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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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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三子

初秋的天气远比闷热的夏日要好过的多,安林江上波光粼粼,江面之上错落着数只画舫,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其上的几只画舫已经挂上了花灯,岸边游人仕子如织,皆是迫不及待的朝着其中最大的画舫望去。

今天可算是青州城的大日子,由这凝香楼举办的斗诗大会,大会的第一名则可以成为凝香楼的魁首婉蝶姑娘的入幕之宾,获得和婉蝶姑娘谈曲论调的机会。

这在楚轩眼里是不可思议的,在楚轩的印象中青楼花魁只是那种站在街边嚷嚷着“大爷,来玩儿啊”的拉客小姐,而自从他来到了梁国他便被无数次的打击到了,你能想象到花钱逛青楼还要花魁选你的吗?

这事还得从前些日子说起,本来楚轩是21世纪的一名当代恶臭小青年,和大部分人一样,楚轩自从在他那个三流野鸡大学毕业以后就做着一份不太满意却也并不讨厌的工作,父母帮他在老家买了一处房子,而楚轩每月的工资大部分都交了房贷,余下的钱勉强可以维持他的吃喝,楚轩本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淡的继续下去,谁知道仅仅因为休假去爬了一次泰山,当时已经登上了南天门,去完厕所趴在护栏边上看风景,不知道是那个挨千刀的从背后撞了他一下,可怜的楚轩从栏杆上翻了下来,当即就昏了过去,当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三子说他是在白云山脚捡到他的,当时三子眼看着楚轩从山上滚落下来,本来以为楚轩已经死了,哪知道靠过去一看楚轩身上竟然连一点擦伤都没有,三子当时还和楚轩说一定是山神爷爷保佑的结果,楚轩对此嗤之以鼻,作为21世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当代恶臭小青年,一切牛鬼蛇神在楚轩眼里都是纸老虎,当然他也没有打击三子。

“三子,还有包子没,给我来两个。”此刻的楚轩正蹲坐在河边,身前摆着几只从山上抓的野鸡和野兔。

“楚大哥,只有一个了。”陪在楚轩身边的是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乞丐,似是还没有变声,声音有些稚嫩,脸上黑乎乎的看不清相貌,一双眼睛却明亮得犹如黑曜石一样,看起来颇为机灵。

楚轩看着眼前一双犹如从煤里挖出来的手捧着油乎乎的油纸,不由得怒骂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小孩子要爱干净,你就不能把你的身上洗干净喽。”一边骂着一边捞起那双小手上的包子,却是不嫌弃地将包子塞在嘴里大嚼特嚼。

旁边的小人瘪了瘪嘴,理直气壮地对着楚轩说:“可是我是乞丐呀,你见过哪个乞丐身上干干净净的。”

“难道你想一辈子做个乞丐吗?人要有梦想知道不,咱们以后是要做大生意的人,三子你以后跟着你楚大哥我,只要好好干,哥给你取三个嫂子。”

楚轩嘴里塞着半口包子,语气有点含糊不清,而三子无奈地听着楚轩的“豪言壮语”,坐在地上抱着双腿看着远处的仕子,早已经神游天外了。

其实三子是这青州城的一个小乞丐,大约三年前不知道从哪里到了青州城,走到城郊居然让他发现了一处破败的土地庙,这让小人欣喜若狂,对于他这种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别说破庙了,能有个挡雨的桥洞给他住对他来说便算得上是老天开眼了,于是当时才刚刚八岁的三子便在这处破庙扎下根来,白天便去那青州城门处乞些吃食,晚上还能回到庙里美美的睡上一觉,虽然大多时候吃不饱,可这已经让三子很满足了,毕竟比起以前睡在荒郊野外的饥寒交迫的生活,对他来说这已然算是天堂了,至于你说为什么不去城里睡,抱歉,城门处的那些大头兵不给你一刀就算是不错了,你一个乞丐还想进城?

半月前三子在山脚捡到了跌落下来的楚轩,本来三子是不想管的,现在这世道谁也不想惹祸上身不是,三子上前看了看楚轩,是想观察下此人是不是已经死了,可走到近前发现楚轩身上竟然一丝擦伤都没有,着实是让三子诧异了好久,眼看天色越来越晚,三子犹豫了片刻便将楚轩背回了自己的破庙,可也怪这楚轩份量实在是太重了些,本不远的路程竟是走了近一个时辰,期间楚轩还掉下来三次,摔在地上的声音让三子那脆弱的小心脏跟着差点蹦出来,好在楚轩没有半路醒过来,不然怕是杀掉这小人的心都有了。

第二天楚轩醒了过来,睁眼便看到一双黑乎乎的手捧着一只同样黑乎乎的碗正朝着他嘴边凑了过来,吓得他一激灵,赶忙跳了起来退到了墙角。

“你你你. ...你是谁啊。”楚轩当然害怕,任谁看到眼前这副场景都会犯怵,一间破旧的古庙,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而庙顶从梁上延伸到墙角,一片灰蒙蒙的蜘蛛网,就他刚刚躺着的地方,一个浑身破烂长发披肩看不出男女的人正蹲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只碗,瞪着眼睛正在看着他。

“喂,我好心救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一阵清脆的童音从眼前看着有些可怖的人嘴里传出,楚轩愣了愣神,随后有些结巴地对着眼前的人说:“你救了我?”

半小时后楚轩稍微弄明白了他此时的境地,简单点来说就是穿了,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梁国,而这里正是梁国境内青州城郊,而这个世界和他原先生活的世界有些不小的差距,至少和他熟悉的历史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喂,你吃不吃东西!”身前的小人似是有些不快,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任谁救了一个人,却反过来被这个人当成鬼来对待都不会开心到哪里去。

楚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似乎有些尴尬,朝着三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的确是饿了,三子看他的表情心中了然,走到屋内神龛的后面,本该在龛内的神像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一间神龛摆在破旧的木桌上面,而神龛后则摆着一只土黄色的瓦罐,三子打开瓦罐从里面掏出来了一枚灰白色的饼状物,刚要合上罐子,想了想又掰了一半放回了罐子内,这才满意的合上了罐子。

“这. ..是什么。”楚轩有些尴尬的看着手上这坨灰白色的东西,捏起来硬硬的。

“这可是好东西,上个月一个好心的女菩萨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吃,便宜你了。”三子清脆地说,语气中透出了些许不舍,这算是三子最贵重的东西了吧。

楚轩拿着饼子犹豫了很久,终是没有勇气吃下这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饼子,将手中的饼子还给了三子,在三子不解的眼神中问道:“这山上什么野物最多。”

“最多的便是野兔了吧,兴许还能有些野鸡,我偶尔总会看到些猎户从山上下来,手里提着鸡兔的。” 三子有些了然,眼前这个人定是看不上自己的饼子,虽然不在意,可心中难免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你若是想打猎我劝你还是别想了,我这里可没有猎弓,更何况你还得有猎犬,不然碰到跑得快的,你根本就追不到的。”

顿了顿,三子还是开口说道:“你若是吃不惯这些粗食,我可以去帮你采些野果,在后面山腰有处野杏林,花些心思找找还是有些能吃的。”

语气有些委屈,楚轩自然是听得出来,可让从小吃惯了肯德基麦当劳的楚同学去吃刚刚那个黑乎乎的饼子,还是算了吧。

“三子,你放心,你楚大哥我打猎是靠脑子的,走,带我去山上转转”听着楚轩大言不惭的三子瘪了下嘴,有些不情愿,什么都不要就能打到猎物?这楚轩也太能吹了吧。

“你别不信,你带我去就是了,今天如果不能让你吃上肉,我就把刚刚你给我的饼子都吃了。”说完楚轩有些脸红,而三子却是瞪了他一眼。

“你想得美,若是你猎不到野物,你便饿着肚子吧。”  话毕三子抬脚走了出去,身后的楚轩连忙跟上,心想这小子多少有点瞧不起自己,但毕竟人家救了自己,咱也不能欺负小孩不是。

清晨的山间还弥漫着些许雾气,走在山间小路上的二人脚上的草鞋和裤腿早已被露水打湿,三子倒是习以为常,可楚轩却有些受不了鞋子和裤腿被打湿粘在脚上腿上的感觉。

“三子,咱们要先下山?等下午露水蒸发了再来吧。”楚轩蹲在原地,望着脸色依旧的三子心中惊叹他的毅力。

“你若受不了,便下山去吧,我还要去城门行乞,下午可没时间陪你胡闹。”三子略显稚嫩的语气出奇地严肃。

“讨饭能有什么前途,跟着你楚大哥混,楚大哥让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楚轩挥了挥手,毫不在意的朝着三子说到,看着三子的眼神慢慢变冷,心道说错了话,讪讪地笑了两声,转头却看到不远处一颗树下有着几枚脚印,连忙招呼三子过来。

“三子,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动物。”三子闻言俯身观察了下。

“这是赤毛兔的脚印,这种兔子在这白云山上很多,怕生人但没有攻击性。”三子虽然是个小乞丐,但好歹在这青州城生活了三年,加上这个世界的小孩子普遍都有些早熟,懂得倒是不比成年人少多少。

楚轩思索了一会儿,随手在边上捡了根三指粗的树棍,顺着足迹朝前走了一段距离,蹲在地上用树枝挖起了坑,前后约一刻钟,堪堪挖出一个二尺长,约一米深的洞,捡了七八根和洞口差不多长,小指粗的树枝,又往上盖了些许树叶,最后在上面撒了些土,朝着三子挤眉弄眼地笑了笑。

“三子,把饼子给我。” 三子看着楚轩忙活了大半天,心中也有些了然楚轩是在做陷阱,伸手从胸口掏出了早上那半枚饼子递了过去,楚轩接过来掰了一小块,用手指碾碎洒在刚刚挖出的坑上面,随手把饼子塞进了自己的胸口,清理了下挖坑留下来的痕迹,拍了拍沾满了泥巴的手笑道。

“搞定,三子记住这里,中午过来取兔子。”三子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楚. .. 大哥,这东西真能抓到兔子?”一边说还一边回头张望着被埋好的陷阱,此刻走远些发现竟是真的看不出来哪里有一个刚被挖出的坑,不得不说楚轩的手艺还算不错。

“把你的心放肚子里,中午咱们吃红烧兔子肉。”此刻走在前面的楚轩颇为臭屁的说到,显然三子的一声楚大哥让楚轩极为受用。

随着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眼尖的楚轩便又发现了远处一群正在咯咯叫着,在地上觅食的野鸡,领头的那只浑身黑色头顶顶着火红色鸡冠的大黑鸡颇为神俊,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鬼鬼祟祟的二人,楚轩当即招呼三子蹲下,让三子将从庙里带出来的破筐递给他,随即俯身悄悄的朝着鸡群摸了过去,距离鸡群还有大约五六米便停了下来,随手找了根木棍将筐子支了起来,从怀中掏出饼子碾碎放在了筐子下,转身又慢慢退了回来。

