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烽烟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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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朝春光正浓时

祥平十六年,大胤王朝皇室最锋利的“剑”折在了北境的朔风城。

后世的史料中记载:北境朔城曝尸荒野,二十万儿郎无以还家,有鸟以腐肉为食,遂盘踞于此,数月方去,只见白骨森然兵戈铁锈,窃以为皇帝李淳不智,听凭阉党魏奸,以至自绝臂膀而后失天下,自“黑云之祸”始,帝威不足以摄诸侯,天下如鹿,群雄共逐之。

广陵城正是最热的时候,炎炎暑气难消,广陵王世子李凤歌百无聊赖地躺在摇椅上,衣服半解开着,胸前露出结实的肌肉。一旁站着两名侍女执扇轻摇,汗水已经顺着侍女的额头滑落到香颈。

云娘穿着一件薄薄的蝉翼纱裙此时正朝房间里走了进来,青葱的玉手还拿了一壶刚化开的冰茶,她用红瓷茶盏接了一杯,然后递到了李凤歌的身前,接着俯下身子,玉齿香唇在世子耳边轻唤。

“皇帝陛下的诏令已经在路上了,明日就能到广陵,世子居然还能沉得住气,真叫云娘佩服!”云娘将茶盏递到李凤歌手中,顺手从一旁拿起一把绣着富贵牡丹的团扇“看来皇室没了黑云铁骑,就越来越不放心各地的藩王勋贵们了”说着云娘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凉茶握在手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李淳是皇帝,是大胤的天子,咱们得听命不是,就算是像黑云铁骑那样被困在朔风城被活活饿死也只能认栽,所以皇帝这次召诸位藩王和勋贵的世子进京修学,即便知道是去做质子,咱们也只能去,否则就是叛臣贼子”李凤歌握着茶盏一饮而尽,顿时觉得暑气全消,便一改刚才慵懒姿态,手臂支起身子望着云娘说道。

要说皇室和诸藩王以及勋贵世家的芥蒂,并不是大胤一朝独有,只因为大胤皇帝李淳从来生性多疑的缘故,皇室和诸藩王及勋贵的关系,只会比史料上过往的朝代更加的尖锐,后世的人认为,这与李淳年幼时的经历密不可分,要说起这个还要提及永宁年间的旧事。

据后世史料记载,李淳虽然是皇帝,但李淳从未做过太子,当初的储君是现在的靖王。据说李淳是先皇帝酒后临幸一名宫女所生,其生母出生卑贱,这一点也让先皇帝对李淳颇为不喜,以至于李淳年幼时也只能和生母两个人在殿阁中相依为命,竟然未见到有一名女官或内侍在身前服侍。

按理说李淳是绝无可能继承皇帝位,但是先皇帝却在驾崩前将天下托付给了这个最不喜欢的儿子,这也被后世称之为一桩悬案,当时还是太子的靖王和二殿下誉王甚至一度想利用手上的兵权冲进皇宫杀掉李淳,但最终却被黑云铁骑挡在了宣平门外,这才让没有任何靠山的李淳得以承继国祚。

正是因为这段过往,所以李淳在这些藩王和勋贵们的眼睛里,多少都有些得位不正,有疑似串通黑云铁骑控制宫禁谋夺皇位之嫌,像这样的闲言碎语时至今日在坊间仍有流传,以至于皇权和诸侯王室之间互相的猜忌也愈发的深了。

所以李淳登基后,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杀人,而杀人杀的最多的一次就是将黑云铁骑困死在了朔风城,皇帝以抵抗草原部族犯边为由,命令黑云铁骑北上,二十万铁甲儿郎死守朔风这座孤城,断粮足足三个月,地上连根草都被兵士塞进了肚子,树皮也被扒了下来。

李凤歌挥手示意身后的两名婢女退下,接着便一只手抓住云娘的玉臂并将她一把揽入怀中,然后轻声地在云娘耳旁问道:“京中事宜可曾安排妥当?”说着又从一旁的瓷盘中随手拿了一枚果子递进了云娘口中。

“都已经安排好了,还请世子放心!如今暗桩已经尽数派往了京城,他们明面上经营着产业,暗地里便是世子的耳朵和眼睛”云娘依在李凤歌怀中,面颊紧贴着李凤歌胸前袒露出来结实的肌肉上,一副娇羞的模样,不知道的人也只当云娘是寻常的婢女,只不过是模样美艳娇俏一些罢了。

“我家云娘当是诸葛在世,有留侯之才”李凤歌笑着说道,一只手轻轻地捏着云娘的鼻翼“云娘可好久没陪我‘叙话’了,整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竟让本世子独守空房实在该打!”。

云娘倒是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这几日她都在忙着世子进京的事情,一应事宜全是云娘亲手操办,倒确实是少在世子跟前服侍,也由不得李凤歌满腹哀怨。

“是云娘的错,还请世子怜惜!”说完云娘被李凤歌一把抱了起来,然后朝着床头走去。李凤歌接着便望着云娘说道:“今日春光大好,不许你再提这些糟心的事儿!”。

“世子,现在是暑天,哪儿来的春光?”云娘装作一副傻傻的模样望着李凤歌问道。

“我说是春光就是春光,你如今倒是长本事了,竟敢顶撞你家世子,今天得让你知道知道厉害!”说着李凤歌便将云娘压在了白净的象牙席上,一只手轻解云娘的衣裳,露出的肌肤竟然比床上铺的象牙席还要白上三分。

……

一晌贪欢之余,两个人已经是大汗淋漓,李凤歌常说唯有佳酿和美人不可辜负。云娘拿着帕子将李凤歌额前的汗珠尽数擦去,然后拿着团扇轻摇玉臂,徐徐清风拂过李凤歌的星眉剑目,更吹动了床前放下来的轻纱帐子,透过纱帐之间的细微的缝隙,便能窥见云娘曼妙的玉骨香肌,简直是羞煞旁人。

“若不是皇帝李淳亡藩王勋贵之心不死,咱们也不必这么累,就在这广陵做个逍遥的王爷岂不是快活?”李凤歌不禁感叹,这大胤江山怕是要折在李淳手上,祥平五年乱贼赵广成便险些率部打下了西南锦明府,更何况是现在这些握有实权的勋贵藩王?真逼急了怕是李淳也未必能落得什么好。

“世子倒是真会想,自古以来皇室和藩王勋贵之间兵戈相向的还少么?就是没有李淳,换做当年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靖王做皇帝,真的能看着咱们广陵王府有如今的富甲天下?”云娘拿着团扇轻轻地敲了敲李凤歌的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藩王和勋贵总是皇帝心里的一根刺,既然是一根刺,那么早晚便都要拔掉,既然如此,那么不如趁他喘息之间,把这根刺狠狠地扎进皇帝的心脏”。

“你说的倒也是,这如今世代守卫皇室的黑云铁骑被皇帝李淳亲手给困死在了朔风城,能为皇帝李淳效力的,如今便只有那一帮阉党,靖王和誉王想必已经开始屯粮,镇国公之流怕是早就把军营中的将领换成了自家人,真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李凤歌靠在床榻上,身上仅披了一件内衫“如今咱们手上有十二万重甲士,七万骑兵,三万弓弩射手,还有散布各地的五千暗卫,倒是能来一场浑水摸鱼,既然乱世已经拉开序幕,那么不妨让局面变得更扑朔迷离些”。

