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凰途之一品郡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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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满门被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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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街头,黎明时分。

原是一天中最为宁静平和的时候,这一天,整条街市的宁静却被从皇城西北角延伸出来的一支庞大的队伍打破。

几十辆囚车被上万皇家卫队押解,自东宫里缓缓推出。

十里长街,人头攒动,沿路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禁军严密防守,隔开两侧路人,不准他们接近囚车。

肃杀而沉重的气氛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阵仗,哪里来的这么多死囚”

“什么死囚你刚没看见前头第一辆囚车里坐着的是谁我跟你说,是太子殿下”

“这怎么可能昨儿个头午我去北市卖菜,远远的还见太子殿下和康郡王的车驾下朝回府,听说浔阳郡主在边关又打胜仗了,皇上高兴,还给了很多赏赐”

“诶,这你还真说对了,事情还就出在康郡王身上。”

“怎么”

“听说啊,康郡王不是太子殿下亲生,是前朝那个叫做什么叫什么长公主来着的儿子名字我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你们也不想想,这事儿一抖出来是什么罪名窝藏前朝余孽这就是谋逆啊不管落谁头上,那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看见这囚车的阵仗没整个东宫上下整整三百六十八口,连后门负责倒泔水的全折在这了。前街那边的告示都出来了,全部处斩,一个不留”

“这太子殿下可是皇上的亲儿子啊,人都说虎毒不食子”

“嘘你想死啊,敢背后议论皇上你有几个脑袋”

“哦可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玄乎,会不会搞错了,太子殿下是咱们这一朝的储君,将来那也是要做皇帝的人,怎么会帮着那前朝的什么公主养儿子这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那谁知道反正这消息是真真儿的。你瞧那最前头领队的,看见没那个就那个穿红色官服的。那是皇长孙是皇长孙亲自到皇上那里告的密。皇长孙那是谁,那是太子殿下的亲儿子,这事儿八成就是真的了。也说是皇上念及他举报有功,整个东宫才勉强给留了这么一支血脉下来。这不,为表忠心,今日便是由他和刑部的延陵大人一起监斩。”

“子告父,父杀子,这皇家的事儿还真是”

“嘘快别说了,宫里的探子来了。”

人群里熙熙攘攘,从街口一路跟到十字街尽头的刑台,围观的人群把整个刑场围的水泄不通。

卯时初刻,身为监斩官之一的皇长孙褚琪晖宣读了皇帝懿旨

太子因为窝藏前朝余孽意图谋反而被勒令处以极刑,午时问斩。

东宫上下,则全都以知情不报获罪。

但是因为涉案人员太多,立刻就要开始执行。

鬓发散乱一身狼狈的太子褚易安被拉上刑台,静待午时到来。

其他人则是被分批从囚车上拖下来,八人一组,斩首示众。

侩子手的大刀每隔半刻钟就要落下一次,血光飞溅,残骸满地。

人群里的气氛也由原来的躁动不知不觉的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侩子手的刀锋每每劈落,都能换得无数人心寒胆裂的一身颤抖。

一拨一拨的死囚被提上去,再变成身首异处的尸首被拖拽下来。

从黎明时分一直到正午,整条街上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太平盛世的帝都之内,仿若一座死城,艳阳之下有诡异而阴森的气氛缓缓蔓延。

看着东宫一干人等头颅滚落,褚琪晖如坐针毡,神色惴惴。

十月深秋又是冷风瑟瑟,他倒是出了一身的汗。

“延陵大人,这眼见着就到晌午了,可否容我先行一步”眼见着最后一批死囚被提上刑台,褚琪晖终于涩着嗓子开口,“乱党毕竟是我父亲,我”

皇帝派他前来监斩,就是为了借此让他表露衷心,他不敢不来,但一想到是自己出卖了父亲兄弟,还是心里发虚,尤其

还有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褚浔阳不曾落网,想到这一点,他几乎是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坐在他旁边另一张几案后头的延陵君悠闲的端着茶碗,雅兴似乎并没有被这血腥味冲淡分毫,这时才是眯了眯眼,仰头看了眼烈日高悬的天色,唇角微扬现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喃喃说道,“时候也差不多了,长孙殿下请便”

“好好”褚琪晖如蒙大赦的出一口气,忙是拱手和他作别,然后撇开刑台之上仅剩的犯人太子褚易安,快步走下去牵马。

“大人,午时到了”一名刑部司佐走上前去,对延陵君低声提醒,“是该处决人犯了。”

“嗯”延陵君淡淡的应一声,并无多余的表情,依旧垂眸饮茶。

那司佐得令,取了筹子清了嗓音,刚要抬手掷下

就在这时,风云突变,正前方拥堵的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清脆而急切的马蹄声。

彼时整条街上形同人间地狱,半点人声也无,这一骑轻骑马蹄匆匆却是分外清晰的踏在每一个人的心尖儿上。

围观的人群不觉往两侧退开,循声望去,却是一匹矫健黑马风驰电掣而来。

马背上一身软甲战袍的年轻女子,简单束成马尾的发丝飘洒一路的风尘,眉目清冷中带煞,一张脸孔却生的俏丽妖娆,恍若雪峰绝壁上绽雪的红梅,回风舞雪间风华尽显,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扑入视线。

惊鸿一瞥,惊艳了无数人的视线。

而等到戒严刑场周边的侍卫反应过来,她一人一马已经飞纵而起,直接越过最外围的一重人墙闯了进去。

“浔浔阳”上马上到一半的褚琪晖最先反应过来,脚下一滑就落了下来,一张脸上冷汗涔涔神情大骇。

褚浔阳一骑闯入刑场,目光凌厉一扫的同时也精准的捕捉到他的所在,双腿夹住马肚子一跃而起。

她的身手矫健,身形利落,凌空而起的瞬间一直抓握在右手中的一柄雪亮长枪于烈日下反射出一缕森寒冷厉的锋芒,枪头送出,下一刻人落地时,枪头已经稳稳的送到了褚琪晖的面前。