退回来的楚轩从身边树上摘下半个巴掌大的树叶,卷在一起放在唇边吹了起来,三子眼睛盯着远处的野鸡群,只听楚轩的哨声响起来的时候远处的鸡群有几只把脑袋杨了起来,随着楚轩嘴里的啾啾声,那几只野鸡扑棱着翅膀朝着楚轩的方向跑了过来,在那几只野鸡跑到筐子旁边的时候楚轩突然把哨声停了,而那几只野鸡也好像失去了方向一般围着筐子打转,突然一只野鸡发现了筐子里面的食物,或许是山上的野物比较单纯,直直的钻进了筐子中啄起了地上的食物,其余几只见状也争抢着跑过来和筐内的那只抢食吃,可是筐子是不大的,自然也装不下五六只野鸡同时进去,支撑着筐子的树枝终于被野鸡撞倒,筐子砸下来将三只野鸡罩在里面,其余的见状吓得立刻飞奔而逃,而筐子内的野鸡则在徒劳的煽动着翅膀,想要将筐子掀翻逃出生天。

楚轩见到筐子砸下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筐子旁边用手按住箱子防止野鸡跑出来。

“三子,身上有没有绳子!”楚轩盯着筐内的鸡有些兴奋,而身后的三子则是眼神颇为复杂的看着这个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前最怕生人的野鸡这么轻易的就被楚轩引了过来,这在他眼里自然是不可思议的,其实三子曾经也想过上山打猎,可他没有猎弓猎犬,那天拿着一根被他从地上磨尖的竹子就上了山,结果自然不言而喻,而此刻轻松便捕到猎物的楚轩在他眼里顿时变得高大起来。

“绳子没有,不过我会编草绳。”楚轩自然不知道身后小人的想法,他此刻满脑子都是这几只鸡是清蒸呢,还是红烧,似乎烧烤也不错,可惜啊这里没有啤酒,不然啤酒配烤鸡,那滋味,啧啧。

“不用那么麻烦。”听到三子似乎要编草绳,楚轩连忙阻止了三子,楚轩不想耽误时间,于是伸手从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上撕了一条下来,而身后的三子则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楚轩。

“楚大哥,你把衣服扯了你穿什么。”楚轩将那三只鸡掏出来,把鸡头按在地上用石头一个个的砸死,随后拿着手中的布条将鸡脚绑在一起,颠了颠约莫着得有五六斤,脸上满意的露出了笑容,迈腿朝着前方走去,听到身后三子的声音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重新买呗。”

“可是,可是楚大哥,你有钱吗?”

听到三子似乎有些不信任自己,楚轩转身看着三子。

眼前的三子形象着实不怎么好,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衣服皱巴巴的,袖口和衣领有些黑的发光,楚轩此时严重怀疑三子身上的这身衣服脱下来的话,没准可以立在原地而不变形,可奇怪的是哪怕三子形象这么不好,他却闻不到什么异味,难道自己嗅觉失灵了?楚轩有些不自信地用力吸了吸气,却闻到了山间清晨这清爽的空气,让楚轩精神一振。

“三子我问你,这野鸡如果拿到市场上去卖的话,大约多少钱一只。” 楚轩既然决定要收三子为小弟了,自然要给自己这个小弟涨涨信心,至于你问什么时候决定的?那当然是临时决定的。

“一斤的话大约三十文,而母鸡的话大约四十文。”三子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

“哪一身衣服多少钱?”

“最便宜的十五文钱一件,若是麻料的贵一些,要大约二十五文左右。”

“那你看我手里这几只鸡能换几件衣物。”楚轩看着三子笑了笑,不等三子回话,便自顾自的朝着前方走去,刚刚三子可是说前方有一小溪,楚轩要去处理手中的几只鸡,顺便洗一下身子,毕竟刚刚挖坑埋土折腾了大半天,伴着这山间的雾气,身上粘粘的自然让人不舒服,最重要的是三子,他身上黑乎乎的属实让楚轩心里难受,打定主意要让这小子清洗干净,恩,一定要让他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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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诗会

随着楚轩二人走远,二人身后的野鸡群又折返而来,领头的那只神骏的大公鸡巡视了一番自己的领地,确认了安全之后仰头长鸣了一声,便领着鸡群慢悠悠地在原地踱步,似乎全然忘记了刚刚的危险。

“要说你们这山上的猎物也够傻的,吃食的时候都不观察一下有没有危险。”楚轩当仁不让的走在前方,身后的三子落后了他大约一步的距离。

“这里附近的猎户很少,城内的人也很少上山,附近的村子也都在城南,这里人迹罕至,野物们也自然都不惧怕生人。”身后的三子马上接道,此刻他对楚轩相当敬仰,能靠一片树叶发出的声音吸引野鸡,在他眼里简直是神仙手段了,便一步不离的跟着楚轩,甚至开始主动帮楚轩提起了东西,偶尔还会提醒楚轩小心脚下,楚轩对此自然是相当受用,背着双手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相当臭屁。

二人走了没一会前方逐渐开阔起来,耳边也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前方便是三子口中的白云溪。

“三子,你的名字叫什么,家中可有父母?”此时已时至正午,太阳也爬到了二人头顶,楚轩拿着刚刚在溪边捡的一枚石头摔出来的石刀处理着手中的野鸡,而三子则在他身边双眼冒光地盯着楚轩手中的鸡肉,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楚大哥,我是青州正阳县蒲阳村人,我父亲姓张,从小村里的乡亲们都叫我三子。我父亲因为赌钱把我母亲卖了,我是三年前从村里逃出来的,不然我的父亲就会把我也卖给县里的大老爷,当时我父亲把家里能卖的全都卖了,我逃出来那天晚上听到我父亲在院子里和人商量要把我卖掉,我因为害怕,就...逃了出来。”三子语气有些深沉,一边说一边眼里泛起了泪光,楚轩听着三子的话心里也颇为难受,谁能想象到一个八岁的男孩独自离乡乞讨为生,竟是硬生生让他在这青州城外生活了三年,可见其中的不易。

“三子,你放心,以后有你楚大哥罩着你,我让你顿顿有肉吃,以后咱有钱了回家帮你把你母亲赎回来,然后狠狠的教训一下你那畜生老爹。”楚轩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扯着野鸡肚里的肠子,似是要把恶气撒在手上的野鸡上面。

三子抹了抹眼睛,望着楚轩的眼神变得有些感激,三子自小便没得到过家里人的关爱,唯一能给他关爱的母亲也早早被他爹给卖掉,甚至连卖到了什么地方他都不知道,而他父亲每天除了喝酒就是赌钱,赌输了就拿他撒气,身上经常被他父亲打的青肿,而从家里逃出来以后便颠沛流离乞讨为生,路上的人也都躲得他远远的,而楚轩让他头一次有了被人关爱的感觉,这让他不由的对楚轩产生了依赖,尽管还很轻微。

“楚大哥,谢谢你。”三子低头轻声的对着楚轩说道。

“好了,你会生火吗?在这里生堆火咱们将这几只鸡烤了吃了,下午再抓几只拿到城里去卖掉,然后入城买身衣物。”楚轩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处理好的野鸡穿到一根笔直的树枝上,旁边是三子拾来的一堆干柴。

三子没说话,起身在河边找了两块石头,又去旁边的地上拾了些干草,双手将两块石头轻轻嗑在一起,没一会火星就将地上的干草点燃,三子用手捧起来轻轻一吹,顿时一阵浓烟冒出来,之后火苗随着烟雾窜了出来,楚轩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由得大呼人才,这三子别看年纪小,在关于生存方面的技能简直是甩出了楚轩八百米,技能点点满的节奏。

其后二人将野鸡烤熟之后一人捧着一只大快朵颐起来,吃之前楚轩还有些犹豫没有盐会不会很难吃,但是尝了一口便发现山上的野鸡哪怕不加佐料,也是鲜美的能让人将舌头都吞了下去,最后二人一人一只半将三只鸡吃的干干净净,而三子更是差点连骨头都嚼碎吞了下去,看那样子似是饿死鬼投胎一样,而楚轩也全然不想一下自己也比三子强不了多少。

楚轩和三子在河边洗了个澡,正午的阳光照在二人身上也并不寒冷,索性二人便将随身的衣物也洗了一番,三子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多久,怎么洗也洗不干净袖子和领口的黑色痕迹,索性楚轩就说等打到猎物换了钱,一人买两身衣服好了,这才阻止了三子和袖口较劲的态势,二人将身上衣服靠着火堆烤干,楚轩看着三子洗干净脸蛋竟是生的颇为英俊,虽然还未长开,但是光看眼睛与美貌已然初现端倪,而楚轩就着水中的倒影看了看自己不由苦笑,果然不是自己的脸了,好在这张脸生的也并不难看,浓密的剑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搭配着棱角分明的脸颊,颇有些以前那个世界某个国民男神的味道,显得分外的阳刚,楚轩则自恋了一会儿便喊三子将火扑灭,之后朝着山下走去,待走到上次抓鸡哪个地方的时候发现鸡群竟是又折返了回来,楚轩不由的大喜,故技重施的捉到了两只公鸡,却是比之前的哪三只要重一些,每只鸡差不多二斤的样子。

“楚大哥,抓到了一只兔子!”只见三子撅着屁股跪在坑边,正伸手朝着洞内掏着。

片刻三子提起来一只浑身红色,体型肥硕的赤毛兔,果然是兔如其名,阳光照射在赤毛兔身上火红的一片煞是好看,楚轩让三子用石头了结了这只兔子后提着猎物朝着山下走去。

之后楚轩随着三子在城外将手中的野鸡和赤毛兔卖掉,竟然是卖了二百文钱,要知道在江南一斤猪肉也才十八文钱,这低廉的物价让楚轩深感意外,随后给了三子一百文让他进城买了两身衣服,顺便在城内买了五个田计包子,竟才花了五文钱,这包子不知道什么野菜包的,一口下去满口生香,楚轩连吃了三个大包子才满足的擦了擦嘴,迈步随着三子回了城外的破庙。

而此刻的三子和楚轩却在这城内的安林河边,原本前几日三子照常拿着猎物去城内卖钱,他们这几天靠着打些野味也赚下了大约二两银子,这在三子眼里自然是比巨款了,可在楚轩眼里这还不够,楚轩毕竟是不愿意每晚都睡在那间破庙里的,更何况那间破庙还漏雨,这就更不能忍了,奈何前天他让三子打听了一下城内宅子的价格,城内是没有单独的屋子的,都是四合院类型的整体出售,而一间宅子最便宜的也要五十两,虽然贵,但是楚轩还是准备在城内买一套,怎么说咱们也要成为有房一族,不然心里不踏实啊,楚轩总是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开舫喽。”随着江中最大的那艘画舫上一声吆喝,江中几艘画舫缓缓地朝着岸边驶来,靠在岸边十余艘画舫连在一起,舫上的花灯点缀着夜幕下的江面,显得颇为壮观。

