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贵女凰途》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001章一个笑话
今年的冬日来得似乎比以往要早些。
刚进十月,沈泠就惧冷地厉害。
屋子里已摆了两个火盆,身上盖着两床松软暖和的被子,脚边还偎着一个汤婆子,饶是如此,她整个人仍觉得打骨子里渗出丝丝寒意。
“晚膳可准备好了?前院可有消息传来?老爷何时回府?”沈泠靠在软枕上,虚弱地问着贴身婢女枇杷。
“回夫人,前院还不曾有消息传来。不过照以往惯例,老爷就快要回了。”
沈泠点点头,又吩咐另一个丫头青枣去厨下看看晚膳可准备妥当。
这般怀着满心期待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早过了许尹松回府的时辰,前院依旧没有一丝消息传来。
沈泠心头不由添上一丝担忧。
忙吩咐枇杷去前院打探消息。
枇杷拗不过她,只得领命而去,留下两个小丫头在屋子里照顾。
沈泠吩咐小丫头在屋子里再添上两盏灯,总觉得没了许尹松的屋子,似乎都比平日要昏暗许多。
许尹松是嘉宁三年的探花,也是她的父亲右相沈达亲自为她择定的夫婿。
那日放榜,她与二姐、四妹在茶馆喝茶,姊妹三人隔着窗户,兴致昂扬地看着窗外今科三甲打马游街的盛况。
恰逢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许尹松抬起头,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微微弯了弯嘴角。
再未料到,数日之后,嫡母告知她已为她觅得一位如意佳婿,那人正是今科探花许尹松。
虽出身寒门,却气质高华,哪怕站在一众勋贵之间,也如鱼入水,从容不迫。
成亲之后,他对自己呵护备至,就连衣食住行,也会一一过问,不让自己操半分心。
沈泠觉得嫁给许尹松后,自己的日子过得仿佛泡在蜜罐子里一般。
就是这身子养得愈发娇气了,不过一场普通的风寒,竟缠绵病榻两个多月不见好,如今却是连下床都成奢望
“夫人!”片刻之后,枇杷匆匆从门外进来,气喘吁吁道:“老爷回来了。还还还带着摄政王妃一道往后院来了!”
“谁准许她进门了!”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沈泠只觉一股怒意直冲头顶。
眼前一阵阵发黑,沈泠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了软枕上。
“夫人!您怎么样了?”枇杷忙走过来将她扶住。
“枇杷,你去!”沈泠用力睁着眼,眸中透出一股强烈的恨意,“让那女人滚!”
喉中滚出一股腥甜,沈泠强忍着将它压了下去,咬牙切齿道:“我我不要见她!”
“夫人,您且顾着自个儿身子!”枇杷忙扶住她,低声劝道。
“你去!你快去!”沈泠用力推了她一把,那力气不比猫大多少。
枇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在她耳边低低道:“夫人,您这又是何必,她毕竟是您生母”
“我的母亲是出生谢氏的右相夫人,不是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沈泠强撑着一口气道。
“吱呀!”就在这时,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沈泠循声往外看去,瞳孔猛然一缩。
她嘴角噙着一缕冷笑,紧抿着唇,冷冷看着朝她走来的女人。
那个生了她却没养她,一把大火险些将她杀死,自个儿金蝉脱壳逃之夭夭,最后勾搭上护国将军王珩,当上摄政王妃,视礼义廉耻为无物的女人!
“齐娘子,劳烦您了。”谢昭华在距离她三步之外的地方停住,侧了侧身子,将她身后一个中年妇人让了出来。
看见这妇人,沈泠面上的戾色减轻了些许,“齐娘子,您如何也来了?”
“民妇来给夫人瞧病。”齐娘子走到沈泠面前,屈膝对她行了一礼,“请夫人容许民妇替您探脉。”
“我的医术便是您教的,不过寻常风寒,劳您挂心了。”沈泠对齐娘子和气说道。
“夫人,您还是让民妇好生给您瞧瞧吧。”齐娘子看着她,面露怜惜。
看来齐娘子也被那女人收买了!
沈泠面上露出一丝不耐,目光朝自己的夫婿许尹松看去。
这一瞧,不由让她皱了眉。
许尹松的腰从没那么弯过,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是受了这女人的胁迫么?
她可不怕这女人!
“夫君,你过来。”沈泠对许尹松伸出一只胳膊。
许尹松脊背一僵,勉强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脚下却没有动。
沈泠看着这一幕,心头不由火起。
然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明白,再没力气动怒了。
她用手紧紧抓住软枕一角,怒瞪着那女人。
“夫人,请伸腕,让民妇替您好好瞧瞧。”齐娘子再次温和对她说道。
沈泠看了齐娘子一眼,伸出了右腕。齐娘子算是她半个师父,应该不会害她。
片刻之后,齐娘子收了手,神情凝重地看了沈泠一眼,转身看着摄政王妃,唇嚅了嚅,欲言又止。
“齐娘子有话直说无妨。”谢昭华蹙眉道。
“回王妃,夫人这是中了慢性毒药,且已入肺腑”齐娘子神情凝重道。
沈泠听了这话,仿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忽然“扑哧”笑出了声。
“师父,我的医术便是打您这儿学来的,有无中毒,我甚是清楚。”
何况在许府,谁会给她下毒?
谢昭华即便想要除去她,也不该用这么个由头!
“若以药石调理,可恢复成何模样?”谢昭华没理沈泠,看着齐娘子问道。
“毒入肺腑,已无药可解”齐娘子沉沉地叹了口气。
谢昭华忽然转过身,抬起右脚,朝着许尹松的肋下狠狠踹去。
谁也没料到她竟那么大的力,生生将许尹松一个七尺男儿,踹倒在地!
