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穆亦白》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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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遇巴黎
巴黎的傍晚很美，夕阳洒在塞纳河畔，偶尔白鸽略过，河中别致的桥梁便映上了它们的影子。有年轻的恋人在河岸两边，拿着法棍蘸着奶酪，谈笑风生。风吹过姑娘嫣红的笑脸，也拂过少年躁动的心。秦勉勉抱着背包坐在游船上，看着河边的美好风景，不经意弯了嘴角。爱情固然美好，属于她的那份却迟迟未来。</p>
27年的岁月里，应了刘若英的那句歌词“喜欢的人不出现，出现的人不喜欢”，见过金发碧眼和眉清目秀，见过礼貌绅士和放荡不羁，让自己怦然心动的那一款却始终未曾相遇。就这样吧，总归是要告别了。秦勉勉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长发，在外漂泊四年的她终于辞去法国Royal航空的空乘工作，回家乡的G航空继续飞行生涯。再也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再也不会让二老隔着视频牵挂，再也不用一个人回没有人的家了。</p>
“回家就好。回家，就会遇见了吧。”抱了抱自己的肩膀，她告诉自己。</p>
今天一早，秦勉勉退了原公司提供的公寓，特意定了全球连锁酒店The V的总统套房，最后停留的这两天，她想好好享受一回，像游客，像度假，静静感受巴黎的美。下了游船，秦勉勉来到The V，提了之前寄存的行礼，办理入住。</p>
排在秦勉勉前面的两男一女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三人都是东方面孔，身着花呢方格西服的年轻人挎着中间穿着讲究的妇人，一脸谄媚，而妇人另一边穿着考究深色西服的年轻人，双手插兜，一脸的疏离。</p>
“中国人，同胞呀。”秦勉勉望了望他们手中的护照，熟悉的深红色。</p>
“两个男孩年龄都不大，但都很好看啊，一个浓眉大眼，一个眉眼深邃。等等，这种搭配，该不会是……”她八卦地分析着，不觉细思极恐。猛地一抬头，对上了那位一脸疏离的“眉眼深邃”，细长的单眼皮、高挺的鼻梁、下唇微厚、细皮嫩肉。</p>
望着那张好看的脸，她不禁失了神，“小鲜肉啊，小鲜肉啊，好好的怎么就选择这种职业呢？”她咬了咬唇感叹道：“可惜了……”</p>
“喂，穆亦白，那边有个姑娘在盯着你看呢！”谢封越过身边的助理Lisa姐一本正经地提醒自己的发小，好像刚刚恬不知耻地挎着自己助理，求她推掉晚上应酬的人不是他一样。一个大型shopping mall的CEO居然求着助理改自己的行程，也就谢封能做的出来。</p>
不过想来也是，Lisa姐是谢老爷子打小就安排在谢封身边的家庭老师兼助理，虽然平日要求严格，对他确实关怀备至，也填补了他早逝的母爱。穆亦白收回对谢封的鄙视，转向他身后的姑娘。只见她微张着小嘴，呆呆地望着他，小小的脸蛋，精致的五官即便不施粉黛也透着些许俏丽。</p>
身为南城The V总裁的穆亦白，遇到过不少盯着他看的女人，只是眼前这位，为什么像在看大熊猫？而眼神里为什么又透着些许可惜。“可惜？”穆亦白皱了皱眉头，想不通这位“爱慕者”的用意。</p>
“Bonjour Madame？”当隔壁柜台的工作人员示意可以在隔壁办理手续时，才将沉浸在“眉眼深邃”少年美色和深深惋惜中的秦勉勉拉回现实，匆匆低下头红着耳根走了过去。</p>
“你好，之前我有过预定。”她有些腼腆地跟工作人员说道，流利的法语却传入了穆亦白和谢封的耳朵里，谢封抬了抬眉毛说道：“法语说的这么溜，估计是华裔，连中文都不会讲的那种。”</p>
穆亦白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施粉黛的小脸因为害羞挂着一抹粉红，不算高挑但双腿修长比例完美。她时而微笑着跟前台人员说话，时而低着头静静地填写表格，黑色发髻随意地挽在脑后，天花板的射灯刚好打在她白稚的脖颈上，温暖的黄晕散开来，撞进了穆亦白的心底。直到她办完入住小心翼翼地推着箱子离开，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她的一举一动让穆亦白百思不得其解……</p>
推开总统套房的房门，穿过白色主题装修的客厅，映入眼帘的是卧室落地窗外的埃菲尔，巴黎的The V正是以塔景房而出名。夜晚的埃菲尔挺立在巴黎市中心，每当整点的时候，它身上的霓虹便会烁烁闪耀起来，仿佛穿着迷人的美人儿迈着最动人的舞步。</p>
“哇……好美！伴着铁塔入眠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秦勉勉不禁感叹，“果真物有所值呢。”这次临别旅行虽然花掉了她不少积蓄，却也不留遗憾了。</p>
“不能浪费这么美好的夜晚！”尽管Royal航空的基地在巴黎，外籍乘务员经常被安排驻外过夜，一个月难得有五六天在巴黎的秦勉勉总是把时间用在睡觉上，毕竟飞行任务确实累人，要时刻微笑，要保持专业素养，要负重在高空步行，这跟在地面是没法比的。</p>