“这比起那个世界的会所也不遑多让了吧。”楚轩羡慕的看着远处的几艘画舫低声喃喃道。

楚轩原本也是想去逛一逛这凝香楼的,要说这凝香楼算得上是青州城内的第一大青楼了,其中几位花魁号称青州四美,比起现代的明星都犹有过之,其中婉蝶姑娘,也就是中间那艘最大的画舫中的哪位,其在这青州城的地位可以媲美以前那个世界的一线明星了,无数文人士子皆以目睹婉蝶姑娘为荣,如若有幸能被婉蝶姑娘选中长谈一夜,更是足以吹上一生的丰功伟绩,可惜楚轩那点可怜的家当却是连进这凝香楼的门票都不够,你没听错,逛这凝香楼你得花上三两银子点花茶,这还只是门票,接着便是上楼支酒,一壶最便宜的酒一两银子,然后便是点菜,随随便便点桌子菜都要二两银子,加上其中打赏给小厮的消费,这随便一套下来都是现在的楚轩承受不起的,要是这样你就以为能见到你喜欢的花魁的话那你还是太天真了,之后还会有打茶围,也就是客人们围坐一圈喝酒品茶,聊诗词拼才华,甚至有时候花魁们还会出题,让客人们来作答,之后花魁们从这些人心中选出中意的客人,被选中的人方才可以上楼和花魁喝喝茶聊聊天,给你弹手小曲儿,至于更深入的了解,你想多了,青楼不是妓院,人家花魁可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主。

楚轩听着身前的大哥侃侃而谈,心里终是将那一抹冲动放下了,喊来三子将早上从山中捕到的野物摆在江边,盼着能在这些文人士子中卖个好价钱,毕竟在楚轩眼里,这些人那都是一群赤裸裸的肥羊,完全代表着青州城的上流社会,人家喝个花酒便能花上十余两银子,这山间野味自然也能在这里卖个好价钱吧,可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甚至楚轩在这里蹲了两个时辰,天都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这些来来往往的人连看他二人一眼的都没有,楚轩终于放弃了,站起身来跺了跺微麻的双脚,招呼着三子将东西收拾好准备出城回家,毕竟再晚一会城门就要关了,而楚轩又不舍得住客栈,他可不想尝试一下露宿街头的感觉。

楚轩心里有些愤愤,正准备迈步跨上这座台阶,谁道从街上下来一个身穿锦袍的公子,手中握着一把折扇一步三摇的朝着江边走去,方才踏下石阶便发现下方的二人,躲闪不及间竟然是直直的撞在了楚轩的身上,楚轩被撞的重心不稳倒在了身后的三子身上。

“靠,你瞎啊,这么大个人看不见啊。”跌坐在地上的楚轩本来就心情不好,货没卖出去不说,回家还被人撞了个跟头,当即看也不看对着身前的人张嘴便骂。

“这位兄台,当真抱歉,你先起来。”眼前的锦袍公子态度还算不错,也并未因楚轩二人身穿的是麻布粗衣就看不起他们,楚轩见眼前这人态度还算不错,也就顺着他的搀扶站了起来。

“看你态度还算不错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以后走路看着点人,你今天也就撞到的是我,要是换个老爷爷老奶奶被你撞了,看不讹死你丫的。”楚轩站起对着眼前的青年没头没脑的胡言乱语一通,便带着三子准备出城,谁知刚走两步胳膊便被身后的青年给拽住。

“兄台留步。”身后的青年语气似乎有些焦急,紧紧的抓着楚轩的胳膊,而楚轩则是有些莫名其妙,尤其是被一个大男人抓住让他感觉心里怪怪的。

“你想干嘛,我跟你说你撞了我我没让你陪我钱就不错了啊,你休想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我不搞基!”青年奇怪的看着楚轩,大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楚轩话里是什么意思,依旧抓着楚轩的胳膊。

“兄台,赔偿多少你说便是,只是小弟之错,撞到了兄台与小兄弟,还想给二位兄弟赔个不是,还请二位兄弟赏个脸。”见眼前的青年男子语气诚恳,楚轩心里也有些奇怪,这青州城的人都这么热情吗,自己已经说了算了,还要给自己道歉。

“你要是真这么想的,你就随随便便赔我们二两银子就算了,至于赔罪就免了。”楚轩说罢转过身来,他倒是想看看眼前的男子会不会真的给他钱,而旁边的三子则是翻了翻白眼,疯了吧,张嘴就要二两银子,但是却也分得清内外,站在边上没有发出声来。

“好,二两银子而已,兄台稍等。”说着青年男子松开了抓着楚轩的手,伸手把腰间的绣花布袋取了下来,从中掏出了两枚白花花的银子塞到了楚轩的手上。

“兄台拿好,银子自然是要赔的,不知兄台可否赏脸让小弟请二位兄台喝顿酒以表歉意。” 而楚轩则是借着远处画舫上传来的光亮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见男子身着一身白色锦袍,面容俊朗,手执一扇纸扇颇有些世家公子的风度,楚轩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鼓,眼前这人看着贵气逼人,但是怎么就是脑子不好,二两银子说给就给了?

“兄弟你这....喝酒就算了吧,你看这天也不早了,我兄弟二人还要回家,要是晚了城门可就关了,我俩总不能露宿街头吧。”既然收了人家银子,楚轩的语气自然也就柔和下来,二两银子啊,这可是他和三子每天打猎十几天才能赚得出来的钱啊。

“不要紧的,我此次过来便是来参加这凝香楼的斗诗会的,这舫上有客房,你兄弟二人晚上也可在这舫上睡下。”青年男子急忙说道,似乎生怕楚轩二人跑了。

而楚轩则看向男子的眼神更奇怪了:“兄弟,你我二人素不相识,你只不过是撞了我一下,这银子也赔了,为何还要偏偏请我喝酒呢?”

“兄弟你不要误会,我乃是京城人士,此番来青州便是为了一睹这凝香楼花魁的风采,可是来到此地却无相识之人,自己进舫却又觉得无趣,正好我在此地遇到你兄弟二人,这岂不是缘分,兄台赏个脸陪我吃顿酒,我也好能结识二位兄弟。”楚轩听眼前的公子哥的一番话心中了然,原来是从京城来青州喝花酒的,低头和三子对望了一眼,而三子看见楚轩的眼神却是避开,只是抬眼望着江边的画舫,不知在想些什么。

“兄弟你确定是这么想的?”楚轩转过头,望着眼前的贵公子,心中暗自琢磨着舫上的花销,越想越心惊,乖乖,三个人怕是要花上二十两银子,在这普通人吃顿饭才不过七八文钱的地方,这无异于是一笔巨款。

而眼前的贵公子见到楚轩似乎有些心动,赶忙开口道:“千真万确,兄台莫要推辞了。”

说罢便抓着楚轩朝着画舫走去,楚轩被身前的人拉着手眼角跳得越发的厉害,心中暗自想着此人莫不是有什么龙阳之好,如此热情该不会看上了我这张帅脸了吧。

“兄弟你先放手,我跟你走便是。”楚轩想罢赶忙开口说道,而眼前的青年也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哪有在大街上拉着另外一人的手的,于是松开手对着楚轩躬身说道:“兄台所言极是,是在下唐突了”言罢又似是想到些什么,于是接着开口说道:“在下姓周,名自允,字正阳,还未请教兄台以及这位小兄弟大名。”

楚轩看着眼前的周自允,也微微躬身对着周自允说道:“原来是正阳兄,鄙人不才,姓楚,单字一个轩,字...字乐天,我身边这位姓张,叫三子,至于字还没取。”楚轩咬了咬牙,他自然是没有字的,可是人家有而自己没有岂不是显得自己很低级,而三子目前来说还只是一个小屁孩,有没有也就无所谓了,还好想到了自己以前那个世界的一个诗人,白居易,字乐天,号樊山居士,心里确实想到“对不住了,您不会介意的对吧,毕竟这里不是从前那个世界了。”

而周自允不疑有他,起身朝着画舫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对着楚轩叹道:“乐天兄,久闻青州繁华,在下心中仰慕已久,未曾想亲眼所见竟是比起心中犹有过之,恐怕连京城也比不得这安林江畔啊!”

三子和楚轩二人随着自允朝着画舫走去,楚轩听言立刻接道:“这青州再繁华,也不过是一小城,而京城则是我大梁都城,二者自当不能相提并论。”

“乐天兄高见,是我目光短浅了。”

当三人走到那画舫前,只见船体被一根根粗壮的麻绳拴在岸边,从船上搭起了一层木桥,方便游人进出,此刻在舫前点茶的人络绎不绝,看样子似是要排队,正当楚轩和三子想排在人群后面时,却见周自允朝着中间那艘画舫之上走去,楚轩和三子见状立刻迈步跟上,中间这艘画舫在远处看貌似只比旁边的大了一圈,而走到进去方才发现比身边的画舫大了将近一倍,只见宝船分三层,船顶漆着黄漆,而船柱雕梁画风,沿着船体一圈挂着彩灯,其船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群,围在一起赋诗饮酒好不热闹。

而站在岸边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见到楚轩三人立刻迎了上来,跑到近前立刻九十度躬身说道:“三位贵客可是要登舫?”

站在自允身边的楚轩心中也是不由称赞,看看人家,这才叫专业,这才叫服务,这比以前那个世界的什么酒吧会所夜总会好多了,这牌面给你整的你都不好意思不上。

众人随着小厮踏上了前方的宝船,楚轩则是左瞧瞧右看看,丝毫没有注意到船上的客人望向楚轩这行人时露出的奇怪眼神,当然人家并没有任何瞧不起楚轩他们的意思,毕竟能登上这首画舫的在财力方面自然是不用多说,光是点花茶就要五两银子,只是楚轩和三子二人的穿着奇怪的很,毕竟能来这里的无一不是打扮的衣冠楚楚,以期望于婉蝶姑娘能多看自己一眼,如果能得婉蝶姑娘倾心就更好了,哪像楚轩二人,身着粗布麻衣,头发胡乱的用布条扎起来,甚至还有几缕发丝散了下来挡在楚轩额前,而三子手里还提着一只布袋,袋上还有着几个补丁,实在是有失斯文。

说实话,楚轩并不在乎外人的眼光,毕竟他连穿越这种扯淡的事都赶上了,至于这个世界的人怎么看自己,无所谓了,而三子则更不会有什么感觉,从他离开家以后这一路上,哪天不受别人的白眼驱赶,所有人都恨不得离得他远远的,他已经习惯了。

而众人随着小厮登船走进船舱,第一层则是一个大厅,环绕在大厅两边的则是一排排连在船身上的桌椅,隔着最前方的护栏则就是一个大厅,此刻大厅内站满了客人,而众人身前则是一个戏台,此刻一群舞女正在台上随着乐声翩翩起舞,乐队在戏台正后方,而厅内的客人则是站在厅中或是聚在一起小声攀谈,或是看着舞女自饮,期间无数戴着面纱的姑娘穿梭其中,陪着客人们或饮酒,或作诗。

楚轩和三子明显眼睛都不够用了,楚轩好歹是享受过现代灯红酒绿的,而他身边的三子则是有些不堪,两只眼睛都快长在人家姑娘身上了,连手中的布袋掉了都不自知,楚轩此刻注意到三子的猪哥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拍在三子脑壳上:“臭小子你才多大,两只眼睛往哪看呢,赶紧跟上。”

