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美人色》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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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惊梦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人潮一直从城门口蔓延至大将军府。
鸣锣声喧天,钱纸漫天纷飞,一行身着丧服的人缓缓从远处行来。
在队伍的最前面,抬着三具棺木,当前单独一具,后面并排两具。
头顶的天空阴沉,笼罩着京城,北边的天空还漂浮着阴云,若隐若现,像是要下雨了。
随着队伍的行进,那棺木所过之处,就有百姓逐渐跪下来,掩袖低泣。
不难看出,百姓们对棺中人十分敬重,亦是真心为其逝去感到心痛惋惜。
这是大梁大将军严珩和他两个儿子的棺木。
三个多月前,与大梁北边毗邻的匈奴一族,在北疆边境屡次骚扰。
大梁是大国,国力强盛,朝臣们觉得,总是被这么个蛮夷异族数次骚扰实在是有损国威。于是,暗地里朝臣皆相聚商讨,等到翌日上朝时都上奏,主张出兵镇压,恳请圣上裁夺。
赵显身为大梁皇帝,自然觉得大梁的脸面就是自己的脸面,他觉得颜面有失,于是派出了曾经年轻时南征北战、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严珩。
镇压边境骚乱,对于严珩而言便是家常便饭,本是小事一桩。
就在大梁的百姓皆翘首盼着凯旋的喜讯时,蓟阳一战我军败北的消息却传回了京城。
蓟阳一战,大梁损失了十万兵马,折损了十余名大将,其中便有这严家父子。
街道上没有一个人说话,除却哭声便是一片死寂,气氛沉重压抑,让人恍惚觉得像是身在地狱一般。
等到队伍终于行至了大将军府,随着棺木的轰然落地,惊起一地灰尘,人群中的悲泣仿佛蔓延至全城。
大将军府门口站了位披麻戴孝的少女。
只见她身着丧服,神情悲痛,脸色苍白,形容憔悴。
这便是严珩大将军的女儿。
耳边皆是嘈杂的哭声,看着面前的三具棺木,严笙感觉身体似有千斤重,头昏脑涨,眼前发黑。
她抬步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阴沉沉的天色下,她的脸色也苍白,若是仔细瞧,还可发现她拢在袖中微颤的手。
她停在了最近的棺木前,颤抖着抬手轻轻覆在了上面,慢慢闭上了眼睛。
泪水布满了她苍白的面颊,顺着下颌往下流,最终滴落在棺木上。
“啪”的一声,几不可闻。
满城哀恸。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片刻间,一群身着大理寺官服的人驱马停在了将军府前。
此时严笙已睁开了微红的眼,她凝了凝神,目光落在为首那人的手上。
正是一道明黄的圣旨。
心头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严笙暗暗握紧了拳头。
只见那人从马上跃下,手举圣旨,冷冷地看着严笙朗声道:“大理寺奉旨捉拿钦犯,罪臣严珩作战不力,通敌叛国,罪无可恕。严府所有人押入天牢,听候发落。胆敢阻拦者,以同罪论处。”
话音刚落的瞬间,人群中传来一片哗然。
天下谁人不知大梁的大将军是个忠心为国的人?
莫谈其他,便是如今在此的百姓就有许多受过大将军的恩惠。一下子,大家都被这圣旨震得回不过神来。
眼睁睁看着禁卫军涌入了严府。
严笙立在棺木前,原本红肿的眼眶立刻变得像要沁出血来,紧握成拳的手微微颤抖,她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一个禁卫军上前,想要压制住她。但她迅速地从一旁侍女手中拔出自己的剑,反手就是一挥,骇得他往后退了数步。
她手中的剑细长而轻薄,在半空中发着幽蓝的冷光,禁卫军一阵胆寒,不敢再轻易上前。
为首那人正是大理寺少卿刘大人,他见此顿时竖眉,他倒是忘了大将军府的小姐可不是寻常的闺阁千金,但又忌惮严笙手中的剑,只得大声喝道:“严小姐难道想抗旨不成?”
严笙冷笑一声,清丽的眉眼间尽是冰冷:“刘大人莫不是胡说八道,我严府满门忠烈,向来只做忠君利民之事。此次北上平定夷乱,父兄死守蓟阳城,为国捐躯、战死沙场的功勋尚且不说,怎么还反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周围的百姓闻言也都忿忿不平,人群中一下子便喧闹了起来。
“放肆,这圣旨是皇上亲手所下,你严府与平南王府沆瀣一气,罪证凿凿,早已交呈至大理寺,圣上也已过目,难不成还有假?”
严笙死死盯着刘大人那张因恼怒而涨红的脸,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神色冰凉。
天色愈加的阴沉了。
“皇天在上,这江山万民都看着,我严家满门忠烈,父兄皆为国捐躯,如今这安居帝位的皇帝却不分青红皂白,想要将我严家抄家灭门,岂非丧尽天良的昏君?”
刘大人瞪直了眼,出声喝道:“大胆,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是想造反吗?给我将她押下去。”
人高马大的年轻禁军统领,上前打算收缴她的剑,低声在她耳边道:“严小姐莫要硬碰硬了,若将军着实是被冤枉,总会查明的,不会让将军蒙受不白之冤的。”
严笙闻言仰头去看他,却只看到他头上冰冷的头盔,泛着刺眼的银光,她被这光晃得眯了眯眼。
这个她每次进宫时都会遇见的善良忠诚的禁卫军统领,年轻有为,向来只忠于陛下。
她轻笑了一下,眉眼俱冷,回头看了眼身后父兄的棺木,将手中的宝剑交到他手上。
“那还请常统领将我这剑保管好。”
常遇看着她的神色愣了下,默默收下了剑。
禁卫军押着严笙缓缓往前走。街道两旁站着百姓,他们看着那个大将军之女,一身素缟,脊背挺直地往前走着。
走着走着,忽然下起了雨,雨点砸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天地间好像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空中下着雨,可百姓们却都还未散去,他们看雨中被押送的严笙,不禁低声悲泣。
严笙在雨中慢慢走着,雨水落在她发上、脸上、肩上,直至淋湿了她全身。
眼前雨中景象迷蒙,街道的尽头处白茫茫的一片,她苍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凄凉的笑。
这场阴谋就像这场雨,看似突然,实际却是蓄谋已久。
清晨,第一缕曙光破窗而入,映照在床榻上女子绝色的脸上。
严笙从梦中微微转醒,犹是泪湿枕痕,嘴角还噙着那丝凄凉的笑。
初晨熹微的阳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出几分苍白和透明。
侍女青若听到动静推门而入,见到她已经起身了,便笑着说:“郡主醒了,奴婢去打水。”
郡主。
这个称呼陡然入耳,严笙便愣了一下。
青若见她神色怔愣,以为她是睡糊涂了,“郡主莫不是忘了昨天发生了什么吧?”