“世子是又有什么坏主意了?”云娘半支起身子,望着有些洋洋得意的李凤歌问道。李凤歌将云娘揽入怀中,一只手紧贴着云娘的前胸说道:“藩王勋贵已经卷入其中,你说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又凭什么幸免呢?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外邦,难道就不能成为乱局中的一颗棋子?”。

“看世子的样子,怕是已经想好了要拉谁下水了”云娘笑着说道。

“王、谢两家根深蒂固,大胤还未开国,他们便已经是世家大族,他们两家不会轻易地涉及这些事情,不过如今阉党和朝中的清流,早就已经互看对方不满,朝中积怨久矣,有时候只需要再添上一把火候!”李凤歌说着嘴角上扬,显得颇为得意。

“只是文官清流手上没有兵权,难以抗衡魏奸阉党,世子怕是未曾考虑到这一点”云娘玉臂缠在李凤歌的脖子上,然后轻声说道“这计策虽说是驱虎吞狼,可终究文人算不得虎,阉党也不仅是狼”。

“云娘岂不知,自古儒生杀人不用刀,哪里需要兵权,只需要让皇帝变得疑虑焦躁,那魏忠便是死罪难逃”李凤歌倒是已经在腹内有了谋划。

天下如棋盘,世人皆是棋盘上的黑白子,皇帝李淳想要在京城开办沐恩书院,将这些藩王、勋贵一网打尽,各路藩王勋贵也正想借这个机会探一探皇帝李淳,和大胤朝堂还有多少底气,博弈之间胜负既是生死,这是千百年来史书上铭刻着的森森白骨。

“对了云娘,老王爷和我阿娘今日去哪儿了?”李凤歌望着怀中可人的云娘问道。

“广陵王殿下和王妃今日到龙华寺敬香去了,估计要到傍晚才能回来”云娘轻抬下颚,双眸含情脉脉地望着李凤歌说道。

“老王爷和阿娘既然要到傍晚才回,这大好的时光可不能浪费”说着李凤歌又想将云娘压在身下,一直臂膀撑在云娘面颊旁的象牙席上,身子微微下俯,轻咬着云娘的下唇。

“世子还请节制,过犹不及别伤了身子……世子”云娘娇羞地喊道,只是这时候李凤歌哪里还听得进去,一时间两个人便再度拥在了一块儿,站在门外等候的侍女,隐隐约约还能够听见云娘娇嫩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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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云死士秘闻

甲士们簇拥护卫的车马,停在了广陵王府门口,早在门前等候的小厮赶忙迎了上去,不一会儿广陵王李恪便携着王妃谢清婉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要说这广陵王地位尊崇,又手握重兵,自然应该是娇妻美妾成群,却偏偏这辈子只娶了广陵王妃一人,还十分惧内,倒是成了藩王勋贵中的一桩美谈。

这也不难怪,谁让广陵王妃是大胤第一美人,就连皇宫里的妃嫔与广陵王妃相比仍旧是失些颜色。据说当年靖王还是太子时,有意纳现在的广陵王妃为太子妃,于是便向先帝请求赐婚。可广陵王妃谢清婉毕竟是出生士族名门谢家,向来自视甚高,竟敢让下人紧闭中门拒不接旨,更命侍女隔着院子朝前来宣旨的内侍喊道:“太子粗鄙,非良人矣!”竟让先皇帝愣是没辙。

“世子,王爷和王妃回府了!”一名王府的小厮对着正在案头作画的李凤歌说道。

“知道了,去厨房看看都弄好了没,好了就让他们把菜端上来,再打一壶酒,要十年陈的那一坛”李凤歌放下画笔,纸上是墨迹还未干透的孤翁垂钓静湖,远山若隐若现,倒是已有七八分神韵。说着话李凤歌便朝着书房门外走,前去迎接归来的广陵王和王妃。

广陵王府占地足有八十六亩,内有亭台阁楼相连,游廊假山交错,据传闻共有一百零八处景观,是大胤朝有名的工匠梁思悔所设计督造。这座王府还是在迎娶广陵王妃那一年扩建的,原先也只有二十余亩,只因为广陵王妃钟爱园林小景,广陵王李恪便为了博广陵王妃的欢心掏空了王府近半数的家财。

人们常说广陵王为博王妃一笑千金散尽,可人们不知道的是,自广陵王妃谢清婉入了王府,到如今广陵王已是大胤所有藩王中,最财大气粗的一位,这都是王妃谢清婉日夜打理产业的功劳,便是看管大胤钱袋子的户部侍郎,也不敢说大胤国库一定会比广陵王府富有。

“阿娘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这烧好的菜都要凉了”李凤歌仅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头上顶着玉冠走了过来,接着便一把挽住广陵王妃的手臂,竟像孩童时那般撒娇“明天宫里的吴常侍就要到广陵宣旨了,阿娘不好好地在家再看看您的儿子,竟然有心思跑到龙华寺去看和尚”。

“就会胡闹,这龙华寺的黑袍僧人姚广文,是当世有名的谋士,我和你母妃要不是为了你此次出行,怎么会大热天的跑那么远去龙华寺”广陵王望着这个让自己头疼却无可奈何的儿子说道。

“幸好求了一个上上吉签,寺里还送了一块平安无事牌,你且拿着罢”广陵王妃扭过头望向依着自己的李凤歌,并将平安无事牌替李凤歌戴在了脖子上“我们谢家在大胤一朝还是有些薄面的,你几个舅舅不是在任的节度使就是大胤朝的内阁大臣,这次去京城还不是跟去自己家一样么?记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这才是名士风范”说着广陵王妃便纷纷地敲了一下李凤歌的额头。

广陵王府的膳食请的是当地的江南名厨做的,要说讲究怕是皇宫大内的御膳也比不得广陵王府的菜肴。李凤歌将酒倒上,便准备用玉质的筷子去夹一块糖醋鱼,结果却就被广陵王瞪了一眼并呵斥道:“兔崽子,你娘还没动筷子呢!”。

“饭前不训子,儿子要吃就让他吃好了,在自己家里干嘛那么拘束?等凤歌真的到了京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上一眼”广陵王妃说着眼圈微微有些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止不住的打转。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骂儿子”广陵王放下碗筷走到王妃跟前,一把将王妃搂在怀里说道。

李凤歌瞧着自己母妃哭红的眼睛便赶紧安慰道:“娘刚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这才是名士风范,怎么一会儿的功夫自己就哭鼻子了,快些吃饭罢,就当是为我践行了”说着李凤歌便将一块河虾夹起来放进了广陵王妃的碗里。

“从小到大你连广陵都没出过,这一次要北上去京城,怕是水土和气候都很难适应,做娘的怎么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你知道……”广陵王妃一想到这里便哭的更加厉害。