三子也不恼,嘿嘿一笑便跟着楚轩朝着第二层走去,第二层明显要比第一层安静,围着护栏隔出来一个个的小隔间,而小厮在领着三人来到了其中一间隔间之中,屋内不大,约摸着七八个平方,房门对面是一个窗口,此刻帘子是打开的,隔着窗口可以看到下方的大厅,这间房的视野正好对着大厅中的戏台,显然是整艘舫最好的几个包厢之一,正中摆着一个木桌,桌子上有着一个个凹槽,其中一个槽内摆着三个茶杯,中间则是一个茶壶,而两边对着桌子则是一边一张长椅,椅子上铺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摸上去极为柔软,“奢侈啊!”,此刻的楚轩不由得感叹道,这摆设,这待遇,饶是他一个现代人也没经历过这阵仗。

“不知楚兄可还满意?”坐在对面的周自允点完酒,待小厮退出了隔间便开口问道。

“满意满意,这怎么好意思,让周兄破费了。”楚轩自然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连忙脸上堆笑,桌子下的脚踢了三子一下,朝着三子说道:“还不谢过周兄。”

“三子谢过周兄。”周自允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小大人一样的三子,其实严格来说现在的男子十三岁便已成年了,而十五岁便可成亲,加上三子这些年的经历,面容已然和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般无二,只是身形略微有些瘦弱。

“小兄弟不必多礼,楚兄既然满意,那自允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楚兄见谅。”周自允满脸笑容,一边为楚轩斟茶,一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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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斗诗

楚轩伸手接过周自允递来的茶杯,心道不妙,可既然已经上了船再下船的事楚轩是做不出来的,抿了口茶说道:“周兄你先说说看。”

“楚兄和三子兄弟你二人可是这青州本地人士?”周自允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子算是这青州人士,至于我乃是济阳人,而三子,不瞒周兄,我这个兄弟乃是个命苦之人,三年前...”楚轩稍稍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和周自允实话实话,毕竟这些也不算什么秘密,而且他们与自允从前也素未谋面,楚轩觉得并无隐瞒的必要,至于自己的来历还是隐瞒为好,就算说出来眼前的周自允怕是也不能信的。

“方才听楚兄说你二人还住在城外破庙?”周自允听完眼角微微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消失不见,楚轩看在眼里却是未说什么,谁还没有个秘密呢,于是也顺着自允的话接了下去。

“是呀,我兄弟二人这半月以来靠着猎些山中野物为生,每日也可换些银两,打算赚钱在这城内置办一套宅子,也好让我这可怜的兄弟有个安身立命之地。”

楚轩举着茶杯慢悠悠的说着,而他旁边的三子则是低头不语,原本清澈的眼睛上朦胧出现了些许雾气,楚轩似是发现了三子的不对劲,拍了拍三子的肩膀,终是没说什么。

“楚兄莫要伤心,今日咱们兄弟三人相遇即是缘分,楚兄和三子兄弟放下那些烦心事,今日咱们痛饮一夜,岂不快哉。”周自允似是发现了气氛变化,举起了茶杯颇为豪气的说道。

还未等楚轩接话,门外的小厮敲门进入了厢内,送上了三壶烫好的酒,酒壶好像是瓷的,青花色的壶身,壶嘴还冒着热气,闻着壶中飘来的酒香三人顿时被勾出了酒虫,待小厮退下便迫不及待的拿起酒杯,楚轩举起酒杯和周自允三子二人碰了一下,喝入口中发现这酒并不辣,反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竹香,入口微甜,温热的酒液咽入喉中连绵一线,竟是让楚轩通体舒爽,感觉全身的毛孔都似要被烫开一般,心中不由赞叹一声“好酒!”,怪不得古人都爱喝烫酒,这烫酒果然是要比凉酒喝来得舒服。

“周兄,不知这是何酒。”楚轩有些喜欢这酒,心想以后一定要多买几壶,留着自己慢慢喝。

“此酒名为青竹酒,也是这舫中最好的一款酒了。”周自允眼神微咪,偏头望着楼下戏台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轩正想问问这酒多少钱,却听到楼下一声锣响,一声公鸭嗓子嚎的楚轩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随着自允的目光朝着楼下望去。

“噹!噹!噹!”

“诸位公子,今日乃我凝香楼斗诗会,小人在此感谢诸位大老爷赏脸。”

只见一青衣小厮站在台前侃侃而谈,原本嘈杂的楼下大厅却是安静下来,厅中站着的众人皆是转身落座,整个大厅只剩下戏台上的青衣小厮。

“本次诗会共分五轮,前三轮众位乃是我们青州城第一才子宁成弘宁公子出题,每轮则有半个时辰的作诗时间,由我凝香楼的姑娘们从中选出二十位最优秀的晋级,而第二轮则是选出十位,第三轮则是三位,至于后二轮则是由我们凝香楼魁首婉蝶姑娘出题,再由婉蝶姑娘从三位中选出一位姑娘中意之人,此人则可登上三楼与我们婉蝶姑娘畅谈古今,我们婉蝶姑娘还会给这位老爷弹曲儿作对。”

“好!”随着小厮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一层的众人纷纷发出一声欢呼,楚轩眯眼看着楼下的众人神色有些恍惚,这小厮就相当于主持人吧,第一轮则是海选,二十进十,十进三,三人决出冠亚季三军,不得不说这凝香楼的营销手段确实高明,后世的晋级赛都玩出来了,这就是古风版的诗词大会呀。

随着小厮一声请,在这小厮身后的屏风内走出一个身着白色锦袍的黑瘦男子,看那模样楚轩嘴中一口酒差点喷了出去,“这..这是宁才子?”

楚轩原以为这宁公子会是个风度翩翩的帅小哥,毕竟号称青州城第一才子,名字还是这么的温文尔雅,观名见其人想必这人也不会差到哪去,可眼前这位确实把楚轩给雷到了,眼前这位宁公子身高大约一米六左右,身形瘦弱的好像风一吹就能把他吹倒,面容大约五六十岁的样子,翩翩这么一个瘦老头还骚包的穿了一身白,楚轩扭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周自允,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只见台上那老头朝着左右依次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承蒙诸位赏脸,本次诗会前三轮便由我主题,方才我见诸位举杯对饮好不豪爽,这诗会第一轮我看就以酒做题,诸位以为如何。”

台下自然是无人反对的,只见白袍老头说完话身下众人便低头苦思起来,而身后的小厮则是搬来了一张椅子让老头坐下,身前放了一张桌子,伺候着老头喝茶。

楚轩见状心想这老头排场还挺大,看那老神在在的模样好像他上学的时候考试的主考官,喝着茶背着手,楚轩无数次想把主考官从椅子上揪下来打一顿,此刻差点让楚轩再一次有了上考场的感觉。

没一会楼下便有人站了起来,对着台上坐着的宁老头和身边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宁公子,在下不才作了一首小诗,诗名为《夸酒》还望诸位品鉴。”

言罢极为臭屁的背着双手,歪头四十五度角仰望船舱,反正楚轩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莫非是看船顶有没有蜘蛛网?

“陵山窗下广寒宫,

素蚁垆前旅鬓残。

数日还清豁眼快,

待花夸酒柳烟含。”

说完再次朝着四周拱了拱手,而身旁众人则是也极为捧场的鼓掌叫好,就连台上的老头也是暗自点头。

“张公子高才,在下方才也作了一首,名为《美人》。”

说完也是朝着台上走去,对着那老头开口说道:

“满杯销更与新诗,

席上难赊但落红。

醉引渡红难遇主,

遥知取霸桂成丛。”

“刘公子大才,此诗寓意丰富,比之我的夸酒犹有过之,在下佩服。”

只见方才那位张公子对着走来的刘公子一躬身,开口赞道。

“哪里哪里,张公子的夸酒才是更胜一筹,小弟才是献丑了。”

楚轩看着楼下二人互相吹捧,忍住笑场的冲动,转头望向周自允说道:“周兄你不作一首吗?这诗会第一名可以成为这魁首的入幕之宾,难道你没有想法?”

周自允转头看向正朝他挤眉弄眼的楚轩,微微一笑说道:“不瞒楚兄所说,能来此地的皆是大才之人,而小弟肚里的墨水若是不知天高地厚,在此作诗,怕是徒增笑柄罢了。”

“我看下面这几位作的也不怎么样嘛,你怕啥,来一首嘛,反正下雨天打孩子。”

“下雨天打孩子?”周自允没反应过来楚轩话里的重点,反倒是对这新词汇感兴趣。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楚轩无奈的对着周自允解释。

“楚兄所言倒是极为有趣,小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歇后语。”周自允看着楚轩笑容更甚。

“不过作诗就算了,在下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好诗。”

“周兄你来这里花了这么多银两,难道只为了喝顿酒?要不我帮你作一首?”楚轩语气有些急,他倒不是因为别的,你说这周公子请自己和三子逛画舫,又喝了人家这么好的酒,总要回报给人家点什么,在他眼里这周公子既然不远千里跑来青州喝花酒,定是想要见一见这花魁的,自己脑子里别的没有,前世的诗仙诗圣什么的还是装了几首的,既然如此不如帮他一把,让他见一见这花魁。

“哦?难道楚兄还会作诗?”周自允语气顿时扬了起来,在他眼里楚轩二人只不过是两个平民,要不是误会他二人是这青州本地人,他也不会请这二人吃酒,不过既然是误会,那也不好赶人,索性耐着性子喝完,准备明日一早便与楚轩二人分道扬镳,想必过了今晚此生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现在听楚轩主动想要帮他作诗,周自允眼里透漏着浓浓的不信任。

感受到了周自允怀疑的目光,楚轩本就因为酒意上涌,头脑有些不清醒,此时更加受不得周自允的眼神。

“周兄我不瞒你说,若我想要作诗,我为第二,这舫上之人加起来,也绝无第一。”

“噗!”三子原本通红的笑脸因为憋笑变得更加鲜艳,口中的酒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顿时喷了出来,而周自允也是看出来了,这楚轩想必是不胜酒力,开始说起了胡话。

楚轩见跟自己生活了半月有余的三子都在嘲笑自己,顿时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周兄,且待我下去作诗一首。”随即转身狠狠地瞪了三子一眼,似是在说等我回去好好收拾你,而三子则是有些委屈地抿着手中的酒杯,刚刚那一口酒可是让他心疼了好一会儿,可要慢点喝,至于楚轩的目光,全然未放在心上。

周自允拉住正要起身的楚轩:“楚兄不必下去,你当真是想作诗?”

