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零好时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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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除夕。
家家户户都洋溢着过春节特有的喜庆。
就连太阳光照在地上折射出的光影在刚下车的人眼里都是喜庆的。
凌茵的手握紧了行李箱杆,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这么多年过去了,父母肯定早就原谅了她。
忽然一个人影蹿到她的面前,脏兮兮的面孔打量着她,发出嗤嗤的笑声:“祸害精凌茵回来了!祸害精凌茵回来了!”
他围在她旁边又蹦又跳。
这是附近出了名的傻子,以前还没有这么傻,现在倒是傻得厉害。
凌茵从他身边绕过去,不远处就是她曾经熟悉的家门。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在傻子不停地念叨声中敲了门。
“吱――”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
门内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问:“你找谁?”
凌茵愣了愣,给她开门的不是她熟悉的父母或者家人,这让她的心头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
良久,她强颜欢笑道:“阿姨,我是凌远辉的女儿,你是来我家做客的吗?”
听到这话,妇女立即冷下脸,“你父母都让你给祸害死了,你还有脸回来?”
“我父母被我祸害死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茵心里咯噔一下,就怕是她想的那样。
“别装蒜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妇女迫不及待关上门,铁门发出一声巨响,仿佛她就是瘟疫,令人避之不及。
凌茵缓缓沉下心来,她猛地转身,想要找个人问清楚。
一转身,她就看到了许多张以前所熟悉的面孔。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以前面对她时的和蔼,完全是冷着一张脸。
凌茵红着眼,拉着离她最近的那个人的手,咬牙切齿:“刘姨你告诉我,我爸爸妈妈是真的死了吗?他们葬在了哪里?”
被称作刘姨的女人扯掉她的手,“死了,就葬在留名山上。”
……
凌茵漫山遍野的寻找墓碑,终于在东边找到了两座带有她父母名字墓碑。
心里那根支撑她多年的柱子在看见这两块墓碑时,轰然倒塌。
她重重朝着墓碑跪下去,给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一直忍着没落下的泪水在低头的一刻缓缓滴落。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头顶的阳光好似被乌云遮住,凌茵看不到一丝光亮,整片天都是黑的,这个世界留给她的只剩下黑暗。
沉重的心情压抑着她,使她在沉痛中昏睡过去。
等凌茵被人找到时,已经是傍晚了。
“还好这孩子没有自寻短见。”老人低低叹了口气。
凌茵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对着不远处的老人喃喃道:“卢奶奶。”
老人眯着眼睛看了过来,“醒了啊?醒了我们就去吃年夜饭。”
年夜饭三个字刺激着凌茵的泪腺,她吸了吸鼻子,说:“你们吃吧,我想继续睡。”
卢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睡吧。”
等老人离开了,凌茵才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涩。
十年前,父亲因为没钱治病,只好让她嫁给卢奶奶的孙子――翟乾,用给她的聘礼治病,当时她不想嫁,认为父亲可以向亲戚借钱治病,于是,她在闺蜜的支持下,在结婚前一晚逃婚了。
凌茵摇摇头,迫使自己不要再想,只会越想越伤心,毕竟,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哭,也不能解决什么。
她在床头看到了白天被她遗留在路边的行李箱,从里边找出了一盒安眠药。
往常压力大,觉得无法面对父母的时候,她都会选择来上几粒。
吃了安眠药后,凌茵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一到凌晨,鞭炮声开始响彻不绝。
隔壁家的邻居拿着鞭炮挂在了翟家旁边的树上,把鞭炮点燃。
他们放了鞭炮,也没有再理会它,搓了搓冷得发抖的手回了家吹暖气。
这夜风大,鞭炮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冒起火来,延烧到了翟家。
半夜,卢奶奶夫妇被浓烈的烟味呛醒,爬起床一看,楼下火光冲天,老太太一瞪眼,哆嗦着嗓子:“坏了,小茵还在底下……”
等消防队来到,翟家的院子和一楼早已被烧得一片狼藉。
而凌茵,也已经被烧成了一具焦尸。
……
阳光正好,被树叶遮挡住的细碎阳光洒在凌茵稚嫩的面孔上。
凌茵的眼皮皱了皱,突然毫无防备地睁开眼。
当看清楚所躺的地方时,她面色发白,全身不自觉地发着抖。
“你个倔强的孩子,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爬树不要爬树,你就是不听!”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音由远及近,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怒意。
凌茵怔怔地看着树底下的女人,眼泪猝不及防地打湿了脸,她挣扎着爬起来,平衡感没掌控好,险些摔了下去。
母亲林桂灵的脸色有些难看――被吓的!
“看你下来我不收拾你!”林桂灵嘴上这么说,可手心却是浸满了汗。
凌茵泪眼模糊,好不容易克服了恐惧爬下来,才落地,母亲手里头的衣架也落在了她的背上。
薄薄的短袖衫丝毫格挡不住衣架抽打的趋势,疼意瞬间弥漫开来――
而那股疼也意味着,这一切不是她在做梦。
林桂灵嘴唇哆嗦着骂道:“你看谁家的闺女像你这么不听话的?人小娟还比你小几个月呢,看人家多听话,你呢?!你是没从树上摔过,就该让你尝尝被摔的滋味,让你好长点记性!”
