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指流年》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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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故人聚散
“听说何晓阳昨天出车祸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当时现场很惨烈,整个车身都起火了”
“是啊,当何晓阳被人从车里抬出时,整个人已经面目全非,上车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救护车来的挺快,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看着微信群里不停闪动的消息,我关上了手机,神情恍惚,我站起身,从桌上拿起烟盒,默默的点上,深吸了一口,又缓缓的吐出!窗外阴云密布,看来是要下雨了
何晓阳是我很早就认识的人,从初中到大学都同一个学校,毕业后虽然去了不同的城市,但联系一直没有断过,前些日子见他的时候,他正忙着结婚的事,原本定于八月二十日就结婚,现在突然出了这么一件事,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风疯狂的吹着路边的树,吹的树叶子呼呼作响,黑暗的天空淅淅沥沥的落着雨水,冲刷着整个天地。
应该没什么大碍,这小子福大命大,哪能这么容易就萎了呢!我自言自语的说道。
将烟掐灭后,我拨通了领导的电话,说要请假几天,我想我应该去看看他,不管情况如何,此时我都应该去见他一面。
将车票定好后,我拿起放在角落里的雨伞,也没收拾任何行李,便向车站急忙出发!
“你要去看看何晓阳吗?”
听到微信消息提示音,我停止了正在打开雨伞的手,是的,是那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响起的特别关注的铃声。
“嗯”,我回了一句。
“我三点左右能到那里,到时候我等你,我们一块上去”
“好”,看着熟悉的头像,只是已经没了当初的那种热情与激动,或许是时间将我们彼此变得十分陌生,如果不是这件事,我们可能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我呆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车窗外一瞬而过的房屋,树木,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急骤的暴雨不停的拍打着车窗,仿佛想要敲碎玻璃,跳进车里来避一避外面的寒冷。
“小伙子,怎么,失恋了?”,开出租车的大叔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打趣道。
“没,只是突然觉得生命好脆弱,经不起折腾”
“呵,没想到你说话还文绉绉的,想那么多干啥,像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没活出个所以然来,你这年纪轻轻的,咋那么多感慨”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毕业后来到这座城市,入职一家普通的小公司,过着朝九晚六的打工生活,也曾想着到外面去看看,可一直为生计忙碌着,每天晚上回来,除了透过窗户抬头看着天,放飞下思绪,其他的好像都没做过什么。
“下这么大雨还来车站,有什么急事吧?”,可能是怕气氛太过沉寂,大叔开口问道。
“是,一个朋友出了点事”
“哦”,大叔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想必他也猜到了,这样的情况,或许他也曾遇到过很多吧
窗外的雨依旧肆虐着大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我不清楚雨何时会停,但我知道雨后的彩虹应该很美丽。
“到了,一共三十五块钱”
“好”,大叔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付完钱,我打开车门,撑开伞,走下车来,噼里啪啦的雨点狠狠的砸在雨伞上,我没顾得上这些,径直向车站内走去,一路上碰溅到裤子上的雨水,在风的狂啸中显得格外冰凉。
车站内人不算太多,一切还算顺利,在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三分,到青海市四百多公里的路程,三点前应该可以赶到。
窗外的雨好像有些变小,只是密布在天空中的乌云,看不到一点消散的迹象。
“你哥的情况怎么样了?”,内心的忐忑,让我不由的又问了一遍。
良久,才见消息回复道:“还在重症监护室”
我关上了手机,没有回复,转头看向窗外,有时觉得生死离别不过是书上的一个词语而已,离我们很远很远,可现在却感觉它就近在咫尺。
“你正在来的路上吗?”
“对,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哥吉人自有天相,命硬着呢”,像是安慰她,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谢谢”
简短的话语过后,列车已经启动,看着逐渐消失的车站,我想前方的天,应该是明媚而又晴朗吧
“宝贝,要是有一天妈妈离开了你,你会想妈妈吗?”
