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朔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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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悠然暖阳日,青葱少年时

宁国十一年的达州,春和景明,万物复苏,一派盎然生机。

小小的达州虽然远离宁国王都,地处偏僻,却胜在民风淳朴、风光秀丽,不是化外之地,百姓生活也算安稳,是当今宁国皇帝的嫡亲六叔建南王萧定风的蕃地。

三月的一天,建南王府花园里雨霁风光,天气和暖,千花百卉争明媚。郡主萧凌霜正亲呢地挽着母亲袁氏的手臂在流连在一片盛开的芍药丛中,十二岁的少女穿着粉嫩嫩的衣衫,清丽的面庞在春日里闪耀着动人的光彩,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宛若秋水一般,配上贴身丫头银秋特意为她赏花梳的海棠双髻,整个人越发显得俏皮灵秀。

一个小丫头快步走来,屈膝向袁氏和萧凌霜行礼:“奴婢给袁妃、郡主请安!奉二王子命,请郡主移步书房,二王子最近新得了一幅丹青,据说出自名家之手,要请郡主过去同赏呢。”

赏画?袁氏简直要失声发笑了,放眼达州,谁不知道建南王二子萧凌霁是有名的纨绔,从小看书头大、提笔就晕,跟文房四宝是几辈子累积下来的仇怨,谁也看不上谁,倒是浑身上下都是蛮劲儿,仗着身强力壮、有身武艺,打遍达州大小混混迄今未逢敌手,算是达州一霸,这会儿居然叫女儿去赏画?他看得懂吗?

萧凌霜看那丫头偷偷向她眨眼色样子,顿时明白了二哥叫自己过去是怎么一回事儿,却也忍不住腹诽萧凌霁,“赏画”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烂了,自己二哥这脑子,关键时刻也不肯转一转,就不能找个合理点儿的借口吗?比如“尝美食”之类的,再不济就说自己创了新招式请妹妹去欣赏欣赏也行啊,至少这些理由符合众人对他的认知。

心理活动停止之后,萧凌霜抬眼望向袁氏,一幅期待的样子。

“既然二王子叫你,去吧。”对于萧凌霁叫萧凌霜去“赏画”的真实理由,袁氏心知肚明,肯定是南宫朔那小子又偷偷过王府里来了,但是看女儿少年心性,又有萧凌霁在一旁陪着,也不怕惹出什么乱子,索性放行。

“多谢母亲,那女儿先告退了。”萧凌霜朝袁氏福了一福,就带着银秋快步向书房走去。

刚走到书房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萧凌霁粗犷的大笑声。“你小子去了军营三个月,看起来倒壮实了不少,都赶上我一样高了,一会儿咱俩再比试比试,让我看看你的拳脚功夫有进益没有,可别只长个头儿,不长功夫!”

萧凌霜一听萧凌霁又要拉南宫朔比武,立刻急了,二哥下手一向没轻没重的,难道他自己心里没谱儿吗?

“二哥,你天天就知道嚷嚷着比武,明明知道南宫哥哥一向喜文,以己之长攻人之短,实非君子所为!”

屋里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听到声音一起转头望向萧凌霜。十六岁的萧凌霁一身紫色衣袍,眉宇间有掩不住的贵气,身高明显比同龄人高出半分,长年习武更使得他身形英挺,如松似柏。听到萧凌霜的话,他不禁气结:“你这个丫头,有这么说自己亲二哥的吗?我不是君子,那谁是君子?”

不用说,另一个少年就是十五岁的南宫朔了。与好友萧凌霁瞪眼气结的样子不同,他眼睛不大,却像幽深的古井之水,清澈洁净,看到萧凌霜提裙步入室内,投过去的眼神暖意更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弯成弧形,清俊的脸上因刻意压抑着的惊喜微微泛红。

三月未见,看到南宫朔,萧凌霜内心微微一动,每次看到他那张云淡风轻似秋日暖阳般的脸,她都会不由想起一句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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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等她长大

“见过郡主。”南宫朔拱手对萧凌霜行礼。

“南宫哥哥快请免礼。”萧凌霜微微屈膝回礼。“听父王说,南宫将军让你好好跟随军中将领学习兵法,期望南宫哥哥将来领军打仗,扬威沙场呢。”

达州地处偏僻,并非军塞要道,人口不多,也不繁华,在兵家眼里犹如鸡肋,得之益处不多,失之于军情无碍,因此与其他州郡相比,驻军并不多,而这支驻军的最高将领,正是南宫朔的父亲南宫明。

“父亲确实对我有此期望,只是我资质平平,怕是要有负他的期望了。”南宫朔想起父亲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心中不由泛起波澜,对于南宫家这样的将门来说,像目前这样平静安稳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想起来意,他转头看了看笑吟吟的萧凌霁,果不其然,此人正一脸八卦。