“你发什么疯!”沈泠见状,再顾不得自个儿身子,提起一口气,掀被下床,拖行两步,扑到许尹松身前,将他紧紧护在身后。
“你要做什么冲我来
“噗!”话尚未说完,喉中的腥涩再也抑不住。
她猛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如断了线的纸鸢,无力地栽倒在许尹松怀里。
“泠儿!”谢昭华蓦然变了脸色,忙蹲下身子,抓住她一只胳膊。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意识一丝丝自脑海里抽离,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迷糊中,有什么东西被喂进了嘴里,冰冰凉凉,连带神智也回笼了几许。
“我没料到他竟敢给你下毒”谢昭华半蹲着身子,眼眶发红地看着沈泠,忽然偏过头,对贴身丫头道:“扶夫人去床上躺着。”
沈泠用力抓住许尹松的袖子不松手。
谁知道这女人还会对他做什么!
她就是死,也要护他周全!
谢昭华看着这一幕,气急败坏地看着她,“他都不惜给你下毒,想取你性命!你还这般护着他!沈泠,你如何这般糊涂!”
“你说什么疯话,夫君怎么会给我下毒!”沈泠盯着谢昭华,眸中恨意难消,“你若想取我这条命,拿走便是!何必寻些莫须有的罪名!”
那声音宛若乳猫的低吟,谢昭华离地近,才听清了大概。
谢昭华闭了闭眼,眸中蕴含着浓重的悔痛,“我早该将此事告知于你的。许尹松在进京赶考途中,已与一位富商之女有了首尾,使其诞下一子。他贪念权势,与你成亲,却又舍不得那女人和孩子。你之所以感染风寒久不见好,定是他在药里加了慢性毒药。你心里眼里都是他,他却想要了你的命给外面的女人腾位置!这般,你还要护着他么?”
“你说的鬼话我一个字也不信!”喉中再次泛起一股腥甜,沈泠用力压制着。
她的夫君是什么人,她清楚!他们同床共枕一年有余,他对自己的宠溺,是真心还是假意,她能感觉地出来!
谢昭华沉默地打量了她半晌,似妥协般道:“既如此,你便先将身子养好,待精力足些,自个儿看吧。”
说着,挥了挥手。
很快,从外面进来两个带刀侍卫,朝她和许尹松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许尹松忽然一把推开她,如饿狼扑食般,将谢昭华扑倒在地。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银簪,簪头正泛着悠悠冷光,抵在谢昭华的咽喉。
“毒妇!你抓我妻儿,毁我前程!便休怪我不客气!”
寒光一闪,猩红的鲜血立时模糊了沈泠的视线。
沈泠愣愣地看着一向温文尔雅的许尹松利落地将银簪戳进谢昭华的喉管。
她抬手摸了摸头,下一瞬,许尹松猛地将簪子抽出,反手插入他自己的胸膛。
“有这毒妇陪葬,老子死也值了!今生,怪只怪我没有投生到一个权贵人家!”许尹松轰然倒在地上,面露不甘地说道。
至死,都未看沈泠一眼。
“噗!”沈泠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无力委顿在地。
周围一片嘈杂、惊叫之声,她再也看不见,听不着了。
她最恨的那个人因她而死,而她最爱的那个人却想要了她的命。
这世间再没人活得比她更糊涂了。
意识消逝的瞬间,沈泠觉得自己这短暂的一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开新文咯!是一个重生的故事!希望前世的错误可以避免,希望前世的悲剧不要重现,希望今生能够披荆斩棘,一往无前,与君收获一世长安。
第002章你是谁
“姨娘,您就是看在三小姐孤苦伶仃一个人的份儿上,也好歹吃些东西呀!”床前,妇人手里端着一碗黏糊糊的粥,已经絮絮叨叨说了近一个时辰。
自昨日醒来到现在,在见到了年轻的右相夫人,和听了眼前婆子一箩筐的劝诫之语后,沈泠总算接受了自己不仅醒了过来,而且还变成谢昭华这一事实。
只是,此时的谢昭华实在过于狼狈。
不仅半边脸颊毁了容,疑似得了疯癫之症,此刻更是被铁链锁住手脚,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宛如一只待宰的猪猡。
“往后,您可得改改脾气了,剪刀那么锋利的东西,您怎么能往老爷身上戳呢!还好夫人心善,想着您到底是谢家的姑娘,否则就凭您一个谋杀家主之罪,夫人把您杖毙都不为过”
妇人的声音仍在继续。
颠来倒去几句话也不知被她重复了多少遍。
谢昭华之所以受到这样对待,是因为她拿剪刀想谋害父亲。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她竟想要刺死自己的夫君呢?
难道,此时谢昭华已经勾搭上了摄政王,想要以这种方式,逃离右相府?
不对,若谢昭华真的已经攀上了摄政王这棵大树,她又何苦使自己落得如此境地?
还有,谢昭华的疯,是真还是假?
生前最后一次相见的情形宛若昨日,历历在目。那时的谢昭华虽已是个中年妇人,但容貌昳丽,气质出尘,哪有半分疯癫之相?
正当沈泠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对着心中一个又一个谜团胡思乱想时,忽然一个小丫头慌里慌张跑进内室,对着那说话的妇人道:“李嬷嬷,老爷来啦!”
那被叫做李嬷嬷的妇人,看了双目无神,一脸呆滞的沈泠一眼,默默地叹了口气,将一口未动的粥放到桌上,恭敬地起身站在床前。
“见过老爷。”待右相沈达进得屋门,二人忙不迭向沈达行礼。
沈泠也循声向自己的父亲看去。
只见他面沉如水,一双眼眸冷冰冰地看着沈泠,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这样的父亲令沈泠觉得陌生,也使她没来由地打心底生出一丝恐慌。
“你们都下去吧。到院门口守着,不许放任何人进来。”沈达对一旁吩咐道。
“是!是!”妇人和小丫头忙不迭应着,手脚麻利地离开了屋子,并体贴地将门阖上。
屋子里一时变得暗了下来,正如沈达此时看向沈泠的眸光,黑幽幽、暗沉沉,宛若深不见底的寒潭,内里风起云涌,滚动着不足为外人道的情愫。
他一边朝床榻走来,一边直勾勾地盯着沈泠,并抬手解着胸前的衣襟。
沈泠是个成了亲的女子,她自然知晓父亲这样盯着谢昭华瞧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这个认知立时使她心神大震。
虽然这副身子是谢昭华的,但现下内里的芯子是自己!