我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旁边一个带着帽子,面色惨白的妇女,抱着三岁左右的女孩,温柔的问道,坐在妇女旁边的男子,眼眶泛红,一直盯着窗外。
“我不要妈妈离开我,我不要”,小女孩撒娇着,紧紧的搂着妇女的脖子。
从他们手中拿的医院的手提袋中可以看出,他们应该是刚从医院出来。
我把目光收了回来,没再继续想下去,我宁愿我的想法是错的。
妇女一路上都在逗小女孩开心,小女孩也是满脸笑容,但是她的笑容中却夹杂着悲伤,一个小小的孩子,或许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分别的痛苦。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我达到了青海市,在出站口,我看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等在那里。
“不是说在医院等着吗?”
“我也是刚到,觉得你也快到了,所以就索性在这里等你了,走吧”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从前,那时,我们还是朋友,只是自从那件事过后,一切都变了。但是现在,我们应该也还是朋友吧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南州?”
“是,自从毕业后就一直待在那里,算下来也有四五年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
“确实,毕业后你去了哪里?”,我回头看了眼她,问道。
“去过好多地方,也换了好多工作,不过感觉都不适合我,最近在长滨找了个摄影的工作”
“摄影,挺好的,记得上学那会,你不也整天拿个相机拍这拍那的”
“都过去那么久了,往事不提了,不提了”,她摆了摆手,说道。
一路上我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我不知道曾经那件事对她伤害有多深,我也不知道现在她是否还记得,我想她还记得,又或许她已经忘记了,不过此时,一切都不再那么重要了。
第二章:盛夏蝉鸣
在医院的门口,我们都没走进去,一直在徘徊,树枝上长鸣的知了,催命似的叫个不停。
我们相顾无言,炎热的天气使她脸蛋略微泛红,垂下的发丝在微风吹拂下,显得格外迷人。
我走到一旁无人的树下,倚靠在树上,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随着浓烟入喉,眼中有些眩晕,曾经每当我抽烟时,她都会严厉的指责我,公共场合抽什么烟,抽烟伤肺,小心死的早!
只是现在,她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我知道,有时候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改变所有的东西,性格,脾气,亲情,友情,爱情等等!
“要进去吗?”,她看了眼时间,问道。
“走吧!”,我将烟头掐灭,跟着她走了进去。
医院大厅中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咳嗽声,叫喊声,排队叫号声,全部交织在一起,我想,人这一辈子或许只有两个地方躲不掉,学校和医院。
“晓月告诉我,在11楼,走吧”
我跟在她身后,沉默不言,内心也不知是何种滋味,我多希望此刻是在梦里,即便是噩梦,睁开眼,一切又回归正常。
随着电梯门打开,我们走了出去,走廊尽头的座椅上,坐着何晓阳的父母,他们低垂着头,神情恍惚,想必他们应该一天没有闭眼了吧,是啊,这个时候,最难受的就应该是父母了。
何晓阳父母见我们到来,正想站起身,我急忙搀扶,让他们坐了下来。
从他们泛红的眼眶中,我能感受到那种焦急等待,却又无能为力痛苦。
“你哥现在情况好些了吗?”,我低声向旁边的何晓月问道,虽然我知道情况不容乐观,但还是说了出来。
“出来的医生让我们继续等消息”
我没再多问,只是说了些连我自己都安慰不了自己的安慰话。
这时电梯开门声响起,两女一男从电梯内走了出来,男的带着墨镜,穿着白衬衣,手里拿着公文包,中年妇女身着淡紫色连衣裙,肩上挎着褐色皮包,和我年龄相仿的姑娘,上衣是白色T血衫,穿着蓝色牛仔裤,白色板鞋,焦急的向我们走来。
“晓阳现在怎么样了?”,那姑娘最先跑来,拉着何晓阳母亲的手,迫切的问道。
想必,这应该是何晓阳未过门的妻子吧,在一次喝酒时,何晓阳曾让我看过这女孩的照片,醉意朦胧的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夸人的词语来称赞这女孩。
女孩的父母拉住了女孩,示意她先稳住情绪,这个时候,只能静静的等待医生的消息。
“吱-呀”一声,一个身着白色大褂的人推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医生,晓阳他现在怎么样了?”,几乎所有在等待的人都着急的开口问道。
“何晓阳的家属是谁?”