“浔阳,我是你亲哥哥,你你这是忤逆,你不能动我”褚琪晖面无血色,被逼着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哥哥”褚浔阳手中长枪抵住他的胸口,分毫不差,步步紧逼,直将他逼到刑台之下的那个死角,完全的避无可避:“你手上染了东宫多少人的鲜血,还敢舔着脸来和我攀亲吗”

“我我也是不得已”自己这个妹妹是什么脾气,褚琪晖一清二楚,再加上他的整个精神早就在刚才看她出现的时候整个儿被击垮,这会儿根本站都站不住,腿一软直接跪倒下去,死握住她的长枪,涕泪横流的哀求道,“浔阳,我只是不想死,你你真要恨就恨老二好了,如果没有他,就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是老二,是他都是他害的”

褚琪晖的话声声泣泪,落在褚浔阳的耳中却仿佛一缕魔咒,不住的啃噬她的神经,让她胸口发胀,头疼欲裂,心绪突然就恍惚了一下。

趁她分神,褚琪晖眼中瞬时燃起一线希望,猛地一把推开抵在他胸口的长枪,转身翻上了刑台,朝安坐在案后的延陵君奔去。

然则他慌乱之余,手脚都不利落,只跑了两步就扑倒在地。

褚浔阳目色一寒,瞬时收摄心神,足尖一点就跟着跃上刑台。

褚琪晖屁滚尿流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前跑。

这时一直事不关己的延陵君才优雅的整理好身上官袍起身从案后款步走了出来。

“延陵大人”褚琪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把拽住他的袖口躲到他身后。

褚浔阳提枪站在对面,那男子却也不闪不躲。

因为常年驻守边塞,回朝的机会有限,褚浔阳和这人的接触不多,只是每逢宫宴上隔着人群偶然的一个照面,都总觉得这人云淡风轻之中会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褚浔阳的心里本能的防备,手下长枪却不迟疑,直指对面那男子的咽喉。

延陵君并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躲在他身后的褚琪晖却是慌了,忙不迭的去拽他的袖子,慌张道:“延陵大人救救我这个丫头疯了她要杀我她要劫囚救救我你救救我”

“今日监斩,职责所在。”延陵君长身而立,一张清俊儒雅的面孔上,表情始终淡淡的,这时候才是语气平静无波的开口:“郡主要杀人要劫囚”

闲庭信步,不曾谈笑已经风生水起。

这个人,一直以一介文人自居,但褚浔阳还是清楚的看到他手下灵巧的一个翻转,已经把袖子从褚琪晖手中抽出。

然后下一刻,他正步履从容从自己身边走过,错肩而过的那一瞬,甚至还来得及与她颔首示意:“郡主随意不过职责所在,下官要赶回府衙搬兵支援。”

说话间,衣袂翩然,已经走出去数步之远。

褚浔阳愣了一瞬,回头,他已经翻身上马。

远处赶来的御林军向着刑台的方向围拢过来,透过人群,褚浔阳却朦胧的捕捉到他回首间唇角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浮现,语气还是那么淡淡的吟哦一声道,“郡主是金枝玉叶,朝廷的功臣,本官先行回宫请旨,长孙殿下,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

言罢,扬鞭策马,依旧从容优雅的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渐行渐远。

而他留下的这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心生忌惮,剑拔弩张之下竟是没人敢于擅自出手

浔阳郡主战功赫赫,又是皇上的亲孙女,虽然东宫满门获罪,但皇长孙不就是个例外吗保不准这个浔阳郡主也会是个例外。

褚琪晖吓破了胆,慌乱之余目光乱飞,绝望之下突然转身扑向被绑缚着一直跪在刑台正中的太子褚易安。

赶在褚浔阳追过去之前,他手忙脚乱的从袖子里掏出匕首,往那人颈边一抵,颤声道:“你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我就杀了父亲”

长枪刺出再撤回,不过眨眼的功夫,血光飞溅,将两人的胸膛叠加在一起刺穿。

废太子褚易安和皇长孙褚琪晖同时血溅当场,死在

他们的亲女儿、亲妹妹枪下。

------题外话------

某岚新坑,这一次是文武双全的女主哟,第一章就有花美男粗线,宝贝儿要赶紧下手了喂on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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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血染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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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琪晖在倒地的时候还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怎么会妹妹和父亲的感情一向深厚,怎么会她怎么会亲手杀了父亲

与此同时,围在台下的御林军中也是一片抽气声,人人都握紧手里刀枪,眼神戒备而恐惧

这个浔阳郡主疯了

褚浔阳却没管任何人的反应,撤枪之后,突然眯了眯眼,稍稍仰头逆光看向刑台斜对面的一处废旧小楼。

那里光线充足的地方,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隐在阳光里,定定的望着她。

楼上楼下,不过几丈远的距离,但却像是山海永隔。

褚浔阳一直冷毅无情的双眼中突然弥漫上一层浓厚的雾气,目光却尽数投给他身侧五花大绑被两个皇家禁卫押着的中年男子。

“父亲”褚浔阳呢喃一声,突然有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坠下来。

与此同时,那小楼里突然涌出百余名黄金甲卫,将她从三面团团围住。

“浔阳,你不该来”小楼上的锦袍男子突然一声叹息,冷峻的面容之下,目光之中更多的似乎掺杂了无奈。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看到那人,褚浔阳脸上冷霜封冻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化开的裂痕,开口的语气似是调侃,更是嘲讽:“怎么我让你久等了吗”

男子的眉头皱了一下,冷硬的语气听起来很有些别扭:“别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不愿意听。”

“那我就不说了。”褚浔阳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冷艳的笑容,腕下一个翻转,长枪所向,定定的指着高台之上那雍容华贵的锦袍男子,几个字说的果断而利落,“我来带我父亲走,如果你不能视而不见,那就动手吧”

