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流民司》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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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离家 第一章 七少爷不傻了
南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睛,是一个夏日,他从午睡中醒来。
他感觉好像还没睡够,闭着眼睛想再眯一会儿。
正在似醒未醒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人在他的床边聊天,应该是几个小女孩,声音糯糯的,听着满舒服的。
“这个傻子快十六了吧”
“对丫,七少爷的生日是九月二十八,再过几个月他就十六了”
“十六怎么啦?傻瓜到十六岁不也还是傻瓜。”这个小女孩的声音特别稚嫩。
几个女孩子一阵哄笑。
“傻丫头,到十六岁了,他就要离开家自己过日子去了,你说说,就他那副傻样子,他能自己活下去吗?”
“怎么可能,他一个人怎么活?”
“谁说不是呢,都这么大了,连吃饭都要人喂”
“还一句话也不会说,连爹都不会叫,厉害,厉害”
几个女孩子‘啧啧啧’地一阵感叹
“白瞎了那张漂亮的脸了,好多人都说,这个傻子是全衢州长得最漂亮的。”这个女孩子的口气听着很惋惜的样子。
“真的真的,这个倒是真的,长的确实漂亮”
“可惜了,可惜了”几个女孩子都在叹气。
“十六岁就一定要离开家吗?”稚嫩的声音问了一句。
“儿子十六离家,这确实是规矩。但是,谁也不会把儿子赶走啦,一般会帮到儿子自己能养活自己为止的。”
“这傻子自己养活自己,永远不可能。照现在的样子,南家要养他一辈子吧?”
“就是,就是,一定要的,不然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那当然,这个傻瓜怎么说也是南家七少爷,饿死是不可能的啦”
南竹基本上听懂了,几个小姑娘在嚼一个‘七少爷’的舌头。
这个七少爷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低能儿,看起来将来要靠家里养一辈子。
“这小子挺可怜的”南竹心里想,为这个七少爷悲伤了一秒钟。
他一边睁开了眼睛,一边坐了起来。
事情有点不大对。
他是重度近视,如果不带眼镜,五米开外就认不清人,十米以上男女不分,超过二十米,对方是人是狗,他也看不出来。
不带眼镜的时候,他从来不敢试图看清女生的脸。因为要看清对方的脸,他就要凑到努努嘴就能亲到对方的距离,这样干是要挨揍的。
可是今天,他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连蹲在角落里的猫脸上的胡须都看的清。
正在困惑的时候,一个丫头模样的女孩子道:“啊,傻瓜醒了”
南竹有点懵圈,看姑娘的表情,傻瓜七少爷难道就是自己?
这个念头一动,他马上斜眼看看自己的手脚,再动一动,扭扭脖子,伸伸腰,他确信了,这个身子不是自己原先的那个。
环顾四周,房子、家具的样式,几个小姑娘的服装,像是电视里看到的古代的模样,和他熟悉的二十一世纪完全不同。
这是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南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四个小女孩,脑子飞快地转。
先要想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午睡前,自己还是个刚考完高考,准备上大学的学生,正在幸福地幻想着到大学里泡妹、泡吧、泡哥儿们。
午睡后,自己现在这是什么鬼?
看来这不是幻觉就是穿越。
如果是幻觉,那也就无所谓了,做梦做完,继续上大学浪去。
而且,既然是幻觉,那自己想干嘛干嘛,反正也没什么后果。
但如果是穿越,那就要小心一点了,毕竟穿越后自己所处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胡来过分了怕是要吃亏。
南竹决定谨慎一点,先当做穿越处理。
穿越到一个少爷身上,这个不错。
穿越到一个白痴少爷身上,这个无所谓,不管这个少爷有多白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自己不是白痴就好。
……
将来的事情还有时间处理,现在南竹有个问题马上就要解决。
他饿了。
既然是少爷,叫丫头拿点吃的不过分吧。
他下了床,拍了拍其中一个丫头的肩膀,说道:“我饿了,有吃的吗?”
四个丫头一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像是大白天看见了鬼影,八只眼睛瞪得溜圆。
南竹又说了一遍:“我饿了,有吃的吗?”
其中一个穿着蓝衣服的丫头机械地抬手指了指桌子,其他三人全都惊的无法动弹了,像被冰冻住了似的。。
南竹顺着丫头的手指方向看去,桌子上有一盘点心和一个茶壶,点心有点像月饼,看上去不错。
他走上前提了提茶壶,发现里面至少还有半壶茶,也不啰嗦,自己找了个茶杯,倒满,就着茶,转眼就把一盘点心吃了个精光。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过程实在太平常了。
但在几个小丫头的眼里,这个过程实在太异常了。
从南竹开始说话起,四个小丫头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南竹每做一个动作,她们就咽一口口水,眼睛也睁大了些,到最后,四个人的眼睛都睁的像铜铃一般,嘴也半张着说什么也合不拢。
四个女孩子中一个是伺候南竹的,另外三个经常到这里玩,都认识南竹好几年了。
南竹什么样他们最清楚的,在她们看来,这就是个什么都不会干的‘一块肉’。
连最起码的吃喝拉撒都不会,一定要别人帮忙。
可是,南竹的这几下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哪里有原先的一点点样子。。
她们互相対看了一眼,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蓝衣服的丫头费了很大力气,从惊奇中回来,喊了一句:“少爷”
南竹没有反应,小丫头又喊了一句:“少爷”
南竹这才想起来,自己就是少爷。
他转过身来对着这个小丫头,问:“啥事”。
“少爷,你没事吧?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我很好,没不舒服的地方,怎么啦?”
四个丫头都明白了,十有八九,这个少爷病好了,不傻了。
三个其他房里的丫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向南竹行个礼走了。
穿蓝衣服的丫头就是伺候南竹的,她不能走,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南竹问她:“你叫什么?”
小丫头怯生生地答道:“我叫兰心”
……
过了一会儿,南竹问道:“我叫什么?”