她绝不能与父亲发生这种事!
她在心中快速思索着对策,然而自己现下手脚被缚,动弹不得,根本就无计可施!
“小华华,你这副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看着实在是太诱人了!”沈达在床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舔了舔唇,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他将外衣扔到地上,慢条斯理地开始脱中衣。
那双闪烁着兴奋神采的眼眸,宛如欣赏手中的猎物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般,满含兴味地盯着自己。
沈泠再没料到在自己面前一向严肃端方的父亲,在面对谢昭华时,竟是这般的这般的浪荡不堪。
难道,上天让她重生一次,就是为了让她知晓谢昭华曾经遭受了怎样的凌辱,以及看清她的父亲原来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么?
若是如此,她宁愿不曾醒来过!
沈泠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眸中变得一片冰冷。
她定定地看着上身已然赤裸的沈达,弯下腰,一把将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掀开。
在看到她手脚被缚的模样时,沈达眸中神采大盛,因此没有注意到,沈泠屈起膝盖,身子前倾,额头对准床柱,用力撞去!
“嘭!”床榻间传来一声巨响,钻心的疼痛自额头传来。
“嗯!”头发被人从后用力扯住,沈泠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哼。
“小华华!你简直太让我喜出望外了!”沈达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将沈泠的脑袋掰过来,迫使她面向自己。
沈泠只恨这一下不够狠,没干脆将自己撞死或者撞晕过去。
右边额头被撞开一个口子,沿着脸颊,往下汩汩渗出鲜血。
沈达神色痴迷地盯着她,忽然伸出舌头,自下往上,从她脸颊扫过,将鲜血一点点舔去。
“呕!”沈泠心中生出一股恶寒,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
这种触碰,让她觉得恶心!
她猛然张嘴,朝着自己的舌尖咬去。
她记得早前看过的话本自里,那些不甘受辱的妇人,在关键时刻都是咬舌自尽,以保清白的。
“嗯!”下颔忽然被人用力捏住,那力道之大,似要生生卸下她一块骨头!
“这样就想死了?”沈达染着血的舌尖从她唇上掠过,在她唇片上磨了磨,眸中燃烧着的兴奋火苗被无尽的冰凉与冷漠所替代。
“你可别忘了”
“老爷,不好了!三姑娘三姑娘在院子外面晕倒了!”
一个满是惊慌的声音在屋外响起,猛然将沈达的话打断。
“不是说了不要打扰吗!”沈达暴戾地将沈泠一把推倒在床上,转身过,朝屋外大声吼道。
“是是是三姑娘不慎摔倒,探鼻息鼻息也探不到”屋外那人战战兢兢道。
被撞地晕晕乎乎的沈泠,听了这话,目光忽然变得茫然。
难道自己就这样死了么?那前世,她又是如何活到及笄成亲的呢?
“华华,你别哭!泠儿不会死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微带薄茧的指腹在自己脸上划过,沈泠面无表情地看着将自己搂进怀里,一脸惊慌失措的沈达,忽然心生无尽的疲惫。
若她真是谢昭华,迟早会被喜怒无常,暴戾变态的沈达给逼疯的。
可这个人,偏偏又是前世她一直崇敬仰慕的父亲
“华华,你好好睡一觉,我保证,待你睡醒了,泠儿就没事了。”沈达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对她说着话,右手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对准她的后脖颈用力劈下。
一阵剧痛醒来,这一次,沈泠终于得偿所愿,昏了过去。
沈达轻轻将她放到床上,用被子盖好。
他并未就此离去,而是一脸痴迷地盯着沈泠熟睡的容颜,宛若欣赏一件绝世珍宝,满含眷念与不舍。
待心里躁动的情愫平复之后,他这才起身,恢复成在人温润端方又不失威严的右相大人
意识再次复苏时,沈泠只觉得整个头痛地厉害。
她抬手想要揉一揉额头,那纤细的手腕才从被子里探出来,便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
沈泠陡然受惊,蓦地睁开了双眼,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清澈圆润的眼眸里。
“你”她看着面前的小人儿,唇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任谁见到幼年的自己时,都会震惊不已。
“你是谁?”那小人儿却无比冷静地看着她,一双稚嫩的眼眸里闪动着与她的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神采。
第003章走水
“我”
沈泠觉得这问题有些奇怪。
难道自己打一出生就被抱到了沈夫人膝下,以致竟不知晓还有个生母在这府里么?
不,该是知晓的。
幼年的记忆虽分外模糊,但打从记事起,沈泠便知道,虽然被养在夫人名下,自己同长姐沈玉湘,二姐沈玉溪不一样。
这一点儿,从她们的名字便可看出来。
长姐二姐是嫡出,她们的生母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小谢氏,而谢昭华虽然也出自谢氏,身份地位却与小谢氏有着云泥之别。
“你”她顿了顿,看着小人儿道:“你不知晓我是谁?”
“她们都说你疯了。”小人儿不答她的话,直勾勾地盯着她道。
沈泠再次语塞,不由面带打量地看着她。
这样的冷静沉着,绝不该表现在一个小小的孩童身上。
更何况,自己幼年并未传出什么早慧的名声。
她不由想到了现下的自己,本已死去,却莫名其妙回到过去,并且跑到了谢昭华的身体里。
那么眼前的小人儿会不会也是哪一抹幽魂,恰巧占了她的身子呢?
沈泠想起被父亲劈晕前,屋外婆子回禀的话,视线再次在小人儿身上扫过。
那婆子可是切切实实地说过,她晕倒在地,连鼻息都探不到。
难不成,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游魂趁虚而入?