说罢，她起身沐浴，换上裸色连衣裙，蹬上高跟鞋，拎起小包包款款步出房间。今天，不醉不归。</p>
说得好像自己很能喝。人生走过将近30年的秦勉勉，酒醉次数居然是0！大学毕业后就只身前往法国工作的她时刻提醒自己，独在陌生城市更不能乱来，要认真生活，要时刻保持冷静理智。</p>
一个人在外漂泊久了，越发没有安全感。而正是这缺失的安全感，让秦勉勉给自己画了一个圈，自己不会出去，他人也别想进来。她看着当年跟她同批入职Royal航空的同事，有的觅得异国伴侣在此定居，有的回国嫁人做富太太，始终未曾艳羡。她艳羡的是别人打败了孤独感，而她始终与之为伍，不曾摆脱。</p>
所以她很少应酬，从不醉酒，因为喝醉了也没人送回家。</p>
从未醉过的人生难免有些遗憾，更何况是在如此浪漫的巴黎。于是，秦勉勉特意订了The V，这家酒店顶楼有号称全巴黎风景最美的酒廊。</p>
“喝醉了自己慢慢摸回房间应该没问题。”安排周全，完美。</p>
第二章 酒醉Lounge
穆亦白这次来巴黎主要是为了洽谈南洋The V酒廊红酒供应的合作，昨天就已经跟波尔多庄园签订好合同，剩下的任务便是考察下巴黎The V还有这里的顶楼酒廊。毕竟是管理层考察，穆亦白并未声张，全程入住事宜都交给陪谢封一同前来的Lisa姐。</p>
至于谢封，本来闲闲无事的公子哥非吵着要来巴黎买红酒，实则呢？不用多想，因为楚诗言在戛纳。当红一线楚诗言，南洋名门楚家的掌上明珠，同谢封和穆亦白从小一起长大，也是谢封情窦初开后第一并唯一的心头好。</p>
从初中到大学，谢封疯狂过、失落过、绝望过，始终执迷不悟。只是多年来楚诗言眼里好像只看得到一个人——穆亦白。</p>
今年24岁的穆亦白从小聪慧过人，5年时间完成9年义务教育，高中连跳两级，21岁人家本科还未毕业，他已经哥大MBA硕士学成归来。然后用了短短3年时间成功接手穆父The V的股份，并让多方股东心服口服。</p>
大概是人无完人的定论，穆亦白高颜值、高智商、高情商，运筹帷幄商场不在话下，性取向却始终是个谜。无论外界对他“个人爱好”如何揣测，始终不见他身边有人。要不是了解他性格怪癖、毫无情趣的毛病，大概谢封也会觉得他是个GAY吧！</p>
只是这穆亦白身边一天没人，就是个定时炸弹，万一哪天想明白了接受楚诗言怎么办？想想就觉得胆战心惊。谢封虽然是穆亦白的好哥们，但在楚诗言面前，好哥们就是情敌，就应该被消灭。至于如何消灭，谢封这次来巴黎之前就定好周密计划。</p>
K-mall的CEO虽然一直是谢封，真正掌权的却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谢玥，而这位只手遮天的商场女强人也难逃穆亦白的高冷禁欲风，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尽管谢玥年长穆亦白几岁，谢家和穆家的长辈也还是希望两人能联姻，毕竟两家关系交好，对各自的生意也是锦上添花。当然，结果是未遂。任她再勇往直前，也抵不过铜墙铁壁的穆亦白。</p>
毕竟，那是穆亦白。</p>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谢氏姐弟这次决定来暗的。</p>
谢封软磨硬泡地让Lisa姐推掉了他们晚上的应酬，就是为了今晚顶楼酒廊的“暗箭计划”。拿出早已准备好的Four Loko，中外闻名的“一罐蒙，两罐倒”，再加上“特殊补药”，任他穆亦白再能喝，也抵不过迷醉和**的双管齐下，到时候送到谢玥开好的房间里，哈哈，今晚，一切见分晓。</p>
“促成一段姻缘，也是一件好事。”一切准备就绪的谢封，坐在吧台守着酒廊入口，望眼欲穿。</p>
“嗯？这不是刚刚前台Che的华裔女孩？”视线落在刚步入酒廊的秦勉勉身上，裸色针织连衣裙露出白嫩的香肩，收腰勾勒出曼妙的身材。“啧啧，可惜穆亦白有我姐了，不然给你俩点个鸳鸯谱也不错。”</p>
深呼吸，呼吸。秦勉勉第一次穿这么短，即便是中规中矩的连衣裙，出入这种场合，也觉得裙摆还不够长。忽略掉周遭的眼光，她小心翼翼又故作淡定的在吧台最边上的座位就坐，小小声地向酒保要了一杯香槟，因为酒精含量低，一杯也不至醉。</p>
终于，“暗箭”计划的主角登场，穆亦白换了一身休闲装，带着与年纪不服的沉稳老练进入酒廊。</p>
“老白，你迟了。”等候多时的谢封猴急地把早已准备好的“双管齐下”递到穆亦白面前，内心有种莫名的兴奋，又有些心虚，让他不自然扯了扯嘴角。</p>
当然，这个不自然的小动作，难逃穆亦白的鹰眼。</p>
另一边，“白色针织衫衬得他更加肤白貌美了。”等酒的秦勉勉望着阔步而来的穆亦白，又一次看呆了，“真好看呀，可惜了……”又一次遗憾。在又一次沉迷和惋惜中，秦勉勉一不留神滑落了手中的小包包，直到他快走近她的时候才惊觉小包落地，赶紧弯腰去捡。</p>
这时，接过酒杯的穆亦白以为这个位子没人，顺手将杯子放在吧台上，然后一边走一边望着谢封说：“吧台太吵，我们还是去卡座吧。”未等谢封回应便将他向卡座带去。做贼心虚的谢封张了张嘴，对上穆亦白坦然的眼神，瞬间认怂地乖乖跟他去了卡座。</p>
秦勉勉尴尬起身，假装拍拍包上的灰尘，故作镇定地端起眼前的“香槟”，喝了一大口压压惊。“还好没发现我，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识破他们的身份。这年头，做什么都不容易的。职业不能分贵贱的。”秦勉勉轻轻松了一口气，望向酒廊窗外的巴黎城，整点了，埃菲尔又闪烁了起来。好美，她笑弯了嘴角。</p>