“我们是他爸妈”,何晓阳的父母来到医生面前,语气虚弱的答道。
“麻烦你们跟我到楼下签个字”,说完,医生便自顾自的向电梯走去。
“对不起,家属现在还不能进去”,女孩刚想推门进去,却被一旁的护士急忙拦了住。
“小涵,冷静一下,一切都先听医生的安排”,女孩的妈妈将正想冲进去的她拉住,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
“妈,你说前天还..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今天都变成了这个样子”,女孩趴在她妈妈的肩膀上,不停的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这不医生还没说什么嘛,往好处想”,女孩的妈妈抚摸着女孩的头,轻声说道。
我抬头看了眼门上亮着的灯,手术中三个字格外耀眼,它就像黑夜中的一点星光,此时的我,害怕它突然灭了,又害怕它一直长明。
“晓月,你还没吃饭吧?我下去帮你买点”
“不用了若雅姐,我现在不饿”,何晓月婉拒道。
长廊里格外的寂静,就像深夜的太平间,感受不到一点世间的生气,我默默的走下楼去,在医院门口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倚靠在墙角,点燃了一根香烟。
我不知道从何时起开始抽烟,也不知道为何会想着抽烟,可能是从那年毕业后,也或许是从工作开始起。
“医生说这个病已经到了晚期,没有再治疗的必要了,是,是,我知道,好,好,先这样”,一男子接完电话,匆忙的又走进了医院内。
没过多久,一阵对话声从医院内传来。
“就是普通的感冒,过两天它自己就会好了,花那冤枉钱干嘛,有那个钱给我孙子买点好吃的多好”,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牵着小男孩的手,从医院内缓缓走出。
“妈,我看还是在医院多住几天吧”,跟在后面的男子不放心的说道。
“医生都说没什么事了,走,咱们回家”,中年妇女打断男子的话,坚决的说道。
“好,我去打辆车”
男子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纸扔进了垃圾桶,擦拭了下湿润的眼角,故作微笑的向门外追去。
那一刻,我仿佛感觉到了生命的可贵,那时候,我似乎感觉到了生命的美好,或许那种感觉只是短暂的,内心的美好不久又会被各种杂乱的烦心事给铺盖,对于现在的我而言,短暂的快乐,或许已经足够了。
指间的烟不觉已燃到尽头,灼烧的痛感将我从思绪中拉回到了现实,我赶忙将烟头丢在地上。
“你在这里呢”
看着走来的薛若雅,我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医生说什么了吗?”
“没有,还是让继续等着”
“你说,等何晓阳出院了,我们就去爬那座最高的山,然后再用你专业的技术拍一组纪念册,怎么样?”,我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满怀憧憬的说道。
“求之不得,我可是和何晓阳约好的,他的婚纱照指定由我来拍”,说到这里,薛若雅语气突然低沉了下来,“不知道这家伙说话算数不算”
“放心,我们里面就数这小子皮实,只要他能挺过这一关,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他的糗事”
风在吹,叶在动,蝉在鸣叫,而我们都在等,等着那个我们期望的答案!
第三章:尊严与钱
沉默,沉默,沉默!气氛就像渐渐冰封的天地,从喧嚣转为一片寂静!