沈泠想到这个可能,再次看向小人儿时,眸中暗含戒备之色。
“你又是谁?”她盯着小人儿问道。
“我能救你一次,却很难救你第二次。”小人儿定定看着她说道。
沈泠听了这话,又是一愣。
“你此话何意?”
“沈达在床笫间是何模样,你也瞧见了。昨日若非我晕地及时,现下你只怕早没了半条命。”
她竟然直呼自己父亲的名讳!
沈泠可以十分确定,眼前的小人儿绝不是幼年的自己!
同时,脑海里闪过一个惊人的猜测。
那念头方一闪过,她整个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才是真正的谢昭华!”她看着小人儿,神色复杂难言。没想到自己不仅回到过去,还和谢昭华互换了身体,更没料到甫一重生,谢昭华就又救了她一次。
小人儿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现下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么?”
“你为何不早些告知我许尹松之事?”沈泠盯着她,眸中恨意难消。
“许尹松是谁?”谢昭华面带疑惑地看着她。
难道是她猜错了,谢昭华并没有重生?
不知为何,得出这个结论后,沈泠反倒暗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随口胡诌的名字。”沈泠看着她道。
谢昭华抿了抿唇,知晓沈泠不会告知她实话,便没有再纠缠下去。
“我不知为何会发生此事。现下,请你告知我,你是否想逃出这右相府。若是你愿意,我愿助你一臂之力。毕竟,你现下正占据着我的身体,谁知未来的日子里会发生什么。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沈泠觉得谢昭华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
看来,她果然不简单,至少装疯这一事,骗过了许多人。
沈泠看着她点点头。
她顶着谢昭华的身子,就必须要逃出右相府,否则,指不定哪一日,父亲就会对她做出些什么
谢昭华仿佛松了一口气,忽然伸手拿起桌上的粥,舀了一勺,放到唇前吹了吹,递到沈泠嘴边,软软甜甜地道:“姨娘,您快吃些东西,早些好起来,带泠儿到院子里玩。”
沈泠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依旧顺从地张嘴将一勺粥含住。
谢昭华却不等她吞咽,忽然将勺子从她嘴里抽离。
浓稠的粥水顺着嘴角流了下去。
“哎呀!姨娘!您怎生这般不小心!”谢昭华大声抱怨了一句,嘟着嘴,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她。
屋外有脚步声传来。
有人来了。
沈泠飞速看了谢昭华一眼,忽然“呵呵”笑出了声儿。
她既然疯了,就该做出疯疯癫癫的模样。
“泠丫头这么早就来看望你姨娘,真是有心了。”一个身材略微丰满,举止端庄得体的妇人,在丫头的虚扶下走进了屋子。
正是沈泠昏迷前才见过的右相夫人小谢氏。
“呵呵!呵呵!”她似浑然不觉屋里多了几个人,只乐呵呵地看着谢昭华傻笑。
“见过夫人。”谢昭华小大人般,一脸严肃端庄地向小谢氏行了个礼。
“乖孩子。”小谢氏慈爱地看着她。
“姨娘也太不省心了,喝口粥都能洒掉。”谢昭华小声嘀咕着抱怨道。
“这事由丫头做就行,何须你动手。”小谢氏面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唉!”谢昭华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
小谢氏少不得安慰她几句,又问她伤可好些了。
“粥粥”沈泠像个不安份的小孩子,伸手扯住谢昭华的袖子,不满地道。
谢昭华瞪了她一眼,负气道:“不给你吃了!”
小谢氏忙吩咐丫头喂沈泠,又温声细语安慰谢昭华。
折腾许久,沈泠总算将一碗粥吃了小半,剩下大半都被她洒了。
小谢氏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前面还有许多事,我要先去忙了。泠丫头可要一道?”
“母亲”谢昭华看着小谢氏,面露难色,“我想留下来陪姨娘。”
“你是个孝顺的乖孩子,那便留下来吧。我也能放心。”小谢氏含笑摸了摸谢昭华的头。
二人走出房间后,心腹丫头低声问小谢氏,“夫人,奴婢瞧着华姨娘的疯病,不像是装出来的。”
小谢氏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
“谁被那死变态磋磨几年都会变疯的!柔福啊!你可得知足。”小谢氏轻飘飘地看了心腹丫头一眼。
“是!是!”柔福忙惶恐应下。
屋子里,确信小谢氏走远了,谢昭华脱了鞋子,爬上床,与沈泠并排躺在一起。
“姨娘,快睡一觉,睡醒了,伤也就好了。”谢昭华拉过被子将沈泠盖住。
沈泠依言阖上双眸。
谢昭华挪了挪身子,将唇贴在沈泠耳朵上,小声道:“你既决心出逃,便宜早不宜迟,我已做下安排”
沈泠凝神听着,越听越心惊。
没想到,谢昭华为了逃离右相府,暗中做了这么多准备。
而现下,她就这么无私地将自己数年的心血倾囊相告。
难道她就不怕自己是个坏人么?
“明日入夜便行动。你莫慌张,能顺利逃出去的。”最后,谢昭华在她耳旁道。
沈泠点了点头。
二人并排躺着,没一会儿,耳旁传来平缓悠长的呼吸声。
沈泠侧转身子,静静看着谢昭华的睡颜。
那么地安宁,就像一个真正的五岁孩童。
她转过身子,也阖上了双眼。
身侧,谢昭华倏然睁开眼眸,看了她许久
第二日,沈泠醒来时,身旁已不见谢昭华。
这一整日她过得还算安稳,手脚没有被绑,总算能自由活动。
傍晚,沈达也没来找麻烦。
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早早用了晚膳,由丫头伺候着梳洗完毕,躺在床上,静等机会的来临。
“走水啦!走水啦!”三更过后,屋外陡然响起奔走呼告之声。
那声音距离沈泠所待的院子不是很远,几声过后,屋外便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喧嚣的人声。
“姨娘!”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谢昭华小小的身影,后面跟着李嬷嬷和一个小丫头。
谢昭华动作利落地呼啦一下爬上床,将沈泠搂在怀里。
“姨娘由我看着,你们快去救火呀!”谢昭华对李嬷嬷和小丫头摆了摆手。
李嬷嬷和小丫头低眉垂目,仿似没听到谢昭华的话,谁也没动。
“我方才一路跑过来时,发现火已烧到后罩房啦!”谢昭华朝她大声嚷了一句。
李嬷嬷闻言,身子一抖,面露慌张。
那儿可藏着她的私房银子,这若是被人挖了出来,那她这些年的心血可全白费了!