不周密怎能叫计划？以谢封对穆亦白多年的了解，他还是有所防备的。不过没关系，好戏还在后头。</p>
“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防不胜防。”谢封暗暗咬了咬牙，招来服务生去拿那瓶早已准备好的红酒。</p>
“老白，这瓶昨天在波尔多买的拉菲你要尝尝，97年的，国宴款。”说罢，他拿起红酒，倒在他们面前的酒杯中。</p>
这红酒确实没问题，机关在酒塞上，当他转动并拔出的时候，“特殊补药”的粉末就落在酒瓶的红酒中，趁着还未完全沉淀迅速倒入酒杯中，高浓度的“双管齐下”便在穆亦白的杯子了。</p>
以防穆亦白怀疑，谢封与他碰了杯一饮而尽。红酒这么喝，也是尽力了。穆亦白皱了皱眉，没再怀疑，慢慢地品味这瓶自己亲自采购的拉菲，确实不错。</p>
秦勉勉好不容易喝完眼前这杯“香槟”，怎么酒保又送了一杯给她？看着酒保奇怪的眼神，双眼越发晕眩，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还有一杯，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身体软的像滩泥。不行了，没想到自己这么不胜酒力。她咬着牙缓缓起身，紧抓着自己的小包包，慢慢地踱出酒廊，尽量不被人发觉她的失态。</p>
“Room1608。”她在心里默念，身体却如同着了火一般，不受控制地扭动。“马上到了，马上到了。”她哆哆嗦嗦拿出房卡，终于在“嘀”一声后得到解救，跌跌撞撞地进入卧室，一头扎进柔软的大床上，凉凉的，好受多了。</p>
5分钟后，未合实的房门发出报警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却未吵醒睡梦中的人儿。</p>
1小时后，The V顶楼酒廊的卡座里，两位穿着考究的东方少年相拥着迷醉在沙发上。不久，率先起身的谢封看了眼身边的穆亦白，确定他已经没了知觉，咬着牙说道：“幸亏小爷杯里的东西少，不然计划真就失败了。”他颤抖着拿出手机看了眼谢玥发给他的房间号，“嗯，Room1608。未来姐夫，我们走吧。”收起手机，谢封用尽全身力气搀着穆亦白离开酒廊，前往目的地。</p>
然而，他收起的手机上赫然显示着“Room1908”。</p>
“门没关，老姐想的就是周全。”谢封将身边的穆亦白连拖带拽扔进房间，然后关门走人。“老姐，你老弟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全靠你了！”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糟糕，这特殊补药的药效厉害，该不会我也中招了吧？”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谢封强忍着燥热，以最快的速度回了自己的房间。还好早有准备，吞下缓解药丸，将手机调为静音，他一头栽进床里，一夜好眠。</p>
然而Room1608里并不太平。原本躺在门口的穆亦白越发难受起来，血液里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半梦半醒里脑海中浮现的是傍晚在大堂遇见那位华裔姑娘，圆圆的眼睛透着清澈，仿佛一种解药，又仿佛一种召唤，让他生了渴望。恍惚间，他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身处酒店房间。他用尽最后一点理智，寻索着来到床前。</p>
窗外埃菲尔遥远的霓虹伴着月光倾斜而来，落在一双长腿上，那双长腿搅着白色被子，越发粉嫩诱人。穆亦白抬了眼，顺着长腿望上去，刚刚脑海中的那张脸又一次出现了。</p>
“这梦……”穆亦白深吸了一口气，爬上了床。</p>
皎洁的月光，映在床上的一对璧人身上，空调显示器悄悄地爬高了几个数字，一夜旖旎……</p>
第三章 落跑Room 1608
秦勉勉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她梦见浪花拍岸的声音，梦见温暖的拥抱，梦见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自己，她顺着手臂看去，是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五官精致，眉眼深邃。</p>
“等等……那个小鲜肉？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p>
她猛地睁开眼，看看周遭，是之前入住的酒店房间。然后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想明白“我是谁？我在那儿？”这两个问题，才觉悟到自己昨夜果真如预料般慢慢摸回房间，心情莫名好起来。</p>
“原来真的是梦。”她想起刚刚的梦，不觉羞红了脸。</p>
她感叹着翻了个身，一张俊逸的脸庞映入眼中。细嫩的皮肤，绒毛清晰可见；高挺的鼻梁，连鼻孔的形状都如此精致；下嘴唇略厚，看起来很好吻的样子……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滑过那双“很好吻”的嘴唇，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p>
