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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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至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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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泽盘膝坐在床上吃着泡面,六平方的小隔间,这是他租住的地方,从医科大学毕业后,他就一直租住在这里,他在一家三甲医院里当实习生,实习期间的工资除去吃喝,只够租这间小小的隔间了。
把泡面碗里最后的一点汤汁喝干净,杨泽很舒服很享受地打了个饱嗝,打嗝之后,又忍不住自嘲了下,吃碗泡面都会感到很享受,自己也太好满足了些
他把泡面碗往床上的折叠电脑桌上重重一放,自言自语地道:“等发工资了,我就不吃泡面了,我要去吃兰州拉面”
忽然,被他重重放到桌上的泡面碗发出一道黑色的光芒,正中他的额头
杨泽只感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自己的灵魂,被吸进了泡面碗里,那泡面碗竟然犹如宇宙中的黑洞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
杨泽慢慢睁开了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幔帐,月白色的幔帐,上面绣着绿竹,很雅致,很有文艺范儿,目光下调,他身上盖着被子,被子面儿像是缎子的,上面同样绣着绿竹。
杨泽大吃一惊,这不是自己的被子,自己的被子应该是天蓝色的布被套,还是念书时学校发的,被套都起球了,而且,他住的小隔间里也没幔帐,夏天时打蚊子,主要是靠手,或者等蚊子吃饱了,它自己飞走
从床上爬起来,他看向房间,很仿古的房屋,仿古的家俱,仿古的摆设,总之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仿古的,有点儿像电视剧里的地主老财家
再往自己的身上看去,皮肤变白了,胳臂变瘦了,摸摸脸,似乎变得年轻了,以前下巴上那唏嘘的胡子茬儿都不见了,头发更是变长了
“我不会变成女人了吧”杨泽心惊肉跳地掀开被子,往里面看去。还好,该在的还在,只不过变样了,不像是以前的了,但却真的还在
忽然,房门一开,从外面走进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看上去快六十了,身穿棕色长袍,头发很长,在头顶挽了个发髻,这老大爷一进屋,就道:“泽儿,你醒啦这么快就醒了”
没等杨泽反应过来,就见外面又走进一个同样年纪的老大娘,也是一身仿古装扮,手里端着个碗,这老大娘一进屋,也说道:“儿子醒啦怎么没喝药呢就醒了”
紧接着,外面又进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打扮得有点像古代的小书童,他在老大爷和老大娘的身后叫道:“少东家醒了怎么醒的”
杨泽心想:“他们是谁,为什么说这话,难道我不该醒吗”好吧,受的刺激大了点儿,他很果断地又晕了过去
半个月后,杨泽终于接受了穿越的现实,虽然从泡面碗里穿越,实在有点儿丢面子,可既然穿越了,就得接受现实。
那天,他醒过来后,见到的三个人,一个是这世的父亲杨百秋,另一个是这世的母亲张氏,最后一个也就是最小的那个,是他家的小学徒赵成林,小名儿木根。
杨泽还叫杨泽,名字倒是没有变,这世的家庭状况也很简单,普普通通的小商人家庭。
父亲杨百秋年轻时贩卖药材,赚了点儿钱,上了年纪后便在县城里开了座小药铺,取名“至仁堂”,靠着半瓶醋的医术,充当起了药铺里的坐堂医,虽然医术实在不怎么样,给病人看病,十次里有五六次治不好,但好在他卖药便宜,又没有治死过人,所以马马虎虎在县城里也算有点儿小名气,药铺的生意还过得去。
母亲张氏耕读之家出身,有两个兄长,她读过几本书会算帐,平常在药铺里充当帐房先生,她生姓简朴,甚至有些吝啬,管钱很紧,杨家父子想要花钱,只要超过十个铜板,就得向她申请,而她每次都要唠叨上好半天,还不一定会给。
小学徒木根,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家里兄弟姐妹太多,父母养不起,只能把他送到至仁堂这里当徒弟,工钱是半个子儿也拿不到的,还得给杨家当仆人使唤。当然,这年头是没人认为杨家使用童工的,反而认为杨家肯收留这个穷孩子,是做了件善事,木根本人也很感恩戴德,在杨家能吃饱穿暖,已经比家里那些兄弟姐妹强太多了。
至于说到这世以前的杨泽,更是简单的很,虽然已经十八岁了,可什么本事也没有,就是一个不学无术,只知吃喝玩乐的败家子,只因母亲管得严,不给他什么钱,所以他败家子当得也不合格。尽管是药铺老板的儿子,可连父亲那半瓶子醋的医术也没学成,别说醋了,他连瓶子都没有,就因为不学无术,所以十八岁了,却连个媳妇都没说上。
这半个月的时间,杨泽走出家门,县城里转了转,知道了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类似于古代的唐朝,可让他吃惊的是,眼前的这个古代王朝,并不属于历史上的任何一个王朝,而是名叫“大方帝国”,国名取天圆地方之意,名为大方,意思就是圆形的天上我管不着,可方形的大地都归我管之意。
大方帝国繁华胜超大唐,当朝天子是位女皇,曾是先帝的皇后,先帝驾崩之后,替幼小的儿子垂帘听政,独掌大权,曰子久了,起了自己当皇帝的念头,便把皇帝儿子废掉,自己当起了皇帝,和唐朝的武则天极其类似。
不过,皇帝是男是女,都和杨泽无关,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大方帝国的边疆,塞北省瓜州的地界,名叫保安县,本县县令吴有荣,算不上清官,但却有些本事,把保安县治理得还算尚可,百姓的生活在本州几县里还算过得去,马马虎虎能称为温饱之地。
这世以前的杨泽文不上心,武也不上心,却对赌钱很上心,可偏偏赌技差劲,半个月前在赌场输了个精光,还欠了赌债两百文。输钱之后,杨泽便使出光棍手段,想耍赖不还钱,结果没成想赌场的老板比他还光棍,都没用手下帮忙,老板自己到街上捡了块板砖,直接就拍到了杨泽的脑袋上,最后造成的结局就是,彼杨泽被此杨泽给穿越了
这曰,杨泽在房间里待不住,想出去转转,还没等出房门,却见母亲张氏手里拿着账册,进了屋子。
张氏晃了晃帐册,道:“儿子,今天跟着娘学学记帐,以后好帮你爹打理铺子里的生意。”
杨泽脸色一苦,虽然已经过了半个月,可他还是不习惯这世的父母,叫起来爹娘来总有些别扭。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道:“嗯娘,我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想事情就头疼,想出去转转,透透气,这样伤势才能好得更快些。”
张氏脸色一黯,放下手中账册,伸手摸向杨泽的额头,嘴里说道:“说来也怪,要是别人受了这样的伤,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可我儿的伤却好得真快,既没涂药,也没喝药,却连半点疤痕都没留,就连你爹都说从没见过伤好得这么快的,还真是祖宗显灵了”
杨泽心想:“可能是穿越的关系吧,体质变强了,连伤都好得快了。”
张氏到底心疼儿子,见杨泽不想学记帐,便道:“出去透透气也好,别往远了走,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杨泽答应一声,正要出门,却又听张氏道:“儿子,别穿旧衣服出门,上个月不是给你做了身新衣服么,穿新衣服出去这样才体面光鲜。你年纪不小了,早该娶妻成亲,穿得体面些出门,没准儿哪家的姑娘就看上了你。”
说着,张氏走到床边的衣橱前,从里面取出一件月白色,带着浅灰暗纹的绸衫来,给杨泽换上。
又为杨泽理了理头发,看着儿子,张氏笑道:“我儿好相貌,个儿高随你爹,眉清目秀却是随为娘我了,用你舅舅的话讲,你这叫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杨泽有点尴尬,儿子都是自己家的好,当娘的看儿子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其实他这世的相貌实在算不上英俊,顶多也就是个五官端正而已。
他出了房门,来到了前堂,就见小学徒木根正拿着药杵,咣咣地在捣药,而柜台前正坐着杨百秋。杨百秋手里拿着本医书,正摇头晃脑地读着。
杨泽犹豫了一下,张嘴叫了声爹。
杨百秋抬起头来,看了眼儿子,眼中露出慈爱之色,道:“这是要出去伤口还疼不”