等到青若下去,严笙直直地坐在床榻上,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昨天,九月初六。
皇上身边的夏公公一早便从宫里捧着圣旨来到大将军府。
皇上给严笙和祁王府天资卓绝的世子温亭赐了婚。
秋高气爽的天气,檐间偶有几只青鸟,暖阳高悬,照耀着尘世万物。
严笙同父兄跪在地上,低头听着面含喜色的夏公公宣旨,却只觉着全身冰凉。
严笙对着面前的青石板地陷入恍惚,思绪飘飞到前世的这一日。
她想得入了神,直到夏公公提醒她接旨,她才回过神来,接过了圣旨。
手中的圣旨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晕,她神情平淡,手却暗暗收紧。
送走了夏公公,父亲严珩见她还呆立在原地,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不由担忧地皱了皱眉:“笙儿,你老实同爹讲,可愿意这门亲事?”
严笙回过了神,听到父亲的话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不愿意又能如何呢?说她不同意这门亲事,然后亲手将大将军府推上风口浪尖吗?
心下无奈,但她还是抬头看向父亲,眼神真诚,微微笑着点头道:“爹,我愿意的。”
前世,父亲也是这样问她的,她当时的回答与现在一般无二。
只是,前世皇上是给她和平南王世子苏复赐婚,她当时的心情虽谈不上欣喜,但至少没有太多忧虑。
她与苏复虽算不上熟识,只是偶尔在宫中碰到过几次,但她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品貌甚佳,才华了得。
严笙作为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之女,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运,很多路她不得不走。
她虽对苏复暂时没有感情,但嫁给他,总比嫁给京城里那些沉溺酒色的纨绔子弟要幸运得多。
她那时奢想着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也仅仅是一个安稳的未来罢了。
但这场赐婚却是梁帝阴谋的开始,她那时身在阴谋之中,浑然不觉,直到后来严府和平南王府皆落了个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惨烈下场。
许是上天有眼,看不过梁帝的小人行径,也觉得严府与平南王府实在是忒冤了些。
上天竟给了她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
冤死天牢的大将军之女重新回到了半年前,梁帝刚刚开始布下阴谋的那日。
只是,让严笙没有料想到的是,她虽重活一世,但今世却是发生了一些变数。
她未来的夫君,从苏复变成了温亭——那个艳冠京城、惊绝天下的祁王世子。
第2章 谢恩
严笙回过神,青若恰巧端了清水过来。
洗漱过后,她坐于铜镜前,青若帮她梳妆。
十六岁的少女,一双春露般明亮的双眸,顾盼间流光荡漾。黛眉朱唇,略施粉黛,却有着动人心魄的美。
上一世,她被父亲和两个哥哥奉若掌上明珠般宠着,从小就活得肆意快活。
倘若没有北境的蓟阳一战,没有忠奸不辨的君王,她大概会嫁给一个中意的夫君,和和美美地过完这一生。
当年的蓟阳一战,大梁兵力雄厚,与匈奴相比,大梁军队获胜的优势明显,原本是毫无悬念的一场战争。
可后来却不知为何打了三个月之久,最后还败了。
严笙记得,就在这场战争结束的前半个月,平南王府上下忽然被关押进了天牢,罪名是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她一下就想到了战事吃紧的北疆。
她匆匆打点好一切,进天牢见了苏复一面。
他穿着囚衣坐在昏暗的角落,旁边一张破旧的桌案上点着一盏布满灰尘的油灯,微弱的烛光映在他一侧的脸上,半明半暗间看不太清他的神色。
他一身狼狈落寞,不复从前的翩翩模样。
塞了些伤药,带了些吃食给他,二人没有说几句话,狱卒就进来催促严笙离开。
临走的时候,他叫住了她说,小心陛下!
那一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几日后,坊间就传出了平南王府上下被处决的消息。
后来接着便是严府满门入狱。
这是一场疑案,当年蓟阳城内远比表面上复杂,其中或许还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严笙蹙眉沉思,被青若打断了思绪。
青若替她梳好了发髻,簪上几只玉簪,轻轻唤了她一声。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妹妹可整理妥当了?”
严笙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父亲和大哥去西山大营处理军务,今日我随你一起进宫。”
严景延正站在门口,一身烟紫色的织锦衣,衬得他身形修长。而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含着淡淡的笑意,正看着她。
严笙也弯了弯唇角,“好!”回了他一个浅笑。
马车一路顺畅地行至宫门,严笙和严景延一下马车,见宫门口站了位身着宦官服的年轻公公。
那公公一见到她们便眉开眼笑:“奴才给景云郡主、严二公子问安,二位贵人,请随奴才来。”
严笙含笑点头:“有劳公公了。”
“这是奴才分内事,郡主和二公子唤奴才小英子就好。”小英子连忙道。
小英子领着二人到了乾宁殿。
严笙和严景延进去时,梁帝赵显正在批阅奏章。
殿内点了安神香,青烟从狻猊炉中缭绕升腾。
透过珠帘和缥缈的青烟,梁帝的面容若影若现。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脸上已有些许皱纹,黑发中也偶见几根银丝,依稀可以看出他年轻时也是十分俊逸的。
“臣严景延携舍妹严笙叩谢陛下圣恩,陛下万安。”
梁帝从书案间抬起头来,一双似鹰般锐利的双眼紧盯着伏跪在面前的两人,笑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严笙站起身,心里正盘算时,皇帝已经看着她开口道:“几年不见,景云已经出落得如此绝色了。”他顿了顿,看着她的容颜,神色有些恍惚。
又从椅上站起,叹道:“倒让朕想起了丹若,当年,她也是像你这么大……你与那时的丹若真有几分像。”
严笙垂首温顺答道:“皇上说笑了,丹若公主天姿国色、名动天下,臣女不敢与公主相提并论,况且公主远嫁燕国换来大梁的百年安定,这等大义是臣女一介普通闺阁女子所不能比的。”
皇帝闻言嗤笑了一下,眼中意味不明,“你可不是普通闺阁小姐,你是大将军的女儿,如今又是朕亲封的景云郡主,与少年英才温亭倒也相配。”
严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一瞥眼时正看见严景延微皱的眉头。
她继续道:“能嫁给世子这般惊世绝艳、卓尔不群之人是臣女的福气。”
“只是……”严笙面露犹豫。
皇帝皱眉:“怎么,你有异议?”