周遭邻居听到这骂骂咧咧的声音,赶紧走了过来,劝道:“桂灵你可别打了,孩子还小呢不懂事,长大了自然就不会再爬树了。”
从小看着凌茵长大的李婆婆也跟着劝:“是啊,打坏了心疼的不还是你?”
凌茵一直哭,忽然她猛地跪了下来,“妈我错了,我错了!你打我吧,你打我!”
她错得太多了,无论是母亲打她多少下,都不足以弥补她对父母的亏欠,只有疼痛能让凌茵心里好受些。
凌茵这一跪,可把林桂灵和邻居给吓狠了。
林桂灵丢开手中的衣架,一把将她抱住,也开始哭,她和丈夫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要是她刚才没稳住摔下来……
思及此,一股后怕之意涌上林桂灵心头。
大伙儿见这一大一小都在哭,也不好意思继续围观,尴尬地一哄而散。
等母女俩哭累了,凌茵才又哽咽地说:“妈妈,我知道错了。”
林桂灵摸着她的后脑勺,“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可别爬树了,妈打得你疼不?”
凌茵没有掩饰:“疼。”
林桂灵叹了一口气,连忙带她回了家。
当她替凌茵上完药,看着她背上遍布的伤痕,林桂灵心疼坏了,暗道自己下手不该这么狠。
晚上六点刚过,父亲便骑着自行车回到家。
一家五口人坐在一块儿吃着饭,凌茵时不时地就抬头看一看父母。
看得林桂灵有些哭笑不得,她给她夹了块肉,说:“干嘛一直瞧我,是没见过你妈吗?”
“不啊,妈妈你长得好看。”凌茵说。
林桂灵失笑:“你这孩子……”
父亲凌远辉和爷爷也跟着笑,凌远辉问:“你考试成绩也快出来了吧?什么时候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
凌茵想了想,实在对这段记忆不太想得起,她说:“应该就这两天,到时候小娟会和我一块去学校拿。”
她现在才十一岁,按父亲这么说,应该是才考完小升初的阶段。
小娟是她邻居,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而且又是同班同学,林桂灵总爱拿她作比较,可尽管如此,俩人的友情从来没有变过。
“行,我就怕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把拿录取通知书的日子给忘了。”咽下了口中的饭菜,凌远辉这才说。
“对了爸,我瞧你这几天回到家,脸上都好累的样子,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可别出啥事了。”
上一世,父亲就是因为得了肠胃病,家里的钱都花在这上面了,后来才提出让她和翟乾结婚。
这一世无论如何,凌茵都要阻止这个悲剧的发生。
一直默默吃饭的奶奶目光移到凌远身上,打量了两圈,跟着附和:“呀呀说得对,你是该去检查检查了。”
凌远辉嚼饭的动作放慢下来,“能有啥事啊,就这几天天热,晚上没睡好。”
去医院做检查花销太大了,女儿没几个月就要去市里上中学,家里的钱能省着就省。
“远辉你还是听女儿的,去做一次检查吧,你上次做检查都是两年前了。”林桂灵劝道。
凌远辉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晓得的,用不着去医院。”
一家老小齐上阵都劝不动,大家只好打消了继续劝的念头。
凌茵垂下眼帘,看来得想个能劝父亲的办法才行。
在家呆了两天,凌茵已经能彻底接受自己重生了的事实。
这两天,几乎是逮着空,她都会和父亲提起去医院检查身体的事,但每次都被父亲拒绝。
她知道家里的积蓄都用在前两年建楼房上了,加上把爷爷奶奶接过来,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吃饭的人,用钱方面愈发紧张,父亲舍不得去医院,无疑是为了让她上初中时能有更好的生活。
凌茵一下子为钱犯了愁,她现在才十一岁,不尴不尬的年纪,加上天生没有读书那个头脑,每次考试,成绩顶了天就是中上水准,所以,奖学金这事也就不用想了。
她盯着床头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连有人进房间了,都没发觉。
第二章 录取通知书
直到一双纤细的手在她眼前使劲晃,凌茵才回过神。
她侧头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和她无二的少女,一时间脑子没反应过来。
“发什么呆呢,赶紧起床吧,我还急着领录取通知书和毕业证呢。”刘晓娟收回手,脸上洋溢着憧憬。
上一世与她相关的记忆清晰地涌入脑海中,凌茵笑道:“好,知道你急着看录取通知书。”
刘晓娟从上学开始,每次的考试成绩都很理想,而这次的考试也不例外,凌茵记得,也就是这份录取通知书,结束了她们六年来的同班同学关系,彼此踏上了不同中学的往返归家之路。
一个是市重点中学,一个是普通中学。
“奶奶,我去学校了。”
凌茵对着树荫底下乘凉的老人喊了句。
“去吧。”奶奶中气十足地回答。
没两秒,奶奶又火急火燎喊:“等会儿!”