“二王子,拿人手软。”南宫朔微笑着望向萧凌霁,表情微妙。

“行,我走,我走行了吧?哼,当我喜欢跟你们待在一起呢!”萧凌霁愣了一下,冲南宫朔翻了一个很有个性的白眼,甩甩袖子大步向外走去。

萧凌霜望着自己哥哥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是达州有名的纨绔子弟,整日地跟一帮狐朋狗友在外惹是生非,因此不像大哥萧凌霆那样受到父亲建南王的重视,但是他却很疼爱萧凌霜,两兄妹从小就关系密切,对萧凌霜来说,除了母亲袁氏,二哥是自己在偌大的建南王府中最亲近的人,至于办事沉稳、性格严肃的大哥萧凌霆,萧凌霜心中更多的是敬和怕,犹如面对自己那性格疏朗却永远像隔着千山万水、让人亲近不起来的父亲萧定风。

想起南宫朔刚才的话,萧凌霜不禁好奇:“二哥一向眼高于顶,一般礼物可是入不了眼的,不知南宫哥哥送了他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一把龙泉剑而已。”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龙泉剑?还而已?萧凌霜愕然,要知道,西楚第一铸剑大师应龙泉穷其一生也只铸得七把宝剑,名曰龙泉剑,乃当世名剑,何其珍贵?拥有一把龙泉剑,是多少习武之人心中的梦想啊,可南宫朔居然送给了萧凌霁。

“怪不得二哥这么高兴,原来是得到至宝了。”

南宫朔笑而不语,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出萧凌霜。

萧凌霜打开包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居然是百年前世外高人破空子所著的兵法奇书《天下兵法》!

“近三个月我在军营,历练不少,军中藏龙卧虎,前辈众多,这本书,是父亲的一位故友所赠,但这并不是全书,只是《天下兵法》的一些重点论述,是从书中摘录出来的,我知郡主素爱研究兵法,故来相赠,未知将来的战场上,会不会出现一名运筹帷幄的女将军呢。”南宫朔微笑地望着萧凌霜。

萧凌霜赧然。自古女子,皆自小学习女红、管家,大户人家的女儿,还要擅琴棋书画、形态礼仪,但她却从小便跟二哥萧凌霁一起,听他讲外面的奇闻趣事、市井风情,再加上建南王萧定风从不管儿女教导之事,母亲袁氏疼爱女儿,也下不了狠手约束,因此萧凌霜平平顺顺、无忧无虑地长到十二岁,女孩儿家该掌握的,该知道的皆表现平平,却对排兵布阵素有兴趣。托萧凌霁的福,近年来搜罗了不少奇书,而《天下兵法》,更是奇书中的奇书,萧凌霜一直想要一窥究竟,如今南宫朔送来这一本,虽然只是抄录部分论述,却也十分珍贵。

萧凌霜知道此书的价值,心下感动。“此书极不易得,凌霜谢过南宫哥哥。”

二人正叙说一些军营趣事,萧凌霁从外面匆匆赶来,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冲南宫朔嚷嚷道:“父王和大哥回来了,听说你来了,叫你去见他呢。”

虽然有些不舍,两家又极为相熟,但既然到了别人家,不见家主终归与礼不合,何况建南王萧定风不是寻常长辈,他是王爷!南宫朔只得依礼和萧凌霜告辞,跟着萧凌霁一起去见萧定风。

“南宫朔,我妹妹虽然跟我一样聪明绝顶、鹤立鸡群、讨人喜欢,可你不要忘了,霜儿今年才十二岁!你是我的朋友,但她也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警告你,可不要打什么歪主意!”萧凌霁阴阳怪气地说。

“今年十二岁,过两三年,不就到你我现在的年龄了吗?”南宫朔不以为然。“另外,我纠正你一个错误,聪明绝顶、鹤立鸡群这两个词,不是很适合你,以后别再提了,免得贻笑大方。”

“两三年的时间不长,你饱读诗书,却不知这世间万事万物瞬间皆变的道理吗?何况,霜儿并不是普通的大家闺秀,她可是陛下钦封的锦城郡主,父王说过,她的婚事,须得宫里点头。”萧凌霁和南宫朔一向喜欢用互相贬低的方式升华二人的友谊,对于南宫朔的毒舌,萧凌霁早已习以为常。

“无论天地变化,我都等她长大!”少年无畏的眼光望向远方,炽热而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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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风吹雨,黑云翻墨

南宫朔和萧凌霁一起步入王府正厅,却见年近半百的建南王萧定风正来回踱步,中年发福的身材托着微微隆起的肚腩,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建南王世子萧凌霆肃然侍立一旁,清秀俊逸的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整个人犹如深谷中幽深的潭水,让人看不出深浅,却不敢轻视。

“南宫朔见过王爷,见过世子。”

“见过父王,见过大哥。”

南宫朔和萧凌霁双双向萧定风和萧凌霆行礼。

“贤侄无须多礼。”萧定风看到南宫朔,感觉轻松了一些,语气中长辈的亲切多于王爷的威严。

“霁儿,你先去看看你母亲,昨天她还跟我抱怨,说几天没见你人了,有空多陪陪她,别让她忧心。“

萧凌霁等的就是这一句话,于是立马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不见,在父亲面前还好,在大哥面前多待一会儿,他都觉得缺氧。

”贤侄请坐。”萧定风坐定后,一边招呼南宫朔坐下,一边吩咐婢女上茶。“听闻贤侄在兵营里与普通兵士同吃同住,训练也极为刻苦,丝毫没有少将军的架子,南宫将军有子如此,真是羡煞旁人。”萧定风由衷称赞道。

