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为妃,终身为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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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为妃,终身为后》· 要好好哒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一章 婚嫁

都道:立冬三日晴,单衣过寒冬。

而刚过了三日,帝都闫隆城便刮起大风。

如此几日后,天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极端粘稠的雨,于是气温骤降,单衣过寒冬这话无人在讲。

因连续多日,天气都不好,帝都的大户人家便不约而同的减少出门,开始夜伏昼出,修生养性的过冬生活。

只除了小雪那一天,京中叫的上名号的官户人家和文人大家都开中门、着礼服、协贺礼,并全家老幼去往闫隆城新落地于上梁街的空王府吃喜酒。

嫡出的皇长子苻温恕被册立为空王两年后,奉命娶帝都正四品下,尚书右丞家的嫡幼女为空王妃,是这一年的冬天,坐拥天下一百年的苻氏皇朝迎来的第一件喜事。

未来空王妃姓允。

问名时得知,这位空王妃唤作也嫆。

初冬里,四下因枝叶萧条,人员流动减少,看着好不清冷,但刚建成落地的空王府却被一片喜庆的红色覆盖。

酉时中,青庐前的敬天告地之礼,尽数完成后,新出炉的空王妃允氏也嫆就被喜嬷嬷带入青庐。

青庐内,端坐在床头的允也嫆在红烛掩映下,五官格外秀美清丽,绣法繁复的绛色喜服掐出她姣好的身段,仪态更是说不尽的端方文雅。

官家女嫁皇室子,规矩大的不像话,从闹洞房时,一众人便多拘束,现在即使屋子里只余下几个允也嫆带来的侍女和中宫皇后赐下来的一位宫令,允也嫆的仪态也没有一丝松懈。

她就如木偶般,一动不动的坐在喜床上,待空王迎客归来后,行结发,合卺以及周公之礼。

只是……刚刚人头攒动中,允也嫆断断续续的听到一句,空王殿下离席许久。

离席了却不来青庐……

昏礼是在酉时礼成,时间走的飞快,亥时的更鼓也在等待中敲响。

近两个时辰,允也嫆一直保持着开始坐在床头的姿势,几个喜嬷嬷在青庐外低语几句后,进入青庐向允也嫆战兢行礼,然后不安道,“娘娘,空王殿下已在己思园歇下了,婢子为您卸去钗环玉饰,今夜便早些休息罢。”

“有劳嬷嬷。”允也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悲愤的情绪,她只伸出纤纤玉手,让喜嬷嬷虚扶着坐到梳妆台前卸去一身的金银首饰和繁复华丽的婚服。

在喜嬷嬷和贴身侍女的服侍下,允也嫆半个时辰后洗漱好坐回重新铺过的喜床上,众人向她行礼退出青庐。

允也嫆木木的躺在床上,许久,脸上的表情才仿佛被红烛照的受不住,有一丝波动。

她嘴角微动,停下嘴角的动作后,她猛的将被子完全罩住自己。

似乎是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但黑暗中看的并不明晰。

……

翌日。

青石板上因昨夜下的微雨泛着锃亮的光。

皇室婚礼不同于平常百姓家,第二天还有一大早进宫拜谢赐婚之人——这天下的主人,乾临帝的礼节。

允也嫆被中宫娘娘派来的宫令和贴身侍女打扮的光鲜亮丽,她自己也周到得体的站在那儿任宫令打量。

宫令看了她好几遍,觉得都妥当后,为她披上大氅,并告诉她,“娘娘,空王殿下昨夜未来青庐之事,中宫已经知晓。中宫要您今日务必将空王殿下请出己思园。”

“赵宫令,换个簪子吧。”允也嫆未答宫令的话,而是透过铜镜看自己的打扮,然后拿起一支红玉梅花簪给嬷嬷。

赵宫令朝允也嫆福了福身子,“娘娘,您今日要进宫拜谢天恩,身上的穿戴都是有规制的。”

允也嫆将簪子放回妆奁内,轻声开口,“那就请嬷嬷朝前领路,去己思园请殿下。”

空王府虽刚新建落地,但有一屋已然被用了三年之久,此屋便是己思园。

青庐立于空王府正堂,己思园却在空王府最北端,即使允也嫆是乘着软轿,也用了两刻钟才从正屋去到己思园。

来到己思园,允也嫆才发现己思园不光地段偏,屋子里也有众多需要修缮的地方,只是不知为何,空王殿下不让人将他住的地方好好修缮一番。

允也嫆被侍女扶着下轿,刚向前走了两步,她便停下步伐,“赵宫令不与我一同进去么?”

赵宫令冲允也嫆福身,“娘娘,自己思园落成,空王殿下就不许侍人入内。”

“那我……”

“娘娘,时辰不早了。”

允也嫆想问侍人不许入内,她这位新出炉的王妃可许入内,但宫令显然没有解答的意思,只淡声提醒她要没时间了。

允也嫆没在说话,独自一人撑伞进入己思园,背着人的方向,她深吸一口气,从廊下转弯后,她才将这口气吐出来。

允也嫆立于己思园正屋门前,行礼并一遍比一遍的加大音量连说了三遍,“妾请殿下安。”

但正屋关的严实,要不是有供奉于青案上的香烛烟气透过窗纱飘出,允也嫆便以为这己思园是空无一人之地。

“殿下,妾可以进去么?”

“殿下,妾进来了。”

两句话隔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允也嫆撑伞的手因为冷意侵蚀,都生出明显红迹。

允也嫆嘴上说着,她要进去,但还是敲了门,才推开房门,立于门口。

苻氏统治下的王朝,新人嫁娶无论天家还是百姓家,都有一个头三日新人准绛色衣衫的规矩。

允也嫆身边有一堆宫里派来的礼仪嬷嬷教导,她自己里外的规矩自然是极好的,但空王殿下就不一样了。

明明现在离进宫敬谢只余一个时辰,他却还只着一件青色单衣,头发也散着,老神在在的伏在案前不知写什么。

一眼瞧去,仪态并不大好。

“殿下……”

“袁辉,将此女领去园中跪着,领十戒尺后将她带离此处。”

空王殿下口中的此女——允也嫆,听了话后在门口就干脆利落的跪下,然后忙说,“殿下,妾奉命来请您。”

“袁辉……”屋内的人将允也嫆忽视的彻底,然后放大音量喊袁辉。

原先寂静的仿佛没有人烟的己思园,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个身量高又体型魁梧的男人。

“王妃,请。”允也嫆不知道这个叫袁辉的男人对待别的闯入者会不会有这么客气,总之在她又重复了一次,‘殿下,妾奉命来请您’,但屋内的人压根儿不理她之后,她自行走到园中跪下。

这个袁辉,似乎就是专门被安排来惩罚闯入己思园的外来者的人,竟将戒尺随身携带。

“王妃,请伸出您的手,小的得罪了。”

袁辉嘴上说着得罪了,心里格外衷心他真正的主子,十戒尺一尺不落也一尺不轻的落到允也嫆白嫩的手心。

允也嫆的手原本是冷的通红,现在是痛的通红。

被戒尺打手心的痛中还缠着辛辣,止都止不住的闯进允也嫆心房,变成酸涩后,以泪为媒表现在允也嫆五感之外。

“王妃,您慢走。”

因着在园中被打,允也嫆早起让侍女收拾打扮的妆容发髻染上几分乱,她在寒风微雨中颤着身子

中有一滴泪砸到青石板上后,她抬眸看向袁辉。

“不知侍者姓名,还请侍者向殿下说明,今日需得入宫拜谢陛下赐婚之恩,耽误不得。”

允也嫆还算镇定,说完后,她就转身离开己思园。

门口的十几号人见到允也嫆身影后,以赵宫令为首,允也嫆贴身婢女为辅的几人上前围住允也嫆。

赵宫令先开口,“娘娘,您这身上怎么湿了?方才您拿进去的伞呢?”