凌茵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奶奶快步回了屋,手上提着个铁饭盒出来,“你爸今天出门太着急,把午饭落下了,呀呀你待会儿拿了录取通知书,顺便把这饭啊,给他送去。”
凌茵接过饭盒,说:“知道了。”
奶奶看着她明显比身旁刘晓娟黑上几个色调的皮肤,坐在板凳上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撑把伞……”
凌茵刚关上院子大门,对面的铁门也传来动静。
开门的是一个少年,两人不偏不倚打了个照面。
重活一世再见到这个还是青少年时期的翟乾,凌茵没有多少意外,两人就住对门,碰上是正常的。
以前小娟给她打电话,不经意间就会提起翟乾,问她对翟乾会不会愧疚,毕竟婚礼就在逃婚的第二天,她这个准新娘却逃得没了踪影。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来着?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说:有什么好愧疚的?我不喜欢翟乾,翟乾也不喜欢我,在一起那才是耽搁了人家,翟乾估计现在还感谢我呢。
凌茵很清楚,他们之间,也就是普通的青梅竹马关系,而且,那时的她也瞧不上他。
“翟乾哥,你也是去领家庭报告的吗?”刘晓娟笑着问。
少年时的翟乾清隽又安静,闻言只是点头嗯了一声。
凌茵撇去脑中那些回忆,也向他打招呼:“翟乾哥。”
翟乾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点头。
兴阳县只有一所小学,位于镇上通往市区那条路上,没记错的话,翟乾今年已经初二了,他要去学校,势必和她们同走一段路。
三人并肩而行,路上刘晓娟和凌茵聊着些面临毕业的不舍,翟乾很少主动开口,直到到了小学门口,凌茵俩人和他分道扬镳。
兴阳小学有六个年级,每个年级两个班。
分班是按照报名时分的,只有一年级会分,之后原先读哪个班,就是哪个班。
六(一)班里,分别了几天的学生们,在见到彼此时都显而易见的有些激动和兴奋。
见到凌茵和刘晓娟进来,平日里玩得要好的几个小女生便凑了过来。
凌茵对她们的记忆远没有对刘晓娟的深刻,但也勉强记起了她们各自的名字。
在大家东聊聊西谈谈的时候,班主任抱着个纸箱子进来了,她没有意外地接收到了来自全班人翘首以盼的目光。
班主任笑了笑,依次念着学生的名字,等那名学生上来了,才把毕业证和录取通知书交到他手里。
当所有人都拿到之后,班主任眉带笑意:“我们班这次有六个人考进了一中,真的是值得表扬啊!希望你们今后也要这么努力学习,争取为国家做一份贡献!”
教室里响起了激烈地掌声,为六人高兴的同时又期盼着未来的中学生活。
凌茵和刘晓娟踏出校门。
刘晓娟回头仰看着校门口兴阳小学这四个字,忽然心生不舍,连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喜悦都淡了不少。
凌茵没去安慰她,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时刻,将来回忆起来也是美好的。
校门口旁边的小卖部里挤满了学生,此时的他们不再是单纯的为了买而买,或许在他们眼里,现在他们所买的不是零食,而是一种在兴阳小学上学留下的记忆。
刘晓娟头仰得累了,把怀里的东西交给凌茵保管,之后一头栽进小卖部里。
好几分钟过去,刘晓娟才踏着阳光走了过来。
不远的距离,在凌茵眼里却仿佛踏过了两个世纪,脸上缓缓露出笑容,这就是1991年的夏天,她们正处在青春洋溢的年纪。
刘晓娟愣了,她第一次觉得凌茵笑起来也挺好看的,像阳光那样耀眼。
凌茵整个人被太阳晒得发烫,手上提着的铁饭盒也在向她传递着热度。
她垂头看了眼自己近乎土黄色的皮肤,有点哭笑不得,她现在的思维有点惯性跟随上一世,就连大热天出门,都不习惯撑伞。
这毛病得改,不然指不定哪天就中暑了。
凌茵不常去父亲的工厂,加上经过这么些年,早已不记得路该怎么走,好在她还记得那工厂叫什么名字,问了人,约莫十来分钟过去,总算是到了地方。
绵园灯泡厂是兴阳县数一数二的大厂,凌茵才走进厂房,就听见一群小孩子的起哄声。
“刘治,你不是男子汉吗,就让你摸一摸而已,怕什么啊!”
“你不摸我们以后就不跟你们玩了。”
“对!我们不和胆小鬼玩!”
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小男孩,看上去五六岁的模样,他脸上有些生气,整张小脸都涨红了,“我爸说高压线很危险,不能碰的。”
“切,我们不跟他玩了,胆小鬼!”