话音未落,就是长枪一挑,刺穿当前离她最近那名黄金卫的胸口。

高台之上,褚琪炎面沉如水,负手而立,静默不语的看着。

褚浔阳杀人的手法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是六年驰骋沙场磨练出来的功夫

长枪一出,绝无活口。

人常说十步杀一人,她现在举步维艰,但却枪枪见血,绝不容情。

这刚烈女子冷酷而森凉的眼神叫人望而生畏,心底发寒。

无数的黄金甲卫衣衫染血倒在她的脚下,她踏着他们尸骨艰难的前进寸许,努力的再接近那小楼更近一步。

后面又有更多的人前赴后继的涌上来,她再出手,用他们的尸骸白骨铺就脚下更远的一步路。

小楼上褚琪炎闭上眼,面无表情的聆听下面的厮杀声,心中默默的在计数。

一二三一直数下去,数到三百六十七的时候,他眉心一跳,突然毫无征兆的骤然睁眼。

而这一刻被褚浔阳长枪挑中的禁卫却破天荒的只伤了手臂。

“住手”男子目光微凉,突然冷声一喝,“都住手”

黄金卫们战战兢兢,虽然停了手,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紧张戒备着。

褚浔阳也跟着撤了枪,冷冷的抬头看向他:“让我和父亲说几句话,说完之后,我随你处置。”

褚琪炎紧绷着唇角,一语不发。

褚浔阳仰头看着他那张再熟悉不过脸孔,终究不过惨然一笑,竟是突然举臂,将手中长枪亮出。

周围的黄金卫杯弓蛇影,一阵紧张。

下一刻,却见她手指一寸一寸缓缓松开。

铿锵一声,长枪落地。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随之而来的,是小楼上褚琪炎的一声叹息。

“皇上的命令,东宫一干人等,格杀勿论,我可以允你最后的请求,可是”他说,话到一半突然话锋急转,抬手一指,厉声道:“给我穿了她的琵琶骨”

浔阳郡主,身手了得,只凭一人之力就能在千军万马之中破茧而出,今日更是在这京城重地的刑场上斩杀数百皇家禁卫的尸首于脚下,不先去了她的反击能力,谁能放心

褚浔阳的目光清冷,而无一丝一毫的表情。

少女的身影笔直,就那么无所畏惧的站在满地纵横的尸骸鲜血之上。

看到惨死脚下的同伴,黄金卫们的眼中有熊熊的火光燃起。

银钩锋利,刺穿少女单薄却倔强的肩膀时,血肉撕裂,声音却是那般清厉的刺的人头皮发麻。

银钩从血肉间抽离出去的时候,有鲜血溅出,扑了褚浔阳一脸。

而同时落地,是小楼之上当朝储君眼角的一颗泪滴。

那是他的女儿,他曾发誓要终其一生保护、宠爱的女儿,这一刻,他非但保不了她,却还要让她为了自己孤身犯险,以这样屈辱而惨烈的方式来赴这一场生死大劫。

铁钩刺透胸背,虽然极力的咬牙隐忍,褚浔阳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额上瞬时滚下大滴大滴的冷汗。

单薄的身影一晃,砰的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她垂着头,双手撑地,一动不动,两肩的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将身上轻甲渲染的一片狼藉,温热的血水顺着手臂滚下,印在掌心里,再烙印于烈阳焚烧过后的地面上,不可磨灭。

她纵横沙场整整六年,流过的血都没有这么多。

虽然明知道是一个请君入瓮的生死局,她终究是不能看着父亲和哥哥孤身赶赴那条黄泉路的。

小楼上褚琪炎看着,眼底颜色不觉深了深,这才侧目对身边禁卫道:“带他下去吧”

两名禁卫领命,押解着被五花大绑的废太子褚易安从后面的楼梯走下去。

“浔阳,皇上知道你会来,所以命我布下这个局,斩草除根”褚琪炎开口,语气静无波澜,“我能做的,也仅是如此,我能给你的时间有限,你有什么话就抓紧时间吧”

说完,就转身进了身后的小楼,隐没踪影。

不多时,褚易安被两名禁卫推攮着从小楼里出来。

褚浔阳的意识已经有些混沌,听闻熟悉的脚步声才缓缓抬头。

两名禁卫并没有让她接触到褚易安,而是她面前两步之外停下。

褚浔阳跪在地上,因为失血和剧痛,即使再怎么刚强坚韧,也难以起身走过去。

她强撑着力气抬头,看到褚易安眉心已经凝聚了很深的乌青色,心中便是了然

为保万无一失,他们已经强迫父亲服下了会定时发作的毒药。

所以即便今天她不是来送死,而是真的来劫囚,最终带走的也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

“父亲,我来晚了”褚浔阳涩涩的笑。

有生以来头一次,她的笑容不再意气风发,而是那么的无奈。

褚易安隔着眼前的水光望她,看着她脸上陌生而疼痛的笑容,心里恍若刀绞,好半晌才语气沉痛的吐出几个字:“傻孩子”

听到父亲的声音,褚浔阳眼底的笑意才慢慢溢出来,在一瞬间开到最绚烂:“女儿无能,愧对父亲今日我既然不能救您脱困,也总要赶回来见您最后一面的。”

褚易安愣了一瞬,再看她脸上笑容,心里便是一疼

终究,她还是猜透了这场血案里头的玄机,但也终究,她还是不顾一切的来了。

胸中郁结,像是有什么东西寸寸碎裂,褚易安蓦的喷出一口黑血。

两名禁卫防备不及,要去拉扯的时候,他的身子已如千斤巨鼎轰然一声砸在了尘土里,褚浔阳的身边。

褚浔阳触手去摸他的脸,眼底笑意泛滥,却有更泛滥的眼泪夺眶而出,语气轻缓而笃定的字字与他商量:“父亲若有来世,我还做您的女儿,可好”

褚易安的口鼻之中又有大量的黑血涌出,眼神黯淡而疼痛,默然看了她良久。

意识彻底消散之前,褚浔阳最终听到他唇齿间用最后的生命留给她的四个字,他说

“芯宝活着”