“赵宫令,我这身衣裳沾了水,面圣恐有不妥,回苍明厅替我重新梳妆换衣。”

“那殿下这边……”

“殿下未同我说话。”

允也嫆掌心还火辣辣的疼,她本意并不想再说话,只是现在不由她做主,但她还是有些难以遏制的坏情绪冒出来。

空王殿下脾气乖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人明明只会比她更了解空王,也只会比她更知道此番她独身去见空王,会经历什么,可还是让她去了!

允也嫆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赵宫令见允也嫆虽然想极力保持面上的得体,但还是露出两分不霁来,便只福身给允也嫆让路。

原先赵宫令说,中宫让允也嫆务必要把空王请出己思园,但空王压根儿没有搭理他新娶的王妃的意思。

现在允也嫆都重新梳妆打扮静坐等待了好一会儿,空王也还没出现在苍明厅,瞧着是不会入宫谢恩了。

“赵宫令,殿下现在还不来,中宫有何新的指令?”允也嫆淡声问。

皇宫有戌时末落锁,卯时初开锁的规矩,空王府内,亥时之后才有女官来告知空王殿下宿在己思园的消息,允也嫆卯时三刻起身,半个时辰后,赵宫令就传来中宫要她一定要请空王出己思园的消息来。

现在,早先前礼仪官告知的入宫拜谢时间已经过了,中宫却一反常态。

允也嫆真的好奇了,中宫这番作为能得到什么。

空王殿下明显是不怕被骂的,否则他不会昨夜歇在己思园,今日又迟迟不出园进宫拜谢陛下。

而她,蝼蚁之躯,便是立刻死了,也不会引起一丝波澜。

……

误了拜谢陛下的时辰,陛下身边的内官传来口谕,斥自己大儿子苻温恕性情乖张不堪大任,中宫皇后则让自己的宫令监督允也嫆抄《女戒》和《女论语》各十遍。

两边惩罚不相同,但都有待三朝回门后,再进宫谢罪的口谕。

允也嫆跪着,虔诚的听完中宫口谕,袖下虚交叠的双手想握不敢握,她只得默默叹气。

“娘娘,笔墨纸砚已经备好。”

“宫令,先传膳。”

“娘娘,过午不食,厨房现下已经封火了。”

“可是我……”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

允也嫆咬牙,忍下所有愤懑,落座于几案前,一言不发的抄书。

时过正午,明光艰难的将雾霾布满的天空划出几道裂痕,这明光落到允也嫆在案前滑动不停的手上,久久不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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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门

三朝回门日,允也嫆起的比平时早半个时辰,因为昨日中宫又来话了,内容同上次一样,务必要将空王殿下请出己思园。

允也嫆不知道自己这次能否请出己思园,但为防她又被打留下一身狼狈,所以这次她只略略梳洗,便前往己思园。

还是十几号人和她一道来,最后由她独身进入己思园。

不同上次,允也嫆畅通无阻的走到己思园正屋门口,这次她才行到回廊下就被袁辉拦下。

“王妃,请回。”

虽然允也嫆和空王成亲礼仪尚未周全,但袁辉对允也嫆言语上很是恭敬。

允也嫆被突然出现的袁辉吓了一跳,平复过后,她向袁辉微微福身,“侍者安好,并无叨扰之意,然中宫有令,请殿下出己思园,烦请侍者代为通传。”

“王妃,请回。”袁辉得了自家正经主子的命令,只重复先头的话语,语气也很是冷硬。

允也嫆微微笑着,没脾气似的问,“侍者,可否容我在此处站半个时辰?”

“王妃,请便。”

允也嫆来时天还未明,半个时辰后天便彻底明了。

允也嫆听到梆子声,只估摸半个时辰莫约到了,她便沿着回廊离开己思园。

允也嫆走后没多久,回廊另一端的正屋门便被从内推开。

袁辉上前,“殿下,允家姑娘如此是何为?”

苻温恕撩袍往允也嫆刚刚站定的地方走来,最后停在允也嫆站了半个时辰的地方,“都在自渡罢了,只是……她想坏爷的名声。袁辉,下次见着此女,连门都别让她摸着一下。”

袁辉抱拳作揖,称是。

允也嫆出门后实话实说,自己恭敬虔诚的等了半个时辰都没见着空王殿下本尊。

虽然允也嫆没完成中宫的命令,但赵宫令和贴身侍女身份不比允也嫆,明面上自不会给允也嫆脸色瞧,但一群人的神色明显不对劲了。

允也嫆当没看见,回苍明厅梳洗打扮。

三朝回门,允也嫆不知道空王不参与的情况下她还有没有参与的必要,但入宫请罪,空王殿下不参与,她却是要去的。

被打手板后又连着抄了几天书,使得她手一直不见好,要是再来个抄书或是绣花的惩罚,她的手说不得便要废了。允也嫆按照王妃仪制穿戴好服饰时,早膳也摆在八仙桌前。

刚要落座,就有宫中侍者来传陛下口谕。

允也嫆不着痕迹的叹气,听先遣官的话头,这口谕不是给她的,但苍明厅只有她一人,她少不得替空王准备着接陛下口谕之事。

早膳又吃不成了!

空王殿下虽然不怎么待见自己的空王妃,但宫里传来口谕圣旨他都会来正厅接,只是……世人都道,空王被陛下厌弃,心智早已不端不贤,已然有厌世之心,对皇权失了敬畏。

所以,接了口谕或圣旨后,他要不要按照口谕圣旨的指令来办,就看他心情了。

一切收拾妥当,空王殿下也来到正厅。

宫中使者对空王的行礼,空王妃对空王的行礼,空王身边内侍对空王妃的行礼结束后,允也嫆走到空王身边,明显看到空王要伸手挡她之后,她站定在离空王一步远的距离。

空王没有要跪的意思,宫中使者也没有非要空王跪的意思,允也嫆也乐的不跪,只屏息听着口谕内容。

口谕内容:苻温恕,你个不孝子,今儿好好陪着你的王妃回门,回完门麻溜的滚进宫来给你老子我谢罪,今儿你老子我专门派身边第一大内官看着你,你休想在像从前一般没个正经样!

允也嫆是第一次亲耳听陛下给自家儿子传口谕,她差点没绷住,这皇帝陛下的脾气有点暴躁哦。

空王殿下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口谕传完了有一会儿,他才躬身作揖答,儿遵旨。

传完口谕后,这个屋子里最大的就是空王殿下,他又没有甩手离开的意思,于是包括允也嫆在内一屋子主子奴仆二十几号人都屏息等他发话。

“我未曾用早膳,用过早膳再说!”终于,空王发话了。

允也嫆有些惊喜,早膳还有机会吃呢?!!

允也嫆不知道自己面上的笑容是否收回了,总之在她发现她差点被空王撞到……不是,是她失礼,没及时给空王让路这一刻,她立刻屈膝告罪。

空王不大在意这个小插曲,坐到允也嫆先头的位置,侍女将允也嫆的碗筷移到一旁,然后快速添上新碗筷。

允也嫆顺着侍女移动她碗筷的方向,坐到摆放自己碗筷的位置上。

允也嫆心情真的很不错,这是她第一次错过用膳时辰还有膳食吃。

允也嫆只等空王殿下动筷后,就自己吃饭,但空王殿下一直不动筷,而是看着她。

允也嫆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赵宫令递给允也嫆一双公筷,并低声提醒,“娘娘,殿下用膳需得您在旁服侍。”

犹如晴天霹雳!