兰心虽然多少有点紧张,但还是差点笑出声来,她已经十七岁,第一次听到有人问这样的问题。
“少爷您叫南竹”
“南家是做什么的?是大户吗?有多大?”
“南家是地主,是衢州最大的大户,具体有多大我也不知道。”
“现在是什么朝代?”南竹继续问道。
“燕朝,大燕朝”
“燕朝?”南竹反问了一句。
“对,是燕朝啊”
历史上没有燕朝啊,那就是说这里不是地球,是另外一个世界。
不过南竹对这里是不是地球,完全不在乎。是地球也罢,不是地球也罢,都是过去的事了,已经无从更改了。
穿越不是在淘宝上买裤子,不满意了先给个差评,再换一条,甚至退货。
穿越就是一杆子捅到底,结果再坏也得忍着,没有别的办法。想钻回去重来一次,绝对没门,不可能。
想了也没用,这样的事情想它干吗?在乎它干吗?
南竹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他接着问:“我马上就要十六岁了,就要离开南家了,对吧?”
“是,但南家一定不会让您走,您别担心”
“因为我是傻瓜?”南竹微笑道。
“没,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兰心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
“我是老七,对吧?那我的前六个兄弟都是怎么样的?”南竹笑呵呵地问。
“二少爷和三少爷十六岁就离开了,二少爷行伍,三少爷读书”
“嗯,其他呢”
“四少爷和六少爷还在家里,这两个少爷没出息”
“那大少爷和五少爷呢?”
“大少爷是南家的继承人,他要继承南家的所有财产,他不用走啊”
南竹明白了,这里的继承制度是一个人全拿,其他的儿子呀,女儿只是拿些生活费或资助金之类的。
大少爷是南家继承人,以后南家的一切都是他的,他当然不用走。
“那五少爷呢?”
“五少爷现在管着家里的差事,好些铺子都要他打理,家里根本离不开他的”
……
南竹觉得自己有点难办。
家里当然不会赶自己走,但自己不走日子就好过了吗?
老二、老三的例子在前,自己的傻瓜的名声在后,这要是不走,那自己的逼格未免也太低了点吧。
但他连这个世界是方是扁都不知道,离开家可能会吃亏,吃大亏。
随随便便地到处晃荡。搞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
要脸还是要命?这是个问题。
第二卷 离家 第二章 因为路在那里,因为我在这里
七少爷不傻了,这个消息只用了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南家。
在南家这种大户里,怪事还是挺多的,但这么刺激的真不常有。
于是各种传说甚嚣尘上,八卦的人们像过节一样兴高采烈。
有人说,以前七少爷之所以傻,是被什么古怪的东西附了体。
这种附体的东西,从恶心的蠕虫到可怕的老虎,东山的树木,西河的石头,各种花样,层出不穷,甚是精彩。
还有人说,现在七少爷不傻了,是被什么上身了。
这种上身的东西,小到狐狸,大到巨龙,下至野狼雄兵,上至文曲星、二郎神,故事曲折,情节怪异,听得人神清气爽,连腿上被蚊子咬的包都不痒了。
至于其他的说法,那真没法一一叙述。
什么古灵丹,旧法器,神人施救,仙女青睐,套路多多,不一而足。要是全写出来,够编一部词典的。
不管这事是怎么传的,反正最终是到了南老爷那里。
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南老爷马上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赶到南竹这住处,他要亲自确认这件事情
到了南竹房中,父子坐定后,南老爷急不可耐地问:“竹儿,听说你好了,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南竹的态度很平静:“是的,父亲大人”
这一句问完,两人沉默了很长时间,南竹固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南老爷也是找不到任何话题。
两人虽是父子,十五年来沟通次数0,亲密度 0,了解度0,哪有话说。
憋了很久,南老爷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南竹不知道说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都有些什么样的活法,他能做什么打算?
南老爷很理解,他看了一会儿南竹,道“要不你先和你老钟叔商量一下吧?”
“老钟叔?”
“就是蹲在园子里的那个花匠,他是你的人,不是南家的。从你出生到现在,他就在那里守候了你十五年,你可以相信他。”
“明白了,父亲大人”
南竹虽然规规矩矩地回答,心里却犯嘀咕,这个老钟叔是自己的人,却不是南家的,这是……
他只迟疑了一下就明白了,老钟叔是自己母亲的人,而且不搭理南家。
南竹突然觉得这个七少爷的身子很聪明,比自己前世的那个好不少。
两人又没话说了,过了一会儿,南老爷说道:“那今天先这样,我走了”
“好的,父亲大人”
南老爷站起身来,向南竹微微鞠了一躬,离开了。
南竹很意外,南老爷是自己的父亲,天下哪有父亲向儿子鞠躬的道理。
难道……
……
既然父亲让自己去问问老钟叔,南竹觉得照办比较好。
南老爷一走,他就到园子里找老钟叔。
走近老钟叔的时候,南竹有一种很不寻常的感觉,那是一种亲近感,好像两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是连在一起。
“老钟叔?”
“嗯”
“再过两个月我就十六了”
“嗯”
“父亲让我来问问您,我是该离开还是该留在南家”南竹还是觉得先问老钟叔的意见会比较好些。
老钟叔的脸上出现了一些笑容。
“走吧”他说道。
南竹很意外,他‘病’了十五年,‘病’一好就准备离家去闯荡,这是件很冒险的事情,他原以为像老钟叔这样年级的人一定会反对。
“呃…”老钟叔的回答完全超出了南竹的预想,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老钟叔看出他的困惑,做出了解释。
“因为路在那里!”
这个解释比不解释还糟糕,南竹更迷糊了,他继续“呃…”
“这句话你现在听不懂,不要紧,以后你会懂的”老钟叔道。
“还因为我在这里,所以走吧。这句话听得懂吧?”