------题外话------

前奏有点长,宝贝们莫急,这是大环境,一定要交代。

然后ps:最后一句话大家表多想,据说“浔阳”这两个字气场太强,“芯宝”只是我家闺女的小名啃书收集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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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葬身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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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地下密室里已经被整理一新,雕床锦被,红烛高照,每一件摆设都奢侈而精致。

褚浔阳贴靠着墙壁一角,单膝曲起,以一个随意而洒脱的姿势安静的坐着,旁边桌上的烛光在她苍白的脸孔上平添几缕不自然的红晕。

她的目光清亮却空洞,微微仰头,盯着房梁上没有清理干净的一缕蜘丝。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着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一个男子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入口的台阶上。

他拾阶而下,挥退门口的婢女款步走来。

褚浔阳以眼角的余光斜睨他一眼,仍是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一改那日在小楼上冷酷果决的作风,褚琪炎的神色凝重而深沉,径自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拉过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里。

“浔阳,别怪我,为了保全你,我也只能如此”褚琪炎道,“皇上下了命令,要对你们东宫斩草除根,即使我不去,也还会有别人。”

“我二哥呢”褚浔阳未动,甚至于脸上表情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只就开门见山的问道,“昨天在刑场上,我没见到他。”

“浔阳”褚琪炎叹一口气,表情里满满的都是无奈和疼惜,起身坐到她的身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才是苦涩的开口道:“前天半夜,在钟粹宫的密室里,早在你们一家被押赴刑场之前,他已经被皇上毒酒赐死了”

“呵”褚浔阳闻言,却是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闭上眼嘲讽的笑了出来。

“浔阳”褚琪炎用力握住她的手,语气更为无奈道,“皇上的脾气你也很清楚,就算他一向看重琪枫,但爱之深恨之切,他既然知道琪枫是前朝遗孤,你想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骗我”褚浔阳重新睁开眼,波光潋滟的眸子里光影闪烁,带了种莫名悲怆的情绪,她定定的看着眼前男子清俊的脸庞,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十分清楚而缓慢:“我和二哥自幼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他是不是父亲的儿子,没有谁比我更清楚。”

褚琪炎眼中神色滞了一瞬,脸上表情虽然毫无破绽,心里却有一根弦缓缓的绷紧。

“你都知道”褚琪炎问,浓眉深锁,神色复杂。

“他们都是我的亲人。”褚浔阳直视他的目光缓缓一笑,那笑容里却有太多太多的苍凉,“如果说父亲的子女之中一定有一个人是前朝余孽的话,那么答案也只有一个那个人,只可能是我”

她说的笃定,完全不给人一丝一毫置喙的余地。

褚琪炎眼波连闪,目光一直锁定在她脸上,却是良久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这个女子,有胆色有风骨,更难得的是在军事和政事上超乎寻常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这一点,只就从她坐镇南华国边境六年,在战事上却从无败绩就可见一斑。

他喜欢她的美丽和聪慧,欣赏她的果敢和勇气,像是着了魔一样的无法自拔,但同时

更是深深的忌惮,无时无刻不在防范和戒备。

因为隐隐的有种感觉,这个女子,桀骜如斯,并不是他能完全掌控在手的。

而现在好了,她失去了背景和依托,甚至于连反手还击的能力也无,他终于可以没有负担的拥有她。

“浔阳,都过去了”心里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褚琪炎将女子收揽入怀轻轻的拥住,“昨日之后,我已经安排了一个样貌与你相似的女囚去皇上那里交了差。不管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这世上都再不会有人知晓你的真实身世,你就安心的留在我身边,等到时过境迁,我会重新给你一个身份,至于今日之前的那些事,都忘了吧。”

褚浔阳闭上眼,淡漠的摇了摇头:“这么久了,你还是不了解我。你以为在知道了他们是为我而死之后,我还能够继续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也最怕你会这样。”褚琪炎皱眉,扳正她的肩膀,眼神疼痛的看她,“浔阳,皇叔的心思你应该再了解不过,为了保全你他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现在好不容易为你求得一线生机,你若再轻生,又如何对得起整个东宫上下葬送掉的数百条性命”

“我还应该活着吗”浔阳的唇角一直带着绚烂的笑容,即使容颜苍白,这张脸孔仍旧风华难掩,凄美间更显惊心动魄。

褚琪炎的心跳突然滞留了一瞬。

褚浔阳已经推开他径自起身,苍白纤秀的指尖从旁边墙砖的裂痕上一抚而过,然后走到当中的桌前,手持玉壶斟了两杯酒。

褚琪炎起身跟过去,看着她灵秀的指尖映在玉壶上姣好的色泽若有所思。

褚浔阳把斟好的酒递了一杯到他面前:“陪我一起送送父亲吧”

褚琪炎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伸手接了。

褚浔阳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然后提起酒壶,把壶中余酒祭洒于地。

褚琪炎不好再推脱,也只能喝了。

唇角牵起一点淡淡的笑,褚浔阳突然环视一眼这间屋子,道:“这里是我父亲书房后面的密室,你能把我安置在这里,就说明现在二皇叔已经坐享东宫之位,恭喜你了,新的皇长孙殿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突然就带了愉快的笑意。

而在听到她第一句话的时候褚琪炎已经脸色惨变。

“很惊奇我怎么会知道这间密室是吗”褚浔阳只是从容微笑,“父亲对我没有秘密,同样,这座东宫对我而言,也没有秘密。”

“浔阳你”胸口突然有一股血液逆涌,褚琪炎脚下一个踉跄,戒备着往后退了两步。

“我知道你的戒心很重,在送我到这里之前,已经把身上的东西整个清理干净了,可是这间密室呢”褚浔阳笑,眸子一转若有所指的扫了眼之前她手指抚过的墙砖裂痕,“你以为穿了我的琵琶骨,废了我的武功,我就无可奈何了吗我要杀人,随时可以,不分场合地点。”