“呃,不聊这个了,今天你和爹不是去见黑袍僧了吗?该不会就去求了一个签,拿了一块平安无事牌吧?”李凤歌赶紧岔开话题,免得广陵王妃哭成泪人。

“这次倒是听到两件事颇为值得利用”广陵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这其一是北方遭了灾,有大批难民正在南下,可以借机招揽,这其二是黑云铁骑并没有全部被困死在朔风城,据姚广文说黑云铁骑的少将军很有可能活了下来”。

“可就算黑云铁骑的少将军能够活下来,黑云铁骑也已经没了,难不成他是要孤身闯进宫禁?”李凤歌手里握着梅子青的酒盏一饮而尽,接着将糖醋鱼鱼鳃附近的那一块最嫩的肉用筷子撕了下来放入口中“这王府收录的资料里,好像并没有与这位少将军相关的记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李凤歌疑惑道,按理说只要是大胤有些名气的人物,都逃不过王府在各地暗桩的眼睛。

“这黑云铁骑的少将军年幼丧母,于是便被他父亲从小带在身边,一直都是住在军队的大营里,除了黑云铁骑以外,基本没人见过这位少将军的模样,这一次黑云铁骑被李淳设计困死在了朔风城,这位活下来的小将军便再没有人知道是长得什么样子”广陵王妃止住了眼泪,然后用筷子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到李凤歌的碗中

“明面上的黑云铁骑虽然全部在北境战死,可这暗地里的那些死士却没有损伤,这也是这些年黑云铁骑监视各地势力的暗桩,只是这些死士是谁,恐怕只有黑云铁骑的那几名将官才知道,如今也只有这位少将军知道了”广陵王边说边竭力去掩盖那种渗透到股子里的恐惧感。

“黑云死士?”李凤歌瞪大着眼睛“竟还有这么一帮人!”。

“这是飘荡在藩王和勋贵头顶的一块阴云,或许很快你就会见到这帮人的恐怖”广陵王妃仿若陷入了某种沉思。

“估计那名少将军也会去京城,你要是能碰见或许可以好好利用这件事情,但是轻易不要与他为敌,毕竟他手下的死士就像是影子一样,当初可有不少勋贵世家死在他们手上”广陵王小心叮嘱道,生怕李凤歌在京城做出什么蠢事误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一场好戏或许就是从此刻拉开序幕的,皇帝李淳此刻更像是一只没有翅膀的雄鹰,断了利爪的老虎,如今只能以质子要挟各路藩王勋贵的把戏,来换取苟延残喘的时间,他不会想到当初被紧握在手中的利剑,有一天会穿上复仇的铠甲向自己袭来,斩落他最得意的皇冠。

用过晚饭,云娘早就为李凤歌准备好了洗澡水,李凤歌泡在汤池里还在想黑云铁骑的事情。云娘将李凤歌的发冠取下来小心地放在一旁,纤手舀起汤池里的热水缓缓淋湿了李凤歌的头发,接着用香皂打出泡沫,然后覆盖在李凤歌的后背和头发上。

“世子今日怎么不说话?”云娘轻声地问了一声“这是想什么事情想得这么出神?”。

“今日阿娘和父亲不是去了龙华寺见那个黑袍僧了吗?那个黑袍僧说黑云铁骑的少将军还活着,很有可能潜回京城,号令潜伏在各地的死士向皇帝李淳复仇”李凤歌转过身子望着云娘“可是除了那些被困死在朔风城的士兵将官,也没人见过这个少将军的样子,你说咱们要怎么才能找出这个少将军呢?”。

云娘望着焦虑的李凤歌,沉思了一会儿便接着问道:“既然没有人见过这位少将军,那么黑袍僧是怎么知道他还活着的呢?”。

李凤歌回答道:“这些死士是用特殊的传信方式联络的,而且这种传信的指令往往是用的密语,这黑袍僧有位朋友就是这死士之一,前几天他突然接到了传信便离开了广陵,信上留有特殊的标记,这种特殊的标记除了黑云铁骑的都指挥使、大胤的上柱国将军以外,也只有他儿子知道”。

“既然他会去京城,那么在京城里必然会有动作,世子不必担心,咱们在京城的暗桩会盯着京城里的一举一动,如果有反常的事情,咱们再顺藤摸瓜就是,何必此时为了这事伤神?”云娘用一块儿干净的布将李凤歌的头发裹住并擦拭干净,接着将刚刚用熏香熏好的衣服给李凤歌穿上“世子今晚还是好好休息,明天可就要跟着从京城来的吴常侍北上了”。

“京城,还能是龙潭虎穴不成?”李凤歌一只手臂搂着云娘的腰“反正有云娘陪着,本世子倒也不会觉得京城无趣”。

“是是是,我的好世子爷,你可千万别再折腾了,否则王妃娘娘要把云娘给赶出去了”云娘说着便从李凤歌的怀里挣脱出来,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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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世子北上

今日广陵王府一大早便打开了中门,再过一个多时辰,这从京城奔赴千里,前来广陵宣旨的吴常侍就快到了。广陵王李恪赶紧命人备好了香案,而广陵王妃谢清婉此刻也没闲着,正命人大包小包地将世子的行礼和需要带的物件搬上马车,几番查看又生怕不够,随即又命人添置了一些。

“梅子青的酒具要带一套,凤歌平常最爱用那套酒具,地窖里的陈酿满十年的都给世子带上,还有上次外面送来的云锦、薄暮纱都给装上马车”谢清婉站在马车旁,望着从府里搬出搬进的仆役说道“都小心点,还有我给娘家备的几分贺礼别忘了拿”。

“娘,这马车都快塞不下了,真不用装这么多,你儿子又不是不回来了”李凤歌挽着广陵王妃的玉臂,望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等入京城的时候,别再被当做商贾收城门税了”。

“就你嘴贫,你这前后簇拥的铁甲锐士,但凡有眼力见的,谁不知道是你广陵王世子的车驾?”广陵王妃瞪了李凤歌一眼,接着又满眼舍不得的替李凤歌又整了整衣冠“到了京城别委屈自己,别落了广陵王府的面子,也替我去你外祖父哪儿多走动走动,多少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你外祖父的咳疾是不是好些了”。

“知道了阿娘,您就别担心了,云娘已经提前在京城安排好了,儿子不会吃亏的,也一定会平安回广陵的”李凤歌宽慰着广陵王妃,接着便搀扶她进了王府。

这次随行的五百名铁甲锐士,都是广陵王李恪在军队大营中精心挑选的,具是可以以一当十的勇士,云娘又挑了十名侍女随行,这些侍女都是王府从小训练的,不仅模样俊俏,而且功夫卓绝,更重要的是她们还对王府绝对忠心。

那些暗桩也已经在皇城里站稳了脚跟,他们倒是熟练地装作商贾名流、青楼歌姬,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并且他们已经按照云娘的密令,在皇城与城外之间偷偷挖好了一条隧道,如果碰上突发的状况,世子李凤歌完全可以顺着密道从皇城中逃出来,若不是做了这样万无一失的准备,广陵王与王妃也不会这么轻易便让世子北行,毕竟做质子的,都是九死一生。