就说她这倒霉运气,那会有如此好的事发生!

允也嫆起身接过筷子,得体端方的询问空王要吃什么。

空王可能是真的很看不上他新娶的王妃,允也嫆一连问了,诸如:

殿下,桂花茶饼您要用么?

殿下,大竹醪糟您要用么?

殿下,芙蓉糕您要用么?等六句模式相同的话,空王都不原搭理她。

第七句话“殿下,xxx您要用么?”正要出口,空王殿下大手一挥,“让侍女上前侍候。”

允也嫆心里又开始高兴了,她可以坐下吃饭了。

允也嫆克制着自己的仪态,把筷子递给侍女,然后坐回自己碗筷前,静等空王殿下先动筷。

没了空王殿下新娶的王妃像木头似的服侍,空王殿下有了食欲,动了第一筷子,允也嫆也终于吃到这顿耽搁了大半个时辰的早膳。

早膳虽有热汤温着,但仍有些冷了,不过这对允也嫆来说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梁义,给王妃端碗姜汤来。”

允也嫆虽然心里对自己今天能吃上早膳很是高兴,但她的动作仍显文雅,所以空王说给她端姜汤时,她戛然而止的咀嚼动作也没让她腮帮鼓起,有失仪态。

“多谢殿下,妾……”允也嫆起身冲空王行礼答谢,那句她不需要终没说出口。

允也嫆来了空王府三天,第一次看到空王府的厨房在不是用膳时间仍开着火。

姜汤不多时就送上八仙桌。

允也嫆咬牙将一碗姜汤喝下,姜性暖,允也嫆顿觉脾胃发热,只是……那秀气的眉头久久都不曾舒缓。

“允氏你不舒服?”空王殿下似是得了趣,面上带笑的问着允也嫆。

允也嫆先行礼才艰难的在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淡淡解释,“妾并无。殿下可要继续用点别的。”

“哦,那你以后可别站在迎风处了,你身边的人若是看顾不好你,觉着不得用,便打罚出去。”

空王殿下语气平缓,却在须臾间定了不下十人的生死去留。

顿时无论屋内还是屋外,伺候允也嫆的侍女都跪下求饶。

宫令是皇后身边的人,她虽没跪,却也没置身事外,一向老神在在的教训允也嫆的她开始半曲腰向空王讨饶。

“殿下,娘娘身边的侍女都是中宫娘娘派礼仪嬷嬷教导的,若有不周之处,奴婢再着人来教导。”

“王妃如何说?”空王又将目光落到允也嫆身上。

允也嫆明明是想将话题转走,但显然她失败了,且她还把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引到自己身上。

“殿下……妾谢殿下关心,殿下若是用好了早膳,妾便派人替殿下更衣。”

允也嫆不好回答这些有她贴身侍女名号却和她只处了半年,她至今都叫不全名字的侍女侍候她到底忠不忠心,她只能略过这一个个要她为难,说不定还会要命的问题。

允也嫆笑的格外纯真憨厚,她话音刚落,就轻拍离她最近的一个侍女,让她领人去替空王殿下准备新衣。

“谁告诉你,我要出门了!”

气氛又瞬间凝住,允也嫆现在格外羡慕被她安排出去领空王衣服的侍女,眼前的男人真的很不会聊天!

“是妾自作主张了,妾这便让人将她们叫回来。”

允也嫆又派了一个屋内伺候的侍女去喊那几人。

“殿下,陛下要您今日需得陪王妃完成三朝回门的礼节。”在空王发落允也嫆身边人的时候还宛如屋内没他这个人的内官适时开口。“原内官,我没聋,记性也甚好,你传来的口谕我也还没忘,你这时提醒是想显摆什么?”空王态度很不好。

原内官忙讨饶。

允也嫆暗自吐气,战场总算移走了。

早膳用完,空王殿下也去屋内换上一品亲王的服饰,但允也嫆还是不知道空王殿下这是要出门去他常去的寺庙礼佛渡己呢,还是陪她回允家。

允也嫆像个礼仪二字被深深刻在脑门上的木头似的,明明已经察觉到空王殿下只在她一步之遥的位置,她也目不斜视,只软声问,“殿下,可要妾随身伺候。”

“殿下,是时辰陪王妃三朝回门了。”允也嫆话音刚落,原内官仿佛怕空王又要出幺蛾子,拿出御赐令牌提醒空王。

空王冷哼一声,先迈步出苍明厅。

允也嫆反应迟了一步,原内官冲她行李,“王妃娘娘,奴才扶您。”

这是要去允家的意思了?

允也嫆暗道。

允也嫆跟在空王殿下身后,待他上了马车后,她也由侍女扶着上了马车。

“坐边上去!”

“是。”允也嫆没有任何不满或者是疑问。

其实,马车宽敞,便是再来三五个允也嫆这样身形的也容纳的下,如果允也嫆和空王殿下是对恩爱夫妻,说不定还要嫌马车太大。

空王殿下不喜欢自己的王妃,不喜欢自己的王妃离自己太近,两个人自然一路无话,不过……允也嫆这一路也不是无事做,她要极力克制自己仪态端方,免得空王殿下被原内官一路絮絮叨叨积攒的火气撒到她身上。

允也嫆现在对自己那地位处于万万人之上的公公很有好感,她暗暗期冀,自己这位公公能火力足到连皇后都怼一番!

好让她趁机要回自己的真贴身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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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侍女

空王府坐落于皇城东北线上,允府坐落于西南线上,两边对处于最远向,要不是有了姻亲关系,这辈子,处在这条最远线上的两户人家,压根儿不会有交集。

马夫将马车驶的很稳当,允也嫆在原内官的唠叨中,有些出神,她想到自己其实也不过将将及笄。

一般大户人家是不会轻易把自家刚及笄的女孩嫁出去,而她会在及笄不久就出阁,是因为空王殿下已经过弱冠之年两年有余。

普通人家行了弱冠之礼还余两年的男子,不说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已经能说会爬,但少不得要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空王身为皇室嫡长子,如今才有她这一个妻子,实在是太晚了。

皇后是隔三差五传来话说,让允也嫆早日为空王开枝散叶,为皇室开枝散叶,可允也嫆早知,这并不是皇后的真心话。

如今,空王不喜她,皇后只怕掌中宫事宜时都要心情愉悦许多。

允也嫆神思越飞越远,不觉五感都虚空,内官对空王殿下的唠叨也没再进入她耳朵,直到她听到赵宫令让她下车,她才回过神来。

允也嫆先下车,见她下车后,允府的一众人就围了上来,等空王也下车了,允府人就齐齐向空王和空王妃行礼。

允也嫆以空王妃身份受了自己家人的行礼,之后便进到府内,她和空王殿下向家族长辈行家礼。

允氏这个家族人丁很是兴旺,允老爷花了三十年的时间和自己的一正妻三小妻生了三个嫡子一个……两个嫡女,一个庶子两个庶女。

允家四个男丁,除最小的那个庶子刚成亲,还没孕育后辈,三个嫡子膝下的子女加起来也有十几个。

今朝全部都出来向空王和允也嫆行礼,允也嫆受礼的时候就在想,空王殿下那三步之内生人勿近的性子,会不会青筋暴起!