“臣女不敢,只是臣女为母守孝,如今三年之期未满,臣女恳请陛下应允将两月婚期推迟至臣女孝满之时。”
严景延听了,偷偷觑自家妹妹,见她神色平静,倒像是真的因为为母守孝才要延迟婚约。
但碍于皇帝在场,他也不好出声。
皇帝反倒爽快答应:“你也是一片孝心,若是温亭没有意见,朕自是不会多言。”
严笙喜道:“多谢皇上。”
从乾宁殿出来后,严笙和严景延便前往凤仪宫。
路上,严景延一直盯着严笙,见她面色依旧波澜不惊。
不由奇道:“不对呀!”
严笙看他百思不解抓耳挠腮的模样,笑出了声,她这个二哥真是不如大哥稳重,欢脱得很。
“怎么了?二哥。”
“妹妹,你悄悄同哥哥讲,你真愿意嫁给温亭那小子?”严景延一张俊脸上满是问号。
“对啊!”
“那你俩什么时候暗通款曲的?”
严笙转过头,有些不满:“怎么说话呢?你妹妹我堂堂大将军府小姐,岂是不守规矩之人。”
“守规矩?”严景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话你去骗骗别人也就罢了,我是你亲哥哥,我难道不知道你的秉性?你以前小时候提剑追着刘家公子打时,那真是一个猛啊,就因为人家对着你发呆说你好看,想娶回家,你就追着人家满街跑,吓得人家之后见到你就跑……咳咳”
严笙狠狠拍了几下他的背,眼神威胁他闭嘴。
严景延夸张地喘着大气,猛拍胸口顺气:“对亲哥下狠手啊!”
严笙心中微叹,往前走了几步,不再与他嬉皮笑脸,语气缓和道:“哥哥不必担心,我愿意嫁给温亭的。”
严景延收起了夸张的神色,正色道:“既如此,那为何又要延迟婚约?”
“因为,对于陛下来说,我和温亭什么时候成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道赐婚圣旨将严府和祁王府绑到了一起。”
严景延面色顿时严肃。
其实,从皇帝给严府与祁王府赐婚,他们都已隐隐猜到了皇帝的心思。
皇上生性多疑,如今四王并立,益王、安阳王是宗室,拥护的是赵氏江山,而异姓王祁王、平南王以及手握兵权掌握着西山大营的大将军却是对皇权可能的最大威胁。
对于赵显这样的统治者来说,他宁可错杀忠臣,也不肯放过一个威胁他九五至尊地位的人。
此次大将军府与祁王府扯上姻亲关系,或许正是预示着他开始要对大将军和祁王府下手了。
至于平南王府,没了严府和祁王府,平南王孤立无援,解决起来便容易多了。
严景延脸色阴沉,心中忧虑不安,整个人顿时仿佛陷入到一片灰暗中。
外头耀眼明媚的阳光似乎也消除不了他心头的阴霾。
严府的处境怕是一日比一日艰难了。
严笙有些担忧,低声安慰:“二哥莫要多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之所以延迟婚约就是要在皇上对严府下手前去做一些事,尽力挽救。大哥沉稳有谋,二哥你又机敏聪慧,我武艺高强,一定会保护好严府上下的。”
严景延被她最后一句武艺高强笑到:“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武艺高强,自你出生之日起就从未打过我了。”
严笙脸一黑。
严景延赶紧住嘴,讨好地像好哥们一样将手搭在她肩上,脸蹭着她细长柔软的脖子。
“听妹妹的!”
两兄妹就这样在长廊上慢慢走着,路上宫人甚少,他们也就不必顾忌。
秋风轻拂,暖阳斜斜地打在他们相依偎的身影上,树影斑驳,亭间偶有几只停留的鸟儿,这一刻,仿佛岁月静好。
走到凤仪宫时,严笙还未进殿就看到了殿内一个身着金丝暗纹黑锦袍的的身影,他坐在皇后身旁,两人面上都带着客套的笑意。
她一下子顿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紧,眼前骤有重重黑暗,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仿佛又回到前世临死前的那一瞬,她的脖子被人用力掐着,直至毒药发作她断了气,那双手才松开。
王皇后正与三皇子在说话,偶然抬头间便看到殿门口的严笙和严景延。
她一下子便笑逐颜开:“笙儿和景延来了,姨母可好久没看到你们了,近来可好?”
严景延奇怪地看了一眼怔愣在原地的严笙,闻言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严笙回过神来,很快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抬头时正对上一道炽热的目光。
此时,殿内的赵瑄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了头,见是严笙,朝他温柔地笑了笑。
而严笙却对他厌恶极了,他一眼也不想见到这人!
严笙目不斜视地进殿,走到皇后面前行礼:“参见皇后娘娘,牢娘娘记挂。”
皇后从椅上起身,扶起兄妹二人:“有些日子不见,怎么反倒和本宫生疏了?”
“姨母是一国之母,严笙不敢坏了规矩。”严笙浅笑,不禁对这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表姨母露出几分亲近。
“笙儿表妹,许久不见。”一旁赵瑄忽开口道,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
第3章 世子
严笙闻言这才看向他,仿佛先前未曾注意到他。
严笙福了福身,淡淡道:“三殿下。”
赵瑄含笑看着,眼中却没有笑意。
明眼人都瞧得出严笙对他冷漠的态度,赵瑄心中是有些生气的,不明白平日里总是笑脸盈盈的严笙,今日对他的态度怎么转变得如此之大。
倒像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皇后瞧着二人之间古怪的气氛,眨了眨眼,出来打圆场,“你们兄妹俩来得正好,快坐下,尝尝这新鲜的石榴。”
三人这才随王皇后一齐坐下。
严笙正吃着石榴,忽听皇后提起了她的婚事。
“笙儿还没有见过亭世子吧?”
严笙老实答道:“三年前,在父亲的接风宴上见过一次,后来倒是没有见过了。”
皇后点点头,“本宫倒是忘了。”
顿了顿,又关切问道,“那你瞧着亭世子如何?可还满意?”
严笙还未答,一旁的严景延就插了嘴,不满地嘟囔道:“娘娘,我看这丫头对那小子中意得很,三年前不过只是远远见过一面而已,她现在定是盼着早早地嫁给温亭呢!”
严笙转头剜了他一眼,回头朝皇后恭谨答道,“娘娘莫要信他胡言乱语!世子之姿,天下人艳羡,严笙只不过是天下女子中幸运的一个罢了!”