“谢王爷称赞,晚辈愧不敢当。南宫朔本就无官无职,到兵营里也只为历练筋骨,营中各位前辈看在家父的面子上已对我多有照拂,晚辈实在不敢托大。”

听南宫朔这么说,萧定风望向少年的眼光又多了几丝欣赏。对于南宫明这个儿子,萧定风一向是喜欢的,年少聪颖又不失稳重,待人处世从不失礼,再加上诗书满腹素有才名,玉树临风武功不弱,令多少儿女不争气的父母羡慕不已。再看看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寡言少语,脸似冰雕,大夏天的也不冒一丝热气,当真无趣;另一个话倒是很多,但为人浮躁胸无点墨,平日里就知道走狗斗鸡,惹是生非,在外声名实在不佳,偶尔听到旁人议论,让他的老脸直挂不住。

“贤侄过谦了,你在兵营三个月,军中上下自有公论。”萧定风略一思索,语气犹豫:“久不见你父亲,想必是忙于军务,本来想发帖子到将军府,又怕落人话柄,正好听闻你在府中,就让霁儿叫你过来了,劳烦贤侄传话给你父亲,两日后请南宫将军过府一叙,本王与他有要事相商。”

“晚辈谨记,定不负所托,将王爷的吩咐带给家父。”南宫朔看萧定风表情严肃,不敢大意,连忙起身,“时辰不早了,晚辈告辞。”

南宫朔拜别萧定风父子,本来想去跟萧凌霜告个别,可看到渐渐西沉的落日,她,可能已回房休息了吧,于是只得不无遗憾地策马回将军府。

一个时辰后,南宫朔出现在父亲的书房里,把萧定风两日后约见南宫明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到父亲的耳中。

南宫明五十开外,他身形挺拔、面相坚毅,静坐在案几旁如馨石一般,满屋的书香也掩盖不了周身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这种气质,是久经沙场、浴血奋战后多年沉淀的结果。

“建南王,想必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父亲所言极是。今日建南王看起来很是焦虑,父亲准备如何应对?”南宫朔到底年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南宫明看了儿子一眼,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这个儿子,与建南王府二王子一向交情匪浅,对锦城郡主更是一往情深,将军府与建南王府的关系,或者直接说,自己与建南王的关系,会直接影响到他与二王子和锦城郡主的关系。

“既是王爷吩咐,两日后,我自会赴约。近日不太平,王爷身份贵重,你无事少去建南王府,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藩将与藩王走得太近,是朝中大忌,这个道理,南宫朔自然省得。

宁国地方驻军归兵部统领,常年驻守各州郡担负两项重要任务,一是防止民乱,保一方安稳;二是威慑在封蕃王时刻保持对王都那座龙椅的敬畏,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把那些难以言明的不臣之心扼杀在萌芽之前。

然达州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工农工商,一直保持着该有的秩序。至于建南王萧定风,自入蕃达州十余年来一直谨言慎行,从不敢逾矩,比达州所有的安顺良民都表现得更为良顺,除了萧凌霁成年以后经常闯些小祸、落下纨绔的名声之外,建南王府简直堪称萧家天下的一片净土,不像其他地方的藩王,仗着天家身份非作非为,平日里多有不法之事,令地方大小官员头痛不已。

面对这样似乎永远不可能作乱的藩王,作为达州驻军将领的南宫明,自剿尽达州辖内大小山头的各路土匪之后再无用武之地,几年来一直过着安稳的日子,可自打年关开始,军人的职业敏感再次唤醒了他体内的热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宁国的天好像要变了,连日里他加紧操练军队,以策万全。

宁国王都郢城,天子脚下,一派富贵气象,掌灯时分,大街上华灯流彩,熙熙攘攘,趁着大好春光,从郊外踏青归来的王公贵族、富庶之家的车马小轿川流不息,沿街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头几个杂耍艺人的表演成功引起围观人群的声声叫好,自是一番热闹。

街道拐角处一座不起眼的茶楼,门口已竖起打烊的牌子,二楼包间内却灯光闪烁,门口有四名黑衣男子警惕地守卫着,凶神恶煞的脸上自带四个字:生人勿近。

“李公公,这是青王殿下托小人带给公公的见面礼,还望公公笑纳。”屋内,乔装成富商模样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将一叠厚厚的银票推到对面坐着的人面前,此人一身寻常的墨绿衣衫,即使在屋内也戴着斗笠,斗笠之下更显灯光黯淡,抬眼望去,只觉得他面目阴柔模糊、身形精瘦,让人看不出年纪,竟是名太监。

李公公望了望银票的面额,又微不可察地捏了捏那一摞纸张的厚度,满意地揣在了怀里,“青王殿下客气了,自殿下就藩以来,明里暗里,老奴在宫中没少受殿下的恩惠,能为殿下效力,是老奴的体面,还请徐管家回去替老奴好好谢谢殿下。”

二人口中的殿下,正是宁国皇帝萧凌震的三弟萧凌霈,被封青王,藩地江州,而乔装成富商模样的中年男人,正是萧凌霈的管家徐通,此人处事圆滑,世故精明,极受萧凌霈的信重。

“谨遵公公吩咐。”徐通见对方如此配合,心中暗喜,言语之间奉承之意更浓,“殿下在宫中虽有不少旧识,但请恕在下直言,殿下最信赖的却只有公公一人。”