不过,可能是因为有原内官在侧,空王一直没发作,只是面色铁青的接受允家的应承。

三朝回门,女方家的女性长辈都要和女儿说些体己话,允也嫆被允夫人拉进房间,一同来的,还有与她差了十余岁的嫡长姐。

允夫人抬手让周遭服侍的人都离开。

允家的下人在听到当家主母发话后,都恭敬行礼离开里屋,允也嫆身边的包括宫令及贴身侍女五人却只退到外间就不在离去。

“母亲,女儿在王府一切都好。”允也嫆不看外间的几人,只端庄德仪的坐着,笑看自己的亲长和嫡姐。

“一切都好就好,为人媳后切不可像在家做姑娘时那般恣意妄为,一切要以夫为重……”

《女诫》,《女论语》,允也嫆在十四岁之前根本不知是何物,来闫隆城后,她被罚抄了千百遍,纵使没有刻意去记过,其中内容也刻于心间。

允夫人做了允家三十年儿媳,允大姐姐做了她夫家十三年的儿媳,因着允也嫆嫁的是皇帝陛下亲封的一品亲王,如今也是一品王妃,这些话两人车轱辘说的时候,多了份恭敬。

妇人私房训话后,与堂前的爷们会在一厅,分席而食毕,今日的三朝回门礼便算圆满。

……

从允府离去,允也嫆和空王殿下继续共乘一架入宫谢罪。

正德门入里便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当今圣上所居之处,正德殿。

原内官将空王和允也嫆带到正德殿偏室,允也嫆亲眼见着,空王殿下还没站稳呢,原内官就传了皇帝陛下的另一道口谕:苻温恕,给你老子跪下反省至老子与中书大臣议事归来。

空王是真的听他老爹的话,说跪就跪,干脆利落的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允也嫆内心苦笑,以后她又多了个挨跪的理由!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允也嫆正要随空王殿下跪下,原内官伸手虚扶住她,“王妃娘娘,陛下请您到套间内稍作休息。”

允也嫆余光瞟了眼跪在地上反思的空王殿下,“妾陪着殿下……”

“父皇如何说你便如何做。”空王整理衣袍,不愉道。

“是。”允也嫆行礼后进入套间。

因着一扇屏风相隔外有主子在罚跪,偏殿内的侍者包括允也嫆身边的贴身侍女都留在殿外,给允也嫆奉茶的侍者奉完茶也匆匆离开偏殿。

现下,整个套间只允也嫆一人,她就在桌下看起她在允家听允夫人和允大姐姐训时,允夫人给她,被她塞进靴子里的字条。字条上不过百余字,但内容很是丰富,先是说了闫隆城如今都知道允也嫆和空王新婚之夜,空王不入青庐,京中对她都是嘲讽的事,中间又说了两句家中人对她入王府后盘算,最后又转允家老太爷对她的告诫,允家老太爷要她一定一定要乖训,做好皇家媳,勿要给家族招来灭门之祸。

屋内烧着的火炉烧的明旺,允也嫆面无表情的将字条丢进火炉中,纸条顷刻便被火焰吞噬。

不知是不是火焰产生的异动引起屏风外的人关注,原内官隔着屏风询问。

允也嫆背着空王和内官,看字条彻底湮灭在火炉中后才开口,“内官不必担心,只是沁了点茶沫进火炉里罢了。”

又过了两刻钟,不动如山的空王殿下都开始悄悄捶腿时,有内官唱陛下驾到。

允也嫆忙从屏风出来,跪在空王侧后方。

允也嫆曾见过皇帝陛下,那时端午,因为允家和皇室有婚约,允家人进宫后,皇后就将她留在宫中好几日,在宫中那几日,皇后都将她带在身旁,教导她礼恭任义的规矩,她实在学不好,刚好被皇帝陛下见着窘态,皇帝陛下就让皇后看在她年纪小的份儿上好好教,慢慢教。

因记挂着皇帝陛下以前对她的一丝善意以及今日免她随空王一通罚跪,允也嫆磕头时都带了几分真意。

“儿媳允氏拜见父皇。”

空王和允也嫆先后叩拜完,皇帝陛下便让两人起身,空王有一丝踉跄,允也嫆忙扶住他。

果然老爹治儿子百病,空王那不许生人近身的臭规矩没了,不过在他站稳之后,他就脱开允也嫆搀扶他的手。

皇帝命内官传话时,说是让空王夫妻二人入宫请罪,实则两人入宫后,他直接命人摆饭,还招人去传皇后,斥骂空王夫妻的话一字未说。

皇后于一个时候后来正德殿,膳食也在此时开始往饭桌上摆。

皇帝平常一个人吃饭的桌子就十分宽,如今即便四人隔着一人之距同坐一席,也余出不少位置,但不知皇帝怎么想的,落座后让三人在靠近他些,于是本就宽敞的饭桌,更显头重脚轻之势。

允也嫆学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皇帝陛下话却多,一会儿告诉自己妻子某道菜挺好吃的,她尝尝,一会儿让自己儿子给自己儿媳盛汤捻菜。

允也嫆惶恐的受着空王给她盛汤捻菜,第一次觉得在不是饭点的时候吃饭也有点痛苦。

比如,她饱了,但她不敢说。

“咳咳!”允也嫆当了这么久的礼仪木头,第一次在人前失仪。

因被一口汤呛得,允也嫆小脸通红。

“小丫头胃口小,瞧着是饱了,那便不吃了罢。”

皇帝陛下对允也嫆当真是包容有加,瞧着她吃饱了,便命人撤下席面。

“朕没有亲闺女,允氏你是朕的第一个儿媳,朕瞧着你是个有规律懂礼数的好孩子,以后和我这臭脾气的儿子好好相处。”

允也嫆起身行礼,温声道,“儿媳谨遵教诲。”

允也嫆行了礼就坐下,像闲聊天漫无目的的说起自己觉得有趣的事似的,“当初儿媳规矩学的不好,承蒙母后亲自教导,儿媳今日才得父皇夸奖,那时母后也不嫌儿媳蠢笨,不嫌儿媳身边的人麻烦,也一并带在身边教导,儿媳再次感激母后。”

允也嫆说着又冲皇后行礼,“母后当时怕将儿媳身边的人带走,儿媳无人所用,便派了母后最信任的宫令与女侍与我,入正德门前,宫令便向我辞去,想来宫令也是惦记母后了,如今我实不该在留着宫令和女侍们。”

皇帝陛下听了看向皇后,“皇后为着温恕娶妻,多劳累了,如今温恕即已于允氏成婚,你便将人喊回来,把温恕媳妇的人给她吧,温恕媳妇年纪小,她身边的侍女年纪也不会太大,日子长着呢,礼仪就慢慢教。”

皇后笑答,“陛下,允氏聪明,她的丫头也聪明,规矩学的都很好,我本也想这次温恕和允氏小夫妻二人进宫,把人给她的。”

“谢母后。”允也嫆人还瞧着木木的,攥着手帕的手却泄露她的情绪。

吃过饭,皇帝大手一挥,让空王殿下和允也嫆留宿皇宫。

皇帝很忙,今日一家和乐的吃了顿饭,心情不错的忙碌去了,皇帝走后,空王便也冲皇后行礼离开。

允也嫆也不想和皇后在一块儿,可她一不能像空王似的敷衍行礼就离开,二空王步子迈的又大又快,她身量不允许,步子小了许多,只迟了一步就被皇后喊住。

“你倒是个运气好的,即陛下满意你这个儿媳,便早日为皇家开支散叶。空王这一辈,只他和禹荐两个,温恕如今又迷佛法,整日嚷嚷着渡化几身,乘风而去,你身上的担子且重着。”

“母后说的是。”允也嫆格外乖巧的听训斥。

皇后似是对允也嫆这木头样很不喜,又说了几句,便离开。

“母后,刚刚父皇说,让儿媳把宫令和您用惯了的女侍还给您,那儿媳的女侍?……”