“当真!”楚轩虽然喝了不少,但是他脑子也不是不清醒,只不过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从未发泄过自己的情绪,今日借着酒意发泄一下,毕竟楚轩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若说他不思乡那是假的,可这些话他又不可能对别人说,而此时能证明他在那个世界存在过的东西,也只有脑中的这些诗词了,然而他却想不到,他脑中那些后世孩童都会背诵的诗词,在这个世界会产生什么样的轰动。

周自允拉着楚轩坐下,伸手在窗边拉了拉一根绳子,而窗边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铃响,此刻楼下大部分人都将自己所作轮番上台诵了一遍,而剩下的还在苦思冥想,此刻听到楼上包厢的客铃声,纷纷抬头望了过去。

“楼上的这位公子可是作好了诗?”台上的宁老头对着包厢,他的视野自然是场上最好的,见那厢内有三人,二人对坐在窗边,二人身后似是还有一个,只见左边的身着一件和他差不多的白色锦袍,面目清秀,而右边的则是一件粗布麻衣,对比极为明显,于是自然的望向周自允开口说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言罢船上众人皆是呆坐,随着楼上那豪迈的一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犹如点燃了众人心中的一团不知名的火焰,有几个人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似要捏碎一样,指节泛出一阵青白,其实这首诗是楚轩前世的一首很有名的祝酒词,出自唐代王翰的《凉州词》,可此刻在这里,这首诗从楚轩嘴里念了出来,这首诗的名字便被挂上了楚轩的标签,不止舫上众人,连那台上的宁老头也同样被震撼的无以复加,这是什么样的豪气呀,在场的众人皆是士子,生活在这江南烟雨中,其中绝大部分人此生绝无可能见到那疆场的残酷与豪气的,而此时楚轩的一首诗竟然让场内众人感觉到了沙场的肃穆与视死如归的万丈豪气,台上的宁老头此刻震惊的无以复加,紧紧凭借一首七言便能勾起人心中的豪情与气势,假若这首诗出现在沙场之上,两军对垒其中一方若是有了这首诗,仅凭气势怕是便能取胜,而最让宁老头震惊的远不止于此,他本以为会是左边的那位白袍青年,谁知却是右边的麻衣少年将这首豪情万丈的七言吟了出来,人果然不可貌相啊,宁老头当即躬身对着楼上那名少年行了个大礼。

“公子大才,仅凭这一首怕是寻遍江南都找不出能与之媲美的七言了,不知公子此诗名叫?”

“此诗名叫《凉州词》。”楚轩对着身下恭敬的老人摆了摆手,老人的态度显然让楚轩极为受用,他那可怜的虚荣心被极大的满足,此刻看着宁老头那身骚包的白袍都变得可爱起来,对比一下身前的周自允,恩,还是老头穿着白袍有味道!

此诗他对面的周自允也是方才缓过神来,这首凉州词同样让他震撼,听到楚轩为这首诗取名凉州词,不由得问到。

“楚兄,此中凉州可是我大梁边境的凉州?”楚轩此刻正享受着全场瞩目的感觉,也没听清周自允说的什么,随口应道:“恩,就是那里。”

“楚兄大才,请恕小弟眼拙,不知楚兄心中竟有如此抱负,我相信楚兄日后定能大展宏图,施展心中抱负。”周自允激动地对着楚轩说道,在他眼里能作出如此豪情万丈的诗的楚轩已然变得不一样了,他原本还以为他只是一介草民,周自允心中难免多了些负罪感,同那宁老头一样,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楚轩自然是不知道二人心中的想法,此刻楼下一声锣响,那青衣小厮又走到台上开口道:“半个时辰已到,经阁中姑娘商议,此次晋级的为一号包厢的楚公子,四号包厢的郑公子,七号包厢陈公子,以及楼下七号桌刘公子九号桌张公子.....”

小厮洋洋洒洒的宣布了二十位晋级人员的姓氏,一挥手从身后走出来四名柔衣女子,手中拿着一摞宣纸发到晋级人员的手中,楚轩的包厢自然也收到了一张,楚轩却有些不知所云,只好开口问道。

“周兄,这是?” 望着楚轩疑惑的眼神,周自允心中却再没有半点轻视。

“楚兄你有所不知,自古以来各地诗会皆是如此,晋级之后你需要把你所作写在纸上,留下墨宝,也算是为你的诗证明出处。”随着周自允的解释楚轩也明白了,这玩意就相当于一个认证,证明这首诗是你在这里所作,传出去了也知道作者是谁,可是这却让楚轩有些为难,从小写习惯了简体字的楚轩此刻让他拿起毛笔提字,属实有些难为他了。

“楚兄难道有难言之隐?”周自允看着楚轩握着笔却迟迟不下,有些奇怪。

“不瞒你说,我自小便没有好好练过字,这字写出来的话怕是除了我,这天下没人可认得了。”楚轩有些难为情地说,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周自允有些忍俊不禁,如此大才之人居然不会写字,周自允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看见楚轩的窘迫,便将手中的笔接了过来:“既然如此,那就由小弟为楚兄代笔吧。”

“极好极好,我也正有此意。”楚轩见周自允主动帮他写字,自然是欣喜不已,他就怕这字必须得自己写,那样他就丢人丢大了。

“诸位,既然第一轮已过,咱们便开始第二轮,这第二轮的题目便是花。”

此刻楼下晋级的人员也纷纷将自己的墨宝交了出去,而宁老头登台再次高声宣布,随着老头说完场上众人低头苦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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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诗会

“楚兄,此轮题目为花,这花的种类繁多,楚兄想要以何成诗啊。”周自允有些期待的望向楚轩,而楚轩却迷迷糊糊的将头歪在一边,原来是这青竹酒酒性太烈,楚轩竟是有些微醉了,这却怪不得楚轩,这青竹酒乃是青州特产,算是市面上度数比较高的高档酒了,而楚轩一向是不能喝酒的,即便是在那个世界他的酒量也并不好。

周自允伸手摇了摇楚轩,方才让楚轩稍稍清醒了一下,抬眼看着周自允问道:“怎么了哥们,啥事?”

自允看了看楚轩迷糊的状态便知楚轩有些不胜酒力,招呼着外面的小厮泡了一壶醒酒茶,待楚轩喝下便重复道:“楚兄,此轮题目为花,不知楚兄想要以何成诗?”

“花啊,周兄莫急,我先想想。”楚轩摇了摇头,心里想着以后可不能随便喝酒了,这酒虽然好喝,但是自己酒量确实太差了。

“大哥,你说这楼上的楚公子是何许人,他所作的一首凉州词当真让人称绝。”

“是啊,往日也从未在青州听过哪位公子姓楚的,难道是外省来的?”

楼下的客桌有二人正在轻声交谈,左手边的是一位身穿赤红色长衫的中年人,面容刚毅,看起来像武生多过于文人,而右手边哪位则是身着灰布长衫,此二人便是这青州刺史许昌的二位公子,而那名中年人则是许昌的长子许志,而右边的则是小儿子许温纶,在这个文人至上的梁朝,哪怕是达官显贵都要敬上这些士子三分,这突然横插进来的楚轩自然也让在场的众人起了结交的心思。

“宁前辈,小子不才以花为题,堪堪作了一首小诗。”

隔着许家兄弟不远处一个面色白净的小生站了起来,微微朝着四周一拱手朝着宁老头说道。

“这位公子且吟来。”

宁成弘眯了眯眼,站起来的这位年轻人他认识,乃是他一同门的儿子,本来二人还算能攀得上关系,他那同门名叫石文山,而这位则是石文山的麟儿石成益,这石广义的娘亲以前是凝香楼的四美之一,后被这石文山赎身娶回家中,本来这也没啥,那时师门二人关系还算不错,可偏偏坏就坏在这宁成弘爱喝酒,原本那日二人约好来凝香楼寻乐子,而宁成弘和石文山一人选了一姑娘,可偏偏这宁成弘管不住自己,第二日又去了这凝香楼,还点了这石广义的娘亲,本来人家石文山都为这石广义的娘亲筹好了银两,谁知道最后一晚被这宁成弘摘了个桃子,虽然最后石广义的娘亲还是被他父亲迎回府中,可他父亲与宁成弘的恩怨算是结下了,而石广义耳读目染,自然也不待见这宁成弘,其实这点破事在座的人知道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位,所以宁成弘也不怕这石广义给他什么难堪。

“别得双燕青州城,

堤畔迟迟百花生。

心念深惜凝香客,

未开云际倚东风。”

“好!” 厅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喊,本来厅内众人还在思索此诗的意境,这突然的一声将众人吓了一跳,顿时齐齐回身瞪向那叫好之人。

那人也知道自己的叫好不合时宜,顿时站起来连连告欠,众人这才把目光移了回去。

“此诗做的倒是有些味道,其中暗合我青州宝地,又有凝香写意,一句未开云际倚东风更是让整首诗凭空多了几分洒脱不羁之意,算得上是难得的好诗了。”宁成弘中规中矩地点评道,抛开他与石家的恩怨不谈,此诗端得算是一首佳作了。

“不知这位公子,此诗可有名字?”

“多谢宁前辈,此诗尚且无名,如若非要取个名字,便叫《凝香客》吧。”言罢朝着宁成弘微微额首,转身回到了座位上,而宁成弘倒也不会朝着小辈发难,之后倒是陆陆续续有几人上来,可是这些人所作几乎都中规中矩,既没有凉州词那样让人心头一震,也没有凝香客一般惹人回味,此时此刻场内众人不免将目光望向楼上的一号包厢,此刻二十位晋级之人十八位已经答题完毕,而余下的二位则皆在楼上,一个是一号包厢的楚公子,全场人都清楚,今晚这楚公子怕是这首舫上最大的黑马,还有一位则是七号包厢的陈公子。

“楚兄,可曾想好了?”周自允见楼下众人都若有若无的将目光飘向这里,便知场内的众人都答得差不多了,不由得催促起了楚轩。

而楚轩则是伸了伸懒腰,目光朝着楼下望去,碰巧与宁成弘的目光交织在,宁老头朝着楚轩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开。

“好了周兄,摇铃吧。”

众人听到铃响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望向楼上,众人皆知哪位楚公子将要在此作诗了,此刻场内虽然人数过百,可厅中却安静得吓人,这严肃的气氛将楚轩吓了一跳,心里想着有必要这么严肃吗?大家喝喝酒听听曲儿吟吟诗,多热闹多活泼。

“楚公子,开始吧。”宁老头抬头望向楚轩,见楚轩貌似在发呆,连忙出声提醒道。

“哦,不好意思,走神了。”听到宁老头提醒楚轩回过神来,众人皆是被楚轩逗得忍俊不禁,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时刻你走神了?你也太不把这诗会当回事了吧。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间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贫贱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不知为何,楚轩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首江南四大才子之首唐伯虎的桃花庵歌,或许是酒喝多了,他竟觉得这首诗很适合自己现在的状态,原本因孤身来到这个世界的郁气随着诗句出口一扫而空,楚轩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原本他在以前那个世界也只是一市井小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在哪里不一样,楚轩的目标也逐渐清晰起来,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赚点银子,置办一套大一点的宅子,再娶几个老婆,这个世界可是没有重婚罪的,想着想着楚轩不由得笑出声来。