“也多亏徐管家在殿下面前美言。不知徐管家此次来郢城,殿下又有何吩咐?”李公公见时辰已晚,又要赶在宫门落钥之前回去,便不再寒暄直奔主题。

“殿下一直关心陛下的龙体,听闻最近圣躬难安,据说有太医断言,陛下恐熬不到年关,不知此事是否当真?”徐通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李公公闻言一惊:“现宫内诸事由师贵妃主理,严令此事不得外传,陛下龙体欠安之事,只有几位太医和近侍知晓,青王殿下果然耳目了得,远在江州居然能得知内情,老奴佩服。”

“听公公如此说,徐通心里有数了,我这就连夜赶回江州,向殿下禀明此事,宫中有任何风吹草动,还望李公公及时告知,殿下定会记得公公的好处。”音落身起,二人各怀鬼胎,匆匆从茶楼后门分别离去。

此时的宁国王宫,宫人们各自忙碌,有条不紊,与平素没有什么两样。贵妃师景儿所居的芳华殿内,却只留了几位贴身宫女侍侯。看到才三十多岁的年轻帝王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萧雍容华贵、满头珠翠的师贵妃师景儿脸上满是忧虑,连续几天侍奉在萧凌震床前,她端庄秀丽的容颜显得有些憔悴。

“景儿……”萧凌震虚弱地睁开眼睛。

“陛下,您醒了!”师景儿喜极而泣,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我这一病,把你累坏了。”萧凌震抬起瘦弱的手,抚上师贵妃白皙的面庞,满眼都是心疼。

“陛下说哪里话,这都是臣妾的本分,只要陛下能好起来,臣妾做什么都愿意。”想起嫁给萧凌震这几年的幸福时光,再看看如今他虚弱的模样,饶是师景儿如何坚强,眼泪还是止不住无声下落。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是清楚,这一次,怕是熬不过去了。”萧凌震身为帝王,坐拥宁国天下,杀伐决断,却最见不得师景儿的眼泪,那一滴一滴,像是击打在他的心上。

他艰难地在师景儿的搀扶下坐起来,有些气喘,“为宁国,我这一生尽心尽力,自问上对得起列萧氏列祖列宗,下对得起万千黎民百姓,至于生死,我早已看透,只是留你和映雪在这深宫之中,我实在放心不下。”

“陛下……”师景儿听了这番话,心中大悲:“陛下一定要好起来,如果老天一定要狠心拆散我们,景儿一定会追随陛下,绝不独活。”

“万不可如此!”萧凌震心中一急,不怒自威:“你是当朝贵妃,当以大局为重,我还有重任要交付于你,何况,映雪才五岁,不能没有你的照顾,你怎可轻言生死?”

提及萧凌震唯一的女儿萧映雪,师景儿沉默了,掩面低泣。

看师景儿的模样,萧凌震有些后悔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了,遂拉过她的手软语道:“景儿放心,一时半会儿我还死不了,你要打起精神,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望着萧凌震深遂的眼睛和期待的神情,师景儿含泪点了点头。

两日后,南宫明如约出现在建南王府。

“末将拜见王爷。”南宫明向萧定风施礼。

“南宫将军快快请起!”萧定风双手扶起南宫明,“快请用茶,不瞒将军,本王已等侯将军多时了!”

“末将惶恐,劳王爷久候。不知王爷此次叫末将前来有何吩咐?”南宫明在客席落座。

萧定风轻叹一口气:“南宫将军,自本王入藩达州,二十余年来一直安分守己,从未给将军添过任何麻烦,将军以为如何?”

建南王为人一向平和,这句话却说得极重,南宫明被唬得立刻站了起来,抱拳道:“王爷折煞末将了,保护王爷和建南王府的安全是末将的职责,末将愚鲁,如有疏漏之处,还请王爷恕罪。”

“南宫将军不必紧张,本王此次叫将军来,是有一事相求。”甫一见面效果明显,萧定风心下稍安。“不知将军是否听说过小儿与安国公家小姐曾有婚约一事?”

南宫明松了一口气,“回王爷,据说安国公还是郢城都卫的时候曾被人陷害,多亏王爷向陛下进言请求彻查背后构陷之人,如此安国公才逃过一劫,为报答王爷的恩情,安国公将自己唯一的女儿邬小姐许配给世子。王爷仁善,安国公重信,此事一时传为美谈,末将虽不知详情,却也有所耳闻。”

萧定风点点头,“将军说得不错。安国公为人耿直,一直以来为国尽忠,当年事发之时,我恰好在郢城面圣,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忠臣被贼子陷害,陛下贤明,最后还了邬苏台清白,才有了今日保宁国一方安定的安国公,真是世事难料。”

“虽然两家婚约早已定下,但因邬家小姐年龄尚小,故婚事一直未提,然本王前些日子收到安国公快马来信,说益王竟遣人到邬家提亲,安国公愤然回绝,为防夜长梦多,信中说要本王赶快安排小儿与邬家小姐的成婚之事。”

“益王难道不知世子与邬家小姐有婚约之事?”南宫明闻言吃惊不小。

“他自然知道。然这桩婚事只是当年安国公与本王口头约定,并没有契结婚书,如果安国公非重信之人,他自然可以不承认有这回事,本王想,益王恐怕也是这么认为的。”提起自己这个胆敢无视自己的侄子,萧定风不平之色甚浓。