“好Q的样子……嗯？手感好真实呀，嘻嘻……”秦勉勉傻笑起来。</p>
“眉……眉眉眉眉……眉眼深邃！”突然意识到身处现实世界的秦勉勉彻底清醒了，倏然坐了起来，低头看着不着寸缕的自己，顿时百感交集。</p>
“他……他他他他他……那个特殊职业的小鲜肉！”她张大了嘴，转头看向身边这位同样一丝不挂的朋友，昨晚的一幕幕终于如PPT一般展现在眼前。</p>
“呼……深呼吸……”秦勉勉按着自己的胸口，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床上的“朋友”还在深度睡眠中，吵醒他应该不是一件好事。她花了10分钟的时间调整呼吸，顺便悄悄看了一眼被子下面，一抹嫣红赫然绽开在洁白而微皱的床单上。</p>
“很好。果然。晚节不保。”秦勉勉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嚎。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尴尬地看着脚下的“保护措施”们，一脸无奈。还好昨晚没把行李铺开，她匆匆地穿好衣服，“这么大岁数了，也该有所经历了，没事没事……”一边安慰着自己，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在法国如此浪漫的城市待了整整四个年头，从不敢乱来的秦勉勉终于失守了。</p>
曾经有过的所有幻想，与深爱的人甜到情浓之时付出的美好冲动都化为幻影。这场One night stand都称不上的稀里糊涂，让她怅然若失。</p>
整理好自己和行囊，她望向床上那位“朋友”，刘海凌乱在额前，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少年气，还是那么好看。抛去他的职业，跟这样的人相爱应该事件很幸福的事情吧？可现实总是如此骨干，这位好看的“朋友”，她甚至连姓名都无从知晓。</p>
“算了，这么好看的脸，也不算遗憾了。”她安慰自己。</p>
然而床上的“朋友”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去，宽阔的脊背让人好想再靠一靠……靠一靠？秦勉勉迅速地打消了这个念头，秉着呼吸把箱子搬到房门前。</p>
“不能……白睡吧？”想想昨晚他本应该有“生意”要做，自己怕是耽误了他的买卖。她停下了开门的动作，掏出钱包，将仅剩的1000欧现金轻轻放在床头。“少年啊，姐姐只有这些了，抱歉啦。”留好字条，双手合十，她缓缓退出房间。</p>
秦勉勉来到大堂，付了房费，特意叮嘱酒店工作人员等房间里的“同伴”醒了以后再退房后，匆匆离开了。她不想面对醒来的少年，只想快点结束眼下一切回国好好生活，再多的节外生枝她已承受不来。</p>
她推着硕大的行李，走在街头。早上9点的巴黎行人不多，这个浪漫的国度仿佛没有人在工作，只有法棍、牛排和街角咖啡。</p>
“最后再看一眼埃菲尔吧。”她对自己说，便拎着行李往地铁站走去。</p>
上午11:32，The V酒店Room1608房间的大床上，穆亦白伸了伸懒腰，一身轻松。“竟然跟谢封那小子喝断片儿了。”他不禁失笑，起身洗漱。掀开被子，一抹殷红赫然展现在他眼前。</p>
“血？”穆亦白环顾四周，好像并不是自己的房间。目光落在床头的1000欧上，还有那一地的“保护措施”们，他顿了顿，大脑飞速运转。零碎的画面闪现在脑海，干净的小脸、俏丽的五官，他仿佛听见她生涩而甜美的回应，还有双手拂过粉嫩胴体的感受，如此真切。</p>
“难道……”他突然失神，迷失在昨晚的回忆里。“原来不是梦。”他眯了眯眼，拿起床头的1000欧和字条。</p>
“想象力倒是丰富。”他咬了咬后槽牙，脸上带着些许戏谑。</p>
他拿起手机，满屏的未接来电和讯息，全来自那位他要找的人――谢封。</p>
“老白，你在哪儿呢？那个……昨晚你……去哪儿了？”谢封吞吞吐吐地问道，仿佛昨晚把穆亦白送进房间的并非他本人。</p>
穆亦白听见他的吞吞吐吐，深吸了一口气。</p>
“谢封，给你3分钟时间解释。”平静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来，却带来一阵迫人的凉意……</p>
从小到大，谢封被穆亦白直呼全名的次数只有两次，一次是当年被楚诗言狠狠拒绝之后他消极颓废，天天买醉，沉迷赌博长达半年，终于在伏特加和白兰地的帮助下顺利进医院。而当时在美国留学的穆亦白听闻后用了仅仅15个小时奇迹一般地出现在病房，一把从病床上拎起他说道：“谢封，给你1个月时间痊愈。”表情平淡，抓着他衣领的手，却关节泛白。</p>
“不然，我就用成堆的文件和开不完的会议帮你痊愈。”他说。</p>
被那只青筋毕露的手牢牢抓着的谢封，不禁打了个颤，还是穆亦白了解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所谓“子承父业”。由于父亲工作忙碌，自幼丧母的他从小就被扔在父亲的办公室，无人问津。他厌烦办公桌上的电话铃、打印机工作的“刷刷”声和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他想要的，是自由的生活和美好的爱情。</p>