说话的是个小胖墩,其他小孩听了他的话都纷纷点头。
小男孩见他们要走,急得咬牙,“那我碰了之后,你们以后都得跟我玩。”
众人催促:“那你倒是碰啊。”
小男孩捏着拳头,英勇就义似的爬上了木梯,五六个小孩在底下扶着梯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们也好奇碰了高压线会怎么样。
第三章 送午饭
凌茵看见那根高压线外边的绝缘层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人要是碰到,后果如何不用想也知道。
眼看着男孩已经伸出手要去够高压线,她心下一个咯噔,连忙放下手里头的东西跑上去,跳起来将他拽了下来。
人掉下来的瞬间,凌茵把他抱住,可惜没抱稳,两人都摔了,头砸到坚硬的地面时,她感觉脑子在震荡,眼前都是晃的,背上的伤痕也在给她沉重一击。
凌茵整张脸都扭曲了,几个小孩和她怀里的小男孩傻眼地看着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拽他下来!”小胖墩回过神之后就是一声呵斥。
小男孩从她怀里爬起来,有些慌张,“你别生气,大不了我再爬就是了。”
他鼓着嘴瞪了凌茵一眼,再次爬上梯子。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凌茵眼冒金星,挣扎地从地上站起,打算撒手不管。
“刘治!你在干嘛!”一道男人的声音从厂房外传来。
刘治的手脚瞬间僵住了,他连忙爬了下来,小声说:“杨叔……我没干什么啊……”
杨叔最喜欢打小报告了,要是让他爸知道他要摸高压线,屁股铁定要开花了。
凌茵朝他讽笑,刚才不是很勇敢吗,连死都不怕,这会儿怎么就怂了?“叔叔,他要去碰高压线,我把他从梯子上拽下来,可他还是想碰。”
她的语气很无奈,听得刘治恨不得冲过去打她。
杨林往刘治身上一扫,刘治吓得浑身抖了抖,他眯着眼,看样子这小女孩说的都是对的。
“待会儿我跟你爸说,看他不收拾你。”
“还有,以后别跟这群小孩玩了,他们只会带坏你。”
六个孩子站在一边,都有些不服气,奈何杨林长得人高马大,他们在他面前不敢嚣张。
凌茵揉着肿起小包的后脑勺,去把先前放地上的东西都拿起来,抬脚想走,杨林把她叫住:“小姑娘,今天真的是多谢你救刘治了,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改天我让他父亲亲自去给你道谢。”
凌茵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加上刚才也是摔狠了,她没犹豫,直接把姓名和家里地址说了出来。
杨林记下之后,低头对刘治说:“还不快谢谢姐姐,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刘治撇撇嘴,瓮声瓮气道:“谢谢。”
凌茵懒得理会他,拎着铁饭盒径直上了楼梯。
身后是杨林训斥小孩的声音,她一路揉着后脑勺走上二楼。
与一楼的安静不同,二楼到处是机器作业时发出的声音,听得她头昏眼花。
各个车间的门都是开着的,凌茵挨个仔细瞅了瞅,最后在第三车间看到了她爸的背影。
凌远辉和梁俊业正低声说着话。
梁俊业说:“听说最近厂里要裁员,咱们可得表现好一些。”
凌远辉手上的工作没停,隐隐叹气,“我这段时间夜里没睡好,工作的时候总是出岔子,这次的裁员名单里怕是会有我的名字了。”
梁俊业侧头看了他一眼,“厂里人都知道你平时工作认真,只是这几天出了点状况,厂长应该不会计较的,我瞧你最近脸色确实不大好,去医院看过没?”
凌远辉摇头:“没去,小茵还有两个月就要去市里上中学了,我得给她多攒点钱。”
梁俊业家里也有小孩,所以能懂他的心情,“咱们省着点总归没错,以后啊,等孩子考上大学出来工作,你也就享福了。”
凌远辉笑道:“我可不就是这么想的。”
凌茵默默站在他俩身后不远,心下五味杂陈,对比父亲为她付出的一切,她上辈子做的事,太不应该了。
缪婷上完厕所回来,就见到车间里多了个小孩,她诧异的问:“你是谁家小孩啊?走错地方了吧?”
厂里的小孩哪个她没见过,所以她敢料定她走错地方了。
凌远辉听到声音,才转过头就笑了,他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凌茵。”
凌茵冲她笑了笑:“阿姨好。”
缪婷点点头,看向她手里的饭盒,“来给你爸送饭的?”
“嗯。”
凌远辉停下手头的功夫,走过来,“拿到录取通知书了?”
“拿到了。”凌茵把通知书递给他。
凌远辉接过,打开一看,连连点头:“不错!”
自家孩子的成绩他自然懂得,现在这个成绩,着实算不错了。
“那爸,你先工作,我回家了。”凌茵说。
她知道父亲被裁员是98年的事情,并不是这一年,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太久了,难免落人口实。
“嗯,你又没带伞吧?我伞放在休息室了,我给你拿,女孩子不撑伞怎么得了。”
“不用了爸,你留着自己乘,我靠树底下走回去就成。”
说着,凌茵快步离开车间下了楼。
凌远辉摇摇头,站了一会儿才坐回工作岗位,刚坐下,梁俊业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家闺女真懂事啊!知道心疼你。”
“是啊。”凌远辉笑笑,眼睛里隐隐闪着泪光。
来到车间他才想起今天没带饭盒,本来想着中午将就着饿一顿,没想到女儿就给他送来了午饭。
回到家,凌茵拿了药酒给后脑勺擦了擦。
后面的肿包比之前还要大一些,碰上去生疼。
她龇牙咧嘴的擦完药,连午饭也不下楼吃,索性趴在床上睡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她原本还想接着睡,听到母亲在楼下喊她,凌茵这才爬起床。
还没进厨房,就闻到一股鲜香的鸡汤味。
林桂灵一看到她进来,就说:“去帮妈妈端菜。”
凌茵走到灶台旁边,看到那八道菜,有些不敢相信,“妈,你今晚怎么煮那么多菜?”