这句话南竹听懂了,他点点头。
看南竹点头,老钟叔的脸上有点疑惑,他问:“你病了十五年,一醒来就能说能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南竹可没法解释,他扭捏道:“我有点急了,嗯,去方便一下”
尿遁而去。
--------分隔符--------
这阵子,南家正忙着准备给南家老太太祝寿。
老太太是已故的南老太爷的夫人,南老爷的母亲,在家里的地位是绝对的,就算是南老爷在她面前,那也是连一个‘不’字也不敢说的。
和自己亲妈作对,要么是混蛋,要么是傻蛋,南老爷都不是。
老太太特别喜欢听戏,所以祝寿的重点在于唱大戏。
而唱大戏最重要的就是儿孙们一起参加的一折玩票戏,整折戏从主角道到跑龙套的全部由儿孙们来,算是一种孝心吧。
这些人演的僵硬滑稽,唱的荒腔走板,有些唱的差的,你压根分不清他是在唱戏还是在学蛤蟆叫。
但这样才好玩,往年一到这折戏的时候,戏台下总是笑声不断。
老太太就很喜欢,每次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每年都要评出一个演的最好的,老太太有赏,有重赏。
评判的标准从来也不是唱得最好的,而是演的最好笑的。
所以子孙们也就各自发挥聪明才智,努力搞笑,至于唱戏本身,反而没人在乎,反正到了台上,瞎吼也成,这样反而讨喜也没准。
子孙们除非真的没能力,只要是有胳膊有腿,能开口说话,就会参加。
过去的南竹就属于没能力那种的,所以他从来没上过台。
……
给老太太唱戏这件事情,总要有人张罗。
这两年,张罗这件事的基本上是南老爷的四少爷和六少爷。
老四和老六都已经满十六了,按规则应该离开家了,可他们两做惯了少爷,没本事自己过日子,只能赖在家里白吃白喝,坚决不走。
哥俩以要读书为由,什么事情也不干,成天只知道鬼混。
连南家的耗子都知道,他们的读书就是胡扯。即便如此,两人还是信誓旦旦地保证,将来一定要考秀才,中举人,再到京都去光宗耀祖。
他们的这种保证,在南老爷听来,和放屁实在没啥区别。
但要他拿起棍子将这两个小子赶走,那也真的不现实。
这是自己的儿子,太绝情的事情做不出来。
爱混就混呗,也吃不穷南家。
这样的两个人,对唱戏这种玩乐的事情当然很喜欢,很上心。
两个人戏唱的不错,很有点样子,所以给老太太唱戏这是就由他们两负责。
他们两都听说了南竹病好了的事情,都觉得今年南竹也要上台玩玩。
于是他们一起来找南竹,商量南竹上台唱戏的事情。
……
老四和老六都觉得自己是为南竹着想,是给南竹一个散心开心的机会。
没想到南竹根本不领情。
南竹一听完他们说的话,头马上大了三号半。
唱戏?我还要上台?这是开哪门子的玩笑。
在他的固有印象中,唱戏是爷爷奶奶们玩的‘高雅’的东西。
一个长胡子老头或白发老太婆‘咿咿呀呀’地吊半个小时的嗓子,这种节目对南竹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太过乏味,导致时间像停顿了一样,几次陪奶奶听戏,南竹都有度秒如年的错觉。
好在这种折磨不会持续太长,因为南竹很快就会睡过去。
对他来说,听戏是一种极佳的催眠药,其效果和背英语单词有一拼。
现在要自己去唱戏,这玩笑开大了。
“不去,不去”南竹的态度很坚决。
老四看到南竹这种样子,也就放弃了,准备走了。
老六却是个犟种,很耐心地向南竹说明了他要演的戏。
南竹演的是个很小的配角,一个贼将。
这个贼将,出场亮个相,对着主角说一句:“呔,你个贼将,看枪”,然后和高大上的主角对上几枪,被刺中,跌出舞台,就结束。
没有唱的戏,就是打一打,南竹应该能应付。
这很好理解,南竹一点不会唱戏,角大了,戏分多了,很可能把整台戏都砸了。
“七弟,就这点戏,没问题吧?”老六笑眯眯地说道。
南竹把戏过了一遍,不得不认可老六说的,自己演这个确实没问题。
这么简单的戏份,就是训练一头熊上去演,除了不能念白,其他应该也没问题。
不过让熊来演有个巨大的风险,要是熊打急眼了,来真的,那演主角的这个哥们可就要倒血霉了,拿血来倒霉。
南竹苦着脸,不知道怎么说。
毕竟是奶奶的生日,和自己无关之类的话说不出口。
老六很耐心,解释道:“这个戏演不好没关系,演砸了也无所谓,就是瞎胡闹其实也没人怪你,好玩就行。”
南竹有了个离奇的想法,他的眼睛猛地亮了,接连向老四和老六发出了灵魂三问。
“演砸了无所谓?胡闹没关系?好笑就好?”
老四和老六头点得极快,保证绝没问题。
“那我去了”南竹答应道。
南竹的态度转眼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很出老四他们的意外,不过对他们来说,这是好事,赶紧和南竹约好各种练戏事项,走了。
南竹又一次感受到了这个身体的聪明,这样的好主意,瞬间就出,自己前世的那个身体绝对做不到。
第三卷 离家 第三章 我就不死,你想咋地
老太太的寿辰很快就到了。
各种典礼办的有条不紊,子弟们献演的戏也顺利开始了。
今年子弟们的想象力似乎不太好,戏演的中规中矩,但没什么离奇的把戏,老太太的脸上的笑不免有点勉强。
到了南竹的时间,南竹按剧本要求出场,念白,对打,被刺中,倒地而死。身段不流畅,动作很呆板,进展很正常。
出错了,出的错还挺要命的,南竹没有按照剧本要求踉跄几步,跌出戏台倒地,而是在原地一阵手舞足蹈,直接躺在戏台上死了。
戏台不大,躺着一个死人,那后面的戏就没法演了。
演主角的是老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好这里有个展示,他要先把这个展示的几个动作做完。
做完这些动作再说,实在没别的办法,他准备自己将南竹拖走。
正在做动作的时候,他看到下面的观众开始哄笑。
躺在地上的南竹开始动了起来,他手捂着胸口,表情痛苦地,扶着枪,晃晃悠悠,晃晃悠悠,一点一点地又起来了。
沉闷的空气一扫而光,所有的观众全都精神起来。
有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拍着手反复地叫:“死人活了,死人活了,噢噢,死人活了”
所有看戏的小姑娘们全都抿着嘴偷笑,老成点的人嘴角也开始往上翘。
老四傻眼了,这死了的人还能复活啊,这戏往下怎么走?总不能再打一遍吧?和死人打算啥,到底自己演的是将军还是道士?