允也嫆弱弱说完,皇后横了她一眼,命令自己身边的侍女,将允也嫆的侍女,带去皇帝给空王和允也嫆临时安排的住所章承宫。

允也嫆高兴的要蹦起来,但还是耐着性子跪谢皇后。

由宫人引着到章承宫,因没了那四个贴身侍女,偌大主屋没有人看着允也嫆,允也嫆朝章承宫供奉的佛像前拜了三拜。

自半年前,她的贴身侍女被皇后带走,她就在没有探寻她们消息的机会,万幸她们都还活着,她没有害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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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离别

允也嫆自打知道自己的侍女会回来,就眼巴巴的看着廊下,但天黑尽了,她的侍女都还没回来。

正惴惴不安着,空王殿下便进了屋子。

允也嫆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随即意识到自己仪态不端,她又整理服饰,上前行礼。

空王往日都不爱搭理允也嫆,今日因着外力,对她说了好多话,两人之间还有肢体接触,允也嫆原以为这已经是极限了,不想空王一进屋,就让她给他解带退衣。

允也嫆想起皇帝和皇后暗指明说的话来,皇帝没见过允也嫆几次就对允也嫆这么慈善,允也嫆不会脸大的以为自己面子大过皇帝亲儿子,她知道皇帝的用意。

空王如今有了王妃,却还天天窝在己思园里,他这一辈又只有他和一个刚刚六岁的兄弟禹荐,禹荐身子骨又不好,要是他真想不开,要出家,好歹留下个孩子来,以免日后连个继承大统的人都没有!

空王现在对女色还有没有心思,允也嫆不知道,但她在这场婚事里,从没有说不的权利。

“殿下要此时沐浴么?”

“我来时,见着你的侍女了,就在……”空王伸手指着屋外某处,“哪儿,同她们说了几句话。”

允也嫆手一顿,随即又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替空王脱衣服,“殿下若是需要沐浴,妾命人去准备热水。”

“你觉得你的侍女在皇后身边这么久还会忠于你么?”

允也嫆真的很不想回答空王这些问题,但空王语气浅凉,每一个字都重达千斤,让她喘不过气来。

若不是空王当着太子好好的被罚,她和她的侍女压根儿不会来这吃人的地方!也不会发生这种信任危机!

空王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过去学规矩备嫁的一年,她和她的侍女面临过多少次死局。

允也嫆告诫过自己许多次,别在人前哭,可她总忍不住,痛了就想哭,委屈了就想哭。

上次在己思园被打,她痛哭了,回来就恼了自己好久!

“殿下,府中侍女去留当属妾之内务,总不好一直留在外院,你若是看上了妾的侍女,妾便寻个好日子替她们开脸,给您享用。”

空王明显被噎着了,过了会儿才状似无意说,“真是伶牙俐齿!”

“殿下,妾着人给您备浴汤。”

允也嫆欠身离开主殿。

允也嫆再回来时,自己也沐浴梳洗过,身边还跟了两个宫女打扮的侍女,允也嫆虽没和她们有眼神,肢体,话语的交流,但明显她对这两人和之前跟在她身边的四个贴身侍女不一样。

两个侍女一进屋,就干净利落的铺床,铺好之后,便立在允也嫆身边。

早已沐浴洗漱好的空王殿下翻着书,允也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空王说话,她便福身开口,“殿下,可要安歇了?”

“歇吧。”空王将书一甩,坐到床边。

允也嫆走到桌边把书收起,挥手屏退身侧两人。

“允氏,你边上那两个瞧着比你灵动些。”

允也嫆有些心烦,但还是行礼恭敬道:“殿下是怕妾小气么?妾如今已是殿下的妻,夫为妻纲,妾自然要事事以殿下为先,若殿下有兴趣,明日回府,妾就挑个最近的喜气日子替她们开脸。”

“呵,我要她们为侧妃,你也愿意?”

允也嫆一愣,侧妃?

“殿下,若要妾的侍女做侧妃,也是她们的福分,但一则妾的侍女身份卑微,不堪为殿下的侧妃,二则您的侧妃,母后已为您寻好,只待年后纳进府来,您之愿,恐不能成。”

空王殿下做太子的时候,在十二岁就有一门亲事,那时只等人家姑娘及笄,他也在长大些后,就可按照礼仪册为太子妃,那知那姑娘在及笄礼上礼服崩坏,露出大片白肉于观礼人前,有损天家礼仪,这门亲事就黄了。

皇室子嗣凋零,原先空王还是太子时,纵使悔亲也无人敢说他什么,谁知,他祸不单行,刚和重臣家退亲,宫里就传来惠贵人怀孕,十月后,惠贵人产下一名男婴,再然后空王行为不端,被贬,亲事就耽误至今。

后来,皇后找人算命,想结一门可以给空王转运的亲事,就在万千闺秀中挑中了身份一般的允也嫆做空王正妃,并另外两人做空王侧妃,四人做空王庶妃。

如今允也嫆已经进府,很明显不得空王喜欢,另外六人还不知情况。

但眼下,他已有妻室,就看他能有多听自家老爹老娘的话,会否先停停他的修仙之事,于皇家开枝散叶一事上出点力。

“只这个原因?还以为你怕通房妾室过多,分了你原就得不到的宠爱。”

“妾即已是殿下的妻,理该为殿下操持内务。”允也嫆不卑不亢。

空王突然笑出声,不在意的问,“允氏,你就没想过反抗?反了这皇室对你的桎梏!”

允也嫆跪下,垂着头,“殿下,妾心念皇室之恩,虽妾愚笨不得殿下宠爱,可妾从无不敬之心。”

“那你早晨在己思园吹风作甚?不是想将自己弄病了,来宫里哭自己在王府过的多凄惨。”

空王越说脸上的笑容就越明显,可璀璨耀人的笑容始终不达眼底。

允也嫆脑袋越来越低,“妾惶恐,妾在王府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已然体面,怎会和凄惨二字沾边。”

“现在我坐着,你跪着,你不觉得难堪?!”

觉得!挖心挠肺的觉得!

“妾伺候殿下本是应该的。”

空王突然变了脸色,冷哼,“很好,可惜,我瞧着你实是不喜!”

“妾去偏殿睡。”

“就在这儿跪着吧,我半夜有口渴喝水的习惯。”

“是。”允也嫆深深行礼,一滴泪落到衣襟里,在抬起头时,她面上已经冷清一片。

空王罚自己王妃在侧踏跪了一夜之事,大清早就传遍阖宫。

第一个来问话的就是皇后并有子的惠贵人。

允也嫆跪了一晚上,走都成问题,偏皇后也没有让她舒服的意思,在她去往皇后所居椒房宫这段路上遣了四道懿旨来让她去说话。

好不容易,允也嫆去到椒房宫,下了朝听到允也嫆被罚跪一事而勃然大怒的皇帝命人将皇后骂了一顿,然后又名皇后好好安抚允也嫆。

允也嫆垫子都还没坐热,就被皇后横了一眼。

皇后原先准备好的训诫之词一个字没吐出来,反还以示安抚赐了允也嫆不少东西。

允也嫆诚惶诚恐的捧着东西,暗喜自己免了顿骂,在皇后怪异的眼神里,出宫了。

……

空王殿下在宫门刚开启时就已出宫,允也嫆那时正因跪着睡得不舒服被惊醒,还换来空王一抹嘲笑。允也嫆出宫时只有自己的两个侍女和空王府的一些护卫陪着。

偌大的马车里,她的两个侍女哭的泣不成声,因自己这半年在宫里的不平,也因自己主子的坎坷。

允也嫆不是在帝都闫隆长大的,她未定亲前在家中受尽宠爱,性子也极其活泼,可一年前入京后,她学那破规矩,三天两头被教仪官训诫,受尽委屈,人也逐渐木木登登的。

“我多怕你们死了,还好,你们还活着。”允也嫆张开手抱住自己的两个侍女。

“姑娘,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啊!”侍女泣声问。

允也嫆握住问话侍女的手,话语快速答,“玉儿,瓷儿,你们不要随我去空王府,现在立刻去允府,让允家把你们送回凉兹。”