“王妃、世子,宫里的内侍官到了,咱们过去吧!”云娘走过来向广陵王妃行礼。

“来的这么快,倒是辛苦他们了”广陵王妃咬着牙说道“咱们走吧凤歌,让阿娘送送你”。

说着话众人来到了王府的前院,看见领头的是身穿蟒袍的吴常侍,他是把持内廷的阉党之一,身后跟着一众侍卫,还有两个小黄门。吴常侍先是跟广陵王客套了一番,接着便拿出了皇帝李淳的圣旨,众人跪在地上听吴常侍用尖锐的嗓音念道:“受滋明命,皇帝诏曰,命广陵王世子即刻随旨进京,入沐恩书院潜心修学,钦此!”话音刚落,吴常侍便将圣旨递到了李凤歌的手里。

广陵王李恪被仆役从地上扶起来,接着便将传旨的内侍官拉倒一边说道:“吴常侍此番来广陵宣旨实在是辛苦,这下又要劳烦吴常侍,一路照拂世子入京,这是一点心意,吴常侍务必收下”广陵王从袖兜里抽出一张五千两银票递给了吴常侍“这京城是天子脚下不比在广陵,等到了京城还要劳烦吴常侍多费费心”。

吴常侍倒也没有推辞,顺势便笑着接过了那张银票塞进了兜里,这出京宣旨本就不比在皇宫里养尊处优,一路上要受马车颠簸之苦,这一次面对的又是着藩王和勋贵,着实难应付,吴常侍在来广陵之前可不敢打这个主意,可谁曾料想,广陵王出手就是这么阔绰,便赶紧拜谢说道:“广陵王殿下这是高看咱家,咱家岂有不照顾世子殿下的道理?”。

“赵轲!”广陵王喊了一声。

“卑职在,请殿下吩咐”一名穿着盔甲的小将军走了过来。

“这次你便跟着世子一同入京,一路贴身护卫不要让世子受人欺负,世子的颜面就是咱们广陵王府的颜面”广陵王李恪神色肃然“送世子远行吧!”。

赵轲领了王命,便翻身上马,身后的锐士秩序严整,他们身上穿着漆黑的盔甲,手里拿着最锋利的戈,他们曾是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戮者,即便是听见他们的名字,敌军的将领也会感到惴惴不安。天上此时下起了小雨,雨水滴答地敲打着盔甲发出清脆的声音,行人们看见在雨中依然严整肃穆的锐士,纷纷感到毛孔发寒于是赶紧避开。

广陵王妃红着眼睛送李凤歌和云娘上了车辇,一时间竟有些泣不成声,好在有广陵王李恪在一旁扶着,才不至于在雨中昏倒过去。赵轲见世子李凤歌上了车驾,便传令道:“起行!”。

马蹄声在江南的烟雨中参差错落,渐渐竟成了一首悲伤的曲调,李凤歌掀开帘子望向身后王府的方向,广陵王和王妃撑着伞就这样远远地望着,直到那两个身影渐渐变得渺小细微,消失在李凤歌的目光中。

“世子吃块点心吧,这是王妃亲手做的”云娘打开了食盒,青葱玉指从食盒中拿出了一块糕点递到了李凤歌的嘴边“世子莫要伤怀,咱们还会回来的不是么?”云娘笑着望向有些失落的李凤歌。

“刚离了家,你就让我尝娘阿娘亲手做的点心,倒是真会惹我”李凤歌接过糕点咬了一口,一丝甜味在舌尖化开,伴随着浓厚馥郁的香气“阿娘做的糕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味道,你也尝尝”说着李凤歌便将糕点递进来云娘的口中,接着整个人便像是丢了魂似的望着帘子外的微雨朦胧。

傍晚时分,世子的车驾到了临川,锐士们护送着世子进了驿馆,云娘仔细地替李凤歌收拾好房间。此时吴常侍走了进来,他先是朝着李凤歌行了个礼,然后落座一旁说道:“世子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大高兴”。

“凤歌自幼便在父母身边,这是头一次离家,一路上有些不适应也不足为怪,吴常侍此时前来所谓何事?”李凤歌亲自为吴常侍斟了一杯茶,显然已经很给这个阉竖面子,毕竟李凤歌是广陵王世子,身份地位遵崇。

“临行前广陵王殿下特意交代了咱家照看世子,咱家想在世子入京之前,不妨给世子讲讲这京城的一些明里暗里的规矩,等世子入了京城不至于摸瞎不是”吴常侍笑着接过李凤歌亲自斟的茶,接连道谢说道。

“还望吴常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凤歌此时打起了精神,心里盘算着通过这名宫廷内侍的口中,先探听一二京城的情况。

此番皇帝下旨召诸位藩王勋贵世子入京,可以说也费了不少的周章,所有派出宫的内侍也都是宫里有名的大太监,毕竟这藩王勋贵的门前可都是不好说话的主,能像广陵王府这般配合的可是少之又少。就拿这个吴常侍来说,他在皇宫大内的地位,仅次于有“内相”之称的魏忠,倒是显得给足了广陵王府面子。

吴常侍正对着李凤歌说着皇城里的禁忌,例如何时关城门、何时宵禁之类,谈话间倒也聊了些朝堂见闻。李凤歌对于这些倒是不甚关心,隐隐甚至有些犯瞌睡,然而就在这时,吴常侍无意间便向李凤歌透露了一个颇为重要的信息,那便是皇帝和太后不和。

这倒是出乎李凤歌的意料之外,但却又在情理之中,毕竟当今的太后不是皇帝李淳的生母,而是靖王、誉王的生母,先帝的皇后,若说太后对李淳没有怨言那恐怕是假的,只是自打李淳继位以来,便极为尊敬孝顺这位嫡母,甚至为此竟没有封赏自己的生母,如果不是吴常侍透露,谁能想到表面上母慈子孝的两个人,竟然已经在暗地里几经较量。

“太后对朝政之事颇为关心,这让陛下也很是难做!”吴内侍喝着茶说道。

“这自从祥平八年开始,太后不是退居凤慈宫荣养吗,怎么还会关心前朝的事情?”李凤歌瞪大着眼睛望着吴常侍,“这岂不是说……”。

云娘此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一小坛子酒说道:“吴常侍,今日天也晚了便就先到这儿吧,我等还要伺候世子沐浴”云娘赶紧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并将那坛子酒递给了吴常侍“这一坛是王府酿的酒,已经窖藏了十年,吴常侍不妨拿回去尝尝”。

“云姑娘真是太客气了,想来咱家平日里定是礼佛心城,才能接到来迎广陵王世子的差事”吴常侍笑着从云娘的手中接过酒坛,却没有留意到李凤歌此时的面部微微有些抽搐“那咱家就不打扰世子了”说完吴常侍便走出了门。