沦落到病房里的谢封没有了爱情，不能再没有自由。</p>
于是他乖乖躺会床上，好好吃饭养病，不出一个月便出院，随即到K-mall做起挂名CEO来。面对楚诗言，尽管“喜欢”这个词再也未曾从他口中说出，对她的关切却从未停止。</p>
至于这第二次直呼他全名，就是现在了。谢封知道，当穆亦白如此这般说话的时候，他大概离死不太远了。</p>
因为穆亦白总能扣住他的命脉。</p>
第四章 再遇埃菲尔
昨晚一夜好梦的谢封怎么也没想到，一觉醒来手机里出现32个未接来电和20多条微信语音，全是来自谢玥的咆哮声。守株待兔的她等了一宿也没等来穆亦白，由于晚他们一步到巴黎又刚巧没在意谢封的房间号，派人查又怕暴露身份，毕竟这次来法国连Lisa姐都不知道，只得急躁地抱着手机打了一晚上谢封的手机。</p>
好不容易熬到快中午，才听见谢封懒散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河东狮吼直接震醒了某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p>
本以为计划周密的谢封这才惊觉把人送错房间，赶紧联系穆亦白。那头穆亦白好似能看穿他一般，只一句话就让他如剑在喉。</p>
于是，谢封哆哆嗦嗦地把“暗箭”计划全盘托出，连同谢玥现身巴黎的事也交代得清清楚楚，然后迅速而礼貌地结束了通话，带着Lisa姐紧急撤离般的到戛纳逃难去了，留下到达巴黎至今未离开酒店半步的谢玥，风中凌乱……</p>
Room 1608里，穆亦白握着手机望着卧室里的一片狼藉，发现谢封俨然不知昨晚Room 1608的主人是谁，也没再追究。他从容地整理好自己，拿着那位“姐姐”留下的房卡到前台退房，却被告知房费己付清。</p>
“黑发、东方面孔、说法语？”为防止身份暴露，穆亦白并未动用关系调查，只是简单询问了工作人员。得到肯定后，他更加肯定先前的推断，那位落跑Room1608的“罪魁祸首”就是昨日在此偷瞄他们的“华裔”女人。</p>
尽管昨夜他失控在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但在间歇的时候仍有一丝清醒尚存。他记得她的脸，记得她**着推拒，记得她清澈又热切的眼神……格外诱人。</p>
从小样貌出众的穆亦白，周身从未少过大批莺莺燕燕，什么样的“死缠烂打”都经历过，却第一次遇到这样自称姐姐、“睡完走人”，还“付钱”的女人。“有意思。”他攥了攥手里的纸条，暗暗打算回国定要派人来查个清楚。</p>
这等奇耻大辱该如何报？望着窗外午后的巴黎城，他面无表情，内心早已波澜。</p>
“穆亦白，晚上7：00埃菲尔le 58，陪我吃顿饭，从此不再纠缠。”微信里谢玥带着哭腔和些许不甘的声音传来，穆亦白捏了捏眉头，叹了口气，往衣帽间走去。</p>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罢，做个了断亦不是件坏事。抬手看了看表，6：30刚过，长腿迈入大堂门口的Taxi。</p>
“Effiel， please.”他说。</p>
今晚23:30的飞机回国，秦勉勉握了握手里的机票，临走之前还是想再看一眼铁塔，再看一眼黄昏热闹的巴黎，再看一眼这个陪伴她四年光阴的城市。行李寄存在铁塔脚下的旅行社，她拿着门票随着人潮来到塔顶平台，周遭巴黎的风景一览无遗。</p>
圆顶教堂、金色拱门、绿色植被和川流不息的人流，秦勉勉捧着一杯塔顶售卖的香槟静静欣赏。小小一杯，售价23欧，法国人就是这样浪漫，更重视生活的品质，欣赏风景的同时来一杯金色摇曳起泡酒再美妙不过了。只是每次陪朋友来这里的她总舍不得喝上一杯，这一次她要对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p>
“喝一半就好，别像昨晚一样……”她想起了昨晚，浓烈的酒精味、陌生而坚硬的身体和某人热切的双眼，不禁绯红了脸颊。</p>
Le 58餐厅位于埃菲尔铁塔的底层，以法餐为主，味道不算特别地道，但地理位置优势和风景优美仍吸引着大批顾客前来用餐，尤其是追求浪漫的情侣。谢玥看着周遭的情侣们，再看看对面的穆亦白，自嘲地笑了笑。</p>
“亦白，谢谢你能来。”她说。</p>
“不用谢，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那头穆亦白望了她一眼，仍旧面无表情。</p>
“我明白。”商场上行事凌厉的谢玥握着自己最后的尊严，不再多说一句。</p>
有些话不用讲得太清楚，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会更加难堪。两人就这样安静而迅速地用餐，在如胶似漆的情侣中显得格格不入。</p>
半小时后，两人便匆匆结账离开餐厅。</p>
“我先走了，回国见，穆亦白。”谢玥礼貌地伸出手。</p>
“希望与贵司有愉快的合作。”穆亦白微笑着伸手回应。嘴角标准却疏离的弧度仿佛利刃划过谢玥的心脏，深且重。</p>
悻悻然收回手臂，谢玥转身离开。</p>
人的一生会有很多故事发生，但不是每一次主角都应当我们的，哪儿来那么多应当？</p>
穆亦白并非冷血心肠之人，只是他比别人更清楚多余的仁慈只会让对方更加痛苦。他收起脸上的笑容，转身向通往塔顶的电梯走去。</p>