南竹不管他怎么想的,站起来后,把脸上痛苦的表情一抹,又精神起来。
观众们一起喝彩,是喝彩还是喝倒彩,没人在乎。
不少人开始哈哈大笑。
南竹偏过头,对着观众呲牙一笑,然后脸一沉,枪探出,念白道:“呔,你个贼将,看枪”
这种戏中‘呔’的念白是节板,演员一说‘呔’,后台就要开始敲锣,锣一响,文戏就要开唱,武戏就要开打。
这是规矩。
老四正在做展示的最后一个动作,‘白鹤亮翅’。就听后台一声锣响,他自然反应地就想把这个动作收了,准备开打。
结果收的太急,向前跨了一步,‘吧嗒’一声脸朝下摔在戏台上。
好好的‘白鹤亮翅’变成了‘草鸡趴窝’。
台下一片叫好,主角摔跤能博得满堂彩也就这地方了。
老四爬起来,看着南竹,又好气又好笑。
听着锣声,他也没别的办法,再来一次吧,对枪,刺中,南竹又倒地死了。
老四这时候又该展示啦,可是他这回机灵了,紧紧地盯着地上的南竹,心说:“这小子,不会又起来吧”
他猜对了。
南竹手捂着胸口,表情痛苦地,扶着枪,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又起来了。
所有的观众都在笑,叫好声持续不断,就是给皇帝唱戏的戏班也得不到这么多叫好声,绝对不可能。
老四晕啦,这怎么办?他低声对南竹说道:“这次你死到台外去,不然戏演不下去啦”,不过他也知道,南竹绝不可能听他的。
果然,南竹冲他一笑,开始念白。
接着是迈步、对枪、刺中,南竹就该倒地了。
可是这回南竹不倒地了,他一把将老四手里的枪抢了过去。
他要演双枪。
老四乐了,他叉着腰,抖着腿,斜着眼看着南竹。
老子倒要看看你小子还耍什么宝。
就在此时,他看见南竹舞动这双枪,朝着他劈头盖脸地就打了过来。还低声地对他说:“你下去”
老四也知道这戏是没得唱了,既然老七这么说了,那就下去吧。他装出一副狼狈相,逃下了台。
一个下五流的配角把主角直接打下了台。
观众全都笑的直不起腰了,几个女眷已经从椅子上直接笑到了地上,抱着椅子腿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直喊疼。
老太太也是几乎笑岔了气,脸上的皱纹全都开了花了。
南竹觉得这时候该来段舞蹈,说到舞蹈,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你是我的小苹果,小呀小苹果”
可是这段舞的脚步、动作他都不知道,那没办法,只能换。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这个简单。
在戏台上,左右画三圈,扭扭脖子、屁股、腰,南竹来了段说不上是热舞还是街舞还是广场舞的舞蹈,然后下台去也。
这戏是唱不下去了,可是也没人不满。
所有的人意见很统一,观点很一致,感受很类似,心情很相像,都认为这是他们看过的最好的一场戏,没有之一。
今年的老太太大赏当然是南竹,没有任何人提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议。
每年来南家看戏的不只是南家的直系亲属,还有表亲啊,堂亲啊,以及表了又表,堂了又堂,表了又堂,堂了又表的各种亲戚。
这些亲戚中不乏年轻未嫁的小姑娘。
南竹的长相和搞笑彻底地征服了这些小姑娘的心,许多人一边看着南竹的表演笑,一边各种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
--------分隔符--------
其中老太太最疼爱的外孙女徐婧,也是南竹的表姐,在南竹表演结束后直接找了老太太,祖孙两有说有笑地嘀咕了好久。
等到南竹来领大赏的时候,老太太笑眯眯地问:“孙儿,你想要什么赏啊?”
南竹不知道这种时候的礼节,他也只能道:“奶奶赏我什么,我都是高兴”
心里暗暗祈祷,老太太别赏自己看戏一个月。
如果真那样,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自杀。
老太太很高兴,道:“今年我高兴,给个从来没有过的大赏”她指向徐婧:“我把这个小妮子赏给你做媳妇,怎么样?这个赏够大吧”
南竹看了看那个老太太说的‘小妮子’。
却发现那小姑娘躲在一个中年妇女的身后,羞答答地低着头。
根本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南竹哭笑不得,心里说:“这个事情真不用麻烦您老人家啊”
小姑娘可能不错,但他怎么能答应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的婚事,这不是荒唐嘛。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推辞,表情很是尴尬。
老太太笑着对徐婧道:“你托我的事我做了,这样行了吧?”
徐婧嗔道:“外婆,你别乱说啦,这里这么多人”
南竹听到徐婧说的‘外婆’两个字,眼睛顿时瞪圆了。
他几乎是叫出来:“她是我表妹?”