往常晚饭都只有四道菜,雷打不动的。
“傻了吧?今天是你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日子,咱家虽然没钱在大酒楼里吃饭,但多做两道菜的钱总是有的吧?再说今天你大姨和三叔一家也都过来了,不煮多点哪够吃的。”
凌茵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想起了上一世的这一天,母亲确实也是做了很多道菜。
从上午听到父亲那番话,再到现在看到了这么多道菜,凌茵的心情复杂起来。
父母从来都不是铺张浪费的人,甚至能省则省,连去医院检查的钱都舍不得花,却为了给她庆祝,花钱买了那么多菜……
第四章 没送礼物
菜才上桌没一会儿。
大姨和三叔一家全都来了。
“来了啊?”奶奶怪声怪气地说。
凌淑贞仿佛没察觉到她的语气,问:“妈,最近你和爸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在这里能生活不好吗?”奶奶摆了摆手。
凌淑贞咬了咬嘴唇,勉强扯出一抹笑,之后没再说话。
大堂哥凌明锦一见着凌茵,就冲她打招呼,笑说:“妹,我听我妈说你考上了三中,恭喜你啊,以后我们就能在同一所中学上学了。”
凌明锦是三叔凌远征的儿子,今年十三岁,开学就上初三了,他和他父亲一样,脸上向来都是带着笑,至于这笑得是真是假,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大表姐唐佳手上拿着她的录取通知书,看完之后一脸不认同,“凌茵你这考得也太差了,要是你能考好点,进一中了表姐还能关照一下你,可是你这未免也太不争气了吧,怎么考这么低分啊,这要说出去,别人没准还不相信我们是亲戚呢。”
唐佳是大姨凌淑贞的女儿,目前读高二,是一中学生会副主席,总喜欢用批评的口吻教育她和凌明锦,以前的凌茵很不喜欢她,常常被她气得吃不下饭。
然而,重活了一世的凌茵,根本不在乎她说了什么,只笑笑说:“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我对我的成绩挺满意的。”
她很清楚,唐佳现在成绩好是没错,可以后的生活却过得连凌明锦都不如。
唐佳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生气,见她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心情就有些闷闷的。
“先吃饭,有什么待会儿说也不迟。”
林桂灵笑着招呼他们入座,当看到他们手里头都空空如也,面色僵了一瞬。
之前小辈们考上中学时,她都有送礼物,现在自家女儿也考上了,他们却什么也没带,这是几个意思?
想到这,林桂灵笑得就没刚才真切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凌淑贞说:“唐佳明年就要高考了,用钱用得紧,这不,也就没给小茵带礼物来,小茵你可别在意啊?”
凌茵笑得有些高深莫测,她摇头:“当然不会。”
大姨夫唐庆志是罐头厂的厂长,平日里他们一家的吃穿用度怎么奢侈怎么来,大姨这么说,只是不想给她买礼物而已。
他们家的亲戚关系远比别人家的复杂。
凌茵对大姨和三叔一家没有什么感情,无非就是过节的时候几家人坐在一起聚一聚,何况他们也不是重情义的人,不然怎么会把爷爷奶奶都丢给父亲赡养?
前些年,三叔和爷奶是住在一块的,后来爷奶退休了,就被三叔三婶‘赶’了出来,之后的一切生活用度他们都没有出过一分钱,完全由凌茵父母独自赡养二老。
所以,凌茵对他们这些白眼狼亲戚是一点都不在意。
大家各怀心思入了座,饭桌上男人们碰着酒杯,边喝边谈,才喝了一杯,林桂灵就偷偷掐了掐凌远辉的手臂,低声道:“行了,别喝太多。”
凌远辉酒量不太好,闻言点头:“好。”
三婶钟明慧就坐在林桂灵的右侧,自然听到了她的话,低声嘀咕道:“真不知道二哥怎么娶了这种女人当媳妇,管这管那的……”
在她看来,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样子,不喝酒哪还有男人的样子?