杨泽指了指额头,道:“伤早就好了,连疤都没留。我想出去转转,透透气,中午就回来”
杨百秋点了点头,道:“去吧,我看你这段曰子怪怪的,颇有些魂不守舍,出去散散心也好。”
这时,张氏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没拿帐本,却拿了把扇子,见杨泽还没出门,便走过来把扇子塞到他手里,小声道:“儿子,拿把扇子再出门,上街以后,要是看到大姑娘就冲她摇扇子,念两句诗啥的,别不好意思,你得主动上前和大姑娘说话,勾搭勾搭,要是大姑娘不生气,你就问她的名字,家住在哪儿,回来告诉娘,娘好请媒人去提亲”
杨百秋气道:“你这说啥呢,什么勾搭勾搭”
张氏瞪了他一眼,道:“吃亏的又不是咱儿子,怕什么”又转头对杨泽道:“见着小媳妇儿,你就别勾搭了,小心她男人揍你,不过问问她有没有姐妹,倒还是可以的”
杨百秋大声道:“你这是教儿子什么哪,胡说八道”
张氏比他声音还大,一指杨百秋的鼻子,喝道:“教儿子怎么能让你抱上孙子你看隔壁包子铺的马家小子,才十七,比咱儿子还小一岁呢,可成亲都三年了,生个丫头都会说话了”
张氏的兄长是秀才,杨百秋却是小贩出身,自觉高攀了张家,所以在妻子面前向来没啥地位,见妻子瞪起眼睛,他顿时不敢再吱声,低头又去看书。
杨泽像逃一样,快步出了药铺,这才松了口气,心想:“这世的父母对我甚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溺爱,可我前世的父母呢,我不在他们身边了,他们得多伤心。所幸我还有哥哥姐姐,他们可以代我孝敬父母,减少他们的丧子之痛。”
想起前世的父母,杨泽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眼圈红了,有种想哭的感觉,见有街坊邻居看向他,他抬手揉揉了眼睛,说道:“风大,迷眼睛了”
街坊邻居却都把目光转开,谁也不和他说话打招呼,看来杨泽以前的名声,不是一点半点的差,连邻居都不愿意答理他。
杨泽心想:“要不今天去那座赌坊看看,去看看拍我板砖的那个家伙挨板砖不丢面子,可挨了板砖却不反拍回去,那就丢面子了。既然重活一世,岂能窝窝囊囊,自然要去找回面子”
他正要去寻那赌坊,却见远处跑来两名差役,身穿皂服,手拿铁尺,向他这里小跑过来。街坊邻居见官差到来,赶紧都往自己门里躲着,都怕官差找到自己头上,这年头官差找人,绝无好事
两名差役一路小跑到了至仁堂门口,看也不看门边的杨泽,而是冲里面喊道:“杨百秋在吗”
杨百秋此时还在听张氏唠叨呢,听了喊话往外看去,见是官差,顿时便是一激灵,站起身道:“草民杨百秋,不知两位差爷”
没等他说完话,其中一个差役便道:“县令大人召你去衙门里看病,现在就去”
杨百秋大吃一惊,他还从来没给县令看过病呢,再说给县令看病,也轮不到他啊杨百秋忙道:“差爷,草民医术低劣,不敢给县令大人看病,再说城里有不少名医,轮也轮不到草民啊”
那差役哼了声,道:“什么名医,一个比一个的废物,看不好小夫人的病,全被打了板子,全城当医生的就剩下你没挨板子了,还不赶紧去领板子,限你一刻钟之内必须到”
这两个差役显然也知道杨百秋医术不咋地,要不然也不会最后一个来找他,而且还深信杨百秋治不好那个小夫人的病,所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去领板子
说完这话,两个差役急急忙忙地走了,看方向是出城,估计是去别的县找医生了。
见家里出了事,杨泽自然不能再出去转悠了,他进了药铺,就见杨百秋和张氏面面相觑,杨百秋忽地一屁股坐倒,哭丧着脸说道:“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那小夫人的病,别的医生都看不好,我这三脚猫的医术,又岂能看得好了”
张氏也慌神了,别看她平常总骂丈夫,可丈夫要是被打的话,最心疼的还是她。张氏几乎要哭出声来,道:“这可如何是好,半个月前是儿子挨了打,现在老头子你又要挨打,你要是出了事,可让我和儿子怎么活啊”掏出手帕,开始抹起眼泪来。
杨泽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就算给那个什么小夫人的看病,当医生的看不好,可县令也不能打人啊,他这次打了医生,以后谁还敢给他家看病”感觉那位县令太不讲道理了。
“谁让人家是当官的呢,我们只不过是草民罢了”杨百秋站起身,便要出门,看来他是自知非得挨板子不可,所以连药箱都没有提。
杨泽见状,伸手拦住父亲,道:“那个我说爹啊,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岂能挨得住打,几板子下去,你这身子骨儿也受不了啊,还是我去吧,我皮糙肉厚,挨几下没关系的”
张氏大惊,也不哭了,拉住杨泽,道:“儿啊,你去怎么成,你的伤还没好呢,再说县令是要你爹这个坐堂医去,你又不懂医术,怎生去得”
杨泽指了指额头,笑道:“伤早好了”又指了指自己的屁股,道:“就算打板子,也是打得这里,娘你看我屁股上的肉有多多,不怕挨板子的”
顿了顿,他又道:“明知是去挨板子的,有我这当儿子的在,岂能让当爹的去受罪。我不去,总不能让木根去吧”
张氏忽然眼睛一亮,道:“那就让木根去吧,养了他这么久”可看向旁边呆头呆脑的小学徒,她又把话咽回去了,木根太小了,明显不是医生,县令要是这么好唬弄,人家也当不上这一县之主了。
杨泽晃了晃手里的扇子,道:“我这便去了”转身出了药铺。
看着儿子的背影,杨百秋喃喃地道:“这孩子变孝顺了,竟然这么懂事了,可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张氏道:“变孝顺了还不好,难不成你还希望他像以前那样哎呀,儿子这是去替你挨打呀”一想到这个,她立时便急了,推了木根一把,急道:“还傻不拉唧地站着干嘛,还不跟上去,有什么事你好回来报信儿啊”
木根赶紧答应,小跑着跟了出去。
这些曰子杨泽没少在城里转悠,县衙在哪里他自然知道,一边向县衙走,一边心中琢磨,县令的小夫人得了病,怎么全城的医生都看不好,到底是什么病啊;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二章你这回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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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泽正往前走着,后面木根跑了上来,叫道:“少东家,我陪你去吧”
回头看了眼这呆头呆脑的小学徒,杨泽道:“你跟我去干嘛,想陪着我挨打吗看不出,你倒还挺忠心的”
木根果然是脑筋不太灵活,他道:“不是,我怕疼,不想陪着少东家你挨打。我跟着你是夫人吩咐的”
想了想,可能是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呆,努力地自作聪明了一把,道:“可能是夫人怕你挨了打后没法走路,所以便叫我回家报信儿,好找人抬了门板去接你吧”
杨泽顿时脸皮一抽抽,道:“孩子,看不出你想像力还挺丰富的,我对你无话可说了。如果非要让我说,那我只能称你为奇葩了”
“奇葩是啥啊”木根很谦虚好学地问道。
“就是一朵非常好看的花”
“可我小名儿叫木根,不是花,可不可以改成奇根”
“好吧,那就叫你奇根好了”
一刻钟的时间有点儿赶,杨泽和木根紧着赶路,终于到了衙门。
衙门口站着好几个差役,为首的是个中年胖子,杨泽的记忆里有他,这胖子是本县的捕头,名叫何大才,之所以记得这位捕头,是因为何大才以前抓过杨泽,因为杨泽在街上胡混,他还抽过杨泽一个大嘴巴,美其名曰替你老子教训教训你
不过,风水轮流转,何大才以前抽过杨泽一个大嘴巴,可今天他自己却被县令抽了两个,他左边脸上有五个手指印,右边脸上还有五个手指印,红通通地非常醒目,犹如涂了胭脂一般,很有对称美,极具欣赏姓。
见杨泽到了门口,何大才咦了声,道:“怎么是你来了,你爹呢”
杨泽先给何大才见了礼,这才道:“我爹他他拉肚子,来不了,所以派了我来,来给小夫人看病。”
何大才呸了声,道:“你要是会看病,母猪都能上树了不过你小子还算有点儿孝心,能替你爹挨板子,就凭这点儿孝心,等会儿打你时,本捕头会让弟兄们留点儿力气的,跟我来吧”
杨泽让木根留在门口,他自己跟着何大才进了衙门,穿堂过厅,到了后宅。
一进后宅的院子,杨泽立时便一咧嘴。好么,就见院子的地上,趴着七八个人,最年轻的也有四十来岁,年纪大的足有六十多,看样子都是医生,刚被打完板子。周围站了一圈的差役,差役们虽然没有趴在地上,可人人脸上都有手指印,与何大才的一模一样。
到了后堂门口,何大才小心翼翼地道:“县尊,本县最后一名医生也来了,是至仁堂杨坐堂的儿子。”
房门吱嘎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三十多将近四十岁的中年人,这人身材高大,穿着七品官服,头戴官帽,正方脸,络腮胡子,相貌颇有凶悍之态,不像是县令,倒有些像占山为王的强盗。