曾经憧憬着再次遇见情景,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漫步在热闹的大街,游荡在古镇小巷,曾经心中有太多话想对她说,可如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是啊!如果没有这件事,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淡忘,匆忙的相遇,或许也会匆忙的离去。
“看你这几年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变化”,或许是为了缓解沉寂的气氛,薛若雅开口说道。
“还行,你变化挺大的,比以前成熟,活泼,开朗了很多”,我答道。
“这么说,我以前就不开朗活泼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简短的话语结束后,一切又归于了平静,其实我们内心都很沉痛,生离死别,或许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之后,才能对这四个字有深刻的理解。
“晓月状态不是很好,我先上去陪陪她”
“嗯”
随着薛若雅的身影消失在眼帘,我低下头,将香烟放在嘴角,“啪~”的一声,火焰与烟草的接触,一股白烟缓缓升起。
烟的味道很难闻,我觉得也是,曾经也想着摆脱它的折磨,终究还是没能戒掉,我想,如果一个人将烟都能戒掉,那么他一定是个极度自律且有毅力的人,很显然,我不是那种人。
我抬头呆呆的看着远方的天空,回想着以前的过往,内心充满了向往,只是那种无忧无虑,潇洒欢乐的日子已经远去。此时的我,不敢想现在,不敢想以后。
“放心,没什么事”,我自言自语的说道。
内心的焦虑与忧愁不断涌上心头,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我想我应该四处走走。
出了医院的大门,门口是条宽阔的大道,路上车来车往,我站立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想跨越马路到对面去,可这些车速度很快,像一阵风般从我眼前呼啸而过。
有时候,慢点也挺好的!我苦笑了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待车辆少了的时候,我快步穿越道路中央,向对面走去,不远的前面,围着一群人。我并不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人,只不过此时,我需要人声的嘈杂来替换我脑中的忧虑。
“说吧,想要多少钱,我给你”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你看把人撞成什么样了,还有理了”
也有人开口喊道:“报警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我穿过人群,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坐在路边,胳膊上有几处擦伤,渗透着丝丝血迹,身旁倒着一辆电动车,车上拉的瓜果蔬菜散落一地,电动车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头处有明显的撞伤痕迹。
我抬头看了眼四周,这个路口并没有设置红绿灯,自然没有监控,不过看到的人说,是电动车正在向前走,对向来的黑色轿车突然急转头,才导致两车相撞。也有人说,开黑色轿车的那个人下来的时候还打着电话,完全没有先看人的意思。
我向轿车司机看去,大概也就三十出头的的样子,短平头,带着一副眼镜,手腕上带着一个白色手表,蓝色衬衣,金色腰带露在外面,显得极像是一位成功人士。
“你们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轿车司机挥手驱散着围观的人群,随后从皮包中拿出一沓钱,随手数出几张丢在路边中年男子的面前。
“这些够你看病了,多出来的钱,就当买你这些破东西了”,轿车司机说完,便回到了车里,随后开车驶离了这里。
“呸,什么人啊这是,仗着有几个钱了不起啊”
“像这样的人,早晚得出车祸”
“我要是你,即使不要钱也得让他道歉,没出息”
围观人的骂骂咧咧的,你一言我一语,不大一会都陆续走了开,独留我一人站在原地。
“没什么事吧?”
“一点擦伤,没事”,中年男子将地上的钱捡起放进口袋里,缓缓的站起身。
我帮他把倒地的电动车扶起,将散落在地上东西放到车上的箱子里,等一切都收拾干净,中年男子说了声谢谢,递过来一根烟。
“你的伤,不去医院看看?”
“这点小伤不算啥,家里的孩子明年要结婚,能省点就省点”,中年男子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了出。
“你的这些菜,可能卖不出去了”,我惋惜道。
“这是给人送的货,刚才那人给的钱,除去赔给人家,还多出了不少”
一根烟还没抽完,中年男子已经骑车离开了,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从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很多人的缩影。
我没问他,拿这钱感到屈辱吗?从他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答案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有人可能会大义凌然的说,如果一个人连尊严都没有,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可是有时候,一个人活着,更多的是为了别人,是为了父母,是为了孩子,为了整个家。
这让我想到了一位教授的故事,他的妻子身患重病,住院需要很大一笔钱,这位教授便不停的接课,接讲座,只要是能挣到钱的活,他都会去做。
有人批判他,为了钱全然不顾文人风骨,而他却说,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照顾不好,那些名利又有什么用呢。
相比较而言,那些没有知识,只靠自己体力,靠自己双手挣钱的人,他们面对天文数字的医药费时,又能怎么做呢?
我将烟头掐灭,没再继续想下去,因为我不知道会怎么做,尊严和钱,对于底层的普通人来说,完全就是偏向一方的天平而已。
我想,应该也有这样的人,将尊严放在第一位,或许那也是极少数的吧。
一直鸣叫的蝉声突然停止,我的内心隐约感到不安,我低头看了眼时间,四点十一分。
“你在哪呢?”,这时,薛若雅发来一条消息。
“马上回去!”