“哎哟!我得去瞧瞧!”李嬷嬷拔脚往外跑,不忘吩咐小丫头,“你在这儿看着,哪儿也不许去!”
第004章捡到个麻烦
“姑娘!”那留在屋子里的小丫头往外看了看,走到沈泠和谢昭华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咱们何时行动?”
沈泠道:“事不宜迟,立即开始!”
小丫头点点头。
二人到屏风后换衣裳。
沈泠将脸上的面具撕下来,小丫头也撕下自己脸上的面具。
看着面具后的那张脸,沈泠不由微张了张嘴。
这个丫头,竟是前世在右相府偷偷教她医术,对她关怀体贴的回春堂坐堂大夫,齐娘子!
她从不知晓,齐娘子与谢昭华的渊源,竟这么深!
“顶着这张面皮久了,姑娘有些不习惯我如今的模样吧?”齐娘子看着沈泠羞涩地笑了笑。
沈泠回过神,也冲她笑了笑。
齐娘子替她戴上自个儿的面具,然后将她撕下来的面具贴到自个儿脸上。
换脸换装完毕后,二人从屏风后出来,齐娘子又帮沈泠梳了个双丫髻,替她理了理额前厚重的刘海,恰好将额头上的疤痕遮住。
沈泠瞧着镜中的自己,十足十一个小丫头模样儿。
打扮完她之后,齐娘子将满头青丝垂下,遮掩住大半个脸颊。这样看,模样像极了谢昭华。
“姨娘,”谢昭华上前,牵住齐娘子的手。
齐娘子低头冲她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往屋门的方向走,恰和匆匆赶进来的李嬷嬷撞了个正着。
“姨娘,你这是要去何处?”李嬷嬷挺胸将门堵住,看着齐娘子道。
齐娘子不看她,只拿毁容了的半边脸对着她。
“火!火!”她仿佛一个受惊的孩子,神情仓皇对谢昭华道。
“姨娘,屋子里冷,奴婢扶您去床上歇着吧?”沈泠扮成的小丫头适时上前,站在李嬷嬷与齐娘子中间,挡住李嬷嬷看着齐娘子的视线。
齐娘子摇头不听,固执地用手指着远处,“火!火!”
沈泠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一眼,整个右相府西北角火光冲天,宛若一条发怒的巨龙,盘旋在高空,狂乱地舞动爪牙,似要将这座占地甚广富丽堂皇的右相府吞入腹中。
外面人影幢幢,有冲着火光去的,也有从那处跑开的。
所幸,右相府够大。
着火的西北角是厨房和安置下人的地方,距离正院尚有数里,离他们所在的院子也有近一里路。
一时半会儿应该烧不到此处。只是若明火不能及时扑灭,就有些悬了
“姨娘,外面忙地很,您就别出去添乱了。”谢昭华拉着齐娘子的手往室内走。
齐娘子低头看着谢昭华,顺从地点了点头。
李嬷嬷见状,不由松了口气。
见二人去了内室,她便在外间寻了个杌子,倚着门,坐着打盹儿。
这火也不知何时能够扑灭,这个时候她可得把这华姨娘看好了,半点儿也马虎不得!
过了约莫一刻钟,内室有响动声传来。
不待李嬷嬷使眼色,沈泠扮成的小丫头已手脚麻利地跑了进去。
“你去外面瞧瞧,火势如何了。”谢昭华对她吩咐道。
“是。”沈泠应了一声,回到外间。
二人的对话,李嬷嬷在外间也听见了。她心里也记挂着外面的火势,便朝沈泠摆了摆手,“速去速回!”
“哎!”沈泠点点头,拔腿朝外跑去。
沈泠出了院子,向着大火肆虐的方向跑,半路遇到一个提着水桶的小厮,她忙跑上去,扬着笑脸替他搭了把手。
“多谢姑娘。你是哪个院子的?”小厮朝她笑了笑问道。
“我们嬷嬷遣我来看看火势如何了。”沈泠如此答道,待到了灭火之地,她松了手,朝那小厮挥挥手,往别处跑去了。
小厮看着她伶俐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丫头的笑容真甜,像极了幼时阿娘化给他喝的糖水。
与那小厮告别后,沈泠趁着周围乱成一团,顺利出了已被大火烧毁,众人无暇顾及的西北角门。
从角门出去后,抬眼往一眼天上一弯新月,沈泠没有回望右相府,而是沿着墙根,将身子掩在阴影中,在小巷子里快速穿梭。
按照谢昭华原本的计划,离开右相府后,她该立刻前往福运来客栈,在地字二号房里有人接应她。
然而,沈泠很清楚,自己不是谢昭华。
虽然谢昭华生了她,且在前世还因她而死。
但她是沈泠,她占了谢昭华的身子,欠了她一条命,她亏欠谢昭华已经很多。
她不愿重复谢昭华的人生,更不想抢夺前世谢昭华拥有的那般传奇际遇。
余生,她只想凭自己的能力,顺心活着,尽量使自己变得强大,这样,在谢昭华需要的时候,可以出手帮她一把,以把前世今生欠她的情还掉。
可是谢昭华是那么强大的一个人,真的需要自己的帮助么?