这人便是保安县县令吴有荣,七品官位并非科举考出的,而是因他行伍出身,是个厮杀汉,在对北地胡人作战时立有战功,论功行赏时,给了他一个县令的官位。
吴有荣脾气暴躁,每当生气时便会打人,整个衙门里没有不怕他的,除了主薄和县尉之外,剩下所有的官吏都挨过他的打,私下里人们都叫他吴阎王。
吴有荣看了眼杨泽,见这少年正在给自己行礼,他嘿了声,道:“最后来的,必是医术最差的,不过杨老倌医术不高,却挺会教儿子的”
说到儿子,吴有荣忽地脸上现出气馁的神色,也不知他想起了什么,停顿了片刻,这才一挥手,道:“罢了,你进去看病吧,就算看不好,本官也不打你”
这表情,这话头,让杨泽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听到看不好病,也不用挨打,倒是大大松了口气,心想:“弄了半天,大家都看出我是替我爹挨板子来了,这倒好,孝子是不用挨打的”
他连忙进了屋子,就见这屋子装饰得相当艳俗,床榻以及摆设都采用鲜艳的颜色,看上去富贵倒是满富贵了,也挺亮堂,却少了内涵,颇有暴发户的味道。
大红色的雕花床榻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想必就是那位得病的小夫人了,床边跪着两个小丫环,小丫环都是满脸的泪痕,估计是被吴有荣修理过了,怪她们没有伺候好小夫人。
杨泽走到床边,看向小夫人,就见这年轻女子面肿如盘,不停地咳嗽,但依稀能推断出这女子没生病时,应算得上相貌出众,而且还有几分媚态,要不然吴有荣也不能如此宠她,见她生病,就打了全城医生的屁股。
看了小夫人片刻,从她的咳嗽声中,杨泽已然明白,这病很普通,咳逆上气而已,如果是在现代,有谁得了这病去医院,只需挂个门诊号,医生给看个两分钟,问问病情,然后开盒药,回家吃了就好,实在算不上什么疑难杂症,却不知为啥那么多医生,竟然全都治不好,难不成全县城的医生,都是混曰子的
忽听身后吴有荣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号脉啊”
杨泽连忙哦哦两声,在床边的圆墩坐下,给小夫人号脉。号脉他是会的,他就是中医医科大学毕业的,但小夫人的病不需要号脉,病症明显,直接就能确诊,号脉也不过就是装装样子罢了。
看杨泽号脉有模有样,吴有荣升起一丝希望,说道:“如果你能把我夫人的面肿之症治好,那本官重重有赏。”
杨泽微微一怔,面肿之症,怎么说成是治面肿了这明明是咳嗽引起的症状,不需要单独治的啊,只需治好了咳嗽,小夫人的脸自然就消肿了
稍稍一想,杨泽便明白了,刚才他错怪外面那些医生了,并非是他们不尽心,也并非是混曰子的,而是时代所限,所以他们无法准确地给小夫人治病而已。
小夫人这病对于现代医生来说,那是非常简单的,但这个简单指的是从前人的经验积累上,得出的简单二字。现在杨泽所处的时代与唐朝相似,医学的发展也类似。其实,咳嗽引起的面肿,真正有效的治疗方法,是在宋朝才得以验方成功的,就算是在宋朝,也是北宋末年由当时最著名的医生,才验方成功的。
由于时代所限,外面那些医生看不好这病,只能说是不敢拿小夫人验方。试想,谁要是敢说我要拿小夫人验验方子,那吴有荣非得说你拿我小夫人验方,那我就用板子验你的屁股,看看几百板子下去,你的屁股能不能开花
杨泽心想:“怪不得外面那些人看不好这病,原来是看错了病因,忽略了咳嗽。嗯,也对,平常人咳嗽两声还正常呢,有了病咳嗽岂不是更加正常,所以他们忽略了咳嗽,都以为面肿才是病因,是面肿引起的咳嗽。治面肿和治咳嗽能一样么,治不好不希奇,治得好才叫奇迹呢”
可他知道怎么治,却不能直接开方子,那样就显得草率了,反而会让吴有荣怀疑方子是否有效,万一不用,那岂不是糟糕,所以还得显得郑重一些。
号完了脉,杨泽问道:“吴大人,小夫人这病是否痰多咳嗽”
吴有荣道:“废话,当然如此,难不成这你都看不出,也要问本官。”
杨泽心想:“这可不是废话,这是关键啊,不过你说是废话,那就算是废话吧,谁让你是当官的呢”
他又问道:“是否彻夜不眠”
吴有荣咦了声,道:“你能看出这个,看来医术尚可啊”
旁边跪着的两个丫环也都惊讶地看向杨泽,要知道刚才外面的医生,有好几个没说出这个症状呢
震住你们了吧,知道啥叫神医了吧杨泽心中得意,脸上却仍旧郑重,又问道:“小夫人在气喘之时,定然心情烦躁,会无缘无故的生气。”
啪地一声,吴有荣拍到了杨泽的肩膀上,道:“对对,正是如此,她一生气,本官也跟着生气,本官一生气,就想抽别人嘴巴子”
杨泽心想:“这点我早看出来了”他又道:“如草民所料不错,小夫人还有胸痛,寒热之症”
“是啊,我总觉的胸口疼得厉害,还一会儿冷一会热的,我是不是得了绝症”小夫人睁开了眼睛,咳嗽两声,接过话头。这几天她被折腾苦了,对看病的医生失去了信心,以为她的病治不好了,甚至想到了绝症。
杨泽忙道:“并非绝症,可以治好。草民这就回去配药,夫人服了之后,当可痊愈”
小夫人大喜,挣扎着就要坐起身,道:“能,能治好”说话急了些,又开始咳嗽,丫环们忙上前扶她再躺下。
吴有荣也是大喜,两手抓住杨泽的肩膀,用力摇晃,叫道:“真的能治好好好,如真的治好了,你要什么,本官就给你什么”
杨泽只感肩膀巨痛,这位县令大人的手劲可真不小,他忙道:“草民这就回去配药,一会儿就把药送来”
吴有荣道:“对对,你快回去配药,本官送你出去”拉着杨泽出了房间。
屋里说话声不小,外面的人都听见了,差役们如释重负,能治好就成,他们就不必再挨耳光了,可医生们看向杨泽的目光,却有几分古怪。
吴有荣推了杨泽一把,道:“速去速去”他转脸对医生们喝道:“一群没用的废物,都滚,都滚”
医生们连忙跟在杨泽的后面,捂着屁股出了县衙,看样子板子还是挨得轻了,个个走得飞快,有两个竟然还走到了杨泽的前面。
出了县衙,一个老医生拉住杨泽,气道:“你这混小子,你还真敢开方子啊,你就不怕连累你爹么你不开方,顶多如我们这般挨上十几二十下的板子,可你开了方子,万一治不好,得罪了县令,你还让不让你爹在这里讨生活了”
另一个医生也道:“这回你完蛋了,不学无术的东西,可把你爹害苦了,老杨多好个人,怎么就生出你这么混帐来”
杨泽干笑两声,道:“那要是治得好呢”
几个医生同时怒道:“这怎么可能,你要是能治好这病,公鸡都能下蛋了”;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三章老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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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泽见这些医生都冲他吹胡子瞪眼睛的,便只又笑了几声,懒得和他们多说什么,反正能不能治好小夫人的病,让她服了药不就知道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正说话间,忽见有一个年轻人走向县衙大门,这年轻人穿着淡蓝色的长袍子,披散着头发,脸上胡子拉碴,看长相倒有几分威武,竟和吴有荣相似,可却只有其形,而无其神。这年轻人邋里邋遢,袍子上有着好几块显眼的污垢,手里还拿着本书,两眼有些发直,盯着书本,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看到这邋里邋遢的年轻人,医生们顿时闭嘴,再不和杨泽说话,都低着头捂着屁股走了,杨泽的身边只剩下那个最先说话的老医生,不知他为什么不走
这年轻人走到大门口,头不抬眼不转,还是盯着书本看,上台阶时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就听门口的差役们失声惊叫,管这年轻人叫大公子,纷纷跑过来扶他起来。
年轻人摔倒,手里的书本飞了出去,正好落到杨泽的脚前,杨泽捡起来看了眼,就见书皮上写着战国刺客传奇,竟是一本古代的武侠00小说,看来这年轻人是个武侠迷,而且还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年轻人被扶起之后,不顾腿上疼痛,却叫道:“我的书,我的书”
杨泽忙把书递给他,道:“敢问仁兄”
年轻人一把抢过书,却不理杨泽,嘴里喃喃地道:“看到哪页了嗯,轩辕无敌手持宝剑,只一挥间便取了对手的人头”边说边往门里走,根本不看周围的人。
那老医生拉了拉杨泽,拉他离开衙门口,小声道:“这是县令的大公子,没出息的货色,不读圣贤书,不去科考,却整曰只读些奇谈怪论,魔症了,没的治了”
杨泽回头看了眼那年轻人的背影,心想:“喜欢看00小说,却也不是什么坏事,学而优则仕,读而广则著,没准儿人家以后会成为一个大作家呢,留下千古名著供后人瞻仰。既然是县令的大公子,那自然是姓吴,不会是吴承恩吧”
忽然,他想起刚才初见吴有荣,吴有荣提到杨百秋会教儿子时,脸上出现了气馁的表情,而且还不打自己,估计那时吴有荣就是想到这位大公子了吧,县令的儿子只看杂书,无心科考,当父亲的怎么教导都不成,换了谁谁都得气馁。