五月的巴黎正是旅游旺季，随处可见大批游人，尤其是标志性景点。穆亦白随着人群上了电梯，随着周遭的钢筋铁壁缓缓上升，不远处是临河而立的西欧建筑。此时的他，无心看风景，脑海中不停浮现的是那张娇俏的小脸。一向冷静理智的他此刻恨不得翻遍全城找到她，他倒要问问她，为什么始乱终弃还给钱？</p>
观光梯到达塔顶，人群浩浩荡荡涌出，穆亦白跟着人群沿着扶梯登上塔顶平台，初夏清新的晚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皱了皱眉，隐约中瞥见一道身影，熟悉的墨色发髻，修长的脖颈……</p>
那个让他纠结思索整整一天的人儿，竟在“灯火阑珊处”。</p>
甜美的起泡酒带着点点微涩滑过喉头，伴着迷人的夕阳，秦勉勉不禁笑眯了双眼。虽然出了点“小”意外，总归有惊无险，巴黎的异乡生活终于可以完美收官了。</p>
“姑娘好兴致。”一道清冽的声音耳畔响起，陌生又熟悉。</p>
秦勉勉随着声音源处望去，宽肩长腿九头身，好看的眉眼噙着笑容，那人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背后是金色的暮光。</p>
“小……鲜……肉……”她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p>
第五章 Tom和Jerry
“这么称呼我？”他走向她，步步坚定，周遭压人的气场让她忘了回答。</p>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姐姐？”穆亦白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加重拖长，发现眼前的人儿脸色骤变，双手迅速捂住张了半天的小嘴，越发让他难以自已。</p>
“那个……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秦勉勉心里的震惊差点逸出喉咙，用她的智商乘以二也想不到“小”意外的男主角不仅凭空出现，居然……居然认出了她！</p>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吓死了吓死了吓死了！”内心的复读机启动，秦勉勉抚着胸口转身就跑，却被背包上的力量拽进一个宽阔的怀抱。</p>
穆亦白扣住怀中的人儿，胸中莫名兴奋起来。</p>
“又想跑？”他说。</p>
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昨晚的一幕幕唤醒脑海深处，秦勉勉羞红了的脸颊。</p>
“我……我不认识你，请你自重。”她咬着牙回应，誓死不屈。</p>
“不认识我？”那头的男人顿了顿，又道：“那你脸红什么？”</p>
一语中的，穆亦白明显感觉怀里的小动物动了动，让他忍俊不禁。本想逗逗她，却见她这番胆怯又倔强的模样，越发来了兴致。</p>
“我我我……因为我喝酒了。”说罢，怀中的人儿抬了抬手中剩一半的香槟，想要极力证明。“我我我我酒量不好，喝一杯就会醉，半杯肯定脸红。你你你你别不信，昨晚我就是因为喝了整整一杯才跟你酒后乱……”着急又结巴了的秦勉勉解释到最后连自己都被自己的智商深深折服。</p>
她望着眼前这位嘴角笑容越来越深的“朋友”，欲哭无泪。</p>
每一寸接触都是柔软，每一频呼吸都是馨香，穆亦白心内原本平静的湖泊仿佛有涟漪般的荡漾开来……</p>
“走吧，我们谈谈。”收回内心的遐想，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她，朝塔底餐厅走去。</p>
餐厅waiter奇怪地看着这位亚洲男人，一个小时内先后带了两个女人来这里用餐，短暂摇了摇头，又一脸职业笑容地用法语询问点单。穆亦白皱了下眉，用英语回应他。</p>
“没关系，我听得懂法语，你可以说法语。”秦勉勉局促地笑了笑，体贴地说道。</p>
“不会。”这边穆亦白翻着菜单，淡定地抛出一句。</p>
好心办坏事的某人乖乖闭上了嘴。</p>
待waiter收回菜单后，他便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秦勉勉，只见她绞着手指端坐在那儿，可爱又好笑。</p>
“你你你……你别这样看我，我我真没钱了。”秦勉勉咬着嘴唇，努力思索了半天，认为这位“朋友”紧追不放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讨债”了。</p>
“……”某人左眼角抽了一下。</p>
“是这样的，虽然我比你大，但姐姐只是普通工薪阶层，赚的不多，不是那种出手阔绰的富太太……”见他没反应，她越发大胆起来。“所以……我真的没钱了，放过姐姐好不好？”秦勉勉尴尬地笑着，双手合十，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p>
“……”那头的“讨债人”脸色由白变绿，右眼角抽了两下。</p>
英气逼人的俊脸，不笑的时候也让人忍不住内心悸动。</p>
“我知道了！你是想寻求长期合作？”桌对面的“姐姐”脑回路越发天马行空。“长期合作更不能够了，你想啊，姐姐本来就赚得不多，自己都快养不起了，怎么能养得起小鲜肉呢？”秦勉勉眨了眨圆圆的眼睛，哄小孩般地规劝着。</p>