老太太:“是表姐,表姐表弟,亲上加亲,多好”
南竹几乎要哭出来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他来自二十一世纪,对他来说,在婚姻和恋爱问题上,表兄弟、表姐妹和亲兄弟、亲姐妹没有任何区别。
极端地说,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比如被枪顶在脑袋上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接受和男的胡来一番。
但要他和表亲胡来,那他很可能真的会宁死不屈。
毕竟和男的胡来,事后只需要考虑些‘直的还是弯的’这类的‘物理’问题。苦中作乐,说不定还可以嘻嘻哈哈一下。
和表亲胡来,从他的固有观念看,这是极致的屈辱和疯狂,必定带来终身的自卑感和罪恶感。
让他和自己的表姐结亲,这比杀了他好不了多少。
老太太可不了解这些,她觉得南竹只是害羞而已,武断地说道:“就这么定了”
在她看来,南竹能摊上这样的好事,是自己给他的极大的恩典。
她转身对南老爷和南夫人道:“你们俩负责,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清楚,别出什么错,否则小心你们的皮”,然后高高兴兴地走了。
留下一地鸡毛。
第四卷 离家 第四章 圆姑娘是属牛头怪的
有可能和表姐成亲,这种恐怖完全压垮了南竹。
从戏场回来,他就去找南老爷。
南老爷笑容可掬,看到南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恭喜,恭喜”
南竹感到极其怪异,儿子成亲,父亲对儿子说‘恭喜’,这个礼节正常吗?南竹实在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不过南竹暂时没心思搭理这件事,他现在的重点是这门要命的婚事。
“父亲,我想推掉这门婚事”
南老爷张了张嘴,似乎想问点什么,又忍住了。
“好吧,我和老太太说,反正连媒人都没去过,想来不难”
--------分隔符--------
南老爷很快就说通了老祖宗,南竹和徐婧的婚约就算是没有了。
听说南竹拒婚,老祖宗又撒手不管,徐婧几乎快疯了。
她把屋子里的瓶子、罐子、杯子、椅子、凳子、桌子、碗子、勺子、筷子能砸的砸个稀烂,不能砸的也摔得七歪八扭的,再也不能用了。
连窗帘也没放过,被她彻底撕成了碎布条。
又是哭又是闹,一直到天蒙蒙亮了,徐大小姐才消停点,勉强睡下了。
……
没睡多久,她就醒了,看见母亲正坐在自己的床前。
徐家妈妈问:“人怎么样?”
徐婧有气无力地答道:“还好,还好。”
徐妈妈叹了口气“你喜欢南竹,是吧?”
徐婧恨恨地说道:“谁喜欢他,没人喜欢他,我恨不能杀了他,再踩上几百脚”
“.…..”徐妈妈看着女儿苦笑。
“你要想啊,就去找他吧。”
“我才不去找他呢,我的脸往哪里放?”
“对,我们不去找他,我们去骂他,去打他,去羞辱他,这样行了吧?”
大燕朝对男女之间的来往的态度,很是开放宽容。只要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没人提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屁话。
就算干了,大家好像也不在乎。
“对,这还差不多”徐婧点头。
…….
第二天早上,南竹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床前。
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南竹不认识。
吓了一跳的南竹问:“你是谁?”
姑娘的性格很大条,笑嘻嘻地问:“我漂亮吗?”
南竹虽然很奇怪,但也没想太多,定下神来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女孩。
这是个‘圆’姑娘。
她的身材不圆,目测个子挺高,细腰长腿,体型很好。
但是她的脸很圆,眼睛也很圆,嘴巴、耳朵都是圆的,连鼻头似乎也是圆的。
谁说女孩一定要小脸长脸,这种圆脸本就是一种极致的漂亮,加上皮肤白皙细腻,圆姑娘应该算上品的美女。
反正对南竹来说,这是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子了。
他不由地赞道:“漂亮,很漂亮,真的很漂亮”他刚醒来,还是半睡的状态,想不出别的词,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词。
既是奉承,也是真话、心里话。
圆姑娘又冒出一句:“我好不好?”
南竹的脑子已经短路了,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说道:“你好,太好了,你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好不?”
圆姑娘态度变的很温柔,问道:“交朋友,好,那以后呢?”
南竹仿佛已经闻到天上掉下的馅饼的味道,道:“朋友以后嘛,就是朋友以上咯”
“什么叫朋友以上啊?”
“嗯…就是比朋友更…那个的…”
南竹正准备感谢各路神灵的时候,对方却突然翻脸了,圆姑娘的态度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怒斥:“你要朋友以上,是不是?你说!”
南竹被这突变雷的满头焦黑,说不出话来。
都说女人善变,但这大妞变得也太快了吧。
圆姑娘的怒火上来了,她一把抓住南竹的耳朵,扯了过去,冲着这只耳朵怒吼:“那你为什么拒婚?我的脸往哪里放?你说,你说”
南竹一下惊醒,问了一句:“表姐?”
圆姑娘‘嗯’了一声。
“表姐,你把我耳朵放开,我来解释,好吧?”
圆姑娘放开他的耳朵,气鼓鼓的看着他。
南竹低下头,让自己冷静一下,他觉得这事还得好好说。
“表姐,别的事情,我们都好商量,咱们是姐弟,是至亲,什么都好说,就是成亲的事,不行,这个真不行。”
圆姑娘不解,真的不解:“为什么?为什么真不行?”她问。
“表姐和表弟是不能成亲的,表哥和表妹也不行,反正就是不行。”
“那总有个为什么吧?”圆姑娘完全迷糊了。
南竹不知道怎么解释,跟这姑娘说什么?
讲讲有关基因、DNA、核糖核酸的事?那不是耍刀吗?
南竹只能咬牙道:“你别管为什么,反正表亲就是不能成亲!不行!不行!”
圆姑娘气急败坏,叫道:“为什么就不行,这衢州城里,每年成亲的表兄妹,表姐弟成百上千,他们怎么就行?”
南竹被说的哑口无言,转身高声喊道:“老钟叔,我们不是说好去钓鱼吗?时间到了你怎么还不叫我?”
接着连衣服都不换,从床上滚下来,飞奔出屋,拉着老钟叔就往外冲去,一溜烟跑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好好说是说不通啦,先逃命吧。
……
回到家里的圆姑娘气的吃不下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声不吭。
担心女儿的徐妈妈亲自端着饭进来,劝女儿吃饭,主要的还是想安慰安慰女儿。
一看到母亲,圆姑娘马上就把当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徐妈妈听完不屑地说道:“什么表姐弟不能成亲,这个是胡扯,胡扯,一定有别的事,一定!”