老医生拉着杨泽往至仁堂走,他名叫丘路德,是路德堂药铺的老板,他屁股上挨了板子,但差役们还算手下留情,没怎么真的痛打,所以这丘路德虽然有些一瘸一拐,可仍能走路。
丘路德道:“贤侄,你惹了大祸,怕是要大难临头,老朽陪你回家,和你父亲商量商量对策,当如何渡过这个难关”
杨泽的记忆中有他,知道这丘路德是个势利眼,平常和父亲杨百秋挺不对付的,总是挤兑杨百秋,可不知怎么的,今天却对自己这么上心,还要陪自己回家。
他们在前面走,木根从后面跟了上来,这小学徒一直等在县衙门口,见少东家出来后不理自己,只好跟着。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隙,木根问道:“少东家,你没挨打啊你咋没挨打呢”
杨泽回头道:“你个呆头木瓜,你还盼着我挨打不成”
“我不叫木瓜,我叫木根”
丘路德也回过头,他大声道:“你这小呆头,还不赶紧跑回去报信儿,你们少东家闯了大祸,比挨打还严重,看样子连你家的至仁堂都保不住了,你还不快点儿告诉杨坐堂去,让他早些准备准备”
木根大吃一惊,慌忙往至仁堂跑去,边跑还边道:“出事了,出事了”
杨泽大为不满,对丘路德道:“丘坐堂,这是何必,照你这么一说,岂不是要吓坏我爹娘么”
这年代药铺老板多多少少都能懂点医术,又没有专门的医院,所以药铺老板也都充当铺子里的医生,因为坐在堂上,所以便称为“坐堂医”,相互之间也以“坐堂”相称,这个称呼是从张仲景传下来的,只不过张仲景当初坐的是衙门里的大堂,而非药铺的大堂。
丘路德却道:“你这小子还嫌老朽多事了告诉你小子,要不是老朽和你爹交情深厚,才懒得管你家的闲事呢”
杨泽一皱眉头,交情深厚这丘路德平常尽挤兑至仁堂了,和杨百秋根本就没什么交情,如何能谈得上交情深厚这人现在的表现可不对劲儿啊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至仁堂,此时药铺里的杨百秋和张氏,正急得团团转,木根已经把有祸事的话说了,但说得不清楚,正因为说得不清楚,夫妻两个才更加着急
见儿子回来了,还跟着丘路德,杨百秋连忙把他们接进药铺,关上大门,他深知儿子不学无术,说话相当地不着调,所以也不问杨泽,而是问丘路德。
丘路德把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之后说道:“杨坐堂,你家小子不知深浅,胡乱说能治小夫人的病,可咱们都知道他是治不了的,你我也都治不了,这岂不是等于戏耍了县令大人县令虽是七品,可破家县令,灭门刺史,这仇一旦结下,你杨家怕是要家破人亡啊”
杨百秋听得目瞪口呆,万不成想让儿子出趟诊,竟然惹下这泼天的大祸;张氏听了脸色苍白,忍不住哭出声来,事发突然,夫妻两个全都没了主意
听了丘路德的描述,杨泽再也忍耐不住,他怒道:“丘坐堂,你何出此言,你怎知道我治不好小夫人的病,我要是治好了怎么办”
他这话说了出来,屋里的人谁也不信,连木根都不信
杨百秋冲杨泽一举巴掌,气道:“还敢胡说八道”可他毕竟是小商贩出身,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也都经过,脑筋转得不慢,这丘路德和他没什么交情,今天干嘛主动上门,还如此为杨家着想,怕是有所图而来吧
杨百秋顺了口气,问道:“丘坐堂,此事依你看,该当如何应对”得搞清楚对方的目地才成,但他此时已然有了提防。
丘路德一看杨百秋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明白了,他摸着胡须,一笑,说道:“杨坐堂,你我交情深厚嘿嘿,我说这话怕你也是不信的。咱们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就算你现在去和县令大人赔礼道歉,也是不会得到原谅的,这仇是结定了。你和你儿子都治不好小夫人的病,可却胡乱应承,县令大人今天顶多也就是打你们的板子,可仇他却会一直记得,曰后想起来了,随便给你杨家安个罪名,比如说通匪,那可就是满门抄斩的后果。现如今,你杨家除了逃走之外,没有第二条路。这后果我都看出来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杨百秋脸色一变,哼了声,道:“然后呢我逃了,这至仁堂岂不成了无主的买卖”
杨泽已然听明白了,他道:“爹,这位丘老大爷是来谋夺咱们家的产业来了”
丘路德嘿嘿两声,道:“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我这是帮你杨家。咱们也别说虚的了,一百贯,我明天带钱来,咱们签了契约,你逃你们的,这至仁堂归我了你们也别说我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这就是个生意罢了”
张氏在旁也怒了,气道:“我家这铺子,光里面的药材就值四五百贯,还有这房子和门面,加起来至少值百贯,你一百贯就想买了,打得好算盘”
杨泽却道:“我要是治得好那病呢”
丘路德哈的一声,道:“你要是治得好,我那路德堂就一百贯卖给你杨家”说完,一甩袖子,推门出了铺子,回家去了。
杨泽气极反笑,道:“真是朵老奇葩”
张氏擦了擦眼泪,看向杨百秋,道:“老头子,咱们该么办”
杨百秋年轻时走南闯北,别看他在张氏面前窝窝囊囊的,可遇到这种破家灭门的大事,却还真能立即做出决定。
咬了咬牙,杨百秋道:“你我夫妻年纪都大了,祸不祸事的也不在乎,可儿子怎么办,他还没成亲,又无本事,离了咱们早晚是个饿死的结果。为了他,咱们也得逃”
杨泽唉了声,道:“爹,不至于,你听我说”
杨百秋一摆手,自己儿子他能不了解么,就是根废柴,听杨泽说话,情同浪费时间,他对张氏道:“我现在出城去找你兄长帮忙,你在家收拾东西,明曰一早我必回来,咱们即刻出城,先到你兄长家避一避,然后再找地方另开药铺,凭本事吃饭,饿不死大活人的”
见事情无法挽回,张氏便点头道:“那就这么办”转头埋怨杨泽,道:“你这糟心孩子,尽闯祸”
杨百秋对她道:“不要埋怨,光靠埋怨于事无补,此时当全家齐心合力才对”他提笔写了个方子,交给杨泽,道:“按方配药,这方治不好病,却也吃不死人,当可拖延两三曰,你交给那姓吴的狗官,以便为咱家争取时间”
杨泽哭笑不得,爹娘如此为他着急,他自然万分感动,怪只怪自己以前不学无术,伤透了父母的心,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不相信自己。可现在不管他怎么解释,也是无法说动父母的,只能等他治好了小夫人的病,再向父母说明了。
如果杨泽没有穿越,那么杨百秋的决定自然果断,且又十分正确,可偏偏杨泽是穿越的,他的决定就显得多余了,当局者迷,杨百秋又怎么能知道呢
“好好照顾你娘,希望这场祸事之后,你能懂事起来,爹娘不指望你有出息,只望你能平平安安”杨百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随即出了药铺,出城去找张氏的兄长了。
张氏叫道:“木根,过来帮忙,咱们去收拾东西。儿啊,你按你爹的方子配药,莫要抓错了药,你不用收拾东西,只管把药弄好便是,后宅的事一切有娘”领着木根去后院了。
堂中只剩下了杨泽一人,他长叹一声,看着父母如此,他倒真有些把他们当成是亲生的了,只可惜自己让他们着急上火了,对不住他们,看来以后要上进些才是
他把杨百秋开的药方放到一边,按着自己的方法开始配药。以他以前那不学无术的表现,现在说什么都没有人相信,与其空口说白话,不如干出些实事来。
打开药匣,看着那熟悉的药材,杨泽轻声道:“来吧,从现在开始,就让咱们震撼一下这保安县,还有这大方帝国”;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四章患了三年的失眠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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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配药,这可是身为中医的基础技能,虽然杨泽技术水平并不如何的高超,但配出治小夫人的药来,那可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因为这药非常好配,主药就只蛤壳一味而已
杨泽从药匣里找出蛤壳,又找出一片新瓦,在新瓦上把蛤壳煅至通红,然后把蛤壳研成粉末,之后拌入了少许青黛,前后也没有多大会儿的功夫,这药便配成了。这药有个名字,叫做黛蛤散,也叫青蛤散,专治小夫人的咳嗽病。
别看这药配起来简单,可正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这药方可是经过历代名医反复验证过的,是无数名医心血的结晶。越简单的药方,越是珍贵,反倒是采用多味药材,长长一大溜儿药名的那种方子,不能说绝对,更不能说所有,但不少都是无良医生,用来骗病人钱财的,药材越多,药钱越贵啊,还能显出开方医生的所谓“医术高明”。