而此刻在他人心中,尤其是周自允,见楚轩吟完突然发笑,心中不免替这楚轩不平,从这楚轩的诗句之间不难看出,先是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豪气,又是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的不得志,最后是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无奈,很难想象风格迥异的两首足以流传千古的名诗竟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他们已经想象到这楚轩从一开始的豪气万丈,到最后被世俗打败后的失意和无奈,然而楚轩并不自知,他心中正在盘算要多久才能攒够银子置办一套宅子,然后再要多久才能赚够银子多娶几个老婆,仿佛已经看见了以后的幸福生活一样呵呵傻笑,而在外人眼中楚轩的笑容竟然是那么的悲凉,在座的各位不禁感同身受,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他们日复一日的寒窗苦读,又何尝不是为了有朝一日一展心中的抱负,然而虽然庙堂上的那位给了他们社会地位,可是他们却从来接触不到权利中心,要么是被那庙堂同化,要么便是如楚轩诗中所写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这首诗竟是引起了场中大多数人的共鸣,只见许家兄弟拿起酒壶一饮而尽,随即眼眶微红,竟是悲从心起快要哭了出来。

场中随着楚轩的话音落下竟是安静了足足十几秒,连那宁成弘也是眼眸微闭,仰头立在台上好一会,最后长舒一口气方才将那颗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激动的心安抚下来,之后从楼上下来一个小厮俯身在宁成弘耳边低语一番。

“陈公子宣布弃权,诸位我们诗会继续。”宁成弘听完咳了咳,朝着四周说道。

而楚轩则是不明所以,朝着七号厢的窗口望去,只见一年约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在朝着楚轩拱手,不知想要表达什么,楚轩连忙礼貌性的回了一礼。

随着青衣小厮再次上台宣布了晋级名单,场面也是越发的热闹,众人一扫之前的积在心中的郁气,毕竟今晚最重要的谁能获得与婉蝶姑娘秉烛夜谈的机会。

“诸位,这最后一轮则是由晋级的十位公子轮流抽签,每支签上写有两个字,而抽到的公子需要围绕这二字为题,做出一首诗来。”

宁成弘说罢身后出来十个轻纱掩面的姑娘,每个人手里捧着一只木盒,八个人走进了大厅中的客桌,两个人顺着楼梯上楼,轻音微微抬头打量着楚轩,其实这轻音乃是婉蝶的侍女,婉蝶真名为牧语晴,要说这牧语晴家中以前也算是个大户人家,父亲牧笙曾是阳山府有名的富商,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父母皆是悬梁自尽,当时年幼的牧语晴和牧青姐弟二人苦苦守着自己家里的那间老宅子,而父亲的债主找上门要收回他们的宅子,迫不得已之下才十四岁的木语晴和十岁的牧青背井离乡的来到青州城,因人生地不熟,加上牧语晴姿色艳绝,好几次差点被人掳了去,姐弟两人生活的也是万分艰辛,直到二人连最后带来的一点盘缠也花光了,为了不让弟弟流落街头便跑到凝香楼卖身,而当时凝香楼的楼主香姐见牧语晴姿色尚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是样样精通便起了培养的心思,最后给了牧青好大一笔钱,之后精心培养了牧语晴整整三年方才出道,一出道便轰动整个青州城,短短半年便成为凝香楼花魁的魁首,可见这牧语晴手段。

而清音则是在牧语晴之后来的,被父亲卖到这凝香楼,当时香姐已经有意把牧语晴往花魁方向培养,便把刚刚进楼的清音安排到牧语晴身边,让清音给牧语晴作伴,也好照顾着牧语晴的生活起居。

“这位姑娘?”楚轩伸手在清音眼前晃了晃,方才他抽完签见眼前这姑娘在哪里发呆,似是在偷偷打量着他,虽然楚轩承认他很帅,但是一直这样偷偷被人看饶是以楚轩的脸皮也受不了不是。

“啊,公...公子对不起。”清音语气有些慌乱,一朵红霞蹭的一下蹿上了雪白的脖颈,沿着耳根爬上了脸颊,那低头含羞的模样看得楚轩心中一动。

乖乖,这是什么神仙地方,连一个侍女都如此动人,周自允见楚轩和三子瞧着清音那副猪哥模样恨不得给这二人一巴掌,太气人了,三子就算了,你楚轩楚大才子怎么也似个村夫见仙女一样,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那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咳咳,楚兄,注意分寸。”周自允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不提醒不行呀,这俩人恨不得把眼睛粘到清音身上,他周公子身边何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三位公子,清..清音告退。“清音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诡异,尤其是看到三子和楚轩的眼神让她头皮一阵发麻,这种眼神怎么有些似曾相识,好像那些大老爷就是这样看婉蝶姐姐的,原来这二人如此不堪,我回去定要给姐姐好生说说,亏得婉蝶姐姐还夸你楚公子是难得的才子,原来也与那些人皮兽心的家伙一样,楚轩自然不知道这清音的想法,更不知道那名满江南都的魁首婉蝶竟然如此重视自己,竟会让自己的婢女给他亲自送题,楚轩听到周自允的提醒回过了神,也是有些尴尬,待清音退了出去周自允方才调侃起了楚轩。

“楚兄果然是大才之人,都说才子爱佳人,我觉得这句话放在楚兄身上一点没错。”莫名的周自允竟是心情出奇的好,听到周自允的调侃,楚轩也不说话,其实楚轩心里和他们这里的人定然是不一样的,加上楚轩也不在乎这周自允如何看他,在他心中他一个无钱无权的小人物,以后见得了见不了面还难说,在乎那么多干嘛。

“周兄说笑了,但是你说错了一点。”楚轩神色一正开口说道。

“哦?那小弟愿闻其详。”周自允听罢立刻接道。

“方才周兄说我爱美人没错,不知是美人,钱财与女人我都爱,可是要说我是大才之人,那是高抬我了。”楚轩颇为严肃的说道。

“哈哈哈哈,楚轩果然谦虚,可这话别人说的,楚兄说不得,若楚兄说自己无才,那恐怕这天下便没有有才之人了。”

“仅凭楚兄两首诗便力压这青州多少才子,只怕今晚过后楚兄便要名扬天下了。”周自允听到楚轩的话有些忍俊不禁,他只觉得楚轩在谦虚,若他无才,那这惶惶大梁多少自诩饱学之士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周兄说笑了,诗词只是小道,上不得台面的。”楚轩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两首诗而已,哪怕是千古绝句又如何,能给他赚一两银子吗?哪怕世人皆知他楚轩是个才子又如何,能让他和三子吃饱饭吗?

可是这句话听在周自允耳中却不一样,抬眼打量了楚轩一番,心中不禁对楚轩肃然起敬,如此博学多才之人都如此谦虚,怎能不让人心生敬意。

“小姐,内个什么楚公子就是一没见过世面的村夫,你今晚还是不要见他好了。”回到楼上的清音正对着帐中女子抱怨,眼前这人正是凝香楼的魁首婉蝶姑娘,这艘舫上之人争得如此激烈起因便是眼前这人。

“清音,你与我好生说说这楚公子,将你见到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一个字也不许落下。”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似如黄莺出谷一般动听,只是语气似乎有些不快。

“是,小姐。”清音跟了婉蝶四年有余,哪能不知自家小姐的心思,想到楼下的那位楚公子不由得捏了捏小拳头,都怪他。

“那楚公子穿的一身褐色麻衣,身旁跟着两个人,一个白色锦袍的公子,一个和他一样身穿麻衣的小孩.....”清音声音怯怯,并不是她怕自家小姐罚她,只是想到一会万一小姐非要见那个楚公子,若他想对小姐施暴,方才见他的体型自己可拦不住的,虽然是在舫上四周都是自己人,可万一他强行带着小姐跳船,那可怎么办呀,要说这清音虽然年纪不小,可因长时间生活在凝香楼,心智也就和刚入楼时一般无二,香姐和婉蝶也深知这一点,毕竟清音不是婉蝶,此刻婉蝶听完清音所说不由一叹,还有三轮,且先看看这位楚公子接下来当如何吧,接着又将放在身边的宣纸拿起细观,只见纸上所写赫然是方才楚轩所作的《桃花庵歌》。

夜幕中的青州城门已经合上,时至戌时,在这里是没有宵禁的,而夜中的青州也是灯火通明格外热闹,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接踵而至,路边贩卖小食的摊点也一个个支了起来,不远处的安林江此刻更是热闹非凡,在岸边不但有着各种小食摊位,在江岸码头前还有着杂艺表演,沿着广阔的江面眺望,隐隐约约能看到十几个连绵在一起的画舫,舫上的灯光吸引着岸边游人艳羡的目光,而岸边的这些人皆是囊中稍显羞涩的士子,尽管他们也想一睹这婉蝶姑娘的风采,可奈何兜里的银两维持他们自己日常花销尚可,若是登舫他们就有些支撑不起了,只能在岸边远望着远处的画舫,幻想着此刻在舫上饮酒赋诗的是自己。

楚轩抽到的词是“池塘”,而他们这入围的十人分别是:江边,溪水,河岸,池塘,泉眼,石桥,山涧,客船,渔夫,晨露。

十个词竟是皆与水有关,倒是有几个白面书生转瞬之间便作完一首中规中距的作品,余下的只是这楼上楚公子和郑公子,众人皆知最后的关键还要看这楚公子,前二轮这楚公子是出尽了风头,以至于无人去关注其他人的作品,而这第三轮楼上的郑公子却一鸣惊人,一首《客船》力压全场,饶是青州第一才子宁成弘也不由得正视起了这个郑公子,若是前二轮抛开这楚轩不谈,单说这郑公子的二首作品皆是隐隐凌于在场众人之上,端得是才学过人,只可惜楚轩横空而出一首能引出众人心中万丈豪情的《凉州词》加上一首众人皆有共鸣的《桃花庵》,导致众人都忽视了其他人的作品。

“不如明月树孤蝉,

迹断催发我最闲。

笑捧吹笛相送罢,

渔竿载乐天地间。

且金无数磐石重,

一去朱藤万少年。

不见击楫多少隐,

江东渡口落花天。”

一首客船引得场内众人纷纷叫好,也不由得替这郑公子捏了一把汗,毕竟楚轩珠玉在前,若是今夜只有这楚公子一人倒也罢了,可偏偏两位才学过人的公子撞在了一起,不免让人有些既生楚何生郑的感觉,客船里的意境是孤独的,明月孤蝉代表高处不胜寒的孤寂,而自己吹笛相送自己是何样的一种孤独,如果说桃花庵写尽了天下文人的无奈,那这首客船便是道尽了文人的孤寂,可是终究输了这桃花庵一头,所以场内众人皆是又纷纷将目光放在了楼上,感受到在场众人的目光,饶是楚轩不懂诗,却也明白这郑公子作了一首好诗,于是转头对着旁边郑公子的窗口行了一礼,毕竟自己是抄袭,人家是原创,致敬一下没问题吧。