凉兹,是允也嫆前十几年生长的地方,也是允也嫆侍女的家乡。

“姑娘,我们不走,我们要和玛瑙,珍珠一起保护您。”年纪稍大些的瓷儿反握住允也嫆的手,摇头拒绝,言辞恳切的求留下。

允也嫆也想玉儿瓷儿留下,可是这闫隆太危险了,何况如今她另有打算,带着玉儿瓷儿反不方便。

“瓷儿,不用在多说,无论受到多少磋磨,只要不是被皇命一杯毒酒三尺白绫赐死,我都会努力活着。你们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要是你们担忧我,就……就等你们回了凉兹,为我祈福,让我早日归去罢。”

“瓷儿,你原就该嫁人了,为了我才来的闫隆,如今还害你腿受伤,此番回到凉兹,就立刻办婚事,我会写信回去,以后整个凉兹允家都是你的娘家,若是你夫家嫌你腿瘸了,你就找允家替你做主。”

瓷儿凄凉一笑,“姑娘,嫁人之事莫要再提,您就让我在您身侧,玉儿回家去,替姑娘祈福。”

“玉儿不走,瓷儿姐姐,玉儿不走。玉儿也要陪着姑娘。”玉儿才十二岁,哭起来根本收不住,她只一个念头,要陪着自家姑娘。

“瓷儿,你们都要嫁人,带我回凉兹,我也是要寻真心待我之人的。咱们都回凉兹后,就当这几年是我们经历的一场劫,历了劫此后就都会顺遂了。”

“姑娘,在宫里,皇后将我给她的内官做对食,瓷儿……瓷儿已经嫁不得人了!”原本收住眼泪的瓷儿,因为允也嫆一句历劫之论,又落下泪来。

允也嫆如遭雷击,“是……是我害了你,当初就不该应你同我一道上闫隆之请,瓷儿……对不起,是我害了……害了你!”

允也嫆惶然看向玉儿,讷讷问,“玉儿,你……你呢!”

玉儿弱弱摇头,“玉儿被瓷儿姐姐保护的很好,姑娘,这闫隆城太可怕了。”

“玉儿不怕,回凉兹就好了,你们俩都回去,告诉我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嫂嫂,姐姐姐夫,我在闫隆虽不好,但我期待着好来临的那一天,他们的祈福我做梦会梦到。”

允也嫆心疼的摸了摸玉儿脑袋。

马车在主仆三人的对话中驶到西南与东北两条线的交界处,允也嫆命一个护卫跟着将玉儿瓷儿送回允府。

待那护卫回来复命,允也嫆才独自回空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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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咳疾

空王府的侍者们依旧有条不紊的忙着,允也嫆在苍明厅呆坐许久。

天要黑尽时,允府小厮给允也嫆递了一封信来。

允也嫆看完正要烧掉,空王就迈步进来,听到动静,允也嫆索性将纸撕掉,在扔进火堆。

允也嫆慌乱整理好衣服,才行礼。

“允氏,你见不得人的秘密倒是多。”

“妾惶恐。”

“你昨日说夫为妻纲,为何允府送信来为何不禀你的夫?”空王撩袍坐在阁窗榻上,目光直直打量着允也嫆。

“回殿下的话,信乃家母所送,家母怕妾刚为人妇,打理不好王府内院庶务,伺候不好殿下,便送信来告诫妾。因皆是内院事务,妾便未禀殿下,若殿下想知道,那妾以后就都告知殿下,只是,殿下的己思园,殿下不愿妾去,还请殿下告知,妾该如何回禀殿下。”

允也嫆很老实,这确实是信上的内容,只除了允府已将玉儿瓷儿两人送出闫隆没说,其余她都说了,且说完后她还特别真诚的询问她该如何进己思园。

允也嫆去过两次己思园,第一次,她被打手心,第二次在廊下吹了半个时辰的风,要不是被灌了一碗姜汤,真说不得要发病,这在宫内已经传开了,再过几日说不定宫外也要有闲言碎语了。

空王不贤是他的事,允也嫆管不了,但允也嫆是可以装可怜的,她越惨,日后发生一些她设想的事时,她的赢面也就越大。

“哦,原是内务之事啊!赵宫令回皇后身边后,你身边得用之人是少了些,你那两个侍女呢?”

“犯了些错,被妾罚出去了。”

空王突然冷哼一声,“昨日不还主仆情深么?怎么今日却连点错都容不下?”

允也嫆行礼告罪,“殿下,若妾还是允氏女,妾自是愿意容下的,可妾如今是皇家媳,出入都代表着皇家的脸面,身边的女侍自然要机敏些,总不好丢了皇家脸面。”

“那……”

允也嫆突然感觉头顶被挡住,由上而下的压迫感匆匆袭来,她下意识往后退,却突然被空王搂住腰挑起下巴。

“殿下……”允也嫆总被说礼仪学的不好,此刻她却很是镇定,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她面带笑容,温声说,“妾替殿下宽衣。”允也嫆边说边要解空王腰带。

空王肉眼可见的瞳孔变大,他一把推开允也嫆。

允也嫆身后是一把衣架,衣架上还挂着允也嫆的大氅,她被这蛮力推开,顺势就想拽住衣架让自己保持住平衡,须臾间平衡保持住了,大氅却倒在火炉上。

上好的狐狸皮大氅穿在身上是保暖利器,扔进火炉就是走水利器。

厚重的大氅覆盖住火炉,一开始只是起烟,大氅被烧出洞来后就出现明火,允也嫆见状立刻去拿茶水泼灭明火。

苍明厅的侍女以及空王带来的内侍看到起烟后也各自忙着保护各自的主子以及灭火。“咳咳!咳咳!”

作为空王府唯二的两位主子,允也嫆和空王先行离开苍明厅,但因为刚才两人在屋子里时,就因为火势起了浓烟,允也嫆拿茶水泼明火,又加剧浓烟产生,导致有旧疾的空王出来后,便一直咳嗽不停。

空王的内侍梁义忙扶住自家主子,在抬水灭火的人中随手拉住一人,命他即刻去请太医。

“殿下,您快离烟雾远着,当心伤着身子,早年因着东宫走水落下的咳疾一直未好全呢。”

火势被快速扑灭,但因屋中烟雾未散,允也嫆和空王两人便被引到苍明厅耳房。

空王仍未止咳,瞧着脸色都变了,允也嫆叹口气,缓缓开口,“内官,中府穴,天突穴,厥阴俞穴可缓解咳疾。”

梁义年纪瞧着比空王还大,他正着急自家小主子咳疾不见缓解,就听到一道轻轻揉揉的声音唤他,并言简意赅的告诉他解此时着急之法。

只是……

梁义冲允也嫆行礼,“王妃娘娘,这中府穴,天突穴,厥阴俞穴在何处?”