“奶娘,救救小十,小十就要死了。”就在沈泠在心中盘算着未来的路该如何走时,她的双腿忽然被什么东西抱住。
沈泠咳了一跳,用手捂着自己的唇,才没惊叫出声。
接着,她便听到了这句宛如呓语的祈求。
她不由疑惑地低下了头。
昏暗的月光下,一个穿着一件白色长袍,瞧着像块软糯糯年糕的小胖墩,正趴在她的脚边,两手分外用力地将她一条腿紧紧抱住。
“松手,我有急事。”她低声对小胖墩道。
小胖墩扬着脑袋,死命摇了摇头。
他双眼紧闭,两条眉毛紧紧皱在一起,面上神情十分痛楚。
这是受伤了?
对着这么一个看起来软萌无害又可怜兮兮的小胖墩,沈泠到底做不到狠心离去,便蹲下身子,在他身上查看。
小胖墩似感觉到了她态度的软和,右手从她腿上拿开,艰难地指向自己胸口。
沈泠低头细看,发现一截短箭正戳在他胸口上!
这箭的位置瞧着极为凶险,若伤到心肺,只怕神医在世也回天无力。
真不知这小胖墩,到现在还存着一口气,是幸还是不幸。
她小心翼翼把小胖墩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这般近距离接触之下,沈泠才发现,小胖墩整张脸几乎没有血色,嘴唇泛青,整个身子冰冰凉凉的。
“娘亲”小胖墩改用手紧紧扯着沈泠的衣袖,在她怀里轻轻哆嗦,“小十不想死,救救小十,救救小十”
沈泠不知道他一个半大孩子与何人有着这般大的仇怨,竟被人用箭直戳胸口。
看他衣裳面料是上好的丝绸,人也养得白白嫩嫩的,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怎会孤零零躺在暗巷里,也没个人寻来?
这孩子,瞧着像是个棘手的麻烦
沈泠看着他,面露犹疑之色。
第005章屋外来人
最终,沈泠撕了小胖墩洁白的里衣,将他胸膛用力缠绕几圈,打了个死结。
而后她吃力地将小胖墩从地上拉起来,扶着他缓慢在暗巷里走着。
小胖墩明显虚弱到了极致,然而他咬牙坚持着,一路上竟没吭一声,也未喊一声痛。
二人这般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走了多久,沈泠只觉得自己两只胳膊都快断了,这才看到廊檐下一个大大的“医”字。
沈泠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扶着小胖墩倚着门框坐好,背转身,撕掉脸上的面具,收进袖子里,而后将头上的双丫髻打断,随手挽成一个妇人髻。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回头看了小胖墩一眼。
他脸色比之先前略微有了些血色,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此刻他正紧抿着唇,似在极力压抑身上的痛楚。
她轻叹了口气,替小胖墩抹去脸上的汗水,而后站起身,抬手敲响了医馆的大门。
“咚咚咚!咚咚咚!”
沈泠连敲了数下,屋内才传出脚步声。
她顿住手,侧耳聆听,待那脚步声越发近了,低头看了小胖墩一眼,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他身上,转身抬脚欲走。
将小胖墩送到此处,她已算是仁至义尽了,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料脚下再次被人抓住。
这小子反应贼快!
沈泠没好气地低头看着小胖墩,“我已将你送到医馆,你还要如何?”
小胖墩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微微露出一丝诧异。
然而很快他便似没发觉沈泠与先前的不同,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没有娘亲在,大夫不给救。”
“我可不是你娘亲。”沈泠蹲下身子去掰他的手。
小胖墩将她抱地更紧,“可现下只有你能帮我。大姐姐,求你了!小十不想死,呜呜”
说完,抱着她的腿,呜咽出声。
这下不叫她娘亲,改唤姐姐了
这孩子
沈泠还真拿他没办法。
他身负重伤,她又不能硬把他的手掰开。
“吱呀!”就在此时,医馆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睡眼惺忪的药僮朝外看了一眼,道:“是谁敲门?有何病症要看?”
这下沈泠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吃力地将小胖墩从地上扶了起来,脸上堆着笑,对那小厮道:“这位大夫,我家公子不慎中箭,还请您给瞧瞧。”
那小厮不过是这医馆里身份最为低微的药僮,半夜被搅了清眠心下正有些不快,然听得人叫一声“大夫”,面对的又是一个极为美貌的女子,他就算是有再大的气也发作不出来了。
低头看一眼小胖墩的情形,小厮眼里的困顿之意立消。
“这箭位置好生凶险!”他忍不住感叹道。
“有劳您了。”沈泠说着,从腰带里掏出一块应急用的碎银,递到那药僮手里。
罢了,这人能不能救,也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药僮将碎银接过,掩到袖子里,侧身将门打开,“进来吧。”
沈泠低头向他道谢,扶着小胖墩缓慢跨过门槛,走到屋里。
药僮一路将他们往后院领去,见沈泠扶着小胖墩吃力,勉为其难地伸出一只手,把小胖墩左边胳膊扶住。
把人领到后院一间厢房里,扶着小胖墩到床上躺好,药僮请沈泠在一旁稍等片刻,自个儿跑到二楼,去唤师父。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看诊的大夫才姗姗来迟。
是个续着短须,年约四十,面色严峻,瞧着脾气不甚好的中年人。
沈泠忙从床沿站起,朝大夫屈膝行了一礼。
大夫看了沈泠一眼,朝床榻走去。
他扫了小胖墩一眼,视线凝着在他胸前那枚箭上。
“我不治死人。”大夫态度傲慢地冷冷看着沈泠道。
“我”不等沈泠应声,床榻上小胖墩艰难地动了动唇,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大夫神情微微一变,疾行两步,坐在床榻上,将手放到小胖墩鼻翼下面。
竟真的还有气!
