许多年没穿过女装,就连半月前回了家也是一身简衣便装不分男女。而此时一身轻纱柔绢――

确实是一身的不自在……

司马玄饶有兴趣的看着,恍惚觉得才一段时间不见,似乎便过了许久。

而此时想来算算日子……也不过半年不到。

思想跑马中,他脑中却不自觉想起尘惘解的禅语,‘有意则无缘,无意则有缘’细细回想起当时也是无意中冲上思尘寺,却不知道想做什么,如今看来……是否便是尘惘大师说的有缘呢?

想到这里,他莫名的笑了笑。

东方雁找到了一身不自在的症结所在,此时也反而自在了许多。

他在车内同样是百无聊奈,便开始细细的打量东方雁――许久不见女装的她,此时看着却分外惊艳。

恍惚有种时光倒流的既视感,仿佛还是十年前雁园里那个欢声笑语的童年时光,眼前还是那个巧笑嫣然爱疯爱闹的蠢笨丫头,此时看着转眼便成长为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在他面前――摇曳生姿。

司马玄也是笑,这么说来,好像他自己也没变似的。

又或者说……唔……她终于长大了?

!!!

这种喜当爹的既视感怎么回事???谁来解释解释???

司马玄打量着她,她也打量起了司马玄。

凝华阁相遇,武泽一别离,似乎突然才记起,重逢三年来从没好好的看看他,秉着身份的鸿沟一直保持在不能对视的界限内,此时依稀也是恍惚,十年前初次见他,年少轻狂不喑世事,十足十的公子爷派头。

而初见时的惊艳――

延续至此,似乎从来不曾淡去。

索性两人一上马车,司马玄便撕了面具,此时……却一脸的不爽嘟囔着。

桃花眼,薄唇高鼻,嘴角一扬竟然带了几分嘲讽的味道,恍惚间想起了两人初见的第一句话,她还在兀自的惊艳古代帅哥的质量之高,这家伙却居然煞风景的来一句:‘大胆,见了本宫还不行礼’?!真真是……

白瞎了一张好皮囊!

而恍然忆起当初那错愕的感觉,与此时平静以对的落差相对比,她险些就要笑出了声来。

于是此时,薄唇轻启。

有人满眼含笑,唇角一勾,整好以暇慢条斯理的来了一句:“大胆,见了本宫还不行礼?”语末上扬的语调,十足的戏谑,不免出口也是十分的怀念。

此时看着东方雁错愕的神情,他反而不由‘噗嗤’一声笑开了来――

“哈哈哈你跟十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傻。”

东方雁也意识到被耍了,刚才突然听到那一句,还以为是回忆倒流当真播放出了现场3d版,原来就是这无赖故意唬她。

此时惊愕的神情一缓,也变为了三分嘲讽的笑意,“皇子殿下直接掳了民女来还不知所求为何?可有给民女行礼的机会?唔……什么礼?三拜九叩之礼?”说到最后,她也是嘲讽含笑,气氛一时松缓了下来。

他也并不在意她无礼的语气,耸耸肩,“你多年不回曜日,城北新建了一座专门用作观光赏景的湖亭,想来你也是不知道的。前些日子才修建好,如今还没开放,跟着本宫,你倒是先去看一看别人还没看见过的风景,难得享受如此殊荣……唔……你好像还很不满意的样子?”他说到此一脸得意的神情,东方雁却不以为意,此时只是微微的头疼……

心里想着居然没来得及跟大嫂打声招呼就被他拽了出来,此时也不知道孟家会不会是一团乱,也是因此……不由有些……忐忑?

然而,东方雁想多了。

此时,孟府……

孟凡林刚点卯回来,还没来得及落脚。

因去年突发变故有一吏部尚书郎老家出事,便直接请辞回了家中,吏部一时周转不来,孟云飞直接提了儿子上去,索性孟凡林做事精干,此时也争气,在任三天之内便熟悉了大小事务可以单独着手完成,皇上特批,也便直接留了下来。

骆宛天刚回孟府,恰好撞上点卯回来的父子俩。

“爹爹,相公,我回来啦。”她一脸的笑意,而孟凡林一看到自家娘子也是笑,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娘子似的。

孟云飞看小两口你侬我侬也不站着当风景,干脆一回身便准备进门,随着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一回身,开口:“宛天,我记得雁儿今日不是与你同去思尘寺?如何没能一起回来?”

骆宛天一脸兴味的笑,不等人问,已经噼里啪啦交代了一堆。

“雁儿呀,被二皇子拉去游湖了,我们恰好在寺院门口遇上,我看她似乎这几天颇有些心不在焉,也该去好好玩闹玩闹,就依着她去了。”

“二皇子?司马玄??”孟梓桑出了门来,恰好赶上骆宛天这样说,一开口,语气难掩的惊愕,大呼,“这不是胡闹吗???”此时放下手中的书卷就要追出去,

却被孟凡林一把拉住,“二弟,胡闹什么?雁儿与二皇子自小相识,还能害了她不成?”

孟梓桑眉头紧皱,一脸不快,“大哥,别说你不知道这几年司马玄在盛英是什么行事作风?”他盯着孟凡林,眉头紧蹙,不等回答,已经开口:“风流肆往贪图美色留恋花场!怎么能让她和雁儿单独在一起?”

说到这里……孟凡林也是皱了皱眉,险些忘了这档子事――

司马玄九岁送往盛英交流两国文化,一开始还好,五年后竟然传出了流连花场这样的荒唐消息?如何不让人失望?此时说到这里,他却也是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到底……

该不该拉着二弟……去找雁儿?

骆宛天此时却是没想到司马玄几年来在盛英风评如此之差,此时也是瘪了瘪嘴,一脸委屈的样子,“我……我没想到……对不起,可是我觉得二皇子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啊……”

孟凡林也有这种感觉,司马玄回了荣锦恪守本分,压根儿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一时都忘记了司马玄的风评,以至于早年的风言风语此时都渐渐淡忘了去。

孟梓桑嘴角一撇,看着自家大嫂总不能责骂,闺房女子不涉外事,不知道也是常情,又怎么能责怪?只是此时……

门外却有人求见,却是求见骆宛天夫人。

骆宛天一脸惊讶,“嗯?还有人求见我?”

迎进来,却赫然是司马玄身边的随身近侍扶风??

此时扶风一脸恭敬,低头开口,“我家主子让我亲自来和孟府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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