“为什么”五脏六腑翻覆,像是被什么撕绞着,褚琪炎的整张脸都变了颜色,“我为你,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甚至于不惜忤逆皇上的圣旨也要救下你的性命,你居然这样对我”

“褚琪晖有多少胆量多大的能耐我一清二楚,如果不是有高人暗中推动,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所以你就不要再演戏了”褚浔阳瞬间凛冽了神色,冷冷说道:“这毒药无解你处心积虑害我东宫上下三百六十八条人命,我杀你黄金甲卫三百六十七人,一命抵一命,刚刚好,你是最后一个”

“你”剧毒发作,再加上急怒攻心,褚琪炎的整张脸都变得铁青。

“是啊,酒中有毒,我也喝了。如果不是这样,你也未必就肯上当不是吗”褚浔阳的眸子弯起,缓缓而笑,唇角慢慢有一丝黑血滑落。

说话间,她横臂将桌上烛台扫落。

洒在地上的酒,一点即燃,火苗蹿起,迅速和旁边垂落的幔帐连成一片。

不惜以身为饵,原来,她步步为营,要的就是自己的命。

胸中一痛,褚琪炎忙以内力震住,厉声喝道:“来人”

话一出口,却是蓦的一口黑血喷出。

“殿下”门外事先安排的大批守卫鱼贯而入,见他面色乌青都是神情大骇,“长孙殿下中毒了,快,快去请御医。”

褚琪炎心中不甘,将要被人扶出去同时还是一咬牙抢过去一步强行将褚浔阳抱起,快步往外走去,一个字一个字由牙缝里挤出来:“今天即使是非死不可,你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褚浔阳身上有伤,本就极度虚弱,褚琪炎还能暂时以内力将毒性压得一时,她却已经气息奄奄,反抗的力气也无。

褚琪炎抱着她快步上了台阶,眼见着再有几步即可出门。

褚浔阳的唇角突然牵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搭在他脖子后面的右手抬起,拔下他束发的玉簪,直直的往他颈后插去。

“殿下小心”随同的守卫一声惊呼,闪电出手,一掌将那意图行刺的女子击飞。

身后的整座密室已经被火蛇吞没,女子单薄脆弱的身躯像是一只羽翼尽损的蝶,仰面跌了下去。

褚琪炎目赤欲裂,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只来得及抓住一缕虚空的烟雾。

烈焰之中,那女子的笑容依旧风华无限,字字清晰的由火海中飘溢而出:“即使不得已要同日赴死,我与你,也永远都不可能同穴而葬”

秋风猎猎,东宫一隅火光冲天。

立马街头的清俊男子听了属下密报,华艳清绝的眉宇间恍是被这夜风点缀一点凉。

“回吧”云淡风轻,策马而归。

------题外话------

不管前世今生,渣男都是不能放过滴,8过为毛我突然觉得,因为最后一句话,我已经爱上延陵锅锅了,对手指收集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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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六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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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宝叫父亲我是父亲”

“芯宝不许调皮,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

“芯宝父亲要远征塞北几个月,你要听二哥的话,不许闯祸”

“芯宝你这剑舞的很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很好,我褚易安的女儿就是要这样,巾帼不让须眉”

“芯宝战事凶险,诡异难辨,即使抛开这储君之位不要,我也不能让你去冒险”

“芯宝年底父亲的寿辰,记得要回来”

“芯宝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做芯宝吗因为你是涵芯留给我的最珍贵的宝贝”

“芯宝活着”

父亲的声音缕缕回荡,在脑海里盘桓,经久不去。

可是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他那般荒凉惨淡倒地的身影。

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被困在那个可怕的梦魇里再也醒不过来。

校场外,褚浔阳抬手遮住头顶刺目的日光眯了眯眼。

远处的高台上,是父亲严肃而熟悉的脸。

“郡主”身后有急促而轻灵的脚步声响起。

褚浔阳收摄心神,回头看一眼青萝捧在手里的战甲,挑眉道:“如何我让你找的东西都带来了”

“是”青萝是她两名贴身婢女之一,相貌虽然平平,但性子却极为沉稳安静,颇有胆识。

“不过这军中战甲都是为男子准备的,奴婢特意挑了件小的,可能还是不太合身。”青萝回道。

“没关系。”褚浔阳道,顺手取过她手中托着银色战衣开始穿戴着一边往回走,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远处的褚易安,唇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褚浔阳略一失神,身边青萝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皱眉道:“郡主,真的不要跟殿下说一声吗这里离着南华人的军营那么近,万一让殿下知道您孤身离营,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先不要和父亲说了,我找到二哥就马上回来。”褚浔阳道,说话间已经穿着妥当,然后利落把已经束成马尾的长发一挽,尽数收拢到头盔里。

青萝抿抿唇,终是没有再劝,只道:“朱校尉已经备好了马,并且挑了殿下身边最得力的八名护卫一并在东边营门那里候着了,一切都照郡主的吩咐,打点好了,郡主直接过去就行。”

“我知道了。”褚浔阳点头,说着目光突然一沉,转而对青萝正色道,“你回去吧,好和青藤有个照应。之前我交代你的话都记好了,在我和二哥回来之前,我已经醒过来的事不能叫任何人知道。哪怕是父亲问起,你应该知道如何应对的。”

“是,奴婢明白”青萝点头,眼中闪过些许忧虑,迟疑道,“郡主,您是不是怀疑什么”

“暂时还不能确定。”褚浔阳道,“总之你跟青藤都照我的吩咐去做,一切都等我把二哥找回来再说。”

“郡主放心吧,奴婢自有分寸。”青萝遂也不多问,屈膝一福,转身先一步往褚浔阳帐篷的方向走去。

远处正在专心练兵的褚易安并不曾察觉女儿来过,褚浔阳又匆忙的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朝东营门方向快步行去。

按照她的吩咐,父亲的心腹小将朱远山已经备好了战马,并且打点好营门守卫在东营门附近等候。

“郡主”见她过来,朱远山立刻快走几步迎上去,面有焦色道,“郡主,您这么急召末将过来可是有事吩咐您才受了伤,有事吩咐末将去办就行了,不必亲自过来。”