皇后闻言和蔼地笑了起来,“如此便好,也不枉你娘亲生前于我所托了,便是和世子和和美美、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想来表姐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说着似是想起了姐妹俩从前的事,伤怀之下,垂了几滴泪。
严笙轻声宽慰了几句。
三人再同皇后喝茶闲聊了半个时辰,便都退了出来。
严笙和严景延走出凤仪宫,准备回府了。
而从二人身后走出的赵瑄却没有立即离开,他在凤仪宫门口站了站,便决定跟上严笙。
就这样,刚走出凤仪宫没几步的严笙忽然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这力气极大,拽得她一个趔趄,差点狼狈地摔倒在地。
她回过头,见到那张方才还是俊逸温和的面容已是变了模样,如今的他神情异常阴沉,像是一头随时都会暴怒吼叫的狮子。
严景延听到动静回头时,正见赵瑄拉着妹妹的手。
他一下子便冲到赵瑄面前,用力硬扯开他的手,将严笙护在了身后。
严景延怒道:“三殿下请自重!我妹妹如今已有婚约在身,殿下这般无礼,是想要坏了我妹妹的清誉不成?”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赵瑄身为皇子,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听得都是些阿谀奉承的舒心之语。
现下听他毫不留情的怒骂,原本就因为严笙对自己的冷漠态度而心情不郁,如今脸色愈发阴沉了。
严笙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掀起袖口,只见细嫩的皮肤已经起了一圈红痕。
她放下袖子,抬起头时见赵瑄正死死盯着她,似是恼怒极了。
严笙错开赵瑄的目光,视线落在挡在自己身前宽阔的脊背上,不禁眼眶一热。
若是当时严府出事后,哥哥们还在,即使她在天牢里也不用受人欺负、折磨吧!
“二哥,我们走吧!”她拉了拉严景延的衣袖,强忍住泪水低声道。
严景延低头看妹妹双眼通红,一副强忍委屈的模样,更是怒气翻涌,手中的拳头差点挥舞在赵瑄脸上。
但头脑中的理智还是让他放下拳头。
这一拳下去,明日京城里又不知会多出什么样的流言。
如今大将军府正是要处处小心的时候,今日这事一处,不仅可能坏了妹妹的名声,或许还会吸引皇帝对大将军府的更加注意。
严景延狠狠瞪了一眼赵瑄,拉着妹妹就直奔宫门方向走。
赵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紧紧盯着那抹秀丽身影,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另一边严景延拉着严笙匆匆离开,二人穿过回环长廊,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皇宫花草树木有人经常打理,途中皆是清静秀雅之地,宫里的觉得无聊的妃嫔公主,时常会出来溜达赏景。
原本准备出宫回府的他们,在经过莲池时,看到了茯汐公主。
说起这茯汐公主的身世,着实是有些凄惨可怜。
茯汐公主是戚美人所生,因为戚美人出身低微,茯汐公主就自小养在安贵妃名下,可后来安贵妃又生养了玉晚公主。
玉晚公主娇俏可爱,颇得圣心,惹得父母疼爱。而茯汐公主不受父皇宠爱,生母又早已死在冷宫,母家无所依靠。
在宫里,众多皇子公主都不与她亲近,她算是皇宫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位公主了。
此时,茯汐公主正和宫人坐在莲池的凉亭内喂着池中小鱼。
石桌上铺了宣纸,搁着笔墨,想来应该是方才在作画。
她一身鹅黄轻衫,面容恬静,低头时长长的眼睫微颤。
这个时节莲池里已经没有了莲花,但亭中的女子就仿佛盛夏池中的睡莲一般,美好而安静。
严笙偏头看去,见严景延正呆呆地看着,一双桃花眼一眨也不眨。
往日严笙若是见到二哥这副傻愣的模样定是要取笑他几句才罢休的。
但严笙倏然想到上一世,也是在此处,那时的二哥没有上前,后来直到严景延战死在沙场两人也没有交集,甚至连彼此的心意都未曾知晓。
忽觉人生憾事几许,安稳的明天和汹涌而来的祸事永远不知是谁之先至,而生存世间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
她希望哥哥也能珍惜现在,不妨先放下身份世俗之见,大胆的去追求所爱。
“二哥喜欢公主?不如过去说说话吧!”
严景延心中有些踟躇,想了想还是拒绝道:“何必去打扰她,我们还是快些回府吧!”
严笙道:“二哥又怎知这对公主而言是打扰呢?二哥,有时候一瞬间的错过,便是永远的错过了!若是茯汐公主也心悦你,如此错过岂非遗憾?”
“可……妹妹你……”
严笙立即笑道:“哥哥放心,我立马回府,不会有事的!”
说罢立马转头将他甩在身后,像是生怕他拒绝。
严笙心中数着步子,直至走到回廊尽头转角处停下。
当她再回过头时便见到凉亭下对坐的烟紫与鹅黄两道身影,而原本凉亭内的宫人皆已退至亭外。
严笙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继续走。
待走到宫门口时,却见自家马车旁还停了另一辆。她记得刚刚来时好像没有。
马车是上好的楠木所制,但却没有过多坠饰,天青色的车帘,十分淡雅简洁。
严笙淡淡扫了一眼,正准备上将军府马车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清浅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正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公子,眉眼清朗,气质冷淡,身姿颀长如高山雪松。
初秋的凉风拂起他半束半披的墨发,身后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可他看起来却与这凡尘俗世格格不入,反倒像是位遗世独立的翩翩公子。
自幼饱读诗书,出身高门世族,十五岁时参加科举一举夺了个状元,如今年纪轻轻就已官至礼部尚书,未来更有祁王的爵位等他承袭。
原本他的才华已经足以震撼世人,偏又生了一幅好看的相貌,这样的惊世绝艳的云端之人,让人见过一次便很难忘记。
严笙第一次见到温亭是在三年前的那场接风宴上。
当时南疆骚乱,父亲用了两个月征战平定,得胜而还。
皇上大悦,向来喜好摆设酒宴的圣上,在大将军归京的当夜就在宫内大摆筵席,文武百官皆至。
那时严笙觉得这样的宫宴很无聊,她很想回家和父亲、哥哥还有母亲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严笙坐在父亲身后,百无聊赖地看着窗下漏出的几缕白月光。
原本这样的宫宴是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索然无味,但那夜,在宴会即将开始时,一位风姿卓绝的少年随着祁王踏入殿内。
月光皎皎,斜斜的透过窗棂落入殿内,恰铺在少年的肩头和眉眼。
月光清凉如水,少年清俊的面容被银辉渡上一层薄雾,他的目光也如冷月一般清凉冷淡。
惊为天人的少年,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彼时,他不过十九岁。
京城里最出类拔萃的少年英才,吸引着天下人的目光,自然也是很多名门小姐的心上人。
严笙看着已走到眼前的温亭,他依旧像三年前一样,走到哪里都披着满身月光。
她心里想着,她未来的夫君挺招蜂引蝶的!
温亭今日进宫的目的同她一样,是按规矩来谢恩的,只是刚好落后她一步,而严笙又去皇后宫中待了半个时辰,这才出宫恰巧遇上。
“郡主随我一起上马车吧。”
他停在在身前几步远,突然出声,低沉悦耳的声音,像清泉又像暖玉。
严笙一惊,他是叫她和他一起上祁王府的马车吗?这话说得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温亭见她怔怔的模样,不由笑道:“郡主不是有事相谈吗?”