圆姑娘点头,问:“那会是什么事?”
徐妈妈摇摇头,她怎么知道。
圆姑娘也摇摇头,猛地床上坐起来,吓了徐妈妈一跳。
“娘,做一份假的聘书难吗?”
“什么假的聘书?”
“就是有人要娶我的那种聘书,做份假的,难吗?”
“不难,你想干吗?”
“我拿着这个假聘书去找那个该死的,就说我嫁人啦。我是他表姐,找他玩,他不能逃,等两人好到他离不开我了,再让他娶我”
“.…..”
“娘,快去,帮我把聘书做出来”
有个叫‘英雄无敌’的游戏里有一种怪物叫‘牛头怪’。
这牛头怪的特点是永远斗志昂扬,无论怎么被诅咒,下魔法,怎么被揍得头破血流,这家伙就是干劲十足,冲锋在前。
圆姑娘就是属牛头怪的。
徐妈妈太了解这个圆姑娘了,拿这样的女儿有什么办法,照办。
……
第二天早上,圆姑娘冲到了南竹的小院。
一看见圆姑娘,南竹魂飞魄散,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怎么逃。
圆姑娘堵在门口,不让他走,还丢了一张纸片到他脸上。
“这是我的聘书,我要嫁人啦”她大大咧咧地。
南竹找不出跑的借口,正打算硬冲,听了这句话,停下脚步,拿起那张已经有点皱巴巴的破纸片看了看。
上面写的是繁体字,南竹倒也都认识。
大致的意思就是王家和徐家百年好合,云云。
南竹的反应是:“有怪”
圆姑娘凑上来:“我要嫁人了,不和你成亲了,不用躲了吧?”
“.…..”
“我是你表姐,找你玩,可以吧?我们两能玩的很开心的”圆姑娘笑嘻嘻地。
南竹无言以对,这他还能说什么?
……
就这么着,圆姑娘天天来找南竹,声称是表姐找表弟玩。
南竹很怀疑,他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要圆姑娘有过界的苗头,马上调整回逃跑模式,惹不起,我躲。
其实他也喜欢和圆姑娘嬉皮笑脸,胡说八道,打打闹闹,但这只能是表姐和表弟之间的,超过了,他没法接受。
这个是绝对的,就算这个大燕朝的人都说表兄妹可以成亲,他也绝对不干。在这件事情上,这些人全是一群文盲,毫无疑问。
表姐和表弟间疑神疑鬼的快乐的时光短暂地延续了大半个月。
第五卷 离家 第五章 不能不敬祖宗
这些天。南竹一直在观察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表面上和圆姑娘玩的挺开心,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担心。
这个世界是典型的两极分化,所有的人都只有两种死法,饿死或撑死。
富贵人家天天花天酒地,最大的苦恼是不知道怎么玩开心,贫穷人家为了一口饭挣扎求生,大多数人根本吃不饱。
阔的撑死,穷得饿死。
他还有几个月就要离开南家,他感觉离开南家后,以他现在的能耐,保不定真有可能饿死,难说。
……
老钟叔让他离开家,当时让他很惊讶,过后就觉得荒谬。
老钟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多少他多少安心了一点。至少从样子上看,老钟叔还算靠谱,不像是冒冒失失的人,。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老钟叔的‘竹’在哪个胸里,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自己什么也不会,老钟叔只是个花匠,两个人出了南家门,吃什么?
饿死倒是不太可能,可是放着南家不错的日子不过,非要到外面去找苦吃,总得为了点什么吧。
为了什么,诗和远方?老钟叔不像这种人,南竹压根就不是。
为了自强自立,这有道理?从自己富裕的父亲那里独立出来,去和一个有点穷的外人抢吃的,这是独立?怪怪的。
至于自己,南竹合计了一下,自己确实什么也不会。
就算去乞讨,他都不会唱莲花落。
不过这个事情,他还真想出了方法。
他觉得把元素周期表唱出来,代替莲花落,去讨饭,很不错。
‘氢氦锂铍錋,炭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读起来抑扬顿挫,朗朗上口,自己再随便加点声调,真是很不错的讨饭歌。
说不定听的人觉得新鲜,多给两片菜叶子也没准,看来学好化学确实有用。
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还不小。
‘钠镁铝硅磷’这五个字连起来读,谁听都是‘那美女归您’。
要是有人较起真来,梗着脖子说:“你说的‘那美女归您’,就是给我个美女咯,美女呢?”这要纠纷起来,烦不胜烦,不得不防。
……
南竹还真的认真考虑了将来的事,毕竟成年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一成年,各种破事一定是喷涌而至。
最简单的,吃饭的事。成年了,再吃别人的饭,有点不好意思吧?
或许老爹可以不算别人,但也是别人啊。管你怎么拗,吃谁的,都没有吃自己的香,能吃自己的最爽。
不仅是吃,喝自己的不香吗?还有住、行、衣,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鬼混。
都是自己的最好。
但自己一点本事没有,就靠卖体力,搬砖、扛麻袋,好像不是好办法。
那就要学点东西,学点这个世界上有用的,还能多赚点钱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里,你会开飞机,有什么用,哪来的飞机给你开啊,老老实实地学学赶马车更实在点。
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南竹决定找个人商量商量。
其实不用找,这个人是现成的,而且也就一个,圆姑娘。
圆姑娘别的事情上胡搅蛮缠的,这次还挺懂事,她上来就问了一句:“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咯”
是啊,学什么要根据自己想过的日子来定。
喜欢二次元的人练马拉松有什么用,你又不出门。
目的和手段是要对应的,肚子饿了就上厕所,那会让人怀疑你的物种的,是人还是哈,你懂得。
南竹不用想,这个在肚子里很久了。
他说道:“一间房子,一张床,一个桌子,就差不多了,房子里有我,桌子上有饭,床上有个老婆就行了”
圆姑娘很同意,但她是圆姑娘,一定要添点东西的。她说:“我也一样,就是床上那个男人必须是你,我就够了”
说完这话,她看到南竹探头探脑地像是在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她问南竹。
南竹道:“我在帮你找东西呢。”他继续到处找来找去,嘴里念叨着:“脸呢?脸呢?你的脸呢?”