允也嫆看了眼目光也望向她的空王,“分在胸·乳偏外两指又上三指,胸骨第二根肋骨及锁骨中部。”允也嫆边说边在自己身上比划。

梁义一拍脑袋,“诶哟,奴这笨脑袋!往常李太医来时,也是以这三个部位行针灸之法啊!只是……”

“妾告退。”行针灸或按摩之法,都是要脱衣的,可空王一副谁碰他他杀谁的态度,允也嫆很懂事的屈膝离开耳房。

允也嫆出耳房也没处去,便在廊下等着苍明厅打扫干净,侍女给她拿来新大氅,大氅刚披在身上,还没感觉到暖意,梁义就打开耳房门,冲允也嫆行礼道,“王妃娘娘,奴是个蠢笨的,找不准那三个穴位,殿下请您进去看看。”

“内官,御医还未到府上么?”允也嫆有些犹豫。

“往常这时该到了,想来是天冷路滑,有耽搁,王妃娘娘,你快些随奴进去罢。”梁义很是着急,他最清楚,当年东宫走水,空王受了多重的伤,后来又花了多久才治成个好人模样。

允也嫆硬着头皮进入耳房,空王如她所想解了衣带坐在美人榻上。

古铜色的皮肤令他看起来很健康,从胸肌到腹肌也块块分明,锁骨喉结更是优越。

允也嫆只一眼就垂下头,站定在空王面前两步,冲他行礼。

空王咳的脸颊发红,允也嫆伸手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他棱角分明的脸,然后发现空王的脸烫的也很厉害。

允也嫆不在耽搁,看向梁义,“内官,此处为中府穴。”

允也嫆手贴在空王锁骨下方的肌肤上,待梁义伸手按住穴位,她就松开手。

“此处为厥阴俞穴。”手又来到空王锁骨间,喉结下方。

梁义照允也嫆指引摁住厥阴俞穴。

允也嫆撤回手时,空王喉结滚动,碰到允也嫆手背,允也嫆突觉手背发烫,猛的抬眼就对上空王的目光。

允也嫆逃似的躲开空王那像审视般得目光,继续指引胸骨第二根肋骨处的天突穴。

三个穴位来回按,不一会儿梁义脑袋上就出现汗意,空王三处穴位周围的皮肤也由古铜色变成红色,不过空王咳意没有了。

空王淡声开口,“梁义,停下吧。”

梁义气喘吁吁擦汗,允也嫆把身旁的绣凳搬给梁义。“内官,按摩穴位好费力气,你坐下休息会儿。”

虽然梁义知道空王不喜欢空王妃,但屋里的两个人都是他的主子,没有两个主子站着,他一个内侍坐着的道理。

是的,两个主子站着,允也嫆是因为递绣凳给梁义才站着,空王是咳疾缓和些后就站起来,不知要干什么。

梁义推辞允也嫆递的绣凳,直到空王也命他坐,他才坐下。

梁义刚坐稳,耳边就传来“整衣”二字。

梁义以为自家小主子叫的是自己,抬眼却看到,空王面向允也嫆,允也嫆也很机灵的给空王整衣。

空王身量高大,允也嫆才到他胸口,给他整理肩部时,要垫脚才够得着,好不容易整理好肩部的衣服,她也面露薄汗,脸色熨红,正欲给空王佩戴腰封,先前被派去请御医的小厮回来了。

李御医也是个鹤发童颜的人,天冷路不好走,他进屋的时候喘着粗气,口中白雾明显。

医者急时,礼不全,可恕。

李御医自顾自行完礼,就要给空王治旧嫉,但一抬眼就看到一女子给空王整理衣服。

一品王妃服饰,就算是常服也是与普通人家不一样的,李御医常年在宫中行走,自然能通过服饰认出允也嫆身份。

李御医又赶紧给允也嫆补礼,然后看向空王。

王府小厮找他时,说空王咳嗽不止,他一直是救治疗养空王咳疾的御医,便匆匆赶来,可他来了,空王却好好的,还让自己的王妃给自己整衣。

皇室中,皇帝与后妃,皇子与妻妾行房时,有内侍在侧很正常。

现在这个情况……

李御医脸色立时像个调色盘,他这是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事么?

传闻,王妃很被空王厌恶,传闻……传闻,假者甚多啊!

屋里的三人都没看破李御医的心思,梁义见李御医过来,就赶紧让他给空王号脉,并将刚才说的按摩穴位之事告知李御医。

李御医又恍然大悟,不是行房啊,可空王将自己有咳疾之事告知王妃,也是很信任的表现啊,还是传闻假者甚多!

号脉问诊,用时都很长,允也嫆不知何时离开耳房。

现下已经很晚了,天空飘的雨也越来越大。

允也嫆洗漱后就在床边侯着,等侍女告知她,空王已经问诊完,她便立刻让侍女熄灯睡觉。

一夜无梦。

今日不用进宫,也不用却别处,允也嫆正以为自己这一天会在她看好看的画本子度过时,王府管家拿了一堆鱼鳞册来,说是要她管内务。

内务允也嫆是会管的,只是,空王府的内务,她直觉没这么好管。

尤其是知道允她管理府中内务,是皇后懿旨传下来的后,她脑门更是突突跳。果然,没过几天宫内传旨让皇后给空王挑的两位侧妃择日进府。

允也嫆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这下有侧妃,空王不会指着她一个人刁难,生孩子的事,便也不全是她的责任。

可还没高兴过一炷香,她就面露苦涩。

空王成亲没多久就纳侧妃入府,这在闫隆必然会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讨论。

她又成了舆论中心的人!

这是她不想要的,只有成为小透明,才能行她的计划,才能离开闫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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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丧事

两位侧妃入府后,不知怎的,渐渐传出,汤大人家的那位千金,如今的汤侧妃颇的空王殿下喜爱,于是皇帝以皇后的名义召空王与汤侧妃进宫。

皇帝召空王与空王侧妃入宫目的和第一次留宿空王与允也嫆一样。

留用一顿饭后,就将他二人留宿章承宫。

宫中人因空王罚过自己的王妃,都在猜他会不会罚自己侧妃事,第二日,并没有传来什么空王殿下性情乖张,罚自己的妾妃跪侍一旁的消息来。

因着这个契机,汤侧妃受宠这事就坐实了。

允也嫆身边没有得用的人,听到这些消息,还是府上的小丫头碎碎念被她听了个墙角,她再结合她知道的事,拼凑出来的。

两位侧妃入府以来,允也嫆其实还没见过,因为自从开始管理内务,她大多时候不在府里。

空王殿下才不管天寒地冻否,直接将她拉到庄子上,美其名曰管理庶务。

允也嫆未嫁是是家中嫡女,主母是她亲身母亲,肯定会好好教导她为人妻的事,空王看似给了她做王妃的权利,除非空王府就如面上一样干净,否则就是她实则什么都没碰到,苦确实实打实的吃了。

直到入了腊月,她在不回去,山里就要封路之时,宫里专门派人让她回府。

冬日山路不好走,明明有车有撵,允也嫆也在中途走了很长一段路。

这段路,雪和泥,弄脏了她的衣裙,让她狼狈不已。

刚进王府,她就看到空王和两个侧妃在正院,他们光鲜亮丽,她满身狼狈和疲惫,好似他们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似的。

允也嫆刚要迈步进正院,空王就全然不顾的她的脸面,将水泼向她脚下。

“一身脏污,从廊下绕。”

允也嫆行礼,退出正厅,从廊下绕回苍明厅。

身后跟着的侍女一路面面相觑好几次,但见顶头主子神色不变,她们也不敢再有其它动作。

允也嫆回苍明厅换过衣服后,也没去正厅。

次日一早,两位侧妃来给她晨昏定省,通过行礼时的称呼,分清楚了这两人。

她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堆,提到开枝散叶四个字时,她多看了汤侧妃几眼,空王殿下既然喜欢她,那她就能满足皇室希望,多生几个孩子,说不定,最后皇室会把正妃之位给她,那她就不必再被这么多人当动物似的关注了!