李凤歌瞧着吴常侍已经走远,便一把将云娘搂入怀中质问道:“为何不让我继续问下去,为何又私自将我的美酒赠与他?你是越发的胆大了”。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趟差事不光让他赚了实惠,还在回京后有了吹嘘的面子,关键的时候如果能在皇帝面前替世子说上一句话,便是十坛子酒也是值得,毕竟自古皇帝最放心的就是太监了”云娘望着李凤歌,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至于没让世子继续问下去,是因为世子不该过分表现对某些事情的关注不是么?你怎么知道那吴常侍没有暗中揣度世子,那太后和皇帝不和的消息,世子又怎么知道不是用来试探的筹码呢?”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错怪云娘了,那我该如何向云娘赔礼道歉才是呢?”李凤歌说着话便顺手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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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建州诗会

又赶了五日路程才到建州,需在这里休整一日,等明日便换走水路沿江北上,云娘为此特意雇了一艘顶好的画舫。李凤歌百无聊赖地躺在躺椅上,吴常侍坐在一旁饮着茶,两个人又聊起了京中的一些旧闻打发时间。

“吴常侍,这沐恩书院请的是哪位大儒教学,我可认得?”李凤歌咬了一块肉脯望着一旁悠然自在的吴常侍问道。

“回世子殿下,这次陛下是下旨让方孝山、孔令和二位大儒主持沐恩书院事宜,又命郭稷、阮谦、陶玄葛、董文良等人授课”吴常侍一边说着一边煽着蒲扇“世子殿下如有机会可以选孔令和为授业之师,他的兄长便是衍圣公孔廉”。

“多谢吴常侍提点,若有机会凤歌一定跟着孔先生多学一些修身之道”李凤歌说完便看见云娘走了进来于是便问道“什么事让云娘这么高兴?竟笑的合不拢嘴”。

云娘走到李凤歌身旁,手里拿着的团扇轻轻摇摆,纤手在瓷盘中摘出一颗葡萄,小心地剥去上面的皮,然后喂进李凤歌的嘴里,接着便说道:“建州今夜有灯会,世子倒是会赶时间,来建州的时间刚好碰上”。

听着话李凤歌便打起了精神,从广陵出来便一直在赶路,平常最爱顽闹的李凤歌,这几日便像是焉了一般。李凤歌从躺椅上撑起身子,望着云娘问道:“这建州的灯会有什么稀奇的事物、可有我没见过的?”云娘望了一眼精神焕发的世子殿下,轻唇微启含笑说道:“倒是没有世子殿下没见过的,只是今夜有一场诗会,当地的才俊都会去,世子文采无双,不妨去摘个魁星”。

“世子殿下竟好诗词,咱家也想看看世子的风采”吴常侍在一旁应和道,里外里不耽误行程,便是顽闹也是不妨事的“明日咱们就要走水路北上,一路要到庸州才能下船,世子不妨趁着今夜放松一下”。

“吴常侍说的在理,云娘便吩咐下去,命人早些备饭”。

“知道了,世子殿下”云娘笑着转过身子离去。

……

李凤歌用过晚膳,便急忙收拾准备出门,云娘换上了一件男子的衣裳跟着,吴常侍也笑着与众人一道去凑凑建州灯会的热闹。这几日相处下来,没有什么世子架子的李凤歌,与吴常侍倒成了明面上的忘年之交。赵轲带着几名穿着便服的锐士护卫着,毕竟灯会上人多眼杂,世子又地位尊崇,真是碰着伤着,或者被哪个不开眼的冲撞了,便是一场祸事。

建州位于南北之交,民风既雄浑豪放,又不乏温润柔情,往来的商贾一向不绝,便就是在平日里,建州城的灯火也是能一直亮到夜半子时。或是因为这里是南北要塞,往来的人络绎不绝,因此在建州最为出名的便是酒肆,歌姬伶人便端坐在其中哼唱,更有塞外的胡人表演杂耍。

“这建州可真是个好地方,既不缺美酒又不缺美人,只比广陵差了一些罢了”李凤歌手里拿着一壶当地农家酿的酒感慨道:“纵然比不上广陵,便也胜却人间无数”。

“这建州城历史悠远,魏凉时期是当时的都城,所以又有一个别称叫龙城,虽有些许僭越之嫌,倒也不妨碍一些文人钟爱此地”吴常侍在一旁应和,倒是突显了他一名内侍所不该有的才学“太祖皇帝曾经巡幸此地,并留有一首诗篇”。

“应是那首《至建州行》”云娘挽着李凤歌的臂膀望向一旁的吴常侍“旧时曾为天子门,浮沉至今已茫茫,行路游人如织丝,多少儿郎醉酒狂,墨客太白曾提笔,至今不肯还故乡,此地盘踞如猛虎,恰能细嗅蔷薇香”。

“自是这首,尤其是后四句最为人称道,墨客太白曾提笔,至今不肯还故乡,此地盘踞如猛虎,恰能细嗅蔷薇香”吴常侍笑着应声道“此地文风豪放不羁,多有诗人在此地留有佳作,世子殿下今日切不可轻敌,这里的年轻人有才学者颇多,每年科考便不乏有进士及第的士子”。

“吴常侍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且看我今夜去摘个魁星,杀杀他们建州儒林的威风”。说着话李凤歌便来到春花秋月楼的门前,这便是今夜举办诗会的地方“咱们进去吧”。

李凤歌便带着人直接上了春花秋月楼的三楼,并在靠窗户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极为开阔,透过窗户能看见大半个建州的热闹景象,儿童的嬉闹声、商贩的叫卖声、青梅竹马猜灯谜时的懊恼声均能穿过窗户透了进来。

远远望去火红的灯笼已经高高地挂起,竟像是一条长龙蜿蜒,还有游湖的画舫与湖中的亭台阁楼交映,空中的皎月倒映在湖心,倒真是一副别有滋味的文人画。李凤歌点了一些当地的小吃以来佐酒,不一会儿便见小厮将菜肴和小吃端了上来,李凤歌尝了一筷子,觉得口味有些偏辣与广陵不同,不过倒是让人精神陡然振奋,连酒也多饮了几杯。

此时春花秋月楼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建州当地的才俊,周围显得有些嘈杂,偶尔能听见一些高谈阔论,一些才俊甚至拿出了随身的文玩玉佩作赌,全当个彩头押宝在某个人身上。

“世子!题目出来了”云娘望着一位娇俏娘子手上展露的卷轴,上面写道:风花雪月但无不可几个大字“不知道世子今夜能得怎样的佳句流传,云娘也好久没听见世子作的诗了”。

“急什么,先看旁人能写出什么来”李凤歌一边吃着建州当地的佳肴小吃,一边连饮了几杯酒“吴常侍以为然否?”。

“然也!”吴常侍应声说道。

不一会儿那名娘子手上便多了一副卷轴,玉指轻轻将卷轴展开,一旁的少年郎君纷纷盯着卷轴看,上面是一首五言绝句:杯酒难作诗,佳人是旧人,清风过空闺,郎君守孤坟。

“真是个痴情的人儿,这首诗虽然算不得什么流传之作,但也文采斐然,属实是难得。”一旁座位上的人纷纷开口称赞,画面仿若就在眼前浮现,少年郎日日借酒浇愁,这辈子最爱的女子已经故去,清风吹过她曾经住过的房间,而郎君从此只能与孤坟相伴。