而厢内的郑长安看到楚轩竟然给自己行礼,原本被楚轩压着打的郁闷之心顿时少了许多,其实郑长安年纪不小,他是风登郡人士,只不过应友人相邀来这青州友人家中做客,忽然遇上这凝香楼的诗会,以他的才学定然是要来见识一番,于是今晚便登上了画舫,只是不喜吵闹便叫小厮给自己安排了个雅间,可谁想本来信心满满的两首作品却丝毫未引起别人的注意,要知道,这些文人士子不怕你瞧不起他们,最怕你瞧不起他们的文章作品,更何况还是根本无人关注,这不免让郑公子起了好胜之心,可是一首桃花庵出世,引得郑长安共鸣,也是对着对面的楚公子肃然起敬,于是一首写尽了孤寂之感的客船便出世了,此刻见居然桃花庵的作者都给自己行礼,顿时通体舒泰,犹如种在土中千万年的种子终于顶开尘土重见天日一般,连忙起身回了一礼,毕竟在文人圈子达者为师,郑长安是不敢托大的,若郑长安知道他对面的楚轩连大字都不会写,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楚兄,就差你了。”周自允似是有些焦急,楚轩抬头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我说周兄,你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呀。”楚轩不管那些,张嘴就来,而周自允听闻此言浑身一个激灵,坐在楚轩对面指着他说:“楚兄,你这种话往后可莫要再说,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杀什么头杀头,皇帝他老人家山高皇帝远难道还能听到我说话不成,周兄你莫要小题大做的,我又不会傻到跑到街上去见人就吼,也就是咱们兄弟俩之间说说,是吧三子。”楚轩转过头正想寻求三子的人头,却见三子此刻竟然抱着酒壶倒在椅上,睡了过去,那壶内的酒液洒了出来,打湿了一片衣襟。

“诶呀呀三子,我就说小孩子不能喝酒,让你少喝一点,你咋不听楚大哥的话呢,这可多浪费。”楚轩连忙将三子胸前的酒壶拿起来,小心翼翼的晃了晃,心道还好没有全撒光,刚刚听周自允说这青竹酒一壶则要二两白银呢,周自允看着楚轩耍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这楚轩可当真是个妙人,一会好似满腹经纶出口成诗,一会又胡言乱语让人不知所言,可当真是看不透。

等周自允叫人将三子抬了出去,安排在舫内的客房睡下二人方才回到厢内,场中众人听着楚轩的唠叨也都是眼角直跳,这楚公子行事果然与众不同。

“楚兄,众人可就等你了,你的诗到底作好没。”回到厢内,周自允终是忍不住问道,他可不想在看到楚轩跟这烧鸡较劲,方才三人酒过三巡点了一桌菜,周自允倒是没吃几口,可大半的饭菜全都进了楚轩和三子的腹中,最后是三子不胜酒力不和楚轩抢菜了,楚轩方才放下了筷子,转身却和桌上那只刚刚才端上来的烧鸡较劲,这鸡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烤的皮酥肉嫩,哪怕楚轩刚刚吃了不少的饭菜,依然是被勾起了馋虫,撕开一个鸡腿大快朵颐。

“好了好了,你就不能等我把这个腿啃完嘛。”楚轩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鸡腿,带着些许埋怨的语气朝着周自允说道,那眼神仿佛被抢了初吻的少女,娇嗔的样子让周自允忍不住浑身一哆嗦。

“泉眼无声惜细流,

树阴照水爱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

早有蜻蜓立上头。”

众人听完解释低眉苦思,此诗虽然未写明池塘二字,却将池塘的景物纷纷道尽,不禁让人心生敬佩,而对比前两首的一首悲壮豪气,一首无奈得过且过,这首小池不禁让人耳目一新,对比起客船则是各有千秋,让人说不上谁好谁坏,听着楼下众人的叫好和赞叹声,楚轩在此抓起桌上的半只鸡腿和上面的筋膜较起劲来。

“楚公子果然大才,现在我宣布,此轮胜出的则是楚轩楚公子,郑长安郑公子,以及吕博瀚吕公子。”随着一声锣响,本次诗会已经结束了前三轮,而宁成弘主持完了前三轮则是下了台,台上之物也全都撤了下去,反倒是画舫的第三层则是挂满了罗帐。此刻罗帐放下,原本三楼空无一物的护栏处被一片片淡粉色的罗帐遮掩,隐隐约约可以见到几个模糊的妙曼身影在帐内站立。

场内原本都在座位上的众人纷纷来到厅中,众人皆知这是今晚的重头戏,婉蝶姑娘出场了。

“各位公子,奴家婉蝶在这里谢过大家对凝香楼的支持以及对婉蝶的抬爱。”皓齿轻启间一声悠扬婉转的声音响彻场上,声音不大,但是场中众人个个屏气凝息,场面出奇的安静,导致婉蝶的声音异常的清晰。

“乖乖,这素质也太高了,追星追成这样也是没谁了,不过这声音是真不错。”楚轩赞叹不已,在他眼里这场面不亚于某世的明星见面会,但是这里的粉丝素质却比那些粉丝高出了一大截,二者也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各位公子,婉蝶这一年之中见过许多博学多才之人,也有过许多人为婉蝶写过诗词,可是却未有一句能入我心,今日承蒙各位公子怜爱,婉蝶斗胆这第四轮便由各位公子以我入诗,若有一首能让我满意这第五轮便无需再比了,若不能咱们再开始第五轮如何。”那帐中之人含娇细语,声音清脆的宛如黄莺出谷,场上之人纷纷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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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就叫太白吧

“凝香蝶名满江南,

貌压百花青城川。

淡月相知秋色静,

遥寄相思与东山。”

此诗又引得一片叫好,至于好在何处却无人去提,在座的皆知这吕博瀚是何品性,那些不喜的自然不会去牵强附会,而那些叫好的则是一些不知所以的城外人士,单看诗句确实不错,将思念痴情展现的淋漓尽致,别有一番滋味,而楚轩则是听着这让人发寒的嗓音有些不舒服,吕博瀚好似嗓子里卡着沙子一样,语调奇怪,让楚轩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吕公子才学过人,婉蝶在此谢过吕公子。”婉蝶听完此诗之后声音似乎有些雀跃,好似很喜欢这首诗一样,至于真假却是只有婉蝶自己知道。

“婉蝶姑娘不必客气,本公子一直期盼与婉蝶姑娘秉烛夜话,畅谈古今,还望姑娘让在下如愿。”吕博瀚似是听出婉蝶语气中蕴含的欢喜,心头一动话便顺口而出,心中觉得今晚能进婉蝶房内的似乎非他吕博瀚莫属了。

“吕公子说笑了,若是公子才学过人婉蝶断然不会拒绝。”只听婉蝶在帐后一声轻笑,缓缓说道。

“不知楚公子准备的怎么样了?”未等吕博瀚回话,婉蝶便开口朝着楚轩问询。

“婉蝶姑娘,我从未见过你,你让我以你为诗我怕是做不出来呀。”楚轩歪头望着账内那朦胧的窈窕身影,缓缓开口,此言一出全场皆惊,纷纷猜到莫不是这楚公子要弃权?

“公子可当真会说笑,难道公子作诗还要看人?”婉蝶在帐后嘴角微翘,双手扶着栏杆似是在透过这罗帐与楚轩对视,

“那是自然,既让在下写你,又不让见你,那在下即便是写出来了,你又如何可知我写的是不是你?”楚轩面露讥诮,说实话他最烦这种遮遮掩掩的了,若是带面轻纱还可以接受,这在身前挂块罗帐还万分自信的让别人以她成诗,按照楚轩的话就是猪鼻子插葱,那是装象了!

“公子之言倒也不无道理,既然如此那奴家便把这碍人的物件撤了。”婉蝶此刻倒是很好奇这楚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了,其实她也不是没有在公共场合露过面,在她出道的第一晚就在凝香楼内为众人弹琴唱曲儿,而第二次则是她当选魁首,在街上出游,而今天则是第三次,楚公子既说见到自己才会作诗,于是便吩咐身边清音将这罗帐卷起,待帘子缓缓升起众人立刻将双眼望了过去,这可是婉蝶姑娘啊,青州城中无人不赞这婉蝶姑娘的美貌,然而大部分人却从未见过婉蝶的真面目,而今日楚公子短短几句话便让婉蝶姑娘以面示人,众人不由暗暗钦佩。

随着罗帐升起,只见一个年方十八的少女俏丽在众人眼前,清秀雅致的小脸上桃腮泛红,一双温柔的眼睛好似泛着水光,小巧的嘴角泛着笑意,而身着一件纯白的水袖长衫将那窈窕的身躯包裹,腰间用金丝缠绕扎了一个蝴蝶结,白衣胜雪,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众人盯着那似画中又似从天上走出来的白衣仙女,竟是让场内众人呆滞了几分。

婉蝶对这场面倒是见怪不怪,仍是微笑的瞧着楼下的楚轩,婉蝶所站的地方是厅内戏台的正上方,而楚轩的包厢则是正对着戏台,所以二人此时的视线极好,楚轩则是瞧着婉蝶打量起来,楚轩倒不是被这婉蝶的容貌迷住,而是突然发现她很像一个人,很像前世的一位明星,楚轩不由得笑了,这婉蝶能在这青州有这么多的追求者是不无道理的,楚轩忽然觉得一首诗很适合她。

“楚公子因何发笑?”婉蝶有些不明所以,楚轩的脸绝对是属于耐看型的,浓密的剑眉配上一双明亮乌黑的眼睛,搭配上刀刻斧凿的脸丝毫没有厅中众书生的柔弱样子,阳刚之气分明,婉蝶视力极好,忽见楚轩对着他发笑则是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开口问道。

“姑娘,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楚轩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当楚轩缓缓开口吟完,厅内的场面竟是出奇的安静,众人皆立在原地望着一身白衣的婉蝶,就连婉蝶身边的侍女清音也是望着身边的小姐,在众人眼中站在栏杆后面的婉蝶搭配上这首诗仿佛真的升华了一般,只感觉一股出尘的气质扑面而来,周自允不禁喃喃重复着楚轩嘴里的诗句,心中暗叹不虚此行,竟在青州结识如此出类拔萃之人。

“公子身具八斗之才,出口成章,不知公子可否上楼一叙。”待众人缓过神来,婉蝶方才朱唇轻启,语中竟是有些祈求之意,场中众人明白第五轮不用比了,这楚轩,当之无愧。

“大哥,这等风华绝代之人为何以前在我青州从未听说过。”许温纶朝着许志望去。

“此人乃是人中之龙,往日或是不屑与我等为伍,然而今日之作四首皆是佳品,定然是要一朝化龙啊。”许志自然也是对那尚未谋面的楚轩心悦诚服,毫不客气地说刚刚楚轩的那首清平调纵使给在场众人十年时间,恐怕也作不出来如此贴合此情此景之作,无人可望其项背。

“陈旭,等这姓楚的下船,给我断了他两条腿,我要让他爬着出这青州城。”吕博瀚有些气急,原以为自己一定可以赢得这婉蝶的芳心,方才吕博瀚只是惊鸿一瞥,饶是他阅女无数也是瞬间被婉蝶吸引,当即发誓今晚必要让这婉蝶在他胯下承欢,可楚轩的横空出世击碎了吕博瀚的美梦,这如何能不让他气急败坏。

“是,公子。”这陈旭既然号称吕博瀚的头号狗腿,自然是对吕博瀚言听计从,原因无他,只因多年以前吕博瀚的父亲,吕志虎曾救过他一命,从此他便成为吕家那最忠实的一条忠犬,而吕志虎只有吕博瀚这么一个公子,哪怕这小都督的要求再怎么过分,他眉头也不会皱下半分。

“婉蝶姑娘,我是为我这兄弟才与众位才子斗诗的,现在既然我赢了,那你便陪我这兄弟吧。”楚轩懒洋洋的声音在场上响起,惊得众人目瞪口呆,连他身边的周自允都恨不得打上他一巴掌,这楚轩貌似还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竟是想要婉蝶姑娘去陪自己的朋友,难道他觉得婉蝶姑娘是那窑子里的娼妓吗?