大夫面露惊异之色。
他解开缠绕的绷带,扒开小胖墩的衣裳,在他胸口上按压着,面上神情不断变幻。
一盏茶后,他站起身,对沈泠道:“令公子所中箭伤,位置凶险,之所以未有血迹流出,或许那血已在体内回流。若强行拔出箭矢,或因牵动心脉而死。若任由箭矢留在体内,则迟早还是一死。”
也就是说,这小胖墩虽然现下还有一口气,但终究还是逃不了一死。
沈泠不由向他看去。
恰好小胖墩也艰难地睁开了眼。
二人目光相触,她觉得对着一个九、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谈论生死过于沉重,然而现下小胖墩孤身一人,当早作决断,此事他唯有依靠自己。
“拔吧。”小胖墩看着大夫,虚弱地说出这两个字。
大夫将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拔吧。”小胖墩再次对他道。
大夫沉吟半晌,看向沈泠。毕竟他只是个孩子,而沈泠瞧年纪和装扮该是个已婚的妇人。
“有劳大夫了。”沈泠屈膝朝大夫行了一礼。
大夫转头低声对药僮吩咐数句。
药僮低声应是,腿脚麻利往外跑去。
片刻之后,药僮将一应用具准备齐全,送到屋里来。
大夫用热水净了手,拿帕子擦干,手持一柄尖利的匕首,在火上烤着。
小胖墩睁眼看着这一幕,身子抖了抖。
“姐姐,”他一脸哀求地看着沈泠,“我怕。”
沈泠走到床沿坐下,握住他的手,“我在,莫怕。”
小胖墩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便阖上双眼。
少顷,大夫将匕首烤好,来到床前。
“我需将你胸前的肉剜开,以更好地取出箭头,会很痛,你务必忍住,身子不可动弹,否则伤到心肺,便唯有一死。”
小胖墩抿着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沈泠见这大夫虽脾气不好,医术还算不赖。
她俯下身子,用胳膊将小胖墩的头固定住,两手用力按着他的肩膀,防止他剧痛之下抖动身体,牵扯到伤口。
怀里的小胖墩,胖胖的手指将她的手指紧紧绞住,却愣是咬着牙,一声未吭。
“呲!”一声轻响,大夫利落地取出箭头,用沾满草药的干净棉团,将伤口堵住。
小胖墩终究抵不住疼痛,松开握着沈泠的手,浑身脱力地晕了过去。
沈泠忙忙抱住小胖墩的头,轻轻放到枕头上。
她掏出帕子替小胖墩擦去额头上的汗,双眸盯着大夫手上动作。
大夫接过药僮递上的膏药,抹到小胖墩伤口上,而后用干净的白布,一圈又一圈从小胖墩胸膛上穿过,将伤处包裹住。
“好了。”做完这一切后,大夫站起身,长吁了一口气。
沈泠站起身,屈膝向他行了一礼,从腰间抽出一张面值五十两的银票奉上。
大夫伸手接过,放进怀里,语气冷淡对沈泠道:“我已竭尽所能,他能否熬过去,且还另说。先耐心等着吧。”
“多谢。”沈泠颔首道。
小胖墩的伤若是放在常人身上早已见了阎王。也是他命硬,才扛到现在。然而毕竟伤处艰险,他能否度过这关,真的只能靠天意了。
凭借前世从齐娘子处学得的医术,沈泠可以瞧出,这大夫已做到最好。
大夫净了手后便回屋睡大觉去了。
药僮看在那五两银子的份上,给沈泠搬了一张圈椅放到床前,脸上带着笑意道:“夫人若有事,唤小的便可。”而后,阖上门,退了出去。
沈泠揉了揉额头,任命地在床沿坐着,撑着胳膊看着小胖墩。
当初她就不该心软,还真是给自己惹上一个大麻烦
也不知右相府的大火怎样了,福运来客栈里等着谢昭华的人又是谁,自己得想法子安个户籍,获得一个正式的身份,否则只能被困在京城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她居然趴在圈椅扶手上睡着了。
“咚咚咚!咚咚咚!”似乎才睡过去,外间忽然传来大力的拍门声。
沈泠皱了皱眉,睁开双眼,恰看见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屋外已是天光大亮,肚子里响起咕噜噜的声音,想必不早了。
“你醒啦?”她冲小胖墩笑了笑,“命真硬!”
“哐!”就在这时,医馆的大门被人从外踹开。
嘈杂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想起某种可能,沈泠神情不由一凛。
而躺在床上的小胖墩,眸中也透出凝重之色。
“将此间负责的大夫叫来!”一个傲慢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大大人有何吩咐?”早前对着他们不冷不热的大夫,此刻声音里倒是充满惶恐。
“可有看到一个白白胖胖身子健壮的小公子?”那道傲慢的声音问道。
沈泠闻言,不由看向病床上的小胖墩,同时也在暗自松了一口气,那些人不是来寻她的
“来人是谁?”她看着小胖墩问道。
小胖墩摇了摇头。
沈泠不由皱眉。
看来是敌非友了。
对方人多势重,他们现下只有两人,一个还只剩半条命。
“嘭!”就在沈泠思索对策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沈泠霍然从座上起身,挡在了小胖墩前面。
第006章被迫入王府
“十公子,小的总算是找到您了哇!”不想那把方才听着还傲慢十足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哭腔。
沈泠冷眼看着一个穿着一身华贵长袍,面带富态的中年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前对着小胖墩哭鼻子抹眼泪,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小胖墩伸手扯住了她的袖子,身子朝着她挪了挪。
她不由心生警惕,以目光询问小胖墩。
小胖墩偏着头,可怜巴巴地瞅着她。
沈泠无法,只得冷声道:“不知阁下是何人?”
那装着一副“孝子贤孙”模样的中年男人见自己表忠心被人打断,不由看向沈泠。
“大胆刁妇!竟敢伤了我家公子!来人!将她绑起来,拖出去扔到荒郊野外喂狗!”那人面色阴沉,语气冷厉,与方才判若两人。
不过区区一个奴才,好大的口气!