“世子以为何如?”云娘问道。

“莫不是除了当年的那个人,旁人瞧他不上,因此在坟前哭泣?”李凤歌说完便见云娘和吴常侍笑的前翻后仰,就连向来拘谨的赵轲也难以再板着那张时刻紧绷的脸。

“世子还请饮酒莫要再说这个,省的旁人听了笑话”云娘一手捂着笑疼了的肚子,一手为李凤歌斟酒。

接着又一幅卷轴被人送到案台前展开,李凤歌此时喝酒正喝的尽兴,目中的余光便瞥了一眼上面的诗句,倒是一首不错的七言:曾携桃花为卿簪,死生至此两不疑,迢迢星河隔山海,难囚牛郎织女心。

“倒是不错!”李凤歌边喝酒便说道。

那名模样乖巧的娘子又将写有第三首诗的卷轴打开,上面写到:寒窗苦读十数载,红袖添香难为情,摘得探花挂金榜,敢向天子求诰命。

“怕是此人酒有些多了,虽可见一片情谊,不过言语间太过狂放,恐为陛下不喜”吴常侍望着那首诗说道“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既然是陛下的臣子便该谨守臣子的本分,怎么能奢求陛下的恩赏,莫不是教书先生未曾教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恪守本分的道理?”。

“这话说的就远了,诗人本就狂放不羁,那太白诗人更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章句,是否就该被府衙关进牢狱,判个问斩?”李凤歌笑着对吴常侍说道“吴常侍莫要太在意这些,不过是些自以为风骨卓绝的穷酸文人,为解满腹幽怨发的牢骚罢了,岂可当真”。

“世子殿下说的是,不知道这第四首又当何如”吴常侍饮了一杯酒,便将目光再一次投向那名娘子手中即将打开的卷轴。

北地霜雪多寒苦,此事无关风与月。朱门贵子宴宾客,寒窑稚童无家回。阁楼贪欢枕娇娘,红唇香齿忘愁忧,若无朔风儿郎死,岂有诸君半生闲?

“我大胤二十万将士在朔风城战死,我等有何面目以饮酒作诗为乐?”有人慷慨激昂地说道。

“这诗是何人所作,竟使人醍醐灌顶,好一个若无朔风儿郎死,岂有诸君半生闲”一名士子捶胸顿足地说道。

“这诗是这位从外地来的郎君所作”那名展开卷轴的娘子将玉手,指向一处偏僻的角落,李凤歌顺着方向望去,倒是个俊秀不失英气的小娘子,与别处美人有不一样的风骨,竟还扮作男装。

“世子,这位郎君的容貌和才学怕是不输殿下”云娘望着那个人朝着李凤歌说道,却被李凤歌嘲笑说:“这哪是什么郎君,分明是个姑娘,倒是好见识好才情,云娘且快去拿纸笔,也该同他们小露一手”。

吴常侍颇为不解地望着李凤歌,为何非要将一名郎君说成女子,于是便向李凤歌求问,李凤歌倒也不避讳,直言广陵无甚特产,唯美人是广陵一绝,自己从小便是在美人堆里长起来的,如今得见绝色,怎么能错认成男子呢,那人虽眉宇间俱是英气,可是细看香颈却无喉结,实是女儿家无疑。

李凤歌从云娘手中接过笔,饮罢一杯酒,接着便挥毫下笔,字体飘逸灵动不拘一格,写完随手将笔丢在一旁,让云娘将诗句交到台前的桌案上,孤身便朝着那名扮作男装的女子处走去。案台前的娘子展开卷轴,上面写到:余在江南赋新诗,卿居北国作愁词,千里婵娟应一处,好叫天涯共相思。

李凤歌的诗句一出,整个春花秋月楼便沸腾起来。“诸君且莫要留空樽,今夜当为此佳作浮一大白”一人高喊道。

“如此章句可以流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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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当见太白诗人

李凤歌一手端着杯盏,一手提着酒壶走到那名女子座前,见他一个人孤饮无趣,便直接坐在了一旁并言说道:“若无朔风儿郎死,岂有诸君半生闲,看来兄台颇为崇敬在朔风城战死的二十万黑云将士,这一杯在下既敬兄台之诗心,有澄清天下之志,又敬黑云铁骑埋骨北地不肯还家”李凤歌倒是没有戳破那人的身份,只是将酒盏端起便先饮一杯为敬。

“兄台过誉了,在下顾玉书,兄台的诗,意境缥缈堪为佳作,玉书在兄台面前不过是卖弄罢了”顾玉书说完便将杯中余酒饮尽“不知兄台名讳?”。

顾玉书生的一副好相貌,却有着一股令人疏离的气质,若是说云娘是缠绵娇媚,那么顾玉书便是锋芒三尺,英气不输须眉。在她眼角旁,还有着一颗很明显的泪痣。诚然,李凤歌不是没见过美人,可是李凤歌从未见过气度如此桀骜的美人。

“在下李凤歌,江南人士”李凤歌说着便将两杯酒盏再度添满“今夜能够得闻顾兄章句,实是三生之幸,快请再饮一杯才是”。

“李姓是国姓,见李兄穿着不似俗人,不知是京城的皇室,还是藩地的王族?”顾玉书明眸扫过李凤歌一眼,并细细打量了一番“听闻皇帝召诸藩王勋贵子弟,于京城沐恩书院就学,这建州乃是南北交通要塞,南方的王族和勋贵子弟大多会途径这里,想必李兄定是哪位藩王的世子,又听闻诸位王族世子中,广陵王世子得其母妃之容足堪惊世,余观李兄与此描绘颇为相合,不知是否?”。

顾玉书仅仅凭借扫了一眼,便将李凤歌的身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这怎么能不让李凤歌惊讶?顾玉书说完后倒也没在意李凤歌的神情,便自顾自地一边饮酒,一边将视线再次投向那些打擂的诗文章句,似乎是在等自己的下文。李凤歌望着顾玉书的侧脸棱角分明,指节错落有致,眼眸深邃恰若星河,心中不禁感叹,人美如此也就罢了,又何必多生了一颗玲珑七巧心?

“今夜并无皇室,今夜亦无王族,只以诗会友以文载道,顾兄以为然否?”李凤歌倒是会岔开话题,一杯饮尽便随手从盘子里又抓了一把炒熟的花生“古人云,何以解忧,惟有杜康,世上千般苦,醉卧温柔乡!”