“二哥是为着我才连夜出营去的,若不叫他亲眼见到我安然无事,怕是你也叫不回他来。”褚浔阳调侃一笑,说话间已经翻身上马。

自家这位小郡主的性子被太子殿下宠的无法无天,朱远山心知只要是她决定的事就绝无更改,无奈的叹一口气,也急忙招呼了八名侍卫策马跟上。

“烈焰谷在营外西南一侧。”朱远山追上去提醒。

看着眼前再也熟悉不过的山脉风景,褚浔阳莞尔,“我知道”

这是西越开国始祖光帝十四年的秋天,西越和南华边境的军营,上一世她坐镇这座军营,守了这片疆域整整六年,哪怕是闭眼也能清楚的辨别出这里一草一木的所在。

朱远山略略诧异,但转念一想,自家郡主博闻强记许是看了地图也再或者听太子殿下或是郡王爷提起过也不足为奇,遂也就不再追问。

褚浔阳策马,往烈焰谷的方向疾驰,带着野草味道的秋风扑面,却激起她心底一片狂躁。

时间倒转,那日火海丧生之后,再睁开眼却像是大梦初醒,又让她回到了六年前,也就是她十四岁时候的那个秋天。

那一年和南华人之间的战事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父亲褚易安奉命往边境督战,她和孪生哥哥褚琪枫随同前往。

但是就在昨天,也就是他们千里迢迢抵达军营的当天,她因为惊马被从马背上甩了下来昏迷不醒。

哥哥听军医提起离此二十里外的烈焰谷中有些草药对化瘀止血有奇效,就连夜带人出营为她寻药。

却不曾想褚琪枫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等到第三日被人寻回的时候才知道他在回程途中被南华人偷袭重伤垂危,后来经过一番救治,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却失去双腿,一生都没能再站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位惊才艳绝又深得太祖皇帝喜爱的哥哥失去了东宫之位的继承权,被后宅和朝廷双方面打压的步履维艰。

直至最后

为了保全她,他替她背负前朝余孽的罪名,替她饮鸩而亡,死在了至亲之人的怀疑之下。

上一世,她亏欠了哥哥的太多,此番重来,她一定要不惜一切扭转这一切。

眼见着日近晌午,褚浔阳心急如焚,频频抽打马股,只恨不能给这马插上翅膀以求更快一步。

她的马是褚琪枫花费重金替她寻来又亲手驯服的良驹,朱远山几个虽然也是马不停蹄的追,还是被她甩下了一段的距离。

前面是一望无边的芦苇荡,褚浔阳策马奔走在中间的小路上,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右面一侧的芦苇丛中突然有响箭鸣笛的破空声响起。

难道

有埋伏

褚浔阳心神一敛,下意识的压低身子,整个儿伏在马背一侧避开锋芒。

“遭了”朱远山低呼一声,正要吩咐侍卫们防范,冷不防又是冷箭嘶鸣从芦苇丛深处袭来,直扑他的胸口。

朱远山也算是身手了得,却愣是没能抵得过那一箭飞来的气势,千钧一发之际只得狼狈落马才来得及避开那致命的一箭。

与此同时已经有一道奔雷般的影子从两人高的芦苇丛中飞快的跃出。

那人的身形灵活矫健,一身衣物残破,有些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竟赫然一个血人。

尽管受了这样重的伤,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身手的灵活程度。

惊变突然,褚浔阳拉住马缰,回首。

彼时那人就站在她和朱远山等人中间,将去路隔断,手中箭拉满弓正对着朱远山等人的一侧紧密防范,远远留给褚浔阳的就只是一个背影。

褚浔阳心头莫名一跳,虽不过惊鸿一瞥,但那背影

像极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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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再见延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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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这时,那片芦苇丛中又传来一阵响动,听到有人气急败坏的大声叱道:“给我搜一定要找到他今天若是拿不到他的项上人头,你们个个都没命。”

却原来,是另一场厮杀,与他们无关。

“我们只是路过,无意与人结怨,不若各退一步,彼此行个方便”褚浔阳松一口气,赶在朱远山等人之前对着那人的背影说道。

那人没有应声,像是在分辨形势,但却也容不得他多想,身后芦苇荡里的窸窣声却是急速逼近。

终于,他收了弓箭,转身往小路对面的芦苇丛中奔去,却不想刚一转身芦苇丛中突然一把短刀飞出,直插他的背心。

赫然

后面追兵已经发现他的行踪

那人的反应却是奇快,侧身往路边一滚就躲过了这致命一击,那柄被人抛出的短刀就只削过他的肩头划开一道血线。

但凡一般人在这个时候能勉强活命已属幸运,可是这人不然,他在翻滚倒地的同时却是已经闪电出手对着方才后面那短刀飞出的方向射了一箭。

那一箭来势迅猛,褚浔阳甚至觉得自己是没有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

下一刻,芦苇丛中便是有人惨呼倒地。

“在前面追”之前那人又是暴怒的嘶吼,紧跟着已经从芦苇丛中蹿出。

一身江湖曹莽的打扮,身材威武高大,顶着个光头一张脸的凶神恶煞。

“我们只是路过”朱远山看出褚浔阳无意多管闲事,不等对方反问已经翻上马背,事不关己的追着褚浔阳去了。

对方只撇了他们一眼,可能因为他们穿的是西越军服,也有可能是时间紧迫,也不纠缠。

紧随其后,又陆续有人从芦苇丛中追出来。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刚才那“血人”才从泥地上爬起来,已经被三面困死,逼入死角。