南宫明听了萧定风的话,心下明朗了许多。宁国先王共育有三子,益王萧凌霸齿序最长,却因好大喜功、嚣张跋扈不被先王所喜,故传位给了当时的二王子,也就是当今陛下萧凌震。联想到近日那些晦涩的传言,南宫明心下一凛,这个时候益王向手握重兵的安国公提亲,恐怕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安国公果然是守信之人,末将钦佩。”从南宫明的角度来看,与建南王世子相比,作为当今陛下的亲哥哥,益王的身份显然更为尊贵,在所有藩王中,益王的藩地柳州离王都郢城最近,也最为富庶,当初在王位继承上吃了大亏的益王自就蕃后在一干谋臣的劝导下也渐渐收起锋芒韬光养晦,早已非吴下阿蒙。安国公能在没有婚书的情况下拒绝益王,牢记当年建南王对自己的恩情,坚守当日的承诺,确实令人感动。

“邬家小姐下个月将满十七岁,我已决定,将小儿与邬家小姐的婚事定在三个月后,虽然时间仓促了一些,但安国公为人豪爽,想来也不会太重视那些繁文缛节。”萧定风话锋一转,“南宫将军知道,邬家驻守梁州,距达州近千里,山高水远,路途难行,本王虽有家将,但依皇命不得随意离开藩地,故去梁州迎娶邬家小姐,还望将军派兵一路襄助。”

建南王府迎娶世子妃,安国公远嫁独生女,无论从哪一方来说,都是一大盛事,别的不说,单说建南王府要拉去梁州安国公府的聘礼担子,不说排十里,也要排八里,谁也不敢说会不会有不长眼的蟊贼为这些金珠宝贝动心。

南宫明千算万算,早就做好了各种应对被拉拢或者被迫害的心理准备,建南王平日里再怎么低调,也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啊,何况,谁知道他平日里的低调是不是装出来的?但是万没想到建南王叫他来居然是为了这么一件事,于是立即卸下所有防备,浑身轻松,心下一喜,满口答应:“王爷吩咐,末将定当从命,我这就回去安排人手,保证路上万无一失,请王爷放心。恭喜王爷,恭喜世子。”

送走南宫明,萧定风径直进入内院,建南王正妃胡青缇正在和侧妃袁氏闲聊,看到一妻一妾和睦的样子,萧定风内心的不平减少了很多。看到王爷进门,袁氏心下明了,这个时候他来找胡青缇,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忙起身告退。

“你不必回避,这件事,还需要你协助王妃来办。”萧定风坐定,胡氏在他右手边落座,袁氏闻言止步,侍立一旁,“霆儿的婚事,怕是不能再拖了。”

胡氏和袁氏突然听萧定风这么说,都有些意外,相互看了一眼。

“王爷的意思是……”胡氏有些不明白。

“我即日便上表圣上,同时派人快马送书信给安国公,三个月后,霆儿迎娶邬湘,你们速速准备起来。”萧定风的语气不容置疑,显然已经过深思熟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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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生缘何不快乐?

萧定风从胡氏房间出来,坐在书房里静静舒了一口气,自收到安国公的书信,他就开始慌乱,内心一刻也没有安宁过,幸亏长子萧凌霆处世稳重,他总算有一个遇事可以商量的人,如今既已做出了决定,又把诸事安排妥当,接下来的事情,就听天由命吧,他觉得憋屈,满心愤慨,又有点无可奈何,自暴自弃。

一想到益王赤裸裸地无视自己这个亲叔叔,到邬家提亲的事情,萧定风就想骂娘。多年来,他处处隐忍,循规蹈矩,远离是非不敢行差踏错一步,生怕落人口实,有时候谨慎到都忘记了自己亲王的身份,为人处世低调得像达州的一个普通乡绅。甚至,对长子萧凌霆和邬家小姐的婚事,他也一直拖着,就是怕建南王府和安国公府成为亲家会惹朝堂猜忌,若非如此,益王也不敢如此放肆。

萧定风兄弟六人,他排行老六,他的大王兄也就是先王登基后,在权力的刺激下渐渐变得敏感多疑、性情暴虐、弑杀无度,朝堂上下不知流了多少人的血。就连他的四位兄长,在短短几年内,也被先王以各种理由杀死或流放,他因为年龄尚小、又与先王一母同胞而逃过一劫,但却被封藩偏远的达州,无召不得回王都。午夜梦回,他总是能看到先王暴躁噬血的眼眸和四位兄长惨淡淋漓的鲜血,多少年来不得安枕,心惊胆颤地活着,生怕有一天大祸临头,渐渐地他学会了低着头走路,尽量地隐藏自己,凡事忍气吞声不露痕迹,如此,数年来才得以平安度日。

幸亏先王命数不长,待侄儿萧凌震继承王位,他总算心安了,与先王的暴戾多疑不同,萧凌震是一位贤能的君王,不但有治国之才,还胸怀宽广,最为难得的是,他是位仁君,顾念亲情,哥哥益王和弟弟青王多年来蠢蠢欲动、从不安分,尤其是益王,仗着自己先王长子的身份,素来行事张扬,野心勃勃,但萧凌震也只是用或明或暗的手段稍作弹压,却还让他平平安安地活着。