顾玉书倒是没搭话,过了一会儿,又见两首诗被送了上去,只是都不合心意,甚至不如起初的两首,更有甚者竟送上去了一首打油诗,以此为娱。顾玉书自知今夜已无甚趣,便拿起一旁随行的佩剑准备向李凤歌告辞。

“顾兄不再看看吗?或是后面再有好的,顾兄此时便离席,怕是会错失佳句”李凤歌笑着对顾玉书说道:“顾兄且再坐坐,今夜能在建州灯会与顾兄相遇,乃是幸事,且待在下赋诗几首赠君,顾兄再走无妨!”。

李凤歌说完便提着酒壶朝着台前案桌走去,竟然连酒盏也不拿,顾玉书见状便将佩剑放在一旁,又为自己斟了一杯。李凤歌唤来了云娘为自己研磨,吴内侍也站立在一旁,案台前的小娘子替李凤歌将上好的宣纸铺好,今夜春花秋月楼的读书人,当再见太白诗人的风采。

春风簪花送君行,归来白首如暮雪,江畔明月应如旧,照尽古今离别人?李凤歌写罢一首,便将酒壶里剩余的酒悉数饮尽,并高喊一声:“且再斟满!”话音刚落那名在一旁站立的小娘子便将满满的一壶好酒递到了李凤歌的手中,云娘倒也不敢阻拦,只因知道劝诫也无用,只得任由世子豪饮。

“春来秋去,少年郎远游归来已白首迟暮,只有江边的明月依旧!”。

“这诗已入佳境矣”一旁的人纷纷地议论地说道,不一会便都停住了聒噪,目光继续投到了李凤歌的身上,只见李凤歌已经铺开宣纸开始写第二首。

北风苦萧瑟,寒梅兀自开,人间芳菲尽,尤有暗香来。李凤歌写罢再度狂饮,隐隐间已有五六分醉意,并说道:“世人只知有太白,何故不识我李凤歌?怪哉,怪哉!”。

“此人诗才卓绝,一连作了两首,又是谁家的公子?听口音不似建州人士,怕是难以与他走动来往,真是一大憾事,我等当痛饮!”一人说罢便引起群声附和,围坐在春花秋月楼的士子纷纷懊恼,竟不能与这样的人结交,是在是件遗憾的事情。

“诸君快请斟满!”。

“今夜当醉方归,今夜当诗尽方归”人声在春花秋月楼此起彼伏,隐隐有绵延不绝的趋势。

第二首诗写罢,春花秋月楼再度变得沸腾,顾玉书反复玩味着这几句诗词,接着便接连饮了好几杯酒,他看见案台前的李凤歌已经步履有些摇晃,本以为已经难以为诗,谁知道李凤歌又换了一张宣纸,并再度提起笔。

顾玉书望着已经有些癫狂的李凤歌,手中的笔在上好的宣纸上大走龙蛇,倒是不再纠结顿挫笔法,渐有一种逍遥的境界。其他人也不再出生喧闹,纷纷敛声屏气,并将目光再度投向案台前。

“孤舟醉卧枕星河”李凤歌一边写一边念道。

“倒真是狂放不羁,这首句已经如此惊艳,不知道后面的章句,是否能及的上这一句的韵味?若是就此中断,岂非可惜?”一旁的人纷纷说道。

“大胤王族,倒也不都是纨绔。”顾玉书轻声说道,这话倒不是说给旁人听,声音小的也只有顾玉书自己才能听得见。

“笑看人世三千客”李凤歌又将壶中美酒饮尽,并随手便将酒壶丢在一旁,接着奋笔狂书,字形已经缥缈难认“我笑青山君易老……”只写到第三句,李凤歌便再提不动笔,忽然醉倒在地,赵轲连忙将世子扶起朝着楼下走去,云娘、吴内侍一众人紧跟在后面离开了春花秋月楼。

李凤歌离去后,便再无什么诗句值得被送到案台前,这场诗会到这里便戛然而止,顾玉书饮罢最后一杯酒,还在回味刚才那首诗,如今缺了最后一句,倒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一旁的士子们见李凤歌已经离去,饮罢杯中余酒便纷纷离开,方才还好不热闹,竟因为李凤歌喝醉,而霎时间变的冷清。顾玉书起身提着随身的佩剑也准备离开,其间路过台前案上那首未完的诗句,本想提笔将其补全,但又怕破坏了这首诗的韵味,于是顾玉书便放下才刚刚拿起的笔,径直离开了春花秋月楼。

回到驿馆,赵轲小心地将李凤歌放在床上,便和吴内侍退了出来,此时天色已晚,便各自回房间睡觉,也好不耽误明日的行程。云娘唤来女婢打来了热水,纤手解开李凤歌的衣裳,并将衣物小心地叠好,又将他的鞋袜脱去,并解开了内衫。

云娘用巾帕沾了热水,接着便小心地替李凤歌擦拭,毕竟广陵王世子向来爱干净,每日必要汤浴,今夜醉成了这样,云娘可不放心让李凤歌泡在池子里。李凤歌面颊通红,倒也不觉得难受,嘴里还念念有词,云娘想听个仔细,却只能听见出声,不能辨认一字一句说的是什么。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饮这么多酒,要是王妃知道了又该说是我!”云娘将薄薄的被子盖在李凤歌的身上,虽说是夏夜可也千万别受了凉“等明日起来又该头疼了,应当罚你三日不得饮酒”说着云娘便斜靠在床头,手里的团扇轻摇着,替李凤歌驱赶蚊虫。

少顷,云娘正打算起身离开,却被李凤歌一把抱住,云娘看见世子李凤歌微微睁开眼睛望着自己,接着世子的手臂一用力便将自己整个拖进了床帏。李凤歌将云娘压在身下,并在云娘的耳边细问道:“敢罚本世子三日不得饮酒,当真该打!”说罢李凤歌便一只手扯开云娘的衣裳。

床前的纱帐被一只玉臂轻轻放下,深夜里的世子却不安分,倒是将剩余的精力全部挥洒在了云娘身上,却是比以往更能折腾,缠绵悱恻之间已是香汗淋漓,可世子仍旧没有鸣金收兵的意思,直到云娘连声求饶才肯睡去。

云娘看着已经安睡的世子,便躺进李凤歌的怀里,面颊紧紧地贴着这个男人的肌肤,这一夜云娘想应当是好梦,一直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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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皇帝太监两相惜

大河辽阔的像一条蜿蜒的玉带,两岸是依着山水而居的百姓,不时可以见到河岸的屋檐上飘起袅袅炊烟,傍晚的太阳发着橘红色的光,静默地沉入大河,渔翁们纷纷赶着船归家,于是河面飘起了在此地经年传唱的民谣。

游船离了建州已经有十日,再过三日便能到雍州,那是京城的门户,肩负护卫天子的职责,那里驻扎了八万守军,与翼州遥相呼应,将京城紧紧地裹在中间。李凤歌站在画舫的二层,依着栏杆朝着湖面眺望,这条大河是元隋时期皇帝杨将所造,据说是为了带着他的后宫妃嫔,借着大河南下游玩巡幸,古今文人史官多有抨击,直言皇帝杨将为一己之私,而劳万民之苦,是为亡国之祸根。

只是那些文人或许会想不到,千百年后,这条大河成了南北通商的要塞,多少商旅由此南下北上,当地的物产可以送达千里之外,远行的游子可以借着大河早早还家,若论元隋皇帝杨将功过,怕也只能得一句:过在当朝,功利千秋!