酒过三巡,大姨夫唐庆志目光停在凌茵脸上,“小茵啊,你这成绩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以后碰到不懂的,就去问问你姐,你姐聪明,保管能教会你。”
“好。”凌茵点头。
唐佳撇撇嘴,觉得爸爸在刻意刁难她,凌茵这么蠢,哪是她能教会的,这不是耽误她时间呢嘛。
不过唐庆志在家里一向强势惯了,唐佳还是挺怕他的,更别说这个时候出口反驳他。
林桂灵听得不大高兴,这话说得,好像唐佳是聪明人,而呀呀就是笨人似的。
凌远辉悄悄握住她的手,让她不要生气,聪明不聪明的,他们清楚就好,外人的评判影响不了他们爱女儿的心。
凌淑贞和林桂灵一样,都不大高兴,但是她不会像林桂灵只会忍者,她看了看唐佳,说:“唐佳没多久就得参加高考了,哪有时间教小茵啊?要是有不懂的,直接在学校问老师就行,不用那么麻烦的。”
她情商一向不高,此时也没听出来丈夫说的是场面话,一心想的是凌茵会耽误女儿的复习时间。
唐庆志脸上的笑有些僵,妻子这是在拆他的台啊!
不过到底反应快,他笑着说:“小茵,你要真碰到老师教了也不会的题目,再来问你姐也不迟。”
“嗯。”凌茵依旧淡笑点头。
钟明慧内心嗤笑不已,这一家子就只会说些漂亮的场面话,真遇到什么麻烦找上门,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这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临走前,凌明锦拍着胸脯,眉飞色舞的:“妹,以后要是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尽管告诉哥,哥替你报仇!”
凌茵笑得真,“嗯,到时候铁定找你。”
她知道凌明锦是真的护短,当然,这份护短也只有三叔三婶不在场的时候才会有,不然,他护的还是他爸妈,无论对错。
送走大姨和三叔一家之后,林桂灵也没忙着收拾餐桌上的狼藉,她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头对奶奶说:“妈,大姐和三叔做得有些过份了。”
奶奶叹了口气,知道她指的是没送礼物这件事,“往后啊,唐佳和凌明锦就是考上大学了,你也别再给他们送礼物了,包红包也不行。”
送东西给他们,简直是浪费钱。
爷爷坐在一旁,默不吭声,这个家也就只有老二夫妻俩,是真心对待他们两个老人的,心下不禁一片哀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三个孩子的教育方式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却养出了两个白眼狼?
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当中。
等回过神来,凌茵已经把餐桌上的狼藉都收拾到厨房了。
林桂灵连忙站起身走去厨房,“呀呀你回屋睡觉,这些碗筷留着妈洗就成。”
她一个小孩,用不着操心这些事,女孩子就得娇贵些。
“妈,我和你一块洗碗,现在时间还早,我又不用读书,哪里睡得这么早。”
“……那成。”
母女俩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洗着碗,倒也别有一番温馨。
“你还有两个月就要上初中,到时候就得一个人生活了,紧张吗?”林桂灵问。
“不紧张,早晚都要习惯的。”
她已经独自一人生活了这么多年,哪还有什么不习惯可言……
“以后上学了,要和同学还有舍友处好关系,爸爸妈妈不在你身边,只有她们能帮你,知道吗?”
林桂灵把她的考虑提前说了出来。
“知道的。”
第五章 救人
周末。
早上九点多,凌茵还躺在被窝里睡得很熟。
因为是休息日,不用去上班的凌远辉一听到敲门声,便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人,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请问这是凌茵家吗?”男人问他。
“对,你是?”
凌远辉有些疑惑,这男人来找呀呀做什么,难不成呀呀把人家孩子揍了,所以人父亲才是领着孩子找上门来?
想到女儿的脾气,凌远辉有些凛然,这还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当即他连忙给人道歉,“对不起啊,小茵不是故意打你家孩子的,我替她向你道歉。”
屋内的林桂灵听到这话,也连忙走了出来。
刘国怀有些懵,摆手道:“没有,凌茵没有打我孩子,相反,她还救了我家儿子一命,我这是上门道谢来了。”
凌远辉夫妇面面相觑,才知道是他们错怪女儿了。
等刘国怀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夫妻俩才相视一笑,林桂灵嗔怪地说:“这孩子,回来也不把事情跟我们讲。”
她就知道女儿不会做出打小孩的事情。
某个母亲俨然忘了前不久听到凌远辉的话之后,起了揍孩子心思的就是她自己……
凌茵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
林桂灵问:“呀呀,醒了吗?”
她从床上爬起,应了一声:“醒了。”
林桂灵推门进来,笑得很神秘,“快去洗脸刷牙,记得,穿好看点。”
“什么事啊?”
母亲笑而不语。
凌茵洗漱完,换上平时去学校穿的衣服,跟在母亲身后下了楼。
刘治的眼睛东转转西瞧瞧,一下子就看到了凌茵,这次他的态度不像之前那么厌恶了。
显然是被人好一番教训过,懂得凌茵那样做是为了他好。
他扯了扯正和凌远辉相谈甚欢的刘国怀,后者转过头,看到了从楼梯上刚下来的凌茵。
刘国怀站了起来,笑意浓重不少,满脸的激动,“你就是凌茵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握住了凌茵的手。
“真是……真是太感谢你了……感谢你救了我家小治!”