又聊了几句,允也嫆就让两人离开。

这两人也进府没几日,平日话并不多,不过今日一同拜见正妃,她俩难得有一起的机会。

侧妃中另一个姓毛。

毛侧妃没什么心机,还快人快语,“汤姐姐,王妃不受宠是满城皆知的事,今日说到开枝散叶时,她还看了你好几眼呢,你可要小心些,毕竟身份上,她尊与你我二人。”

汤侧妃淡淡睨了毛侧妃一眼,“住嘴,王妃尊贵,你又岂敢背后议论她!她便是没有王妃之位,身份也比你尊贵,你一个不知走了多少运气的商贾之女,也配议论士官家出来的姑娘!”

毛侧妃被说的悻悻,“汤姐姐,商贾之女是不配议论,可我已然与你们一般,你怎么能如此说我!何况,何况,我家可是得了陛下夸奖的皇商。我表叔父也在朝为官呢!”

毛侧妃十六岁,年纪也不大,看着娇气的很,现在陡然被说,她自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看了周围的侍女好几眼,甩手离开。

毛侧妃走后,汤侧妃也转向另一边离开。

待这两人都走了,允也嫆才出来,显然这两人说的话她已经全部听到。

允也嫆呢喃了几句,才抬步走出苍明厅。

仔细看她嘴唇的蠕动,大概能看到她再说:商贾之女不配皇室,若是当初……现如今也不会被困至此!何时才能……

……

允也嫆从庄子上回来没几天,就开始过腊八。

腊八本是一个喜庆的日子,便是冷清如空王府,也热热闹闹张罗起来,可采买下人才出门,就急急回来,脸上还一副悲戚状。

原来是老顺王薨了!

老顺王是先帝的亲弟弟,皇帝的亲叔叔,空王的亲堂爷爷,身份尊贵的皇室,一时间原本热闹的腊八节,再没人提起,家家户户都准备丧礼事宜。

皇帝都亲自来顺王府吊唁,空王并他的家属也没有不去顺王府的理由。

一身孝衣着身,和皇室女眷跪在一堆的允也嫆并不算出众,她其实就像块木头似的,别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让一些胆子大的,或是朝中有实权的官眷,想在人群里一眼发现空王妃,都想法落空。

宾客祭拜过后,真正顺王府的主人还有别的事,允也嫆就被安排下去休息。

进屋没多久就有侍女来奉茶,侍女下去,允也嫆刚端起茶杯,门又被再次推开。

刚刚侍女奉茶时都是恭敬敲门行礼后才进来的,现在不敲门就进来的人,必然身份不凡。

允也嫆怕惹麻烦,提起裙摆往里间走。

外间好像是那个公爷家的女眷,她的侍女一口一个少夫人的叫着。

允也嫆屏息,只管等外面的人整理好衣物离开后再出去,那知她听到脚步声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

“嫆嫆!”

多久没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允也嫆只有在凉兹时,才有人这么叫她。

来闫隆后,家里人喊她也嫆,侍女喊她姑娘,嫆嫆这个很是亲昵的称呼猛然听着,她竟觉得有些陌生。

允也嫆猛的抬头,入目的脸,让她吃惊。

“甘棠!”“适才你与顺王府女眷跪在一处,我就见着你了!原还以为看错了,后又看了许久才确定是你。”甘棠语速很快,语气也竟是惊讶。

甘棠明显有很多疑问,不换气的接些说,“嫆嫆,你怎么会这身打扮跪在顺王府女眷队里!你说亲来顺王府了?叔父叔母舍得你来如此远么?你……你……你怎么甘愿为妾!

“甘棠,我不是顺王府家的妾,我是空王妃。”

“王妃!空王的正妻!”甘棠满脸正妻,不敢相信似的重复问。

“你……嫆嫆,你是说京中那个被人议论纷纷的允氏女是你!你……你……怎么……做空王妃还不如来顺王府当妾呢!”甘棠面上露出心疼。

“嫆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几年不见,你成了空王妃!”甘棠是个妙人,她心中明明已经惊涛骇浪,可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后来连只有一扇窗廊相隔的她的贴身侍女都听不见她的问话。

允也嫆兀的红了眼睛,她从未想过在京中能遇到愿意关心她的故人!

甘棠瞪大眼睛,仿佛见到什么不得了的事似的,忙拿娟帕给允也嫆擦眼泪。

“你以前可是宁愿打破牙齿活血吞的人,如今怎么爱哭了,你到底发生……”

“少夫人,夫人遣人来寻了。”

甘棠想立刻知道答案,却因外间丫头的话,不得不打断话题,她烦躁的揉娟帕,忙说,“嫆嫆,婆母来寻,我先去应付她,过会儿在来找你。”

允也嫆点头,甘棠匆匆离开。

允也嫆仿佛找到一个发泄口,等甘棠走后,她拿着娟帕捂着口鼻,无声落泪。

祭拜时,一堆人的打量,她是感觉到的,并因此觉得厌恶,可突然让她发现那是有一道目光是自己好友递来的,她又突然觉得她好幸运。

兴许她的好日子还是有的,在异地遇到自己的朋友,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提示。

甘棠迫切想知道自己的好友遇到什么事,难得在自己婆母训自己时,认真听着,可是她婆母是越说越来劲儿,等到人前,又留着她,不许她走。

趁她婆母和贵妇人说话的空隙,甘棠给自己的侍女耳语几句。

大约一盏茶时间,甘棠丈夫身边的小厮过来行礼,以他家爷找少夫人寻样东西为由,把甘棠叫走。

甘棠身边都是她的心腹,她做事并不避讳她们,所以到岔路口,她冲她丈夫的小厮说一句,“替我多谢你们爷。”

甘棠边说就要往允也嫆的房间走,还没走几步,就被人喊住,一回头就是她的丈夫。

甘棠有些恼恨自己听到这人喊她,她就会停下的习惯。

那人问她,怎么不当面谢。

甘棠想着还要他帮忙,她冲他讨好的笑着,“爷,妾可否回头再向您详说,再珍重谢您。”

对方点头。

甘棠得到回应,提起裙角就要跑,跑了几步她又停下看跟着她的人,“爷,前面是顺王府给女眷准备的休息之地,您过去不妥。”

“卿卿,不是要帮我找东西?”

甘棠要炸了,她看向自己身边的侍女,“醉儿,你陪爷去找东西。”

甘棠这次决定打死都不在停下脚步,幸好身后也没有人再跟上来。

甘棠也顾不得仪态,一路小跑着向允也嫆在的房间去。

甘棠这边虽然发生了不少事,但她来去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允也嫆就没被人叫走,她一开门便看到允也嫆满脸期待的眼神。

甘棠莫名有些心痛,几年前的允也嫆那会露出这种小可怜的表情!

凉兹虽是边境,但允也嫆家境富庶,允家又和当地官员关系不错,说句,允也嫆能在凉兹横着走都不为过。

那时候骄傲明艳似小太阳似的允也嫆想要什么不能立时得不到,那会露出焦急期待的眼神来。

甘棠虽心痛,但也知道允也嫆身上必然是背负着太多苦难委屈,才会来到闫隆,“嫆嫆,时间可能不多,咱们长话短说。”

“你怎么来闫隆了?怎么成空王妃了?叔父叔母怎么会同意?”

“甘棠,这些事没法长话短说,你让我抱着你哭一场好不好,我觉得我快疯了。”允也嫆话上询问着可不可以,可话音还没落,就抱着甘棠大哭,什么规矩体统都被抛到天边。

“嫆嫆,叔父叔母可安好?也嫦姐姐可安好?也嫦姐姐家的小孩可安好?”允也嫆哭的实在太惨,甘棠也不由一起落泪,好半天后,才哽咽着从她觉得对于允也嫆来说会比较轻松一些的话题着手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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