沈泠到底出身声名赫赫的右相府,哪里会轻易被个奴才吓到。
她冷冷看着男人,“你家公子正是被我所救你若真的忠心为主,当着你家公子的面,对他的救命恩人喊打喊杀,你以为你他会对你感激涕零?”说完,她一个眼风朝小胖墩看去。
小胖墩连忙鼓着腮帮子,拿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见沈泠衣着普通,做妇人打扮,以为她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才以话吓吓她,免得她日后仗着自己救了十公子一命,不知天高地厚起来。没想到自己看走了眼,这小妇人竟是个有些见识的!
“是小的误会了!”中年男人变脸如翻书,瞬间做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并躬身向沈泠作了个揖,“小的在此处多谢夫人了!”
“贵公子既已无事,那我便告辞了。”沈泠不欲与这种人纠缠,转过头,没好气地对小胖墩道;“还不松手?”
然而小胖墩紧抿着唇,更加用力扯着她的袖角,生怕她就此撒手不管她了似的。
沈泠不由冷下了脸,“怎么,你这是赖上我了?”
“姐姐,我怕。”小胖墩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沈泠看了眼中年男人,又看向小胖墩,“你不识得他?”
小胖墩摇了摇头。
中年男人闻言,脸色立时一片煞白,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谁都知道李夫人在十公子之前,三胎都没保住。生这个时也难产了三天。后来对这个儿子极尽娇宠,不仅使其长得体壮如猪,人也被养地笨头笨脑。
这样的主儿,平日里最是好哄,然真发起脾气来,也是一根筋,他说不认识自己,那明显是生了自己,若是李夫人到时怪罪起来,那自己的下场……中年男人想到此处,面上一片灰败。
“十公子,是小的失职,您打小的骂小的都行!您您还可以将小的当马骑!小的是周二,周二呀!”中年男人说着说着,忍不住痛哭流涕,“求您,求您跟小的回府吧!”
“我儿重伤在身,你是想让他随你回府,还是打算趁机在途中要了他的命?”一个冷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那自称周二的中年男人闻言,立时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泠循声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素雅长衫,面上粉黛未施却面容精致,自有一股妩媚风情的女子,扶着一身形高大,面向威严的男子走进屋子。
那男子不巧沈泠竟认识,是那以骄奢淫逸闻名京都,除去正妃侧妃,另纳了五十多名美人藏于府中,大名鼎鼎的陵王司马戎。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陵王妃是右相沈达的嫡亲长姐、沈泠的姑母,陵王是她的姑父。
那这位女子,该是陵王的爱妾了。
确实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沈泠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
沈泠在打量二人时,那女子也向她看去,二人眉眼对上,那女子朝她微微一笑,恰如冰雪消融,桃花绽放,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这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仅仅凭借一个笑容,便能让人心生无限好感。
沈泠如此想着,垂下了眼眸,屈膝,沉默地朝二人行了个礼。
“昱儿,你感觉如何?”女子挽着陵王的胳膊走到床前,笑吟吟看着病床上的小胖墩问道。
寻常娘亲见到失踪一夜,死里逃生的心肝儿,早搂着他嚎啕大哭了,然而那女子偏偏不,她浅笑盈盈,仿似在问小胖墩糕点好不好吃一样寻常。
小胖墩目光呆愣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固执地用一只手抓住沈泠的袖角。
李夫人眼风一扫,注意到这点儿,面上笑容更盛。
“既然昱儿喜欢你,你便随我一道回王府吧。”女子含笑对沈泠道,侧转过头,风情万种地看着陵王,“王爷,你看可好?”
“夫人做主便可。”陵王看着女子笑得眉眼温柔,转头面向周二时,神色立时一变,“连小十都看不好,本王要你何用!自今日起,你无须再回陵王府了,若非夫人心善替你求情,本王定杀地你们一个不留!”
周二哪敢说一句话,早像断了脊柱般,无力委顿在地上。
“夫人,”沈泠看了周二一眼,还是往前一步,“民女无意进府,请夫人谅解。”
“是么?”女子松开挽着陵王胳膊的手,轻抬莲步上前,抬手挑起沈泠的下巴,笑吟吟地压低声音道:“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妇人,如何额头上好大一片青紫,还半夜三更恰巧救了我的昱儿,我倒是十分好奇呢。”
她眸中光彩流转,端地是风流无双,但若这女子举足投手间只有妩媚与风情,那她也不可能享有陵王数十年盛宠不衰。
世间从不缺美貌无双的女子,缺的是聪慧机敏的头脑。
沈泠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心中早后悔不迭,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救了这小胖墩!现下便是想脱身,也轻易不能!
“看来您答应了。”女子收了手,屈膝向沈泠行了一礼。
沈泠面无表情地受了这一礼。
“昱儿,你瞧,娘替你把这位娘子留下来了,你开不开心?”女子转头看着床上的小胖墩道。
小胖墩看着她,又满含愧意地看看沈泠,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父王还有要事在身,咱们这便回王府吧?”女子神色温柔地对小胖墩道。
“好。”小胖墩乖巧道。
女子笑得更加灿烂,宛若一朵娇艳盛放的牡丹。
片刻之后,沈泠已与小胖墩一道身处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小胖墩躺着,她坐着。
沈泠冷着脸端坐在马车上,离小胖墩远远的,看也不看他一眼。
“姐姐”小胖墩叫了她数声,她也不理,他便乖乖地闭了嘴,只不时拿一双天真又无辜的圆溜溜眼眸小心翼翼地瞅着她。
沈泠实在受不了他这种目光,便没好气地道:“怎么了?”
“我”小胖墩顿了顿道,“我会报答你,护住你的。”
“呵!”沈泠忍不住轻笑出声,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小屁孩儿,居然承诺会护住她?
这进了陵王府,还不知道是谁护谁呢?
等等!沈泠神情一凛,看向小胖墩,“为何我需你保护?”
“因为”小胖墩嗫嚅着,“你若不听话,会受罚。”
沈泠点点头,想起在医馆里周二被处置的那一幕,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因着自己有这离奇的经历,看每个人都心生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