这个时候他还十分的镇定,因为自身武器的缺陷,完全不容对方摆好阵仗,已经先发制人的连连发箭。

稳准狠

动作更是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让见惯了沙场屠戮的褚浔阳都隐隐感叹。

不过一眨眼,对方虽然也有随行的弓箭手,却完全没来得及施展,二十余人已经倒下去一半,而

他身后箭筒也空了。

箭筒空了,他也不见惊慌,紧跟着已经拔出腰间佩剑,做好了迎敌准备。

眼睁睁看着又死了这么多人,对方领头的光头怒极,立刻提刀就朝那“血人”扑去。

十余人蜂拥而上,招招狠辣。

而那人有重创在身,早已经如强弩之末,不过几个回合已经露了败象,被那光头大汉一刀压住长剑,直逼的步步后退。

那光头汉子明显是天生神力,凶狠的用力一压,竟是生生将他手中抵御的长剑剑锋压入他的肩头。

利刃入肉,再寸寸入骨。

那人勉力支撑了片刻,终是体力耗尽,轰然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人的箭法堪称举世无双,而且看着年纪也好像不大,真是可惜了”朱远山一声叹息,很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试着对褚浔阳道,“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帮他”

“这一带龙蛇混杂,这些人的身份可能不简单。我们要尽快找到二哥,不要节外生枝。”褚浔阳抿抿唇,调转马头,道:“走吧”

彼时身后那人已经被压倒在地,光头汉子却无一丝悲悯,提着长刀大步过去,嘿嘿冷笑:“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到头来还不是要败在我的手上,落得个埋尸荒野的下场你若聪明早就该束手就擒,不要做这些无谓的反抗了浪费力气呸”

说话间,手起刀落,向着那人颈边斩去。

这一刀下去,绝对毙命。

然则千钧一发之际,变故又生。

许是那光头的汉子胜券在握,太过自负而有所疏忽,眼见着人头不保,那倒地不起的“血人”却突然往旁边猛地一偏头。

他脑袋这一偏移,脸孔正是朝向褚浔阳。

也就是这临危一瞥,褚浔阳才于无意间一睹他的真容

那是一张清俊的少年的脸庞,脸上沾了许多的血水和污垢,将原本的容颜遮掩的不甚分明,薄唇挺鼻,刘海被冷汗打湿斜斜的落下,掩住眉峰,而那一双眼睛,眼波清冷锐利,这般境地之下竟是全无半点将死之人的颓废和绝望之气。

两人之间,隔了五丈开外的距离。

芦花轻扬,仿佛在这旷野之间织就一场温柔而细腻的梦。

时间倒转,又回到那日东宫满门获罪被屠的刑场。

那时候她浴血而来,他打马离去前云淡风轻的缓缓一笑:“郡主随意”

而今天,他衣袍染血拼尽一切在争那一线生机。

然她

古道立马,成了闲庭信步的旁观者。

惊鸿一瞥,褚浔阳看着那人恍若梦中惊现的脸孔一阵恍惚。

是

延陵君

彼时延陵君的头略一偏,锋利的刀锋恰是将他耳畔散落发丝切下来一缕,却紧贴着他的脖子错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却见那捉刀的光头汉子闷哼一声,突然踉跄着捂着腹部往后连退了数步

众人这才看清,他腰间已经血淋淋的插了一柄精工制作的小巧匕首。

显然,这匕首是趁他方才倾身出刀的瞬间,延陵君从袖口里吐出来并送入他腰腹的。

匕首的刀刃不长,但很明显延陵君此时是真的已经力气耗尽,最后搏命一击也只将那匕首插入他肉里三分之一。

一击之后更是蓦的吐了一口鲜血出来,瘫在那里完全动不得了。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光头的汉子吃了亏,低头看一眼自己满手的血污面目狰狞的嘶吼:“弓箭手给我射死他然后剁成肉酱,丢到那边的野池塘里喂鱼”

“是”几个手下领命,立刻搭弓拉弦。

彼时褚浔阳才猛的从骤然重遇延陵君的震惊和疑虑之中回过神来。

按照前世种种的发生轨迹,这个人不该在这里。

他不该

在这个时候

出现在这里

突然一个念头电石火光般撞进脑海,褚浔阳全身的血液沸腾,忍不住的指尖发抖,又一个被隐藏了整整六年的可怕的真相呼之欲出。

朱远山等人笃定了她是不准备插手此事,打马已经走出去数步。

一念之间,褚浔阳几乎是下意识的抓了褡裢里的软鞭,弃马纵起,往回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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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救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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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朱远山七魂八魄都飞了,勃然变色的惊呼。

冷箭离弦,声声凄厉。

已然失去抵抗能力的延陵君闭上眼,正要安心受死,却冷不丁察觉眼前有风声响动,紧跟着柔韧的鞭声连响,卷起数支利箭飞散,噼里啪啦落到旁边的野地里。

再睁开眼

那动作迅如奔雷般的冷艳少女已经翻身落地,稳稳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单薄却笔直挺拔的身躯逆光将他罩在她背后的暗影里。

“多管闲事”光头汉子咬碎一口黄牙,刚要下令格杀,眼前却是鞭影又至,灵蛇般卷上他的脖子,生生将他后面的话尽数勒在了喉咙里。

这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光头汉子根本没有防备,却不曾想她出手会是这样的狠辣,连半点商量的余地也不留。

“给我杀了他们,一个也不准放走”褚浔阳先入为主,冷声喝道。

“是”骤然见褚浔阳回转,朱远山等人为着她的安危紧跟着也飞奔而至。

此时不不由分说,纷纷取了兵器就扑入战圈,和对方的十余人拼杀在了一起。

他们都是褚易安身边的贴身护卫,其实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死士,无论功夫还是杀人的手段都非常人可比。

见他们动起手来,那光头的汉子才惊觉这些人并不是普通的西越士兵。

他的脖子被褚浔阳的软鞭缠住,呼吸不顺,此时更是神情大骇,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一边死命的拽着那鞭尾试图减小脖子周围的压力,一边勉强出声,喉咙里咯咯作响道:“有误会手下留情有话好好说我们是”

“我不管你们是谁,今天都得死”褚浔阳未等他说完就冷声打断,说话间美目一凝,又对朱远山等人嘱咐了一句,“下手利落点,不要留活口”