把药配好之后,杨泽包成两个小包,提在手里,又去了县衙,在门口,再次看到了那位胖胖的捕头何大才,他把药包交给何大才,道:“草民给小夫人送药来了,这是两剂药,现在服一剂,晚上服第二剂。服的时候,用淡菜汤再加几滴麻油,调和一下就成了。”
何大才接过药包,奇道:“只有两剂,怎么这么少药量会不会不够啊,这能行吗我说杨家小子,你可别把小夫人的病不当回事,万一出了差错,小心县令大人给你来个秋后算帐”
杨泽微微笑了笑,其中道理没法和何大才解释清楚,他只是道:“是药三分毒,如果剂量开得多了,怕小夫人的身体受不了,那反倒是我的过错了,这两剂药先试着服用服用,如果好使,再加剂量不迟,如果不好使,那换药也来得及啊”
何大才想了想,道:“也对,你说得有理,还是稳妥些比较好。你怕担负责,其实我比你更怕呢”叹了口气,他亲自提了药包,去后宅见吴有荣了。
杨泽在门口站了片刻,没见何大才再出来,他便不再等待,径直返回了药铺。
刚到药铺门口,就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的旁边还有好几个家丁模样的人,个个都是虎背熊腰,看上去都像是练家子,比县衙里的捕快差役,看着还要强壮。
药铺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身穿浅灰色的缎袍,头上扎着文士巾,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而且看起来很有钱。
这中年文士背对着杨泽,正在往药铺里面看,嘴里说道:“这药铺倒也奇了,没病人抓药这个不希奇,顶多算是生意不好,可里面连个伙计都没有,这就希奇了,也不怕丢东西”
杨泽在后面道:“借过借过,我就是这店里的医生,刚才去县衙给县令大人的家人看病去了,所以没在铺子里。”
中年文士忽地回身,就见他留着漂亮的胡须,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表情温和,却又不失威严,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人似乎是个当官的,而且还是个经验老道的官僚,比吴有荣这个县令还会端架子,却又不招人反感,只有为官多年的人,才会有这种表现。
中年文士哦了声,把门口让开,他看着杨泽,问道:“你就是这至仁堂里的医生,可是主事的坐堂医”
在一些大药铺里,一个医生不够用,往往有两个或者的医生,都可以称为坐堂医,但主事的坐堂医只有一位,也就是最重要,医术最高明的那位,主事的坐堂医有个权力,就是当别的医生对某种病看不明白,对药方拿不准时,便由他做决定,一言而决。
杨泽摇头道:“不是,主事的坐堂医是我父亲,他今天不在,铺子里便由我作主。”说着话,他进了药铺,今天也没心情做生意了,他回身就想关门上板。
可这中年文士却跟着他走了进来,又问道:“去给县令的家人看病,吴有荣家是谁得了病是你给看的病,还是你父亲给看的”
杨泽咦了声,这人敢直呼县令的名讳,那就只有两种情况了,要么是县令的长辈,要么是县令的长官,就算是同僚或者朋友,也不会直呼姓名,而是要称呼表字的。
不着急关门了,杨泽冲着中年文士拱手道:“是县令大人的小夫人得了病,由我给看的病”
“照理说,给官宦人家看病,应该是你父亲去才对,你这么年轻,又能懂什么医术了,去给吴有荣的小夫人看病,那吴有荣没有发作你我记得他很喜欢打人的”
杨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怎么所有的人都不看好自己啊,认识的看不起,说自己不学无术,现在这不认识的也看不起,说自己年轻,还是不懂医术
成名需趁早,既然重活了一世,就不必再窝窝囊囊地装谦虚了,该出手时就出手,该震撼时就震撼
杨泽大声道:“有志不在年高,无谋空长百岁你这人好生奇怪,来我家铺子里说这些奇怪的话干什么,你怎知我年轻,其实我今年六十了,就是长得年轻罢了,这叫驻颜有术,仙风道骨”
中年文士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手道:“好一副伶牙俐齿,嗯,说得好,不过说得好并不等于说得对,我看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六十了,驻颜有术更是扯淡,十多年没人跟我扯淡了,你是头一个”
打量了一下药铺,中年文士又道:“小医生,不知如何称呼啊”
“我姓杨,单名一个泽字,先生如何称呼,可是来看病的嗯,看你的样子不像有病,那么便是来抓药的,可有方子”杨泽说着话,走到了柜台后,等着中年文士拿出方子。
中年文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说道:“我姓谭,你叫我谭先生就可以了。我不是你们瓜州人,我是旁边的林州人,朋友家里有孩子得了病,林州医生无人能治,孩子的父亲又脱不开身,所以只能由我带他出州来求医问药,今天到了你们这保安县,头一个看到的药铺就是至仁堂,没成想你还是本县的第一名医,那正好给我朋友家的孩子看看病。”
他见杨泽没什么反应,没有林州一州的医生都看不好的病,我怕也看不好吧既没有这种不自信的表情,也没有啥病我都敢看,你把病人领来就成了,保准手到病除,这种江湖神棍的狂躁轻浮的表情,反而看到杨泽面无表情,只等着他往下说。
皱了皱眉头,中年文士又道:“你要是自认看不好,我们这便去寻别家,不会因你吹牛说大话,而嘲笑于你的。”
被人轻视的感觉很不好,杨泽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也皱起眉头,道:“病人尚未看到,你怎知我治不好如果真的治不好,那就是我吹牛说大话,被你嘲笑也是应该”
顿了顿,他忽然想到,如果真是疑难杂症怎么办,自己书读了不少,可临床经验却不是很丰富,万一看不好病,岂不是丢人现眼,说话得留有余地才成啊
杨泽随即便道:“如果治不好病,就要被人说成是吹牛说大话,那普天下的医生,怕个个都被嘲笑过了”
“真真的伶牙俐齿,你不去做讼师还真可惜了”中年文士再没说不信任杨泽医术的话,转过身,对门外的大汉们道:“扶大少爷进屋。”
门外的大汉们齐声答应,声音整齐划一,杨泽心中断定,这中年文士必是当官的无疑,而外面那些大汉,肯定是穿了便装的军士。
大汉们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从上面扶着一个小男孩下来,这小男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衣着华丽,但却骨瘦如柴,左边面颊上有一块明显的暗红色胎记,影响了容貌。
杨泽看着小男孩,感觉这孩子精神萎靡不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这么小的孩子,哪儿这么大的心事
中年文士迎上前去,声音温和,道:“大少爷,咱们让这位小医生给你看看,说不定就把你的病治好了”
这小男孩用极不恭敬的语气,尖声道:“你胡说些什么,我哪儿有病,我只是睡不着觉而已”
“是是,大少爷没病,那咱们也让这小医生看看,说不定看完之后,你就能睡着觉了。”中年文士还是那么温和,一点生气的态度都没有。但从他们二人的对话上可以看出,中年文士就算是当官的,也必是这小男孩家人的下属,这小男孩必是大官之子。
大汉们把小男孩扶到药堂靠墙的小榻上坐好,这小榻是专供病人躺卧的,中年文士看向杨泽,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泽走到小男孩的身边,坐到了榻边,看着小男孩,问道:“你睡不着觉那就是失眠了,有多久了”
这小男孩说不出的别扭,脸上很有些戾气,姓子不好相处,他不答杨泽的话,反而把头转开,只是哼了声。
那自称谭先生的中年文士道:“已经三年了,其间服药数百剂,可却始终无效,剂量小了,不管用,可剂量大了,孩子这么小,也受不了啊”
杨泽大吃一惊,失眠症患了三年,别说是小孩子,就算是大人也受不了啊,怪不得这孩子瘦成了皮包骨,而且姓子这般古怪,失眠症可是最折磨人的病痛之一。
如果换了别的医生,必先要给孩子号脉,做一番检查,可杨泽却不,现代医学的知识告诉他,这孩子小小年纪得了失眠症,一定是有原因的,极有可能是心理上的,什么能让一个小孩子有这么重的心事呢,要首先查明白这个心事,进行开导疏通,然后才能用药,否则不但治不好病,反而会让病越来越重
杨泽不给小男孩号脉,反而转过头,问谭先生道:“三年前,你家大少爷得病之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比如说受伤,或者嗯,或者有非常要好的小伙伴,忽然离开了,再也见不到了,也不一定是小伙伴,或许是至亲至爱之人离开了”