是了!
看温亭一副了然于胸的知情模样,想必皇上已经将延迟婚约的事情告诉了他。
第4章 约定
严笙随他踏上祁王府的马车,坐下时忽然有些忐忑。
若是他拒绝了自己,那该如何?
留给大将军府的时间不多了,上一世蓟阳一战是在来年三月初结束,如何在短短半年时间,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下保全严府呢?
她还不能嫁给温亭,至少眼下还不能!
上一世父亲的出征阻断了她与苏复的婚事,这一世的婚期却比前世短了两月有余,若是在两个月后嫁给他,严府还有办法避免前世的惨状吗?
就连严笙自己也没有发觉,在忐忑不安间,她攥紧了裙角。
温亭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小动作,有些郁闷,同他坐在一起有必要这么紧张吗?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待到两人都坐好,温亭的贴身侍卫凌木隔着车门,轻轻提醒了一声,马车便平稳地行驶了起来。
狭小的空间里,二人相对而坐。
温亭端起了茶壶,倒了杯茶,递给严笙,而后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之间置放了张黄花木雕小桌,因此二人相隔并不是很近,但温亭给她递茶杯时,她甚至可以清晰闻到他衣袖间传来的清冷梅香。
严笙喝了口酒茶,压下所有的情绪,开门见山道:“世子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我便直说了,可否将我们的婚约延迟些时日?我……”
“好!”
严笙话还未说完,听他如此干脆的回答不免诧异,“世子不问缘由吗?”
温亭低头喝着茶,淡淡道:“皇上同我说你是为母守孝。”
顿了顿,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郡主的真实用意只怕不止于此吧!”
“世子聪慧,所言不差。”严笙心想,不愧是温亭,一下就识破了她在皇上面前的托词。
只听面前这个青年又道:“有朝一日,你若愿意告诉我你的原因,那么本世子愿意听。”
严笙抬头,温亭的面容在氤氲的茶气中模糊不清,但她知道他一定依旧是惯有的平淡表情。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马车不久便行至了严府,凌木停下马车,唤了一句世子。
严笙掀帘下马车,向他道了句多谢后,回到了自己房中。
中午日中时,严景延方回到大将军府。
严笙正吃着饭,抬头正见自家二哥一副眉飞色舞、满面春风的模样。
她没有停下筷子,一边夹菜一边打趣道,“呦!二哥回来了,你这是赶着午饭回来的啊!”
严景延心情似乎很好,难得没有同她回嘴,只是笑而不语,一撩衣摆,坐在桌前拿起了桌上已备好的碗筷。
大将军严珩夹了块红烧肉,头都没抬,轻哼道:“不回来吃,难道还留在公主殿里蹭饭不成?”
闻言,一旁一直安静用饭的严景至也笑了。
严笙再接再厉,继续揶揄。
“二哥这么高兴,看来和公主相谈甚欢啊!我原本想着你留在公主殿里,不会回来吃饭了呢!这还得多亏大哥啊,特意给你留了碗筷。”
“唉!还是大哥对我好,你俩阴阳怪气的!”严景延十分感激地看着严景至。
严大将军又轻哼一声,不理他。
严景至笑着拍了拍严景延肩膀,鼓励道:“二弟加油,我等你的好消息!”
饭桌上顿时传来一阵笑声,一家人就在这么一片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中用好了午膳。
皇宫,露华宫。
金碧辉煌的皇宫里,这是一处颇为偏僻的宫殿,位于皇宫十分不起眼的一角,显出几分冷落。
茯汐公主坐在窗前,看着桌上的东西发楞。
顺着茯汐公主的视线看去,可以看到,一方雪白的帕子包着几块桂花糕,看起来晶莹剔透,软糯香甜。
看着桌上的桂花糕,她仿佛看到那个男子温柔热切的眼神。
“公主,吃桂花糕吗?”严景延和她隔桌对坐,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用丝帕包裹着的桂花糕,像是怕她拒绝,便直接塞在她手里。
茯汐摸着还有些余热的桂花糕,一脸惊讶,怎么偏偏是桂花糕?
“严二公子怎知我喜欢吃桂花糕?”她出声问。
面前长相俊美的男子难得有些脸红,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以前进宫时总是远远地看到公主在作画,见公主桌上每次备的都是桂花糕,想来公主应该很喜欢。”
他的微微害羞神情和望向她时眼底的温柔,让茯汐一下子便看穿了他。
他喜欢她。
她出生在冷宫,生母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婢,她自出生之日起就从来没有受到亲人的关心爱护。
生母在产下她后就离世,她被带出冷宫,养在安贵妃名下。
但安贵妃却素来不喜她,父皇每次来安贵妃宫中,也好像看不见她这个女儿一般。
仿佛他一见到他,就会想起自己酒后所做的糊涂事,对他来说自己就是耻辱。
后来及笄后,她从安贵妃宫中搬离,终于可以不要再受安贵妃的冷眼,就这样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待在露华宫也已经极好了。
好像,她这庸碌十几年里,还没有被人这样喜欢过。
当面对他热情似火的真诚时,她却有些怯步。
一时,她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
心乱如麻过后,是一阵悲凉。
殿外出着太阳,朱红色的殿门口一只狸花猫正懒懒晒着太阳,阳光炽热,她却觉得遍身冰凉。
婢女裳儿见她神色恍惚,轻声附在她耳畔询问:“公主,可要传膳?”
茯汐回过了神,看着桌上的桂花糕,静默了一瞬,终是伸出手拿起一块,轻咬了一口。
很甜!入口即化的软糯,虽然已经凉了,但依旧很好吃。
放下桂花糕,她轻声道:“传膳吧。”
日升月落,在缓缓亮起的天色中,严笙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
她从柜中翻出一件宝蓝色的男式长衫穿好,又像京城里大多男子一样,将长发竖起,插上一支花纹简单的玉簪。
对着镜子,她刻意将眉画得粗了些,又傅了些黄粉,将莹白的肤色遮掩些。
整理好了后,天已经大亮了。
她脚步轻轻地跑到偏房,轻轻扣了扣门,压低声音:“青若,你好了没有?”
“马上,奴婢马上就好了!”
“别磨蹭了,天都亮了,再晚点就被发现了!”严笙急得在外面跺脚。
这小妮子,怎么动作这么慢!
正当严笙心中万分焦急之时,房门终于被打开了,露出青若一张幽怨的小脸。
只见青若与她打扮无二,两人皆是一副男装打扮。
严笙见她出来,眼睛一亮,赶紧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后门走。
“郡主,我们当真要去燕春院吗?”