“小姐,我早就说他是一个粗鄙之人,你怎的还要选他,你看吧,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轻浮,竟..竟想要你去做那陪客的..”

“闭嘴。”未等清音将话说完,婉蝶便开口喝到。

清音似乎有些委屈,我这可是为小姐您打抱不平,您怎的还要凶人家,婉蝶看也未看身后的清音,只是朝着楚轩的方向欠了欠身。

“楚公子见笑了,我这丫鬟头脑简单,有些不谙世事,口无遮拦,还望公子莫怪,待下奴家自然会惩罚与她。”婉蝶语气真诚,让人听着如沐春风一般,而楚轩本就是不拘小节之人,自然不会怪罪。

“姑娘不必客气,你那丫鬟我刚刚见过,挺可爱的,罚就免了吧。”楚轩却是未在看婉蝶,纵使婉蝶再怎么花容月貌,前世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都看多了,自然也就有了免疫力了。

“多谢公子,既然公子是与友人一起来的,那不如二位公子一同上楼一叙如何。”婉蝶接下来的话惊得众人瞠目结舌,婉蝶竟是坏了自己的规矩,不过细想之下若是楚轩这等人物,规矩坏了也就坏了,场中之人基本都很大度,毕竟自己得不到的,如果是一个自己看得顺眼的人得到又有什么不好呢?加上众人皆有些结交楚轩的意思,自然此刻无人阻止。

“周兄,你觉得如何?”楚轩转头向周自允问去,他想的很简单,如果周自允和婉蝶看对眼了他便下楼自己喝酒,要是婉蝶看不上他那他们权当追星了。

“听楚兄的。”周自允自然不知楚轩的想法,所以表现得很是乖巧,在周自允眼中这楚轩简直就是个活神仙,看看人家说的什么,为了他斗诗,婉蝶那等姿色之人站在楼上请这楚轩过去人家都不去,还要让与自己,这简直就是菩萨再世啊,周自允现在已经决定必须要把楚轩拉拢到自己手中,此等大才之人,本殿下必要与他结实一番。

随着楚轩与周自允二人上楼,舫中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朱唇柳腰的女人,穿在场中陪着众位公子喝酒吟诗,其实在婉蝶宣布结束的时候这些人便已经在下面了,只是见婉蝶姑娘与那楚公子还未商量好,便未出声,此刻见楚轩上楼,顿时厅中人声鼎沸,醇酒美人好不热闹。

楚轩和周自允二人来到三楼,便被清音带到婉蝶的门前,只是看清音样子颇为不愿,楚轩也知道自己刚刚和三子确实吓到他了,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

“小姐,楚公子与周公子到了。”清音在门前轻声询问,随着里面人应答,方才将门推开,侧身让二人进去。

楚轩和周自允二人进房以后清音便轻轻将门给关上了,而楚轩想象中的这婉蝶躺在床上酥胸半露的模样并未出现,而这房内连床都没有,不禁让楚轩有些失望,当楚轩将头转向右边时才见到墙上似乎是有一道帘子,再一细看原来那面墙是个隔断,“乖乖,这还是个套间,高级啊。”

“二位公子请坐。”未等楚轩细看,端坐于桌前的婉蝶站起身迎着二人而来,将两张凳子摆在桌旁招呼二人落座,而楚轩好不容易停止了他的胡思乱想,坐在桌上看着婉蝶与周自允。

只见婉蝶给二人沏好了茶,随即福身行礼在二人身前道:“婉蝶见过二位公子。”

“客气客气,姑娘你也做,你和周兄聊就成,我不打扰你们,如果你们觉得我打扰就说一声,我下去就是。”楚轩此刻看着婉蝶犹如看着古风版的那位,不知道那根神经搭错了,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周自允是有些无奈,而婉蝶则是一怔,随即掩面轻笑:“公子可当真会说笑,即便奴家真的是个风尘之人,也断然不会如此轻浮,公子可莫要再取笑奴家。”

楚轩笑容一顿反应过来,讪讪的坐在凳子上不再言语,只是端起茶杯不断地抿着,婉蝶见那杯茶杯楚轩两口喝完,便拿起壶给楚轩续了一杯。

“姑娘,楚兄乃是济阳人士,而我则是从京城而来,我这兄弟逍遥惯了,方才来青州不久,有些不知礼数,还望姑娘见谅。”周自允终是忍不住开口替楚轩解释道,他怕在不开口拦住楚轩,谁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毕竟楚兄是连庙堂上内位都敢编排的。

“周公子言重了,奴家倒觉得楚公子为人不拘小节,倒是难得的率性之人。”

“婉蝶姑娘,方才我听你所奏的江南调音律动人,不知可否再作一曲,让我兄弟二人一饱耳福。”

楚轩有些坐立不安,他在这里不知为何,就是浑身都不自在,婉蝶与周自允在一边聊诗词歌赋,自己却不懂这些,根本插不上话,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适应,倒不如让他和三子上山抓鸡撵兔来得快活,可是见婉蝶与周自允聊得兴起却又不好意思打断,当真是如坐针毡。

“楚公子,方才你与我所作之诗可有名字?”待二人聊到刚刚楚轩那首诗,婉蝶似是才反应过来一样,随即转头问道。

“啊,就叫太白吧。”楚轩正低头思索如何找借口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婉蝶开口问自己诗名,可是楚轩当时看到婉蝶的时候刚好想到前世一个电视剧的剧情,李白正在为杨贵妃作这首诗,至于名字剧中却是未提,或者说就算提了他楚轩也想不起来了,于是便开口胡掐道,反正李白的字为太白,也不算乱说哈。

“太白,果然是好名字,婉蝶在此谢过公子。”婉蝶思索一下便站起身,郑重的向楚轩行了个大礼,楚轩看着婉蝶如此行事,连忙站起来想要扶她起来,要说这古礼虽好,却也是在是麻烦了些,就像现在楚轩都还没搞清楚就被人拜,确实是让楚轩这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三好少年极为不适。

“楚公子,奴家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子答应奴家。”婉蝶抬头望向楚轩,身子却还伏在地上,饶是楚轩再怎么努力竟是无法撼动半分。

“婉蝶姑娘,你有什么话先起来说。”你跪我像什么话,楚轩则是有些慌乱,从小到大都是他跪别人,何时被别人跪过,况且他没死,更受不得别人跪他了。

“公子若不答应奴家,奴家便不起来。”婉蝶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坚定地说道。

楚轩将目光投向周自允,希望这个今晚才认识的冤大头能够帮他出出主意,可谁料周自允竟是将头偏了过去,目光紧紧盯着墙边挂着的一幅古画,似是画中有什么事物吸引了他,对楚轩的目光视而不见。

“好,你先起来,我答应你。”楚轩见周自允不理自己,只好无奈地转身开口,不管怎么样先将眼前这位安抚起来,心里却想周自允这家伙居然对他的求助无动于衷,等下定要再点上几壶酒,定要让他出出血以解我楚某人心头之恨。

婉蝶见楚轩松口也站了起来,脸上因为激动而飞上了几朵红霞显得分外可人,起身先将楚轩扶回座位,对着楚轩开口道:“楚公子,婉蝶今年已是二八年纪,再过两年便到了及笄年华,那时无论身形亦或容貌都将一落千丈,而婉蝶又不愿去做那陪酒之人,还望公子垂怜帮婉蝶赎身,日后婉蝶会奉公子为主,我会照顾公子生活起居,无论是给公子做丫鬟亦是做妾....”说着说着婉蝶一抹红霞顺着粉白的脖颈窜了出来挂在了脸上,婉蝶娇羞的低头不敢再看楚轩,却半响不见楚轩应声,低头接着说道:“公子放心,婉蝶虽身居凝香楼,可至今依然是白壁只身,从未与客人做过什么出格之事。”

婉蝶以为楚轩担心她的清白,连忙开口解释。

“婉蝶姑娘,我问一下帮你赎身的话,要多少银两。”楚轩怔怔的说道,他将婉蝶所言听明白了,婉蝶是怕再过两年便会被打发去做楼下的那些陪酒之人,这对她现在的身份来说确实是天差地别,楚轩却想的是如果答应了帮她赎身要多少银子,毕竟他现在全身家当不过四两银子,而婉蝶作为凝香楼的魁首,怕不是要好几十两银子,若是这样的话要不找周自允借点?

“公子不必担心,为婉蝶赎身只要八千两即可。”婉蝶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响在楚轩耳边,方才还在想要是五十两银子的话便朝周自允借一点,然后自己让婉蝶跟着周自允便好了,反正这小子喝顿酒便能花上几十两想必不在乎这点银子的,可万万没想到竟是要整整八千两白银,这话炸的楚轩有些晕,险些没从椅子上跌下来,楚轩心中算了一下,按照青州的房价来算,帮婉蝶赎身的钱竟然是要花掉一百六十套宅子的钱,果然土豪的世界楚轩不懂。

“婉蝶姑娘,我也很想帮你,可是我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楚轩不禁苦笑道,若是几十两银子楚轩还能考虑下,即便周自允不借,按照他现在的赚钱速度,最多半年便能凑够,可是八千两的话楚轩就没办法了,哪怕他不吃不喝的打猎五十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公子莫慌,婉蝶自己这一年也攒下一点积蓄,足够帮自己赎身了,若公子不弃我便将钱财取来交于公子。”婉蝶忽然的一番话让楚轩有点摸不到头脑。

“婉蝶姑娘,你既然够帮自己赎身,为什么还非要我给你赎身,你自己不就可以吗?”楚轩不知所以,于是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不瞒公子,我一个弱女子有谁人可以依靠呢,奴家早年父母双双过世,只剩下一胞弟相依为命,为了生计迫不得已卖身与这凝香楼,现如今我胞弟已然成亲,而我一个弱女子,若不找个依靠,即便自己赎身了这天下又有谁能护住我呢。”婉蝶似是双眸含泪,声音哽咽,似要哭出声来。

“姑娘莫哭,不瞒你说即便我同意帮你,可是我也是一介平民也护不住姑娘不是,更何况我现在还与一小兄弟住在城南七里处的一间破庙,难道你要和我去住破庙?”楚轩连忙轻声安慰婉蝶,一五一十将自己现在的处境如实告知,他认为自己够真诚了。

“奴家相信公子,以公子之才只要时机一到,定会功成名就,况且奴家自己有些积蓄,除了帮奴家和清音赎身,还剩下一些足以在青州置办一套宅子,这些都不是问题。”婉蝶望着楚轩坚定地说,而楚轩则是深感无奈,他发誓自己没有给这婉蝶下药,可这婉蝶就和吃了迷魂药一般非要赖上他了,甚至还要倒贴钱给自己买房子,并且还赔一送一,莫不是自己有什么王霸之气,只要虎躯一震便会有无数美女以及能人异士对他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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