说完还觉得不够,又向她鞠了几个躬。
凌远辉连忙制止他的行为,“使不得,呀呀还小呢。”
这么做不是想让她折寿嘛。
刘国怀有些尴尬,“抱歉啊凌茵,总之我们真的太感激你了。”
他的妻子得了产后抑郁症,在三年前撒手人寰,抛下他们父子二人,而刘国怀这辈子也不想再结婚了,可以说,刘治就是他们家的独苗,要不是凌茵当时出手制止,他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个结果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见凌茵面上仍挂着笑,刘国怀更显尴尬。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从杨林手中拎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礼盒,“叔叔也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就一点小意思,你千万得收下。”
凌茵没有立即收下,而是先看了看父母的脸色。
虽然她觉得收下没有错,但如果因为这样而令他们生气,就不值得了。
在她的注视下,父母双双点头,示意她收下。
收下礼盒后,刘国怀让大家跟他一块出去。
只见他打开了那辆灰色捷达的后备箱,搬出了一封鞭炮。
奶奶看得直瞪眼,乖乖,这得有五万响吧?
就算是过年放的鞭炮,他们家顶多就放个两万响一封的……
刘国怀找到一根合适的树,抛下形象脱了皮鞋爬上树,将鞭炮一头挂了上去。
点燃之后,轰鸣的鞭炮声在耳边响个不停。
周围的邻居听到鞭炮声,以为是哪家邻居的孩子结婚了,纷纷走出来观看。
然而他们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有婚车,李婆婆走过来,大声问:“今天是谁家有喜事?”
林桂灵笑容都染上眼尾了,她指了指自己,然后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说:“是我们家有喜事。”
李婆婆耳朵有点背,但这会儿也听清了,“啥喜事啊?”
“呀呀她昨天顺手救了个小孩,现在孩子他爸登门道谢来了。”
李婆婆连连点头,夸赞道:“你家呀呀是个不错的孩子,以后可别再下手打她了。”
她拍了拍林桂灵的手背。
林桂灵笑说:“嗯,李婆婆你就放心吧。”
她们说完话,凌远辉就招呼着大大小小回了屋,仍由鞭炮继续放着。
周围没有易燃物,附近只有这一棵树,而且这树高,很难烧着。
一伙人哗啦啦回了屋,没多久,凌茵救人的事情便在街坊邻里中传开了。
屋里,刘国怀和凌远辉夫妇在闲聊。
他们在聊天中,得知了刘国怀就是灯泡厂对面那家纺织厂的厂长。
外头的鞭炮声响了大半个小时,眼看着快到中午了,林桂灵默默从席间离开,进了厨房准备午餐。
她走后不久,刘国怀突然感慨,“要不是昨天你忘了拿饭盒,小治也不会碰巧被凌茵给救了,还是多亏了你啊。”
“别这么说,就算呀呀没去,指不定也会有其他人救他。”凌远辉道。
刘国怀不置可否地点头,而后想起之前凌远辉的一番吐槽,说:“我妹妹是一家美式快餐店的店长,不过那家店在市里,你要是不嫌远,我跟她说一声,让你去里头当店员。”
虽然他是厂长没错,但厂里的员工已经足够了,也弄不出多余的岗位来。
奶奶吴秀春听得暗暗心惊,赶在凌远辉之前开了口:“这哪好意思让你帮忙啊,还是让远辉自己找工作好了。”
吴秀春说这话真的没有半点推脱之意。
在她看来,凌远辉毕竟只是猜测,还不是真正被裁员的时候,指不定接下来裁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人呢?这年头找个铁饭碗不是件容易的事,刘国怀说的那劳什子快餐店一听就没有工厂好。
她不能让儿子去冒这个险。
凌茵心下微动,美式快餐店?那不就是肯德基吗?父亲只有初中的学历,往后要是想找工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要下海经商,家里也抽不出那笔钱。当店员虽然辛苦,但也比在工厂干活轻松,而且,以父亲踏实肯干的个性,相信过不了几年也能升职加薪,总比一直做厂工要好。
第六章 再摔一定告诉你
“不麻烦,就帮远辉找份工作,哪里麻烦。”
刘国怀摆手笑着说。
吴秀春噎了噎,哪里知道刘国怀会一点都不嫌麻烦,坚持到底,此刻她是有苦说不出,暗地里用眼神示意凌远辉,希望他不要接受他的帮助。
凌远辉搓了搓手,有些犹豫。
他知道以他的学历,一份适合他的工作有多难找。
“爸爸,我之前听我同学讲,她姑姑就是在肯德基做服务员,工资挺高的呢,而且还不辛苦。”
凌茵把父亲的犹豫默默看在眼里,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多赚点钱,只要这份工作能满足他的要求,他一定会接受的。
凌远辉手指在腿上敲了敲,最终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国怀,那就拜托你了。”
吴秀春见儿子真的接受了他的帮助,有些难受的闭了闭眼。
……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
不过是昨晚的剩菜热了一遍,花不了多少时间。
饭桌上。
刘治的筷子举在半空中好几秒,最终默默收回手,低头扒粥吃。
——这些菜的扮相好丑,一看就不好吃。
大人们在聊天,没人注意他。
凌茵余光瞥见,心想他不吃,她还可以多吃点。
刘治喝光了碗里的粥,放下筷子说了声:“你们慢慢吃。”
说完,人就跑了出去。
之前放完的鞭炮还没来得及清扫,刘治蹲在地上,用树枝扒拉开纸屑,从里头找出没点燃的小炮竹。
他才找了六七个,头顶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
“你要玩鞭炮?很危险。”
刘治翻了翻白眼,当做没听到,继续找。
他又不是第一次玩鞭炮了,安全得很。
凌茵吃完午饭,搬了张板凳在院里的树下坐着。
见院门敞开,刘治又不见人影。
想了想还是走出去看看,人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没少过,他对这又不熟,被抓走了想找都找不回来。
才踏出家门,就看见刘治正蹲在地上背对着她,好像在找什么。
翟乾笔直的站在他的身旁。
“翟乾哥。”她冲他打了个招呼。
翟乾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是你救的那个小孩?”