“属下明白”朱远山一剑刺穿一个汉子的胸口,回头慎重的点头应了一声,然后身形暴起,飞奔过来,从那光头汉子头顶一剑穿透颅骨刺下。

这一剑他下手极快,拔剑的时候那汉子头顶的伤口也只有些微的鲜血溢出。

“呃”喉咙里一阵怪响,光头汉子骇然瞪大了眼,健硕的身子不可置信的轰然倒地。

此时侍卫们也已经把他剩下的随从处理干净,又检查了一遍对方的尸首,确认没有活口之后才退到旁边待命。

朱远山面有焦色的快步走到褚浔阳面前,看一眼她左侧肩头被误伤所中的一支箭,急的几乎都要哭出来:“郡主,您受伤了,属下这就送您回军营医治。”

说着就要唤人备马。

“不行二哥那里可能会有危险”褚浔阳皱眉,抬手制止他。

说着就弯身从脚边那光头汉子的尸体上拔出那把匕首在他衣物上擦了擦血迹,然后反手一拉,将那箭尾削掉。

朱远山张了张嘴,还不及说什么,下一刻她右手已经运了内力在掌心,手腕略一翻转拍在自己肩头伤处。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容任何人置喙。

咻

的一声,一线血珠随着半截断箭从她的后肩生生被推了出去。

“金疮药”褚浔阳略一皱眉,从容不迫的伸手。

朱远山心口紧缩,忙是从怀里掏出装着金疮药的瓶子递过去,叹息一声就转身奔到马匹旁边去翻找能包扎的东西。

褚浔阳倒了些药粉出来洒在肩膀前后的伤口上,然后就重新捡起地上的匕首折回延陵君面前。

延陵君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双木微阖,奄奄一息,迷迷蒙蒙间却能隐约分辨出眼前少女模糊的轮廓。

一身银色战甲将她原本柔韧的腰身捆束的更显纤细,身姿窈窕。

不管是取箭还是杀人,动作都利落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束成马尾的长发舞在轻盈飞舞的白色芦花中,像极了一个温柔而飘渺的梦。

如果就这样死去,其实好像也不觉得那么痛和遗憾了。

这样想着,延陵君突然就觉得释然,强撑了这么久的意识终于慢慢消散,彻底失去了知觉。

褚浔阳的目光在他脸上滞留良久,脑海中却掀起惊天巨浪,一刻也不能平静。

竟然是他

真的

是他

上一世的延陵君就身世成谜很叫人费些琢磨。

那个时候,大约就是和父亲奉命到这里督战的同期,她二皇叔南河王的嫡长子褚琪炎携同胞姐姐安乐郡主褚灵韵去临水,也就是南河王正妃郑氏的祖籍省亲。

当时褚琪枫出事以后,他们火速回京寻太医会诊,而褚琪炎他们则是晚了大半个月回京的,彼时随行的队伍里就带了一个大病未愈的延陵君。

那时候他们声称这人是他们在路上救下的落魄书生,疾病缠身,而又家道中落,无所牵系。

褚灵韵则是仗着皇后对她的宠爱,几次入宫相求,最后得了皇后破格所赐的一纸诏书,将延陵君招赘入府做了郡马。

而这个毫无背景、平民出身的延陵君在官场上却是个惊才艳绝长袖善舞的人物,前后不过三年,已经从一个挂着虚职的刑部小官一路披荆斩棘坐上了六部之一的第一把交椅,成为西越皇朝刑狱典司掌握生杀大权的第一人。

褚浔阳当时就曾怀疑过,延陵这个姓氏极为罕见,最起码她生平阅人无数就不曾遇到第二个,但从一开始褚琪炎姐弟就道明了延陵君孤家寡人的来历,再加上与己无关,所以她也不曾深究。

现在看来却是大有文章的。

临水在西越版图的东南,而这里地处西南的山区,两地相隔千里之外。

延陵君伤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在数日之间奔波上千里,去和褚琪炎姐弟遇上。

所以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

褚琪炎根本就不是什么护姊回乡,他人在这里,今时今日,他人在就这西越和南华交界之地的某处。

难怪那么巧,哥哥出营一趟就会遇到南华人偷袭,这分明

褚浔阳越想越心凉,越想越心惊。

褚琪炎,你果然是好厉害的手笔,手臂这一伸,居然就足足伸到了六年前,于暗中运筹帷幄,推动了那样一场惊天的阴谋

褚浔阳眼底寒光一闪,突增几分杀意。

这时朱远山已经取了绷带回来,道:“还好初来军营,金疮药和绷带这些疗伤的东西都随身带着,郡主,恕属下冒犯了,先替您包扎一下。”

“我自己来。”褚浔阳接过绷带,自己简单的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吩咐道,“朱校尉,看看那人还有气儿没你们几个,看看那些莽夫身上可有什么发现,这些人训练有素,看着有些奇怪。”

“是”众人领命,立刻分头去了。

朱远山去试了试延陵君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神色颇有几分凝重道,“人还没死透,身上的伤口大都只是皮外伤,只肋下一处比较深,是失血过多,加体力透支。”

同时,身后的侍卫相继剖开几个草莽的衣物也惊呼出声,“郡主,这些人里面穿的是南华人的军服”

南华人

褚浔阳心神一敛,秀气的眉头不觉拧起,弯身蹲下去近距离的盯着延陵君的脸沉吟道:“这么说,他可能是南华人”

朱远山闻言也瞬间警觉起来,飞快的将延陵君全身上下搜了一遍,“他身上没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这个不太好说。不过既然可能和南华人有关,事情就复杂了。以他现在的伤势,如果放任他在这里,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事儿了。”

“一两个时辰”褚浔阳沉吟。

如果这样的话,也就是说至多一个时辰左右,褚灵韵的车马就会从这附近经过

“既然遇上了,那就救他一命吧”褚浔阳道,眸子一转,冷厉之中突然多了几分狡黠。

褚琪炎,既然你敢公然对我二哥出手,那就怪不得我以牙还牙了

咱们之间的这场博弈,现在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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