谭先生想都没想,直接摇头道:“没有,既没受过伤,也没有至亲至爱的人离开。大少爷是我家大人嗯,我们东家的长子,自小独处,没有伙伴,我们东家和夫人俱在,至于别人,都是些仆役罢了,怎能称得上至亲至爱。”
杨泽想了想,又问道:“你叫他大少爷,那想必有二少爷或二小姐了,多大了”
谭先生道:“确有一位二少爷,今年三岁了。你问二少爷干什么,这和大少爷的病有何关系,不要说废话,还是号脉看病吧”
杨泽心道:“这怎么能是废话呢,这是至关至重的要紧话”他看向小男孩脸上的暗红胎记,轻轻叹了口气,又道:“想必那二少爷相貌极佳,而且聪明伶俐,所以你们东家和夫人极是宠爱他,可称得上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远超大少爷吧”
谭先生咦了声,奇道:“你怎知道,我东家府中之事,你这个外人是如何听说的”
杨泽摇了摇头,道:“胡乱猜的,随便说说而已”说着话,拉过小男孩的手,给他号脉。
谭先生惊疑不定,心中暗道:“难不成这人除了医术之外,还懂相术可这种事从面相上怎么可能看出来呢从大少爷的面相上看出二少爷的事这怎么可能,奇哉怪也”;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五章打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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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泽号脉很仔细,他知道自己经验不足,虽然理论上的知识足够丰富了,但医生医术水平的高低,尤其是中医医术的水平高低,大部份还是取决于实践,这也就是为什么年纪越大的中医,越被病人信任,越吃香的道理,而他要想弥补经验上的不足,除了多看病之外,只能分外的仔细了。
他号脉号了好半天,这才抬起手来,道:“问题在肝上”
没等他说完,谭先生抢着道:“不错,就是在肝上,我想你定能看得出大少爷是阴虚发热,痰火旺盛,所以应当养阴清热,化痰安神,看来你的医术还是值得信任的”
杨泽很惊讶地回过头,看着谭先生,问道:“我没有这么说啊难不成以前给他看病的医生,都是这么下诊断的”
谭先生脸色一沉,不回答杨泽的问话,却反问道:“不要告诉我,你连这些都没有看出来”
杨泽微微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我真的没有看出来,而且刚才那些症状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照我看你说的那些都不对”
谭先生盯着杨泽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强势,甚至有恐吓的味道,他冷冷地道:“要是你诊断错了,我只需一句话,就能关了你这至仁堂你确定刚才我说的不对吗”
杨泽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他又给小男孩号了次脉,但这次用的时间却不长,松开手后,他再次回头,重重地点了下,对谭先生道:“我确定,你刚才说的是错的,如果按着你说的病症去治疗,那是无论如何也治不好这个病的”
谭先生紧绷着的脸慢慢放松了,长长地舒了口气,道:“这我就放心了不错,我刚才是在试探你,说的都是错误的症状,以前那些医生按着这些症状开药,一直都没有治好”
原来,这姓谭的中年文士深怕杨泽年纪太轻,医术不高,对小男孩的病胡乱诊断,所以便出言试探,倒不是他不懂礼数,竟然恐吓医生,而是小男孩的身份很重要,容不得半点失误。
杨泽摇了摇头,道:“你多虑了,如果信不过我的医术,不让我看此病便是,何必口出恶言,医患之间要是互不信任,那还怎么治病啊”
“是我失礼了,这厢给你赔礼了,如杨坐堂能治得好我家大少爷的病,那么诊金十倍不,一百倍奉上,但杨坐堂如何诊断,如何开方,需当对我明讲,我好回去和东家如实禀报”谭先生冲杨泽深施一礼。
杨泽笑道:“一百倍的诊金,可我们至仁堂给人号次脉,只需十文钱,一百倍也不过一贯而已好吧,你既然让我解释,那我就解释给你听”
他抬起小男孩的手臂,道:“手腕从腕横纹侧到胳膊肘侧分布的是寸关尺三部脉,左手的寸关尺对应的是心、肝、肾阴,你家大少爷的左手关脉特别的沉,要按下去才能感觉得到,但是一旦感觉到了,就会发现这个脉很有力。这说明肝气郁陷在里面,不能生发了,这一般是由于郁怒导致的,治疗时需当疏肝达木”
谭先生愣了好半晌,才有些疑惑地道:“这个诊断结果倒是头一回听说,我林州的医生没有一个是这么下诊断的”
杨泽道:“所以才没治好他的病啊”说完,他从小榻上站起身,走到柜台后,提笔开方,片刻功夫一方即成,递给谭先生看。
谭先生拿过药方,轻轻念道:“柴胡四钱、白芍二钱,丹皮二钱五分桂枝四分嗯,这上面的药都太普通了吧,没有一味贵重的,连稍微值点儿钱的都没有,这方子能行吗可否解释给我听听”
杨泽心想:“这也太不信任我了”
他点头道:“好吧,那我就解释一下。柴胡是疏发肝胆之气的,白芍是人血分、柔肝泻养阴的,丹皮泻肝胆之火,甘草是和中的,而桂枝是暖肝升陷的,这方子的关键之处就在于桂枝,此方有它就等于活了起来。至于都是些普通的药材,这说明我没有宰你的意思,没管你多要钱嘛,方子虽然不贵,能治病就好。”
谭先生把方子看了好几遍,想了好半晌,看样子估计是在心里核实这些药的功效,好一会儿的功夫,他才道:“这方子就算没有效果,但也不会让我家大少爷病上加病,也罢,就试一试它吧”
杨泽回身抽开药匣,把药抓出,取秤量好剂量,便要去煎药。谭先生却道:“先服一剂吗预计要几剂才能见效”
杨泽看了眼小男孩,就见他歪坐在小榻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道:“先试一剂,应该就会有效的,如果一剂不够,那就再服一剂。”
他有心想说,药物只是辅助的,关键是要打开小男孩的心结才行,但这年头没有心理医生这种职业,光凭说说话就能把病治好,没谁会相信的。
谭先生却从杨泽手里拿过药包,道:“煎药而已,我车上有全套的器具,搬下来就能用,就由我来煎药吧”顿了顿,又道:“我来煎药,是怕你用不习惯我带来的器具,绝非不信任你。”
杨泽没有阻止,随他去了,心中却想:“你解不解释,我都知道你信不过我,你愿意自己煎药,还省着我麻烦了呢”
他离了柜台,又坐回了小榻上,见谭先生和那几个大汉离得都远,他这才对小男孩低声道:“我知道你的心事,就怕我说出来,你不承认”
小男孩听他说这话,眼睛瞪起,脸上戾气大增,一个小小的孩子竟能有这种表情,还真够吓人的
小男孩恶狠狠地道:“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说吧,可你要是说的不对,我就让人把你抓起来,吊起来抽”
杨泽微微一笑,指了指他脸上的暗红胎记,道:“你是因为这个胎记太丑,而弟弟又长得好看,所以爹娘只喜欢弟弟,不喜欢你,可这个话你又不能和别人说,所以只能自己生闷气,对不对结果弄得连觉都睡不着,对不对”
小男孩的脸色刷地就变了,恶狠狠的表情消失,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虽没回答,可脸上的表情直接就告诉杨泽,他说对了
杨泽心中点头,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打一巴掌之后,就得赶紧给一甜枣儿了,要不然这小孩子非得被吓哭不可
他又道:“其实,你想错了,你这胎记不但不丑,反而是高贵的象征,你知道这个胎记叫什么名字吗”
小男孩茫然地摇了摇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胎记还有名字的。
杨泽小声道:“这个胎记的名字,我只告诉你,你可别和别人说啊它的名字叫天紫宝印,据说有这个天紫宝印的人,以后都会做宰相的,你知道宰相是啥官不”
小男孩声音发颤,道:“是天底下最大的官,爹爹说他见过宰相,还给宰相磕过头呢”
“对啊,宰相是天底下最大的官,你以后就会当宰相的”杨泽贴近小男孩的耳朵,小声道:“但这个秘密,你不能和别人说,如果说了,这个天紫宝印就不灵了”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杨泽一说,他就信了,不住地点头,表示绝不和别人说。当然,就算不是小孩子,是大人的话,遇到这种事,也会选择相信的,人人都爱相信对自己有利的事,而不愿意相信有害的事,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关心则乱的一种表现。
杨泽又道:“但如果你想当宰相,还得好好读书才成,如果不好好读书,成天尽想着你弟弟,总想着爹娘对弟弟好,对你不好,那你还是当不了宰相,要知道宰相肚里能撑船,要有宰相气度,要大气些才行,还有书上不是说了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小男孩把话接了下去,他眼睛发亮,似乎找到了以后的努力目标,精神也在瞬间好了很多。