圆姑娘啐了一口,踢了南竹一脚。
南竹收起怪脸,认真地说道:“表姐,你要老老实实地,再胡扯,我只能不理你了”
圆姑娘没好气地说道:“知道啦,说正经事吧”
“如果你只是想要这些,南家这么大一个家业,轻轻松松就能给你啊,用不着紧张吧?”圆姑娘问道。
南竹要的这些,估计有个三千两银子,这辈子都够了。对南家来说,这实在不算事。
南竹歪着头、苦着脸道:“可是吃老爹的,总觉得不开心”
“这些又不全是你爹的,还是你爷爷,你祖爷爷的呢,有什么?”
南竹一想,也对哦,吃爹的真是不痛快,可是吃已经在天国里的爷爷的,爷爷的爹的,爷爷的爷爷的,就没有任何压力了。
“你说的很对”他对圆姑娘说道。
爷爷、爷爷的爹、爷爷的爷爷,说不定现在正在天国里慈祥地看着自己,希望自己多吃点,吃好点。
要是自己客气,祖宗们说不定就会不开心,那自己就是不敬祖宗。
人可以无礼一点,无耻一点,无赖一点,不能不敬祖宗。
想到这里,南竹顿时觉得心情大好。每一根毛孔都开放了,轻松了,他觉得今天可以多吃好几碗饭。
“离开家门的时候,一定要多拿点银子,让爷爷们开心开心,我要做个孝顺的好孙子”南竹暗暗地下了决心。
“那你以后想干吗?”圆姑娘问道。
“吃饭问题解决的话,就是好好玩呗”
“怎么玩?”圆姑娘来了精神,兴奋地问道。
南竹突然想起一件事,一时兴起,忘了有人在旁边,许多话从嘴边溜了出来。
他说:“穿越这种烂事,既然让我遇上了,我就要好好玩玩。对,把这次穿越当做一个游戏,就叫人生即时策略游戏,好好爽一把。”
圆姑娘呆了,她一句也听不懂。
南竹开心地大叫一声,说道:“还是真人版的,这个过瘾”
圆姑娘伸手摸了摸南竹的头,怪道:“不烧啊,难道是疯了,喂,你在说什么?”
南竹这才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不过圆姑娘无所谓啦。
他说道:“这些你现在听不懂,以后也听不懂,不过无所谓啦”,他觉得圆姑娘要活到这个世界出现电脑和电脑游戏,绝对不可能。
那就成精了。
南竹本来只是一时的胡思乱想,没想到自己兴奋起来,当真了。
他是真觉得挺好玩,既然穿越到了南家这样的大户,生活没问题,那就怎么好玩怎么来,他觉得这个可以有。
实际呢?嗨…谁的人生不是真人版人生即时战略游戏。
还别犟,真就是。
不搭理圆姑娘,南竹开始了盘算:“先设定最终目标,对,做官、发财、K人。也别太复杂,就这三个”
“最终通关条件就设定为:做最大的官,赚最多的钱,打最狠的人”
“南家算新手村,对,就这么定,出新手村的时间期限是自己十六岁生日。”
“其他的以后再定,先这样”
圆姑娘在旁边坐着,看着南竹先是说些听不懂的话,然后又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好一阵子,心里担心:“他不是中邪了吧?”
就在这时,南竹问了一个圆姑娘意想不到的问题:“大燕国最大的官叫什么?”
圆姑娘不知道,她答道:“我不知道”
“这小子怎么问起这么古怪的事”圆姑娘心里嘀咕:“难道是真的中邪了”
南竹不知道她的心思,他现在正因为发现了新玩具,疯疯癫癫着。
小子乐疯了头,一时神志不清,啥都忘了,居然捧起圆姑娘的脸,在面颊上亲了一口,跑了出去。
这下,南竹没中邪,圆姑娘中邪了。
……
南竹出去找老钟叔,他一见老钟叔就问:“大燕国最大的官叫什么?”
老钟叔虽然觉得很奇怪,还是回答道:“中书令、尚书令和门下侍中”
“那大燕国最大的财主有多少钱?”
老钟叔一愣,道:“不知道”
“那大燕国最狠的人是谁?”
老钟叔也开始担心南竹是不是中邪了,这都是些什么问题,他答道:“是你啊”
南竹没心思理睬老钟叔,他想到一个问题,新手村boss是谁?
既期待,又担心。
期待嘛,好理解,担心嘛,其实也好理解。
他担心:“要是没有新手村boss,这游戏还玩毛”
第六卷 离家 第六章 大象打架,狐狸躲远点
南竹的担心当然是多余的。
就在南竹担心的时候,在京都的睿亲王府里,睿亲王正在和自己的总管太监胡来在商议事情。
“你能肯定吗?”睿亲王问道。
胡来答道:“老奴找的三条线,都证实了衢州南家在过去的十年里,从来没有向京都的任何权贵、高官孝敬过大笔银子”
“那就是说,南家在京都并没有靠山,你有十足的把握吗?”
“老奴认为这一点没有问题”
地方的土财主要巴结京都的权贵,成为权贵的门人,光拍马屁那是远远不过的。这种事,是要拿银子说话的。
靠山在各种事情上为门人撑腰,门人孝敬银子给靠山。这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没有银子,当然也就没有靠山。
反过来也成立,没有撑腰,也就没有银子。
所以从南家没有向京都孝敬过银子这一点,睿王爷判断出南家在京都没有靠山,基本上还是正确的。
但是……
‘基本上’和‘确定’之间的距离有多大?