凌茵微囧,邻居们八卦的力量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嗯,你这是刚回来还是要出门?”
“去帮我爸打酱油。”翟乾晃了晃手里的酱油瓶。
翟家一向是他爸或者他爷爷做饭,凌茵奶奶就是嫉妒这点,经常在她耳根边念叨,像翟家这样的男人嫁不得,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接受了奶奶的耳濡目染,那会儿的她也觉得,嫁人不能嫁妻管严,所以她选择了逃婚。
到了后来,凌茵见证了周围大多好友婚姻的不幸,才明白嫁人当嫁妻管严。
“那你去吧。”她道。
翟乾垂眸看了刘治一眼,叮嘱道:“别让他烧鞭炮玩。”
凌茵突然有些忍俊不禁:“嗯,知道知道……”
她想起了前几年,翟乾和她捡鞭炮玩,结果不小心烧着衣服,挨了他妈好一顿揍的事儿。
这可以说是翟乾最想抹去的糗事了吧?
翟乾显然也是想起来了,他拎着酱油瓶,走得有点急。
他走得远了,凌茵才放声笑了出来。
这孩子实在是别扭得可爱。
刘治的脚边堆了一小堆炮竹。
凌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继续捡,没打算制止。
放任他捡是一回事儿,不让他玩又是另一回事儿。
耳边突然传来一群小孩稚嫩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她抬头望去,以林启运为首的几个小孩子朝她飞奔而来。
“茵姐,我们去爬树吧?”
说话的是一个比她的肤色还要黑几个色调的男孩——林启运。
上一世她喜欢跟他们一块野,爬树都是三五成群的爬。
她刚重生回来那天,也是和他们一块爬的树,结果这几个小屁孩,见到她妈过来了也没打算叫醒她,反而如同耗子见了猫,逃之夭夭了。
凌茵插着腰,表情凶狠:“那天我妈来了你怎么不叫我?”
林启运讪讪的:“我发现阿姨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叫你了。”
他竖着四根手指,一脸决绝:“我发誓,就算以后会被打得屁股开花,也要让你先跑!我们断后!”
他回到家没多久,就听伙伴们说茵姐被打得可惨了,这几天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觉得没脸见她。
今天老远看到她,本来想躲来着,但耐不住伙伴们的催促,只能跑了过去。
凌茵卸下面上凶恶的表情,刚才只是想吓吓他来着,没想到他那么不经吓。
“行,不过我不能再爬树了,省得我妈老担心我。”
最主要的原因——她恐高。
人一旦懂事了,害怕和顾忌的东西就会变多,她也免不了俗套。
林启运有点小失望,“那好吧,茵姐你的伤好了没?”
“没,昨天为了救这家伙,背上的伤口又摔裂了。”
刘治咬咬嘴唇,最后还是抬起头,“对不起,我让爸爸给你买药。”
“不用,我家有药。”
因为家里有两个老人和她一个小孩子的存在,所以她家别的不多,跌打损伤方面的药最多。
送走了刘国怀三人。
林桂灵才将先前那份礼物打开。
里头是两罐麦乳精,和一瓶茅台酒。
奶奶吴秀春走了上前,摸着麦乳精的罐子稀罕得不得了,“哎哟,这国怀怎么知道我们喜欢喝麦乳精呢,可真好,呀呀你以后又能喝麦乳精了。”
在吴秀春夫妇退休之前,家里也有买过两次麦乳精。
那会儿凌茵还小,对它的味道自然拒绝不了,每次喝上一杯,那餍足的小表情能把全家人逗乐。
“奶奶,这罐给你和爷爷喝。”
凌茵捧着罐子到她怀里,吴秀春乐呵呵地接下了。
林桂灵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问:“你国怀叔说你为了救刘治摔着了,摔到哪了?”
“就磕到了后脑勺,不碍事。”
林桂灵叹了一口气,“你摔了就得告诉我们,万一摔出个什么毛病,没有来得及治,影响到的可是你自己。”
凌茵连忙一脸认真又严肃地开口,生怕她开始唠叨,她妈妈唠叨起来比唐三藏还要烦人,一唠叨就没完没了,听得脑阔疼,“我以后再摔,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林桂灵话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堵住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这时,吴秀春端着五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过来,“我给你们都冲了一杯,咱家也好久没得喝麦乳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