对于自己这位嫡亲的六叔,萧凌震也不曾亏待,除不时有赏赐送到达州外,还破例准他每年回郢城一次,萧凌霜降生时,还降旨封其为锦城郡主。与其他藩王不同,他是真心希望当今圣上能够长命百岁,一生平安。可近几年,却不时有宁国皇帝龙体欠安的消息传出,虽然萧凌震还坚强地活跃在朝堂上,宁国大小事务也都被处理得井井有条,但去年他去王都时进宫朝见,萧凌震那削瘦苍白的面容,有气无力的声音都在无声预示着,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想到这里,萧定风很是烦躁。

当今圣上只有一位公主,年仅五岁,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就是益王萧凌霸和青王萧凌霈,自己的这两个侄子,一个嚣张,一个阴险,都不是什么善类,平日里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待他们上位,跟他们讲什么叔侄之情,简直就是妄想!百姓之家,劳心劳力为衣食,而他萧定风,出生即是权贵,几十年来却担惊受怕、朝不保夕,从未真正地快乐过,怎么想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就这么难呢?他无奈地闭上眼睛,真心祈求上苍,保佑陛下身体无恙,平安喜乐!

“父王。”是萧凌霆的声音。

萧定风睁开眼睛,看到了正向自己行礼的长子,疲累地说:“免礼,陪为父坐一会儿吧。”

“是。”萧凌霆摆手示意身边的侍女退下,“父王,我与邬家小姐本就有婚约在先,安国公又是重信守诺之人,两家婚事既定,即便是陛下知道了,也不会偏袒益王,父王因何烦恼?”

“霆儿,邬苏台为人耿直厚道,值得结交,当年他许我你与邬家小姐的婚约之时,还只是郢城都卫,不会惹人猜忌,是以为父当即应允了。可如今,他贵为安国公,位高权重,手握十万兵权,咱们建南王府虽无兵无权,却不能罔顾王族身份,你娶了他唯一的女儿,为父担心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父王的担忧孩儿明白,可是父王有没有想过,为何益王明知建南王府与安国公府早有婚约还敢去邬家提亲?我知父王一向小心谨慎,可是管他是谁,是我的就是我的,孩儿断不会拱手相让。”萧凌霆目光凛然,“这次孩儿就要让益王和天下人明白,建南王府,不是可以随便任人揉捏的。”

“霆儿,你是世子,为父一向懒散,自你成年后,王府中一应事宜都是你在打理,我知你素有抱负,建南王府能有今日的局面,你当居首功。你要做的事情,为父不阻拦你,可是,荆棘之路何其艰难,此次与邬家结亲势必得罪益王,以后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这一点,你要心中有数。”

“谢父王提点,孩儿,一定不会令父王失望。”看到父亲表明态度,萧凌霆明白,隐忍多时,自己终于可以放手一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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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哥要娶亲

自建南王萧定风宣布世子萧凌霆将迎娶安国公府邬家小姐邬湘的消息之后,王府上下皆在王妃胡青缇的指挥下忙碌起来。世子成婚,迎娶的又是安国公家的小姐,任何人都不敢打马虎眼,连最懒散的角门门房张老头,都把平日里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大了,生怕出什么差错成为世子婚礼筹备过程中的小瑕疵,王府中多少年没办喜事了?他激动地抚了鬓角乱蓬蓬的花白头发。侧妃袁氏作为王妃的左右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晕头转向,连日内都顾不得管束萧凌霜,是以她这些日子过得悠哉乐哉,很是逍遥。

得知萧凌霆要成亲,萧凌霜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兴奋,她满脑子的问题,未来的新嫂嫂不知是何模样,性情如何,她有些幸灾乐祸地想,这位邬家小姐,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大哥那张寒冰脸,嘿嘿。又一听说新嫂嫂刚年满十七岁,心里更是高兴,如此一来,家里有了长嫂,大哥有了媳妇,那自己岂不是多了一个玩伴,娘亲早就告诫过她,年龄大了,不能总跟二哥混在一起了。

“银秋,你说,邬家小姐长什么模样?她会喜欢大哥吗?”萧凌霜托着还有些婴儿肥的胖下巴,满目遐思。

“回郡主,我……我不知道。”银秋已经十五岁了,听萧凌霜话中有“喜欢”二字,一向老实的她脸色一下子变得绯红,说话都结巴了。

萧凌霜另一位小丫头伶儿看见银秋的样子捂嘴笑了,“银秋姐姐害羞了呢。”与老实厚道又能干的银秋不同,十四岁的伶儿一向讷于行而敏于言,虽然吃不得苦做不得活,但是嘴皮子一向利索,人又聪慧机灵鬼点子多,是除银秋外,萧凌霜身边第二得力之人。“回郡主,邬家小姐长什么模样奴婢不知道,但是奴婢知道她一定会喜欢世子殿下的。”

“这是为何?”听到伶儿肯定的语气,萧凌霜有些好奇。

“郡主您想啊,世子殿下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文武双全,奴婢实在找不到邬家小姐不喜欢世子的理由。”伶儿把手抚在胸口,一副花痴状。

萧凌霜白了伶儿一眼,“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我大哥的优秀只要长了眼睛是个人都看得到,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话说完再补上一刀:“不过真是难为你了,三个成语啊,而且全都用对了,不容易啊!”