“自从上了游船,吴常侍便得了晕船的毛病,如今世子又害了相思之症,这离雍州还有好几日,世子莫非是要让云娘对着这条大河,活活将自己闷死?”云娘走了过来,穿着一件嵌珍珠洒金裙“世子还在想那位顾公子?”。

“都说了那是位姑娘,你家世子还没有龙阳之好”李凤歌转过头望着云娘“吴常侍怎么样了?早知道就该继续走陆路,也不至于让吴常侍受这些苦,他到底年纪大了,这般折腾下来怕是要少半条命”。

“吴常侍是北方人,晕船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真要是改道走陆路的话,就怕云娘和世子都该像吴常侍那样了瘫软如泥”云娘说着便将一枚剥好的葡萄喂进李凤歌嘴里“世子那日醉酒赋诗,不知道这最后一首诗的最后一句是什么?”云娘瞪大了眼睛望着李凤歌问道,毕竟这样的章句若是残缺岂不是可惜。

“那日是饮酒后有感而发,等酒劲过了之后,我也曾冥思苦想,只是却不知道这最后一句到底该如何下笔,想必是要等到下次醉饮时才能告诉你了”李凤歌说着便一只手搂在云娘的腰间。

“世子还是不要再醉饮了,喝醉了就会折腾人”说着话云娘便脱开李凤歌的怀抱朝船内走去,虽然还是酷暑难当,却也要早早备好过秋的衣服,这几日云娘索性无事,便用从广陵王府带出来的布料为世子准备新衣。

……

煌煌帝都这几日已经热闹的不可开交,离得近的那些藩王和勋贵子弟,已经安住在了京城,这几日京兆尹府的官吏们不时便患上了头痛之症,都是这帮二世祖闹的。原本京兆尹府只需要应对京城权贵们家的衙内,便已经让府尹大人不胜其扰,再加上这帮人,怕是夜不能寐寝食难安也不为奇。

汝南侯世子陆子昂,一日前当街调戏都水监监正嫡女,被人拿了送到京兆尹府,三日前定国公世子赵诘,因输了五百两银子便直接砸了人家赌坊,还有永嘉王世子李辞,竟然因为在打茶围时未能博得花魁的钟爱便纵火烧了半个红绾楼。

皇宫内廷里的魏常侍,正抱着一大摞御史们的弹劾奏疏,放在皇帝赵淳的案前,就算不用猜,也知道这些又是弹劾那帮二世祖的折子,李淳这几日也大为恼火,这费尽心机将这些藩王勋贵子弟召进京城,本想着以此来节制各方势力,如今倒是给自己埋下了祸患,整日里都是偷鸡摸狗的主儿,干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哪有半分世家子弟应有的气度。

“陛下这是又头疼了?”魏忠走到李淳身后提皇帝按摩穴位“这几日御史们倒是比以往勤快,自从这些子弟进京之后,王谢两家素日里互相争斗的气焰倒也消了,真是颇为难得!”

“魏卿又在说笑了,自从他们来了之后,朕就没睡过安稳觉,这几日越发头疼的厉害,等过几日沐恩书院开了学,想必才能消停些”李淳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一旁“御史今日上奏,斥责夷陵伯世子顾长卿好男凤,要朕罢了顾长卿袭爵的资格,还有镇国公家的世子秦几道,打死了一名寻常百姓,并将他家妇人掳到了府邸,这些高门子弟朕是打不得骂不得,今后这样的奏章魏卿便提朕批阅吧!”。

“臣自当提陛下分忧,再过几日,想必其他藩王和勋贵子弟应该就能到达京城,臣以为他们此行所带的甲士过多,不利于京城治安,不如只让他们留下二三十名,剩余的便叫他们返回封地,也好让这些二世祖收敛一点”魏忠手上的力道有深了二分,他是最知道皇帝能受力多少的,不然也不会被皇帝李淳信任,整个内廷,也只有李淳在见到魏忠的时候才会用卿这个字,同样整个内廷也只有魏忠敢在李淳面前称臣。

“就按魏卿的意思办吧!”李淳闭着眼睛说道“还是魏卿能贴朕的心,是个能办事的人”。

皇帝李淳想必是真的昨夜没睡好,本想是闭着眼睛眯上一会儿,却不曾想竟趴在案头呼呼大睡起来。魏忠将案头的奏章搬至一旁,便提皇帝李淳开始批阅奏章,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朝堂上早有清流攻击内廷以魏忠为首的十位常侍,直指他们是阉人干政,只是这些人的下场大多被罢官,更有甚者身首异处,连尸骨也没人敢收敛。

倒不是说李淳昏庸,相反是因为这帮内监对李淳来说极为得力,自从先皇帝突遭崩逝,李淳意外的成为大胤最具权柄的人,然而当时的当朝权贵大多不拿这个半路出家的皇帝当回事,更有甚者,说是李淳暗通黑云铁骑都指挥使矫诏,当时便是以魏忠为首的一帮太监站了出来,设计杀掉了几位朝臣并安插进了自己的人,这才使得皇帝李淳,渐渐拥有叫板太后和当朝权贵的资格。

后来又是这帮内监帮助李淳将权柄一步步揽在手中,从刚继位时皇帝李淳在太后的威压下小心谨慎,到现在皇帝李淳在朝堂上的势力已经可以和太后分庭抗礼,说起来都是这帮内监的功劳,所以皇帝李淳便下旨封赏这十名常侍,允许他们着蟒袍玉带,更承诺魏忠百年之后可以配享太庙。

“这帮狗屁清流,整日里就知道背后告人刁状,这也就罢了还非要强写这么多辞藻”魏忠小声骂道,望着奏疏里大半的章句都是无用之呻吟,往往所要奏禀之事,仅是后面三两句话而已,不由得越发生气“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祖宗,老祖宗!”一名小黄门站在大殿外轻声地叫魏忠,生怕吵醒了正在熟睡的皇帝。

魏忠放下朱笔,走到大殿门口望着小黄门问道:“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事情了?”那名小黄门将一封急报呈给了魏忠便说道:“刚刚内阁递进来的急报,小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下去吧!”魏忠说完便转过头走到案前,接着便将急报打开,上面奏报骠骑大将军在雍州被杀害,连同居住在雍州的一家老小,共计一百三十五口人无一幸免,魏忠紧锁着眉头,先不说在享有天子门户之称的雍州,居然能发生朝廷重臣及其家眷惨遭杀害的事情,单说这骠骑大将军是自己的心腹干儿子一事,便不由得让魏忠生起满腔怒火。

“陛下,陛下!”魏忠望着睡眼还朦胧的皇帝李淳,便赶紧将奏报递到了皇帝的面前“内阁刚刚送来急报,骠骑大将军杜献临及其一家老小一百三十五口惨遭杀害,无一幸存!”魏忠的话音刚落,皇帝李淳便赶紧将奏报接了过来,越看便越压不住怒火,毕竟魏忠的心腹便是自己的心腹。难道是远在藩地的靖王、誉王所为,还是深居后宫的太后?李淳心里想着。

“真是反了,魏卿!传旨大理寺并刑部勘查,限期一月破案”皇帝李淳怒不可遏地将奏报捏在手中“朕一定要知道,杀害杜将军一家的凶手,他们背后真正的主谋到底是谁?”。

“臣这就拟旨!”说完魏忠便赶紧离开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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