“当然了!”严笙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从外面关上了后门。
“可是郡主你一个女子去那里不合适吧,而且里面的人鱼龙混杂的,你连剑都不让奴婢带,万一有了危险奴婢怎么保护你啊?”
“带剑太引人注目了些。放心,你家小姐我厉害着呢,一个打十个没问题的。”
“要是将军和两位公子知道了,肯定要打断郡主的腿。”
严笙无语望天,她真是有些后悔把青若带出来了。
明明是个跟她一般年纪大的小姑娘,怎么唠叨起来还不输老婆婆呢?
两人走在从后门溜出的街道上,严笙拍了拍青若脑袋,语重心长道:“青若,在外记得要叫我公子。我可是去办正事的。”
她可是为大将军府的明天着想,去打探消息的!
当然了,并不是她亲自去打探,而是先在燕春院内安插眼线。
青若无奈点了点头,紧紧跟在严笙身边,时不时打量一下四周,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让郡主遭遇危险。
穿过几条街,二人终于来到燕春院。
论烟花之地,京城有许多,可唯有这燕春院才是最负名气的青楼。
在这里,随处可见京城权贵。
且不论皇子王侯,就是这朝中官员,就有一半喜欢到这处来纵酒享乐、醉倒温柔乡。
来这里,是严笙阻止前世惨境发生的第一步。
严笙和青若刚站定在门口,就被门口招呼客人的热情漂亮的姑娘半推半拽地拉了进去。
空中散发着浓郁脂粉香,池中的舞女翩翩起舞,锦衣华服的男人亲密地搂着姑娘。
严笙慢慢打量着,心道,这里确实是个探取消息的好地方。
徐三娘从二楼的木梯上下来,她一下便眼尖看到了刚来的两位年轻公子,笑着迎了上去:“不知二位公子是想要哪位姑娘陪你们喝酒啊?”
严笙浅笑,“在下沈言,早就听闻羞月姑娘的琴技一绝,今日慕名前来,不知羞月姑娘可否赏脸,让沈某一饱耳福?”
说罢,眼神示意青若递上一个荷包。
三娘接过打开,里面竟是一荷包的金叶子!饶是在京城见多了有钱人,也没有像她这样,花一袋子的金叶子听琴的。
三娘笑颜顿开:“羞月正在楼上,二位公子请随三娘来。”
二人被三娘领到三楼一处房外,三娘轻轻扣了两声门。
不一会儿,房门就从里面打开,迎面走出个身姿曼妙、容貌俏丽的红衣女子。
这女子长得极美,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华,眉眼间别有一丝妩媚之气,但却不让人觉得轻浮,反而有种冷艳的气质。
严笙看到这红衣女子,脑海中就即刻浮现出一个名字——红玉。
她记得上一世羞月死后,红玉是唯一一个敢跑到京兆府替羞月鸣冤的人,是个重情义的姑娘。
第5章 羞月
红玉方才在屋中只听到了三娘的声音,现在看到三娘后还有两位年轻的小公子,不由愣了愣。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朝严笙和青若温柔地笑了笑,又去问三娘:“三娘,这二位小公子是?”
三娘笑了笑,“红玉,这二位公子是特意来听羞月弹琴的,正巧你在,就留在羞月房中帮衬着给二位公子添茶吧。”
说罢又深深地看了红玉一眼。
红玉会意,点头道:“三娘放心,我和羞月姐姐一定服侍好二位公子。”
三娘满意地点点头,“三娘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们姐妹俩,最是懂事。”
说罢,又转身朝严笙两人讨好地笑了笑,“二位公子请进,倘若有不周到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严笙笑道:“三娘客气了。”又笑着望向红玉,“劳烦红玉姐姐了!”
踏进了房间,便可以看到外室架放着的一把琴,一旁点了熏香,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整个屋子看起来清新淡雅。
这给人很一种不同的感觉,若是寻常的青楼艺人,是绝不会有如此淡雅的房间的。
这样的房间,主人大多是清高孤傲的。
严笙和青若坐在椅上,红玉给她们添了杯茶,这时从内间走出一个身着雪白纱衣的女子。
一双柳叶眉微弯,杏眼微垂,唇点朱色,眸光流转间尽是温婉可人,看起来是个十分温柔的女子。
青若默默打量着羞月,偷偷在严笙耳边道:“公子,这羞月姑娘真美,奴婢觉得她有几分像你呢,尤其是这一双眼睛。”
严笙意外地挑了挑眉,仔细看看,她和这羞月姑娘好像是有几分相似。
脑海中倏忽想到上一世羞月姑娘的死因,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浮上心头,严笙两只眼皮猛地一抖。
在二人说话间羞月已朝她们俯身一礼,转身坐到了琴前,焚香净手。
未几,纤纤玉指在琴弦间熟练拨动,轻拢慢捻间,一首醉人悦耳的琴曲自房中徐徐溢出。
这羞月弹的琴也似人一样温柔似水,听着听着就让人静下了心,沉醉其中,像是有抚慰人心的作用,她弹得应该是静心宁神的曲谱。
严笙看向站在一旁的红玉,唤了她一声,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道:“红玉姐姐可否帮我去拿些糕点,我早上出来的急了些,现下腹中倒是有些饥饿了。”
红玉看这少年有些脸红的神情,不有怀疑,温柔笑道:“公子稍等,奴家这就去。“
说罢推门出去了。
孟春茶楼二楼有处雅间,正对着大街。
坐在窗前,络绎行人、车水马龙皆可尽收眼底,可以看到对面的燕春院大门,甚至还可隐隐看到院内情景。
一位身着月白色锦缎长袍的男子,身形修长,坐于窗前。
相对而坐的是个青衣男子。
桌上一局棋已下了大半,胜负已分,黑子胜。
温亭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笑意,抬眼对青衣男子道:“承让。”
陈宴清轻哼一声,显然十分不服气。
“你这是运气好,本公子明明刚刚局势还好着呢,眼看就要赢了,怎么就突然输了?”
温亭瞥了他一眼,风轻云淡地提醒道:“这已经是你输的第四局了。”
陈宴清狡黠一笑,一双狭长的眼眯成月牙,“世子,敢不敢再来一局?”
“有何不敢”,温亭神态自若。
陈宴清见他答应,顿时喜笑颜开,心道这一局一定要赢!
只是他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裂开,就听对面这人又淡淡道:“再来一局,结果还是一样的。”
刚绽开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陈宴清脸顿时就黑了,原本颇为俊秀的面容此刻倒有几分诙谐滑稽之感。
这人,看不起他!