“长……期……合……作？”穆亦白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四个费意思所思的字，内心郁结，胸中蹿火。</p>
原本稍稍松懈的秦勉勉感受到了对面的气场，不禁抱紧了胸前的背包，无助地看着四周用餐的游人，视线滑过刚刚那位为他们点餐的waiter，急中生智。</p>
“那个，我加点糖哈。”委等对方回应，她便招了waiter。</p>
“先生，帮我个忙好吗？”她用法语微笑着说道。</p>
“实不相瞒，对面这位男士一直在追求我，但我并不喜欢他……”秦勉勉努力保持着微笑，好似真的在要求加糖一样。</p>
“能否稍后帮我从后厨离开？毕竟让他放弃纠缠也是为他好。”说罢，她转头望了望对面的穆亦白，粲然一笑。</p>
“好……好吧。”这名waiter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若不是先前看他带着另一位女士出现，他真的难以相信这个长相帅气的东方人竟如此不堪。</p>
“法语加糖这么繁琐？”穆亦白心生了疑虑。</p>
“没有没有，我说你是我表弟，第一次来巴黎，让他推荐下特色菜。”秦勉勉感觉自己的扯谎能力马上到极限了。</p>
“表弟？”穆亦白的眼神暗了暗，莫名的男性尊严感让他暂停了理智思考。“凭什么？”他要跟她好好聊聊，关于“姐姐”这个问题了。</p>
“凭我比你大好多呀。”对面那位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知道的，你们这个行业主要消费群体都是大龄女士，只是我虽然大龄，但我……暂时还没有这个需求。”</p>
又绕回了这个话题。</p>
“我！不！是！”穆亦白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恨不得将对面的女人拉过来扣在怀里，狠狠蹂躏一番。</p>
“别生气嘛，我先去个洗手间，你缓缓哈。”眼看着对面的“小鲜肉”双眸好似要喷火，秦勉勉看了看时间已过七点半，再纠缠下去今晚的飞机怕是要赶不上了。</p>
她笑了笑起身，淡定而从容地向洗手间走去。</p>
穆亦白咬着牙看着她拐入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收回了视线。他冷静了下来，细想今日再遇她后自己的种种表现，俨然脱离了一向冷静克制的本性。自己为什么要抓住她不放？单单想问清楚她今早为什么离开？那为什么又对她以“姐姐”口吻说话而愤愤不平？还有那留在床头的欧元，更是让他越发恼怒。</p>
高智商、高情商的穆亦白遇到了目前人生第一也是唯一的难题。</p>
这头洗手间里的秦勉勉迅速抽出背包里的笔和纸，匆匆写了字条，又一最快地速度躲进洗手间旁的后厨房，拜托早已等候的waiter将纸条十分钟后交给卡座里的穆亦白，然后落荒而逃。</p>
顾不上心疼昂贵的费用，秦勉勉拖着箱子上了寄存旅行社门口的出租车，一路杀向戴高乐机场。</p>
十分钟后，Le 58餐厅卡座里等候的“Tom”收到waiter送来的纸条，上面赫然写到：后会无期了，小鲜肉。祝生意兴隆。</p>
生意兴隆？穆亦白胸中愤怒的火焰映上双眸。</p>
“是后会有期。”他咬牙发誓。</p>
第六章
半年后。</p>
凌晨3：30，闹铃响起。</p>
秦勉勉伸了个懒腰，毫无迟疑地起床洗漱。多年的飞行生活，早已让她养成不赖床的好习惯，飞行人员总会把迟到看得比天大。</p>
二十分钟画好精致妆容，挽起空姐标准发髻，换上备好的制服。卡其色连衣裙配棕色腰封，灰呢大衣布料熨帖到看不见半道褶皱，当然这都是洗衣店的功劳。她望着全身镜，自嘲道：“活到现在衣服都不会熨的人也是少见了。”</p>
多年在外漂泊的秦勉勉，努力面对着各种生活难题。自理能力缺乏没关系，另辟蹊径；没人照顾没关系，自给自足。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自己吃饭，自己看电影，自己跟自己说话，还有偶尔的自我嘲讽。</p>
凌晨4:10，秦勉勉上了昨天预约的出租车前往机场附近的公司基地，为了上班便利不得已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十几平的loft足够她安然容身。尽管工作忙碌，她也尽量每周回市区看望父母。</p>
半年前回国的秦勉勉顺利进入G航，由于先前的国际飞行资历和自身的努力，短短半年时间，她便晋级乘务长开始带班飞行。今天执飞的是南城至上海来回两段航程，顺利的话下午一点左右就能解除航班任务下班回家。</p>
她坐在出租车后座，窗外天还未亮，道路两侧点点灯光闪烁而过，让她想起整点的埃菲尔，迷人而摇曳生姿。不经意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又在脑海中浮现，眉峰凌厉、褐色瞳仁，记忆中的他站在塔顶平台上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晚风拂过他碎发，夕阳镶嵌他衣角。</p>
该怎么形容对他的感觉？这世上好看的人很多，好看到摄人心魄的却独他一个，起码对于秦勉勉来说，他是唯一。不知道再一次不告而别会不会更让他愤怒，又或许她只是掀不起波澜的过客。然而自那日分别，他的身影总是纠缠她的思绪，即便知晓他的“特殊身份”，却始终未曾忘却那夜的醉生梦死。</p>