我没问她什么事,也不敢问她,直奔医院跑去,而内心的不安愈加强烈。
第四章:叶落非秋
死亡,距离你很近也很遥远,近在你随时都可能离世,远在你与离世的人阴阳相隔,相见难!
树叶耷拉着脑袋,风夹杂着柏油路散发的滚滚热浪迎面袭来,汗水从我额头不住下流,但我却感觉不到天气的热。
不祥的预感在脑中不断涌现,我加快了脚步,不知是这段路太过漫长,还是我走的太慢,近在眼前的医院,感觉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随着电梯门的打开,我看到走廊尽头,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门口上显示手术中的灯灭了,门开了,哭泣声弥漫在楼层之中。
我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脑中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我想我应该进去看看,或许是最后一面。
不,这哪能是最后一面呢,我突然止住了这种想法,我不敢再往下想,那个前些天还有说有笑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去看最后一眼吧”
薛若雅低沉的声音,让我内心仅存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我觉得此时就像在做梦一般,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想快点醒过来,睁开眼,一切又回到最初的起点,抱怨几句生活太平庸,匆匆洗漱完机械式的去上班。
可是我清楚的知道,这不是梦,一个怎么也避不开的现实。
“真的...没有希望了吗?”,我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薛若雅,心存侥幸的问道。
“我知道你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我也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只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是啊!现实,一个杀死所有幻想与童话的刽子手,它不会安慰你,只会将你的伤口暴露出来,任凭蚊虫叮咬。
我木然的站起身,朝着病房走去,上次的分别,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重逢,曾经一起憧憬未来,一起向往美好的那个人,此刻正冰冷冷的躺在床上,白色的床单将他的身躯覆盖。
我站在床脚,看着心电图机上那平稳的直线,咒骂着他怎么这么绝情,爱他的人以及他爱的人现在都站在他的面前,他却熟视无睹的躺在床上。
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睁开眼睛看一眼,我马上收回刚才说的话,怎么?那再给你三秒钟时间,三...二...二点零...一点九...一点八...
既然你那么困,就不叫醒你了,睡吧睡吧,睡醒了记得喊我一声,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我转身,走了出去,我想他只是困了而已,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其实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总觉得未来日子还很长,总把一切都推给以后,只是从来没想过生命其实很脆弱,从来没想过分别有一天会变成了永别!
我想,如果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或许会比现在更加珍惜时间,珍惜生活,珍惜我们所拥有的!
只是我们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么多,就像生病时才会觉得健康的身体是多么的好,可是当病痊愈后,我们转而又会去追求其他的,人的欲望就像那高山的滚石,一旦开始,便永不会结束,珍惜在现实中,便变得弥足珍贵。
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闪过,内心的悲痛不断蔓延,眼泪逐渐模糊了视线,失去挚友的感觉,就像断了双翼,没人在你翱翔天际的时候助你一臂之力,没人在酒醉的时候,听你吹嘘,没人在你深陷低谷时,微笑着告诉你,天边的彩霞有多美丽。
可是现在,我只能不断的告诉自己,放下,接受现实,那样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默默的站起身走下楼去,想到外面透透气,医院的大厅里,依旧有那么多人,世间的人情冷暖,生死别离,我想这些忙碌的医生,早已司空见惯了吧。
正当我走出大厅时,一辆闪着警报的救护车快速开了进来,车门打开,只见一个头发蓬松,面部抽搐,表情极为痛苦的青年男子正躺在担架车上,在簇拥的人群中被快速推向大厅内。
“都准备好了,这里”
“快快,准备洗胃!”