“本公子告诉你,别瞧不起人!你大梁第一奇才又如何?本公子总有一局会赢了你的!”陈宴清神情悲愤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
而温亭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早已习惯了他的激烈反应,却又懒得搭理他。
只听他淡声道:“好,我等着。”
陈宴清牙疼似的哼哼,将白子一粒粒地拾回。
这时,温亭忽然偏头望向了窗外,只看了一眼,而后将目光收回。
面色平静地将黑子一一拾回。
收拾好了棋局,陈宴清便抢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温亭也不介意,随后随意在一处落下一粒黑子。
“温亭,你可有想过今后?”陈宴清忽然开口,眉头紧锁,方才的嬉笑模样全然不见。
温亭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神色。
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问:“你想问谁的今后?”
陈宴清忽然有些后悔开口。已经很久没有人提到那段往事了,而记得那桩事的人现在也是屈指可数,现在提起,或许对温亭而言只是让他更痛苦矛盾了。
或许,做祁王府的世子,日后继承爵位,就这么一辈子安安稳稳地待在京城也好。
但思虑良久,他还是艰难开口道:“别人的今后,这天下人的今后,我都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你的打算……已经很久没有提起旧事了,今日忽然提起,我也不知是该还是不该,但我还是想说出来。温亭,你……”
温亭垂下眼,眼睫遮住了他大半的神色,但他眸中转瞬即逝的异样还是没有逃过陈宴清的眼。
陈宴清刚想再开口,却听温亭道:“宴清觉得赵氏如何?”
思虑了顷刻,陈宴清摇了摇头道:“当今皇帝赵显品性如何我不知道,但他爹赵旭的品性我倒是一清二楚。”提到赵旭,陈宴清眼中有清楚的恨意。
“当今的天下早已不再是二十年前了,大梁的平静太平只不过是浮于表面。就拿两年前临江郡鼠疫猖獗一事说,地方官员相互推诿,京都朝臣不思作为,皇上沉溺酒宴诗会,赵氏,早已不是二十年前赵旭刚称帝时的样子了。“
温亭把目光投向窗外,倏忽轻蔑一笑:“宴清所言不差,既如此,那赵氏如何配稳坐大梁的皇位!”
陈宴清猛然抬头,“温亭,你是想……”
他没有说下去,提壶倒了杯茶,想了想,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也好,这江山本就不该属于赵氏!”
一曲已毕,严笙看着停下抚琴的羞月,忽然开口道:“羞月姑娘,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羞月诧异,一双美眸瞪得滚圆,讷讷道:“公子这是何意?”
严笙将右臂放在木椅的扶手上,倚靠着一边,偏头盯着羞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羞月,本名秦月,荆州人,前荆州太守之女。两年前,荆州临江郡鼠疫,整个荆州只有秦太守一人恪尽职守,上奏朝廷,痛陈鼠疫之害、形势之危。奈何朝廷在一月后才派来寥寥数人,纵然秦大人已竭力控制疫情,但此时临江郡鼠疫早已扩散到荆州各处,一发不可收拾,临江郡满城倾覆,亡者不计。数日后,皇上龙颜大怒,以渎职的罪名,在临江郡太守府,就地处决了秦太守一家。”
严笙紧盯着眼前脸色惨白的羞月,这个柔弱又无依无靠的女子,就像是海中浮萍,在世间浮沉飘零。
严笙每说一句话后,羞月的脸色便要白上一分。
严笙忽然有些不忍。
她心中微叹,看着已经容貌失色、毫无血色的羞月,软了声音,“羞月姑娘,我不过问你的过去,我只想知道,你现在,想不想离开燕春院?寄身于烟柳之地,想来也是姑娘的无奈之举!”
羞月听着自己的过去被血淋淋的揭开,有些无措,又有些害怕。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忍不住浑身颤抖。
每当在夜深人静时,她一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地看到两年前那天,满是鲜血、刀光剑影的苏府,看见死在面前的爹娘,看见一个偷偷被送走的女孩满脸眼泪恐慌。
两年过去了,那日的惨景却从未变得模糊,时间所不能带走的,是满门覆灭的仇恨和那天给她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在黑夜紧紧抱住自己,仇恨压得她喘不过气,寻仇无门的她又陷入前路未知的迷茫,久久不能入睡。
她应该怎样才能回到从前?要怎样才能为爹、娘、兄弟姊妹和全府那么多条活生生惨死的性命报仇?
可是,那个人是皇帝啊!呵呵,大梁的皇帝!
泪水抑制不住从她紧闭的眼间涌出,缓缓淌下两行泪痕。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女子哽咽哭泣的声音,但这哭声也压得极低。
这样压抑的哭声,是平日里躲避旁人偷偷垂泪的委屈哀怨,是孤身背负血海深仇的无奈不甘!
严笙听着,心里一阵难受。
羞月姑娘就好像前世的自己。
只是,她还有重来的机会,而羞月却是永远和家人阴阳相隔。
没有人开口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哭声才渐渐停歇,房中归于一片寂静。
再抬头时,羞月虽眼眶和鼻尖泛红,但已经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羞月姑娘……”严笙有些担心。
羞月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三娘和院里的姐妹都待羞月很好,奴家在这里过得很好。”
第6章 交易
“那你不想报仇了吗?”严笙忍不住问道。
羞月却没有说话了,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
“羞月姑娘,那人虽是大梁的皇帝,却是个昏庸之人,若要报当年之仇,亦非不可能。”
见羞月依旧不为所动,严笙眉头微蹙,怀着歉意道:
“很抱歉,今日对羞月姑娘说出这样一番话,是在下失礼了。但羞月姑娘若是肯相信我,我答应你,一定可以保证姑娘的平安,等到时机成熟时,一定会带羞月姑娘离开这里,替你报仇,给你寻一个好去处!你要好的姐妹红玉姑娘,我也会安排她离开这里!”
羞月怔怔看着她,显然是有些不可思议,但眼中也稍稍卸下了方才的防备。
“公子为何要帮我?”
严笙从椅中站起,踱步到她面前,淡淡一笑,“因为我们有共同的仇人啊!况且,羞月姑娘啊,如今你只能相信我了!”
她学着京城纨绔的样子,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指,轻轻挑起了羞月姑娘的下巴。
羞月轻轻地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笑道:“既是交易,公子是想要奴家替公子办事?还是想要从奴家这里得到什么?”