有,很大,而且还要命。
睿王爷停了一会儿,对总管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去通知那两个人,开始行动,尽快斗垮南家。让他们小心从事”
胡总管躬身道:“老奴遵命,这就去办,王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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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南竹把自己要成年的事放在心上,两个老头也一样。
这两个老头当然就是南老爷和老钟叔。
这天,南老爷请老钟叔到了自己的密室。
“钟兄,小主人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他单刀直入,客套话一个字也没有。
他说的小主人,当然就是南竹。他和老钟叔一起守护这个小主人十五年了,没有啰嗦的必要。
“我准备带他回京城”老钟叔道。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主人的意思?”
“这是我的意思,不过我想主人的想法应该和我一样吧,该是这个孩子的,主人肯定会给这个孩子的”
南老爷顿了一下,考虑了一下说话口气,道:“这个当然,但小主人以后的安排还是先请示一下主人更好吧?”
“那你的意思?”
“你赶往京都,拜见主人,得到指示后,照主人的要求做,这样是不是更稳妥些?”
老钟叔觉得南老爷说的对,答道:“好”
第二天老钟叔就骑上快马,去了京都。
……
老钟叔走的当天,朝廷的一个命令传达到了衢州府。
命令中说:‘今年的‘查察秋事’轮到了包括衢州在内的江南地区’,让衢州府做好迎接的准备。
所谓‘查察秋事’,就是朝廷在每年秋收前,派出钦差大臣到地方上查看秋收的情况。
刚开始的时候,这很有用。到了后来,朝廷有很多方法可以搞清楚秋收状况,这个‘查察秋事’就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过作为一项传统,查察秋事还是保留了下来。最近的二三十年,这已经成了朝廷官员们的一项神仙差事。
顶着钦差的帽子到地方上去吃喝玩乐,声色犬马一番,所有费用,地方请客,回来后只要写一份无关痛痒的奏折,就算交差了。
这么好的公费旅游机会,朝廷官员都很向往。大家争着去的情况很多,结果大都是轮到在朝廷中人缘最好的官员或权贵。
……
奇怪的是,今年到江南六州查察秋事的钦差,却是在朝廷里人见人烦,狗见狗厌的荡狄郡王刘文正。
刘文正是正牌大燕皇族,他是大燕王朝第三代皇帝的孙子。这是典型的伟大的爷爷,愚蠢的孙子的范例,一条龙只用了两代就退化成了小沟里的泥鳅。
既不读书,也不习武,什么都不会。为人傲慢,性格急躁,整个朝廷里就没有一个人和他交好。
这么个人物怎么谋到的这么个好差事,整个江南六州的官员都觉得纳闷。
……
几天后,钦差大人的使者就到了衢州城。
使者是来传达钦差大人的要求的,钦差大人要在衢州住十天,而且想住在衢州第一大户南财主的家里。
使者还传达了一件怪事,这次钦差大人来江南,带了一百二十个黑虎卫的骑兵。
送走钦差使者,吴知府马上找来府中最资深的林师爷,林师爷料事甚准,吴知府有什么难办的事,都是先找他商量。。
吴知府把事情的经过说完,说了一句“这件事透着古怪”
“东翁请讲”林师爷长得很清瘦,说话慢吞吞的。
“按照钦差的信里说,他这次到江南十五天,其他五个州只待五天,独独在我们衢州,要耗上整整十天,岂非咄咄怪事?”
“嗯”
“衢州是江南最穷的州,钦差要玩,为什么不到那些繁华的大州,扬州啊,泉州啊多好,到这么个乡下地方干吗?”
“东翁所言极是”
“还有一点,才是真正奇怪的地方,这次跟钦差一起来的,居然有黑虎卫的一百二十名骑兵,他们来做什么?”
黑虎卫是大燕皇家护卫,全部是骑兵,战斗力极强,人数只有一千左右。
从京城到衢州,全是人口稠密的富庶地方,已经太平几十年了,在这条路上绝对没人敢动朝廷的人,更别说钦差了。
那出动强大的皇家护卫做什么,这不是极其怪异吗?
这很像在气温三十五度的大夏天,有人把空调开成暖气,那这人、这事肯定有问题啊,不是身体有病,就是脑子有病。
当然他要是烧上一盆水,再放几块石头,在房间里蒸桑拿,算我没说。
我敢肯定,他这房子,是租的,不是自己的。
……
林师爷已经在吴家多年,和吴知府很熟,他开玩笑道:“东翁难道是担心黑虎卫是针对东翁而来?”
吴知府笑了,自嘲道:“对付我要什么黑虎卫,朝廷随便一纸诏令,我就能自己把自己绑了,进京请罪”
林师爷偏了偏头,他也完全想不明白。
“这个衢州城里,有需要黑虎卫出动才能对付的势力?”林师爷问道。
这个问题既是问吴知府,也是问他自己。
吴知府摇摇头,他也想不出来。
……
两个人低头想了很久,林师爷突然道:“我明白了”
他是个懂事的人,知道现在不是给雇主面子的时候。这种紧要关头要让雇主看到自己的实力,那明年的薪水说不定能多要点。
林师爷道:“依学生看,朝廷上层有两个大人物在打架,朝廷的大人物嘛,在地方上有自己的门人,这是一定的”
吴知府道:“嗯,请继续”
“依学生看,黑虎卫就是某个朝廷的大人物派来的,任务是拔掉自己对头的门人的,东翁以为如何?”
“对,对,是了,只能是这样”吴炳义恍然大悟,顿时觉得自己付给这个师爷的薪水很合算,关键时候起作用。
他马上说道:“如果是这样,最稳妥之策就是,两不相助、置身事外,对吧?”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道:“我肯定哪边也惹不起啊”
两只六吨重的大象打架,他这个六公斤的狐狸混在中间,那还能有好?
大象互相间之踢上一脚,或许没事,他这个狐狸只要被大象腿碰一下,不死那也是没了大半条命。
林师爷知道,现在是给雇主面子的时候了,他回答道:“东翁高明,学生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吴知府叹了一口气,道:“我担心的是,我做不到置身事外啊,难啊”
林师爷暂时想不出方法,只能说:“东翁小心为上,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