这边伶儿还在发花痴,从害羞的窘迫中走出来的银秋却悠悠地说:“世子殿下固然是人中龙凤,可我娘说,感情的事情,是很难说得清的。”

果然,年长几岁就是有优势啊,能得出这么高深的结论,萧凌霜在心里狠狠地夸赞了一番银秋,当然,也没忘记鄙视一下花痴的伶儿。

话既说开,主仆三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讨论着萧凌霆的婚事,中间夹带着从外面听来的各种八卦。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不敲门不打招呼就直接往萧凌霜的房间里闯,王府内除了萧凌霁再没有第二人了。

“二哥,你好几天没来找我玩了。”看到萧凌霁,萧凌霜嘴上抱怨着,却高兴地站了起来。

“我哪有空来找你?大哥成亲,母妃给我安排了好多差事,累死我了!”萧凌霁夸张地说着,拿起案几上的点心就往嘴里送。

“真的吗?母妃给你安排了哪些差事,说来听听。”八卦还是得从萧凌霁嘴里得知,绝对靠谱料儿又足。

“能者多劳!大哥是新郎官,好多事情不方便亲自出面,你又是个姑娘家,帮不了什么忙,这千斤重担,可不就落在我肩上了嘛。”萧凌霁一副身担大任的得瑟劲儿。

“那是自然,二哥最能干了。”萧凌霜把茶水往萧凌霁手边挪了一挪,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唉,别的就不说了,都是些小事情,不值一提。”萧凌霁得意地说,“告诉你吧,父王和母妃已经决定,让我去梁州送聘礼,顺便代大哥迎亲。”

“真的吗?二哥,你要去梁州?”萧凌霜满脸羡慕,从小,她就一直盼望能多出门看看外面的风景,大千世界,市井人情,江湖路远,快意恩仇,可惜,作为郡主,连出建南王府的大门都不是易事,何况未知的远方?

“嗯,霜儿,等二哥回来,给你多讲讲沿途的美景美食。”萧凌霁也是一脸神往,因为平日爱胡闹,母亲胡氏对他管束极严,生怕他外出闯祸,一个月里,倒是有半个月把他拘在王府里。

“成亲是终身大事,大哥却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难道就不怕未来的新嫂嫂是位河东狮?”萧凌霜叹了口气,反正自己也出不去,只得转换了话题。

“大哥一向极有主见,咱们的大哥,何曾当过刀俎上的鱼肉?”萧凌霁神秘地一笑,低声道:“你可记得三年前大哥离家半月之事?”

“当然记得,大哥从未离家那么久,母妃担心得跟什么似的,派人出去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后来大哥回来,挨了父王好一顿训斥。”萧凌霜恍然大悟,“难道……大哥那次离家去了梁州?”

“霜儿果然聪慧。”萧凌霁喜孜孜地说,“当时父王训斥大哥的时候,正好被我听到,原来大哥久不归家,是去梁州偷偷相看自己未来的世子妃了。”提起大哥的英勇行为,萧凌霁打心眼里佩服,换作是自己,也不能娶一个素未谋面、不知是圆是扁的女人,何况是大哥。

“怪不得大哥如此镇定,原来是心中有数啊!看来,大哥定是对邬家小姐十分中意了?”萧凌霜十分震惊,自己的冷面大哥,背着所有人去梁州偷看人家闺阁中的邬家小姐,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怪不得那次父王那般生气。

“那是自然,当时父王斥责大哥胡乱妄为、不成体统,大哥最后却对父王说,只愿得邬家小姐为妻。”炫耀着自己丝毫不漏的偷听技能,萧凌霁洋洋得意。

半个月后,建南王府给安国公府的聘礼终于准备完毕,除金珠宝贝,古玩字画,丝帛绸缎这些死物装满了几十辆马车外,另有两辆巨大的笼车装着各色牲畜,热闹煊赫,诚意十足。

收到建南王府消息的南宫明安排好军务,便叫来手下参将,当即挑选精兵五百,另安排役夫数名,把此行的任务交代下去,命他们即日起收拾行囊,随时待命。

如此,两边俱已安排妥当,只等萧定风一声令下,便可赶赴梁州安国公府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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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启程

万事俱备,王妃胡青缇亲去达州最大的寺庙崇光寺祈福,顺便请高僧大德指点迎亲吉日,侧妃袁氏也请来穿街走巷的道人至府中测风水吉凶,最后两人将得到的结果一合计,跟萧定风商议后,将启程日期定于四月初八,据说是上上大吉的好日子。

一日早饭后,萧凌霁刚准备睡个回笼觉,就看到萧凌霆的贴身随从来叫自己,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过去了。

“大哥,你找我?”看到大哥,他跟见到父亲一样紧张,心里直道古人云“长兄如父”果然是极有道理的,至于说这句话的古人是谁,他就不知道了。

“坐。”萧凌霆的话简短有力,不容置疑,萧凌霁战战兢兢地贴着椅子边儿坐下了。

“二弟此次去梁州,有南宫将军派来的五百精兵沿途护卫,当一路顺畅。为兄近日仔细想来,恐只有一处不妥,你且来看。”