见她开始好好谈交易,严笙正了正神色,办起正事来。
“燕春院是个消息灵通的绝佳地方,白日夜间,燕春院的姑娘们总是会服侍些达官显贵。羞月姑娘身处其中,想必最是清楚不过。我要姑娘做我在燕春院的一双眼睛……”
严笙话还未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打断了她。
红玉端了盘糕点,推门而入,径直对严笙笑道:“公子久等了。”
虽然她将面上神色掩饰得极好,但严笙还是一眼看了出来,红玉有些不对劲,想必是已经在门外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在门外偷听这么久,却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进来,她应该是想阻止羞月答应她的要求。
想到这里,严笙不禁防备了起来,眯眼盯着她。
羞月见严笙一脸戒备的神色,解释道:“公子不必担忧,红玉是自己人,她是我二叔的女儿,当年和我一起被潜送出府的。”
原来是这样,严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如今的她又不得不谨慎些,只好接过红玉手中的糕点对她善意地笑了笑。
“多谢红玉姐姐了。”
红玉柔顺地站在羞月旁边,应道:“公子客气了!”又走至羞月身旁。
羞月伸手抚弄了几下琴弦,目光落在吃糕点吃得正香的两人身上,道:“二位姑娘,你们已对我姐妹二人已经知根知底,不知二位的身份打算何时告诉羞月呢?”
严笙闻言,被糕点噎了一下,咳嗽了起来,青若赶紧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严笙抬起头,目光惊恐地看向青若。
不是吧,就这么轻易地被看出来了?
青若无奈摇了摇头,有些无语,她忽然想象到郡主被将军和公子教训的情景了。
青若打了一个激灵,自己也要被郡主牵连了,呜呜呜。
严笙强装镇定,干笑了两声,“羞月姑娘好眼力!”
羞月低眉笑道:“二位虽然伪装得极好,画了粗眉,涂了黄粉,但若是细心留意还是能看出破绽的。”
严笙一边拉着青若推门直奔楼下,一边口中道,“两位姐姐莫急,下次见面时,你们就知道我是谁了!”。
“若有事,就去西街一处门前种着梨树的宅子找我!”说罢,飞快地跑出房门,远远地抛下一句话。
等到两人下楼时,正碰上了上楼的三娘,她停下了脚步。
严笙文质彬彬地行了个书生礼,又从青若怀中掏出一个钱袋给三娘。
“三娘,羞月姑娘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几日。若是有人问起,就说羞月姑娘被本公子包了。”
三娘掂了掂沉沉的钱袋,满脸堆笑道:“公子放心,三娘记下了。”
严笙满意地点头,现在她倒是不急着回家了,而是带青若找了一处地坐下,喝了几杯茶后方准备起身回府。
青若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问:“郡主,羞月姑娘和红玉姑娘靠谱吗?此事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严笙摇头叹道:“不知道啊,人心最是易变难测。如今正是大将军府急需获得消息的时候,父亲刚直,这么些年也没布置些暗桩线人,姑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青若点点头,看着自家郡主,眉眼弯弯笑道:“郡主不要太担心了,事情总会好起来的。”
看着小丫鬟努力安慰自己的乖巧模样,严笙心头一暖。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放心吧,等羞月姑娘给了我第一则消息,我再告诉她我的身份,不会有事的。”
二人高兴地走出燕春院,却在门口时被人群阻挡住了脚步。
只见原本畅通的门口,此时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远远还能听到一道争吵怒骂的男子嗓音。
待到走近了,便可看到有一个身穿绫罗绸缎、腰系五彩香囊的年轻公子。
他看起来不过弱冠左右的年纪,模样生的一般,但这浑身的气焰不可谓不嚣张。
嚣张的公子伸手指着燕春院的烫金牌匾,竖着两道眉毛,怒道:“本公子花钱还看不得了?那你们这燕春院还是青楼吗?还开什么开,信不信本公子明日就给你们砸了!”
“周公子!哎呀!周公子切莫动怒啊!您先消消气,不是奴家不想让你见羞月姑娘,实在是羞月姑娘已经提前被另一位公子包了三日。您看,可否请您过几日再来”
门口的姑娘都急得团团转,赶忙解释道,都快哭着求他了。
周越深闻言顿时又冷冷竖起两道眉头。
“谁敢?羞月姑娘是本公子的,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同本公子抢人?”
门口拉客的姑娘有些犹豫,面露难色。
周越深知她不愿说出那人名字,于是冷眼威胁,“不说?不说那臭小子是谁,是想让本公子现在就拆了燕春院吗?”
那姑娘哭丧着脸,无奈下只得回答:“公子息怒,是……是沈言沈公子。”
听到这里,严笙不由皱了皱眉,这谁家的公子如何目中无人?
还有,这燕春院这么快就把她给出卖了!
严笙忍着讨回银子的想法,心想还是赶紧溜吧,一会儿怕是想走都走不了。
“青若,我们赶紧走。”
青若点点头,跟着严笙努力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来。
胜利在望,就在她们快要走出人群时,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姑娘叫到:“那不是沈公子吗?”
此言一出,众人便纷纷顺着姑娘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本在挤在两人身边的人群顿时呼啦啦地散去,严笙和青若一下子便被迫站在了一条空旷的道上。
跑不了了,严笙只能僵硬地转过身来,对周越深尴尬一笑。
但这笑在周越深眼里无疑就是挑衅,他朝严笙走近,气势凌人地问:“你就是沈言?”
严笙眨了眨眼,点点头。
周越深忽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屑地说:“本公子从未听说什么沈言,你这小白脸怕是还没听过我的名号吧?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
严笙淡淡道:“在下确实未曾听说也未曾见过这位公子。青若,你知道他是谁吗?”
她朝青若一歪头,倒真像是真心询问。
青若配合地摇了摇头:“奴婢也没有听说过。”
哦~严笙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这时,燕春院内匆忙走出了几人,严笙瞥了一眼珊珊来迟的三娘。
她从燕春院内急急走出,身后跟着几位姑娘,想是应该知晓了这里的情况。
三娘挤了进来,忙谄媚地笑着出来圆场,“沈公子,这位是周侍郎家的二公子。”
听到周侍郎,严笙皱了皱眉。
周侍郎为人宽厚知礼,怎么生出了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
“小白脸,你听到了吧!本公子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替三娘将钱退还给你,我只要你记住,从今往后就别再来找羞月了!记着,羞月是本公子的!”周越深得意一笑。
“我不答应!”严笙看着面目可憎、一脸欠扁的周越深,缓缓吐出四个字。
周越深沉了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惹怒了本公子,看我怎么弄死你!”
周遭的人都不禁哗然,这周家公子未免也太霸道了,当街说出这种威逼杀人的话。
严笙平静道:“就是不答应,周公子不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吗?你这般不讲道理,令尊知道吗?”
周越深脸色一变,成功被她激起,握起拳头就往严笙脸上抡。
“公子小心!”
青若知晓自家郡主是故意激怒周越深,但看到他动手还是忍不住急急叫了声。
当青若下意识地准备去替她挡时,却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影闪到了严笙身旁,抓住了那只拳头。
周越深的手就这样定在距离她脸不过一拳的距离,严笙睁大眼愣愣看着面前。
闻到了久违的满鼻清冷梅香。
因为用力抓着周越深的手,他手上的青筋有些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