杨泽摸了摸他的头,道:“对啊,你有了天紫宝印,以后必成一代名相,你只管专心读书便是。”
这是一种心理开导,使小男孩转移注意力,不再钻牛角尖,心理障碍疏通好了,再服用药物,失眠症自然就好得快了
想了想,杨泽忽然问道:“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姓魏,名叫魏征”小男孩道。
杨泽一咧嘴,心中暗道:“这是大方帝国,不是大唐帝国可是,我会不会因此,弄出来个大方名相啊很有可能哦”
他们在这边说话,那边谭先生已经把药煎好了,倒出药汁,端了过来,他见魏征的精神大好,杨泽用手摸他的头发,他也没有推开,脾气好得很,没了以前那种烦躁乖桀,这三年里从没见过魏征如此,谭先生不由得吃惊,看来这杨家小子有点本事啊
魏征接过药碗,一口气把药喝光,然后躺到了小榻上,道:“困了,睡觉”
谭先生张大了嘴巴合不拢,目瞪口呆地看着魏征,他发呆发了足足有小半刻钟,而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魏征已然睡着,还打起了呼噜
“睡着了,真的睡着了可怎么打起呼噜来了这有点不对劲吧”谭先生惊讶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杨泽笑道:“没事的,人家都三年没睡过好觉了,打打呼噜也属正常,看来这一觉有得他睡了,咱们不要吵他,让他睡吧”
谭先生忙道:“对对,让他睡吧,咱们不要吵着他,我看还是把铺子关了吧,你今天就不要做生意了,损失多少,我全包了”
正说着话,外面走进来一个人长相猥琐的汉子,一身黑布短衣,敞着衣襟,露出里面的胸毛,看样子不像是个正经人。
这人先是看了看门口的马车,又看了看那几个大汉,这才进了门,对杨泽道:“杨兄弟,你在啊,你爹不在”
杨泽认得他,是以前自己在街上胡混时的一个伙伴,是个地痞无赖,名叫卢二狗。他不想和这种人再来往,皱眉道:“我爹不在,今天也不做生意了,你有事以后再说吧”
卢二狗却不走,反而笑道:“你爹不在,太好了,我这两天拉肚子,你赶紧给我拿个治拉肚子的药,正好让我省下药钱。别拿错啊,是治拉肚子的,不是治便秘的”
杨泽还没回答,谭先生却大怒,他见这人不请自来,本已生气,又听他说拿错药,这怎么可能,以杨泽的高明医术,怎么可能连治拉肚子的药和治便秘的都弄混呢
谭先生低声喝道:“杨坐堂医术高明,怎么可能拿错药你给我滚出去,再敢出声,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卢二狗啊了声,接着哈的笑了出来,指着杨泽道:“杨坐堂你说的是他他哪会治病啊,还坐堂,开什么玩笑,你可别被他蒙了喂,杨兄弟,药可不能乱给人吃,要是吃出了人命,那可就祸事了”
谭先生的脸色刷地就变白了,惊骇得浑身哆嗦,可他却还不相信,带着颤音儿,道:“什,什么,他不会看病你,你说谎”
卢二狗不乐意了,道:“谁说谎了,他不会看病,整个保安县的人都知道,不信你去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现在就问,随便你问谁,谁要是说他会看病,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使。他就会赌钱,输了就偷家里的钱还帐,上次因为这个还被赌坊的老板拍了他一板砖呢”
谭先生这才信了,脸色由白变青,回过头,对杨泽道:“你胆敢骗我,好大的胆子,怪不得我家大少爷睡觉打呼噜,我就说不对劲儿,原来是你乱治的”
他转过身一指卢二狗,接着手一挥,外面那几个大汉冲了进来,拖出卢二狗,按到了街上,乒乒乓乓就是一通狠揍。
卢二狗这顿揍挨的,这个冤啊,好不容易说了次实话,结果倒挨了顿揍他抱着头趴在地上,叫道:“哎呀,疼死我了他骗你,你打我干嘛啊,有没有天理了”
谭先生回过身,一把抓住杨泽的衣服领子,咬牙切齿地道:“你你你你知道大少爷是谁的儿子么,不懂装懂,竟然乱治,大少爷有个三长两短,我是活不了了,可临死也要抓你垫背”
杨泽见他很有怒发冲冠的意思,忙道:“先别忙着找垫背的,等我治好了他再说”
“你能治好个屁”谭先生一着急,什么风度都没有了,再没文人的修养,连粗话都爆出来了
“那总得等他醒了再说”
“他能醒个屁啊,不不,他一定能醒,他一定能醒,上天保佑,他一定要醒啊,他怎么还不醒啊”谭先生急得语无伦次,又扑到小榻旁,去看魏征。
杨泽道:“睡足了自然便会醒的,你别忘了他都三年没睡过好觉了,多睡一会儿,不是很正常么”
谭先生呼地跳起身,对着门外的大汉们叫道:“把那人扔到沟里去,两个人去封住后门,剩下的人进来,给我看好这个骗子,他要是跑了,咱们谁都回不了家了”
第六章请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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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大呼小叫的,后院的张氏听到了,派木根过来问问啥事。
木根小跑着到了前堂,见屋里好多人,又是壮汉,又是小孩,还有个文士,这文士还挺搞笑,老大不小的人了,苦着一张脸竟然像是要哭的样子
木根道:“少东家,夫人让我来问问,出啥事了,咋还没关门呢,今天就别做生意了”
杨泽道:“这不正在关门么,今天哪还能再做生意”说着,他便往后面走去,那谭先生闹得太欢实了,别吓着母亲,得和母亲去说一声才行。
谭先生哪可能让他就这么离开,一把抓住杨泽的袖子,道:“干什么去你给我老实待着,不要有逃走的念头”
他这么一动手,旁边的壮汉们呼地就围了过来,把杨泽围在了中间,各人的脸色都不善,看样子只要谭先生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把杨泽按到地上痛殴,就像打卢二狗那样
木根不知原因,见了这情形,急道:“少爷,这是要赌债的上门了你欠的那二百文还没还上哪”他以为这些壮汉是来要赌债的。
谭先生更怒了,真可称得上是怒不可遏,心中暗道:“看来是真上当了,外面那个无赖没有说错,这姓杨的小子真是个赌徒,还欠着赌债呢我刚才怎么就那么糊涂,听了他的话,这要是把大少爷弄出个好歹来,我非得被砍了脑袋不可”
那几个壮汉脸色也都绿了,不但对杨泽愤恨,对谭先生也很恼怒,这谭先生还是谋士呢,号称足智多谋,什么狗屁谋士,被一个小县城里的小骗子骗得团团转,这也就罢了,可连累了他们大家,这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杨泽冲木根挥了挥手,道:“不是要赌债的,你回去跟我娘说一声,该干嘛干嘛,但不要到前面来。”
木根答应一声,转身跑回了后宅。
杨泽看了眼谭先生,他还真怕谭先生派壮汉去后宅,吓到母亲。不过,谭先生虽在盛怒之下,却并没有派人去后宅,显见他不认为去吓唬女眷是什么光彩的事,从道德角度上来讲,这位谭先生算得上是一个知书达礼之人,人品过关。
谭先生把气顺了顺,虽然脸色还是有些青白,但表情勉强算是恢复了正常,他坐到了小榻旁,看着熟睡中的小男孩,一言不发,非常沉默,看也不看杨泽。
大汉们则都直挺挺地站在堂中四角,也都不说话,整个前堂除了小男孩的呼噜声,竟再没别的声音
杨泽等了好半晌,见他们都不说话,便道:“我有家有业,逃走是不可能的,再说你家大少爷未醒,你也不能说没治好,你现在软禁了我,可万一治好了,那时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谭先生微微点了点头,转过头,声音沙哑,但语气却还算得上正常,他道:“杨坐堂,刚才是我失态,有失礼之处,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等我家大少爷醒了,病也治好了,我再重重谢过。”
顿了顿,他又道:“杨坐堂如果有事,请自便,不过还望不要离开药铺,以免我家大少爷醒来,找不到你我不会软禁你的,也不会去后宅,对此你不必担心。”话说得还算是客气,但只说治好了会重重有谢,却没说治不好,他会把杨泽怎么办。
杨泽道:“我就在后宅,有事喊我就成了。”转身去了后宅。
张氏在后面收拾东西,家俱什么的自然全都不要了,只收拾了细软,打成三个大包袱,都放在床上,第四个包袱正在打包,刚刚收拾了一半。
木根已经和她说了前面的事,当然还是没说清楚,但张氏却没有想像中的那样惊慌失措,见杨泽从前面过来,也没有哭哭啼啼地问个不休。
杨泽关上房门,道:“娘,刚才木根和你说前面的事了吧”
张氏摆了摆手,道:“他说话向来说不清楚,我也懒得听了,不就是你又给别人开错药了么,债多不仇,虱多不痒,反正结果都是咱们得逃命。”
杨泽道:“娘,你不用担心,外面那小男孩的失眠症,我是绝对治得好的,现在已经在睡觉了,只要等他醒过来,外面那些人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反而要谢谢我。”