萧凌霁这才注意到,萧凌霆面前摆着一幅羊皮绘制的地图。

“达州与梁州交界处的乌鸦岭,地形极为复杂,易守难攻,据可靠消息,悍匪古青风几年前在此占山为王,此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武功高强,很难对付,官兵几次清剿均无功而返,你们路经此地时可绕路而行,切记一定要慎之又慎,尽量不要跟他发生正面冲突。”萧凌霆指着地图上的标记,不动声色地看了萧凌霁一眼。

萧凌霁被看得头皮发麻,“自然,一切听大哥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萧凌霁心中却满是不服气,土匪而已,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堂堂建南王府二王子,居然因为怕遇见土匪绕路,如果被那帮狐朋狗友知道了,以后他萧凌霁在达州还混不混了?

何况,手握南宫明派来的五百精兵,不用白不用,那个土匪头子最好不要招惹自己,否则自己一声令下,一把将他的土匪窝端了!五百精兵啊,对付那些个土匪还不跟切菜似的?在迎亲路上,顺便剿个匪,想想都觉得威风。

只是,对萧凌霁来说,从小到大,在整个王府里,母亲的话可以不听,父亲的话偶尔也可以不听,可是大哥的话,却永远不能不听,他不禁心里唏吁,遗憾啊遗憾!

回到自己的院子,却见南宫朔坐在正厅,显然正在等他。

“你怎么来了?”萧凌霁英雄梦醒,心气难免有些不顺。

“跟你商量一下去梁州的事情。”南宫朔仍然微笑如清风明月。

“什么意思?刚听完大哥的训戒,你又有何指教?”萧凌霁不以为然。

“我是来和你商量,咱们去梁州的路上,是带桃花醉呢,还是女儿红?”南宫朔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案几。

“你和我一起去梁州?”萧凌霁又惊又喜,又有点儿难以置信,梁州路远,有好友相伴,一路上定会好玩许多,“南宫将军如何同意?他不是要你继续留在兵营吗?”

“我已与父亲说好了。此次去梁州,也是一番历练,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在军营数月,总不好纸上谈兵吧?”南宫朔这个理由找得极好。

萧凌霁适才的郁闷一扫而光,心情大好,有南宫朔相伴,至少路上不会寂寞了。

启程前一天晚上,胡青缇把萧凌霁叫到房里,做最后的交代。

“霁儿,虽然南宫将军派了精兵护送,但达州到梁州路途遥远,你要一路小心,万事谨慎,别让母妃担心。你父王已命刘管家和张护卫与你一同前去,刘管家办事老练,凡事要多听他的意见,切不可意气用事。”王妃胡青缇反复叮嘱,萧凌霁年龄尚轻,未经世事,让他去梁州,她真是一万个不放心,可是这是萧凌霆的婚事,只有身为建南王府二王子、新郎官亲弟弟的萧凌霁去迎亲,方显得郑重其事,理所应当。

“母妃,我记住了,这些话,我都听了八百遍了,您就放心吧,我绝不会让人欺负的,保证平平安安的把新嫂嫂带回来。”萧凌霁习惯性地在胡氏面前撒着娇。

看着萧凌霁一副听不进去的样子,胡氏苦笑着摇摇头,眼神里全是对幼子的宠溺。

“霁儿,此次去安国公府迎亲事关重大,收起你吊儿郎当的性子,路上如果出了任何纰漏,回来后家法处置,你好自为之!”萧定风看到胡氏对萧凌霁絮絮叨叨个没完就来气,真是慈母多败儿,萧凌霁能有今天的名声,胡氏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至少他这样认为。

刚沐浴过母亲的温言叮嘱,又迎来父亲的厉声训斥,萧凌霁吓得脖子一缩,佯装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吐吐舌头赶紧找理由开溜,“父王,母妃,孩儿突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去准备一下,就不打扰父王母妃休息了,孩儿告退。”

四月初八一早,当晨光还被无边的黑色帏幕遮挡,建南王府中已是灯火通明,一百多位役夫整齐地排列在装满聘礼的马车前侍命,五百精兵从旁护卫,肃然无声。

萧定风站在王府门口,左手边是王妃胡青缇和长子萧凌霆,右手边则站着侧妃袁氏和女儿萧凌霜。

南宫朔的视线越过人群,无声地落在睡眼惺忪的萧凌霜身上,起这么个大早,真是难为她了,恐怕到现在还没睡醒呢,看她极力打起精神的样子,他不禁嘴角上扬。此次去梁州,一别又是两月有余,又见不到她了,想到这里,南宫朔的心底泛起淡淡的忧郁,如烟似雾轻轻缭绕。

这时,王府大管家刘升和头等护卫张福拱手向萧定风等施礼:“禀王爷、王妃、世子殿下,我等俱已准备完毕,请王爷吩咐!”

“启程!”萧定风一声令下,骏马扬蹄,车轮滚滚,卷起一道道烟尘。

辞别父亲母亲和兄长妹妹,萧凌霁和南宫朔潇洒地翻身上马,端的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后面跟着穿得像土财主一样的刘升和一身戎装的张福,一行人带着车马浩浩荡荡出了达州,一路朝梁州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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