医护人员的速度很快,快到在我眨眼的瞬间,就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当中。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活我的儿子啊”,一个中年妇女哀求的喊道。
“麻烦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后续情况我们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医生离开后,中年妇女颓然的坐在手术室的门口,眼中的泪水不住往下流,哭红的双眼,不知是否能挽留住儿子的生命。
我并没继续向外走去,而是默默的在中年妇女的身边坐了下来,我想,她的心情比我更沉痛。
“应该会没事的”,沉默良久,我开头安慰道。
中年妇女擦拭着泪水,使劲的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声谢谢。
就这样过了很久,正当我起身离开时,中年妇女突然开口说道,像是倾诉,也像是自言自语。
“前些天一个女孩和我儿子分手了,分手之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无论我怎么说,怎么劝他,他都不愿离开那个房间,就在中午, 我敲门他怎么都不开,我害怕他想不开,便叫邻居帮忙把门给砸了开,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他爸一直在外地打工,我平时也忙,对他的关心也少,早知道...”,中年妇女自责的说道,眼泪再度流了下来。
“放心吧,肯定会没事的”
我起身向大厅外走去,我想,这个青年男子一定是个对待感情专一的人,只是他并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人,如果他对那个女孩的爱,能给父母十分之一,或许他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有些无法改变的事,我们只能随遇而安,已经离去的事物,何不就让它随风而远去,我抬头看着天边的白云,内心稍有些平缓。
一片叶子从我眼前慢慢飘落,我弯腰将它捡起,我不知它从何处飘来,也不知在盛夏它为何会凋零,只是太多时候,落叶不一定只会存在秋季。
第五章:无言的夜
当你身处黑暗的时候,目之所及,皆是漆黑一片,正如当你沉浸在悲痛之中,那么所有的欢乐皆与你无关。
每当想到未来,不知为何,内心总是充满惆怅与茫然,看不到希望之光。
只是从前,还有人在我身处十字路口的时候,为我指引前方的方向,如今,却独留我孤零零的处在不知通往何处的路口。
何晓阳,你说你单身了二十多年,马上就要结婚了,就这么走了,你甘心吗?啊?不甘心就睁开眼,站起来啊!
我站在病床前,多么希望他现在能突然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单,然后贱贱的说道:大热天的,还给我包裹这么严实,真想我快点死啊?
时间一点点从钟表上走过,而我也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我想,我应该接受现实了。
夏季的天,总是那么多变,就像婴儿的脸,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我倚靠在医院门口的大树上,抬头看着天边逐渐落下的夕阳,浅红的霞光透过树枝照在我的脸上,我点燃了一根香烟放在嘴边,烟草散发的烟,就像白云从我眼前飘散。
“等何晓阳遗体火化后,他爸妈带他回老家安葬,你有什么打算?”,薛若雅出现在我身后,良久,才开口说道。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也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饭吧”
“没事,我不饿,你先去”
直到现在,我才突然觉察到,那些曾经抱怨好没意思的生活,或许才是一个人最为珍贵的宝藏,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惊心动魄,没有悲欢离合。
不过,人总是等到失去了才会知道珍惜,直到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才知道悔不该当初,我也是直到现在才明白,很多事以现在忙,以后有机会作为借口而推辞,是多么的愚蠢。
我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看着街头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在为生计早出晚归,不停奔波,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也经历过悲欢离合,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懂得珍惜眼前的生活,我想,他们当中肯定有人也会和我一样,抱怨生活太多无趣,搞不清活着为了什么。
最后一点阳光消失在夜色之中,路边的灯一个接一个被点亮,夏日的夜风,凉爽中总是夹杂着热浪。
我走进一条幽静的胡同里,道路很长,这里是已经很老的住宅区,车辆很少,行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从我旁边飞驰而过,路旁的围墙上爬满了绿藤,微风吹来,带着少许花香。
我向前走着,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争吵声,打破了胡同的宁静,随后人影逐渐出现在路灯下,越聚越多,争吵的声音愈发激烈。
我想转身离去,可又不知该去往何处,便继续向前走去。
“你摸着良心说,当初你住院,是不是我们给你端吃端喝,忙前忙后,你现在良心被狗吃了,把这房给你小闺女”
我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女子正指着面前的白发老人,愤怒的指责道。
“我们都是你的闺女,你说你不给我们几个商量一下,就把房产证的名字改了,你说的到底怎么想的”,另一个体型偏瘦,身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子,语气相对平缓的说道。
“你要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今天还就没完了”,微胖的中年女子不依不饶的说道。
老人在两个女子的指责中,低着头一声不吭,就像犯错的孩子般。
“你看老人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们又都是她的子女,就算有天大的错,你们也不能这样啊”
“是啊,有话你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商量着来”
围观的人或许都是老人的邻居,不住的劝说道。
听到众人的劝说,微胖的中年女子瞬间来了脾气,提高了嗓门大声喊道:“各位街坊邻居,你们给评评理,当初她生病住院,打电话给她小女儿,说正在国外,回不去,那好,我和我大姐轮流在医院照顾,费用也是我们两家出的,前天她小女儿打电话,说开厂缺一笔钱,她二话不说,就把房子转到她小女儿名下,要不是今天我们拦着,这房就被卖了”
微胖的中年女子愤愤的看了眼老人,接着说道:“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说你把房卖了,你住哪里去,住你小女儿家?她让你去吗?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这些年生病住院都是谁照顾你的?还有你那小女儿这些年回过家吗?”