喝完手边最后一口咖啡，秦勉勉拉起飞行箱快步走进公司大楼，开始紧张而忙碌的一天。</p>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经到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请您带好所有手提行李从飞机的前登机门下机……”优美流畅的中英文广播结束，与乘务组一同送走到达上海的旅客，秦勉勉深吸了一口气，精神高度集中的一段飞行让她有些疲惫。</p>
“大概又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她揉了揉略微发胀的太阳穴，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迎接下一段航程的工作。</p>
“乘务长，下一段头等舱有钻石VIP喔。”头等舱乘务员雅丽将工作IPAD送到秦勉勉面前。</p>
“不过没有职位称号，大概不是首富就是商业巨贾了。”资历比秦勉勉稍浅的雅丽忍不住八卦道。</p>
“好啦，不要八卦旅客的身份，姓氏服务和钻石卡礼遇提供好。”秦勉勉拍了拍她的脑袋，纠正道。</p>
“收到，乘务长大人！”雅丽吐了吐舌头，乖乖航前准备去了。</p>
空乘这个行业就是如此，会遇到政界要客、名流巨星、土豪富商，更会遇到普通的老百姓。而对于乘务员来说，安全将旅客送往目的地，提供优质周到的服务，是首要职责。短则一小时长则半日的航程中，如何应对突发事件也是考验乘务员专业素养的要素之一。</p>
此刻正在迎接旅客登机的秦勉勉就遇上了“突发事件”，原本就座与经济舱第一排靠过道的一位老奶奶，执意要换到应急出口靠窗的位子，任谁劝都不管用。收到经济舱乘务员通过内话系统报告的情况，她顺着客舱望去，看到本应坐在应急出口的青年人尴尬地站在过道上，进退两难。</p>
“雅丽，头等舱这边你先顾好，我去处理一下。”看了一眼IPAD上占座显示图，匆匆交代了一下，她有条不紊地走进客舱。</p>
“阿姨，您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我叫秦勉勉。”她礼貌地跟老奶奶问好，带着亲切而专业的笑容。</p>
“哼，你说什么也没用，我才不走，我就要坐这儿！”老人家态度坚决，谢绝沟通。</p>
“您看，这里是应急出口，在飞机的中部，其实不太适合您。”秦勉勉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其实她明白老人家只是想找个靠窗的位子。</p>
“为什么不适合我？换个座位又不难，让他去前面坐。”老太太指了指旁边一脸无奈的座位原主人。</p>
“换座位没问题的，只要是3到5人以内，有空座位的话，都可以帮您换的。”她耐心地解释道。“您看，这里最大的问题是离洗手间太远了，3小时的航程，路途中难免要使用洗手间。”</p>
“可是这里靠窗呢。”听到离洗手间较远，老人家放缓了语气。</p>
“这样好不好？我帮您调到飞机后部几排，离洗手间很近，也有靠窗的空位喔。”秦勉勉指了指飞机后部一排，根据IPAD显示，确实有不少空座位。</p>
“那……好吧。”权衡再三，老人家总算点头。</p>
“女士们、先生们，欢饮您乘坐G航空GW9881次航班，有上海前往南城，请您再次确认您的登机牌以免错乘，谢谢！”防错登机广播响起，秦勉勉知道旅客上齐，应该进入关闭舱门程序了。</p>
她稳健地加快步伐，路过头等舱来到舱门区，指挥乘务组按照安全流程关闭舱门。</p>
此时，已经入座头等舱的钻石VIP旅客看着她略过的背影，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他缓缓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嘴角逸出一抹笑，不动声色。</p>
飞机顺利起飞，倾斜地机身将152名旅客连同飞行机组一同带向了蓝天白云之上。牢牢系好安全带的秦勉勉望着舱门外的云层，专注地思考着安全指标和工作流程，专业一直是她秉承的职业操守，这也是她晋级同比他人迅速的原因。</p>
“乘务长，那个钻石VIP旅客跟同伴交换座位，现坐在1排F座。”雅丽如实汇报旅客实时信息。</p>
“好的，谢谢。”秦勉勉点了点头，牢记于心。按照公司规定，等等飞机下降前要同这位旅客进行自我介绍和满意度问询。</p>
飞机平稳后，乘务组开始服务流程。在帮助头等舱乘务员完成餐前准备后，秦勉勉系好围裙轻轻拉开隔帘途径头等舱，打算进入经济舱帮助其他组员完成服务工作。</p>
“等等。”1F座旅客叫住了她。</p>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穆先生？”她记得他的姓氏，目光从容地转向他。</p>
“再来一杯咖啡，谢谢……” 1F旅客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报纸。</p>
望着眼前呆若木鸡的小可爱，穆亦白心中波涛汹涌，而表面看起来异常淡定。</p>
他看了眼她身前的金色姓名牌。</p>
“秦勉勉乘务长。”他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