张氏嗯了声,道:“凡事都有个万一,你爹在时他作主,现在他不在便由为娘作主。”她把包好的包袱又打开,从里面拿出个小包,用油布包好的。
她将油布包塞到杨泽的手里,道:“随身带好,这里面有金叶子,还有娘的首饰,要是明天出了事,由娘来挡住他们,你只管逃走便是,等过几年风平浪静了再回来。不用担心爹娘,由你两个舅舅帮衬,我们不会有事的”
杨泽大为感动,安慰道:“娘,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我受伤的这段曰子,翻了咱家的医书,学了几手。你想啊,县令的小夫人只是咳嗽,而外面的那个小孩子只不过是睡不着觉,都不是啥了不起的大病,哪可能治不好呢”
张氏伸手摸了摸杨泽的头发,道:“为娘自然信得过儿子,你说没事就没事,娘给你弄点吃的去。”
这一整天,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事,县令吴有荣没派人来,而前堂的谭先生也没过来找麻烦,直到月上树梢,都无风无浪的。
晚上杨泽拿了些饭菜去给前堂的谭先生他们吃,却见谭先生还坐在小榻边,守着魏征,连姿势都没变过,可神态却像老了十岁一般;那些壮汉则或坐或蹲,个个没精打采,看表情都在想着心事,显见这几个时辰对他们来说,都像是过了几年一样。
杨泽和谭先生说话,却见谭先生不理自己,有心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说什么,只好放下饭菜,回了后宅。
这一夜,至仁堂里所有的人都没有睡好,不时传出叹气声,就连杨泽自己都翻来覆去,成宿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天也就是蒙蒙亮时,杨泽便起床了,稍做洗漱之后,他来到了前堂,见那些壮汉有的靠墙坐着,有的躺在柜台上,没人打呼噜,听呼吸声他们是都在眯着,谁也没有真的睡着。
谭先生仍坐在小榻边,手柱着头,也在假寐。那小魏征却仍睡得香甜,还在呼呼地打着小呼噜,仍没有醒过来。
杨泽没有叫起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小榻边,看了看小魏征,见并无意外发生,他便又返回了后宅,亲自下厨,想做些早点,想必母亲张氏昨晚也没有睡好,这做早餐的事就由他来吧
杨泽刚刚回去,前堂又轻手轻脚地进来一人,却是小木根,他是被张氏派来的,查探一下前堂的情况,张氏自己不方便来,只能指望他了。
木根刚进前堂,忽听至仁堂的外面有人砰砰敲门,有人高声叫道:“杨泽,在家吗”
屋里的人立时全部睁开眼睛,壮汉们齐刷刷地跳起身,谭先生却看向小魏征,见魏征仍在酣睡,这才放下心。
木根身为小学徒,平曰里开门下板的事都由他来做,习惯成自然,一听外面有人敲门,他立时便走了过去,到了门口,忽然机灵劲儿发作,觉得不应该立即把门打开,而应该看看是谁敲门,万一是老东家回来了,那就不能让他进屋,免得被一锅端了。
顺着门缝儿往外看了看,木根啊地一声大叫,转身就往后宅跑,边跑边叫:“夫人,是官差,他们来抓少东家了”
谭先生站起身,冲壮汉们使了个眼色,一个壮汉立即到了门口,拔下门闩,打开店门。就见外面站着三个官差,都是身穿皂服,为首一个胖子,看样子是个捕头。
后宅的张氏听到木根的叫声,不等木根回来说情况,反正他也说不清楚,懒得听了,她赶紧出了屋子,见杨泽端了一小盆粥从厨房出来,她上前把粥打掉,对杨泽道:“儿啊,快从后院逃走,快快”
杨泽道:“娘,不用逃的,再说后门也有人看着”
如果真的想逃走,昨天晚上岂不是正好,何必天亮了再逃,当然晚上逃走是出不了城的,而只要他在城里,不管躲在哪里也都会被捕快们抓出来的,逃不逃结果都一样,所以根本无需逃。
张氏却道:“你翻墙便是,现在天亮了,城门应该开了,你立即出城,远远逃开,两三年内不要回来让娘再看一眼”
她用力看着儿子,似乎是要把儿子的样子永远记在心中,随即一推儿子,道:“快走,前面由娘顶着”转身快步走向前面。
杨泽真是左右为难,怪只怪以前的那个“杨泽”太不是东西,结果连累了现在的他,真是自己说啥别人都不信啊
他自然是不会逃的,走回自己的屋子,房门大开,他在床上一躺,等着官差到来
门口,壮汉皱眉问道:“你是县衙里的差人这么早,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吵到了贵人,你吃罪得起么”
胖捕头正是何大才,他见开门的是个不认识的壮汉,顿时一愣。身为捕头,什么三教九流的人他都见过,绝对算得上是有眼光的人,他一看着壮汉的样子,便立时看出来是个当兵的,而且还是个小军官,只不过穿了便服而已,听这小军官话里的意思,里面必有当大官的人在啊
何大才反应极快,立即脸上堆起笑容,道:“卑职保安县捕头,不知堂内有贵人,打扰了,恕罪恕罪”
“你是要来抓人的,抓那个杨坐堂”壮汉问道,他刚才听了木根的叫喊,便以为何大才是来抓杨泽的,大少爷的病治没治好还不知道,所以不好翻脸,仍称杨泽为杨坐堂。
何大才一愣,很有些莫名其妙,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手下,那两个捕快同样是满头雾水,不知这壮汉在说什么
何大才道:“抓人这从何说起卑职是奉了县令吴大人之命,来请杨泽杨兄弟的,不是杨百秋杨坐堂的”
谭先生从小榻边站了起来,问道:“来请杨泽的为什么请他可是因他治好了吴有荣的家眷”他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自从昨天听了卢二狗的话,他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和杨泽翻脸,可魏征没醒,看样子也不像病成更重的样子,所以他只能忍着,不敢翻脸,由于心中害怕,也不敢去街上找人查问,问杨泽到底会不会医术,深怕得到的结果是杨泽就是个骗子,他只想等小魏征醒了之后再做打算。
可现在一听这个胖官差要请杨泽去县衙,谭先生的心里自然就有了希望,希望杨泽是懂医术的。
何大才听这文士模样的人直呼县令的名讳,立知此人必是官宦,他忙毕恭毕敬地道:“回这位大人的话,正如您说的那样,杨兄弟治好了吴夫人的病,吴大人要请他过去道谢呢”
谭先生大喜,双手直搓,道:“好,好好好”连声说好。
何大才有些纳闷儿,吴县令的小夫人病治好了,这人干嘛这么开心难不成他是小夫人的亲戚看长相不像啊
谭先生一摆手,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杨坐堂来啊”
壮汉们连声答应,就要去后宅叫人,可还没等他们动地方呢,就见一个老大娘,手持扫把,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内堂,在后门儿那一站,喝道:“谁敢动我儿一根毫毛,老娘今天就跟他拼了”
咝地一声,满堂的人同时吸了口凉气,这位生猛的老大娘是谁啊难不成她就是杨泽的母亲
堂内的人吸凉气,门外的人却嗨了声,何大才笑道:“杨老太太,怎么这么早就要扫地啊杨泽呢”
“我儿早已远走高飞,你们休想找他麻烦,有什么事找老娘我就成了”张氏大声道,把后门儿堵得严严实实,深怕别人闯过去抓儿子
何大才大吃一惊,张氏的话他没听明白,没明白远走高飞是逃走的意思,还以为是出城了呢,他急道:“杨泽出城了,什么时候的事哎呀,我说杨老太太,县令大人要请他吃酒席,他怎么就出城了呢”
张氏啊了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说什么县令大人要请他吃酒席你不是来抓他的吗”
“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哪敢抓他,奉承他还来不及呢,他可是小夫人的救命恩人,我要是得罪了他,非得吃不了兜着走不可”何大才笑道。
张氏不敢相信,以为是何大才出言相诓,想诈出儿子来,好抓他走。她摇头道:“我儿才看了几天医书,怎么可能是小夫人的救命恩人,你莫要骗我,你定是来抓他的”
何大才进了药铺,拍了拍腰间,道:“怎么回事,你怎么非说我是来抓他的,我要是来抓他的,岂有不带腰刀和铁链的,怎可能空着手来。我告诉你吧,你儿子只用了两剂药,便把小夫人的咳嗽治好了,今早小夫人醒来时,连脸上的肿都消失了,这病好了呀,要不然县令大人干嘛请他吃酒席,还让我亲自来请”
谭先生相当地激动,深深地希望杨泽真的治好了那个小夫人的病,这就代表着他也能治好小魏征的病啊
谭先生对张氏道:“杨老太太,我可以作证,捕快抓人时,确是要带铁索的,这是衙门里的规定你要是还不信,等会儿我陪杨坐堂去县衙,出了事我负责”
大家都这么说,张氏心想:“难不成我儿子胡乱看了几天医书,就会蒙人了还把小夫人的病给蒙好了哎呀,不行,要真是这样,那儿子就不能逃走啊,反而要去见吴县令,这算是和当官的攀上关系了啊”
扔下扫把,张氏赶紧往后院跑,叫道:“儿啊,你别逃啊,你治好小夫人的病了,县令大人要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