听到这里,我想我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位中年女子大发雷霆,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自己的母亲,老人做法确实对其他子女不公。
街坊邻居听完,别人自家的事,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也都散了去。
胡同逐渐安静了下来,老人坐在门前的阶梯上,沉默不言,那两名中年女子火气似乎也消了,不再争吵,不再指责。
可能有时候,亲情在利益面前也会变得很淡,或许世间最复杂的莫过于人际关系,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知何时,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获取更多的回报,更多的金钱。
人的一生到底应该怎么过?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我想不明白,也想不清楚。我走出了胡同,看着大道上的车水马龙,从宁静回归到了喧嚣。
我抬起头,今晚的星空格外的明亮,而我却找不出指引我方向的那颗星,或许它隐藏在黑暗中,默默的看着我前行。
双指间的烟缓缓燃起,我深吸了一口,想忘却内心所有的忧愁,想让它如同烟雾随风而散。
我幻想着如若能像神游世界中那般,闯地府,销生死簿,这样就不会再有生死离别的悲痛,可是现实终究是现实,它容你有无尽的想象与幻想,但却容不得你带进现实中。
“兄弟,今晚再陪你醉一回吧”
我掐灭手中的烟,向远处的便利店缓缓走去。
车鸣声划破了夜空,这个世界从不会因任何人而停止转动,我想我也应该调整好心态,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第六章:忆旧时光
人活着的目的是什么?我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或许是生活太过枯燥.乏味和疲惫,以至于我们都想像爽文主角那般,跌落谷底,众叛亲离,被视为废物,最后忍辱负重,重回巅峰,将所受到的屈辱加倍奉还回去。
我想,我们之所以看的酣畅淋漓,就是因为我们向往那样的人生轨迹,崇拜那样的实力,可是回归到现实,我们依旧做着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每天和看到就厌恶的人打交道,逢迎着笑脸,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人生有时就像是一本书,有的写的精彩,有的写的平庸;有的写的厚道,有的写的轻薄;有的写的恢弘,有的写的小气;有的写的平顺,有的写的曲折;有的留下光彩,有的留下遗憾;有的留有思考,有的只剩空白!
或许,你的这本书,会留有很多遗憾吧!我掐灭指间燃到最后的一点烟,抬头看着殡仪馆那三个大字,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的惨白!
繁星点缀着漆黑的夜,月光照耀着沉睡的天地,今晚的夜色,很美很美。
我抬手,敲响了保安室的大门。
“谁呀?”,屋内传出一句粗犷的声音,‘吱~呀’一声,一个身着保安服,嘴中叼着烟的男子打开了门,走了出来。
“你有什么事?”,男子不耐烦的问道。
“我想和朋友叙叙旧”
男子上下打量着我,随后点了点头,说道:“行,我带你去”
“麻烦了”,我将一包烟塞给男子,就算做对他的答谢吧。
男子从屋里拿出钥匙,带我向停尸房走去,这里面冷气逼人,走廊里灯光昏暗,忽明忽暗,我不知道平时这里是否就是这样,还是因为我来了,才变成了这样。
“妈的,这灯几天前都说要换要换,到现在还没个动静,黑灯瞎火的”,男子猛吸了一口烟,抱怨的说道,“今天刚送来的,停放在地下二层,你走的时候,到我那里备个案”
“好”
男子走在前面,走的速度很快,带着我下了好几段楼梯,最后在一扇大门前停了下来。
我环顾四周,只觉得周围很阴寒,但这里也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一切就像时间静止了般。
走道里的灯很明亮,雪白雪白灯光,就像身患绝症的病人那惨白的脸。
“咚咚咚”,男子敲了敲门,见没人回应,便推开了门,转头对我说道:“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去吧”
“谢谢!”
随后男子快步离去,而我推门走了进去,一具被白布盖着的躯体出现在我的面前,旁边放着一辆推车,推车上放着针线,以及化妆用的东西!屋子不算很大,我环顾了下四周,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
我走向前去,将旁边的木桌上腾出一片地方,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了上去,找了个凳子坐在何晓阳的床头。
我并没有掀开盖在他身上的白布,而是就这样看着他,我不想把那份留在我记忆中帅气又阳光的脸给破坏。
“大学时,总是在你熟睡时,用床单盖在你身上,装模作样的为你哀悼,那时,感觉很好笑,而你也总是在睡醒时,追着我满世界的跑”,我回想着曾经的过往,笑着笑着眼泪不由的滴落。
“你说过,等你结婚了,有孩子了,就认作我为干爹,我也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可你说,婚期都定了,再有几个月你就要结婚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闭上了眼呢”
我打开酒瓶的盖子,在何晓阳的床头倒了下去,随后仰头,猛喝了几口,就像是滚烫的岩浆,由喉咙流到肚中。
“你说,如果人真的有来生,能再投胎,你会选择哪种方式来到我们身边?我们又该用什么方式知道你的存在?你先醒醒,给我们先留个记号,这样我们好找你啊,”
醉意朦胧的我,用手摇晃着何晓阳的身体,可是任凭我怎么用力,他都一动不动,眼泪模糊了视线,周围变得一片虚无,就像身处在被白云笼罩着的天空。
此时,一个身着白色衣服的人,由远及近的慢慢走来,我伸出手,想拨开云雾看清她的脸,就在触摸到的瞬间,被猛的推了开。
“你是什么人,干什么的?我一进来就闻到一股酒味,你要是喝多了就早点回去,别给我找麻烦”
听到严厉的斥责声,我赶忙擦拭了眼角的泪痕,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子,脸上戴着白色的医护口罩,镜片下面那双犀利的眼睛,正怒视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过错,赶忙站起身赔礼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冒犯了,对不起”
“你要是没事可以先回去了,想看的话明早再来,我还要工作呢”,女子从推车上拿起白色手套,熟练的戴了上去,向我说道。
我没有回答,将凳子搬到旁边坐了下来,仰头将剩下的半瓶一饮而尽,酒入肚中很热,可是此时的我却并没有什么感觉。
女子转头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再驱赶我,或许有个人陪伴,能让她在这阴冷无声寂静的氛围中,感受到一点温暖吧。
“你和他什么关系?”,良久,女子开口问道。
“朋友,挚友”
“像你这样的情况我见过很多,节哀顺变”
“你说,为什么人总是等到失去了以后,才后悔当初没能好好珍惜”
“人就这样,所以我就选择了这个工作,和活人打交道太累”,女子小心翼翼的将伤口一针一线的缝合着,回应道。
“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害怕,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伤我分毫,我不怕活人,但是却被伤的伤痕累累,我说你也别想不开,人死如烟散,死的人就死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面对生活”,女子剪断线头,开导道。
我没再接话,从女子的身上,我感觉她已经看透了生活,看透了这个世界,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境界,或许是看惯了生死离别,看到了太多的悲欢离合。
“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三年”,女子回答道。
正当女子继续说时,只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我站起身,打开门向外看去,空荡的走廊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是我听错了?我疑惑的向女子看去,她正低头专注着工作,仿佛并没有听到什么敲门声。
我关上门,还没走几步,那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