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悔婚后我攀上了权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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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强迫为妾
电闪雷鸣,黑云压城,南晋魏国公府的戒堂里跪了一片人。
主位上的魏青满脸肃色,目光如炬盯着堂下瘦削的魏姝遐。
“你可知错?!”魏青厉声喝道。
魏姝遐低着头,声音颤颤巍巍,含泪哽咽道:“孩儿不知,望父亲明示。”
“还敢装不知道?”
魏青气得手抖,将一沓书信直直扔向魏姝遐,信件飘散,打在魏姝遐的脸上。
魏姝遐软面条一般倒了下去,筛子一样抖动着咳嗽起来。
身边的丫鬟鹃瑃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几个头,泪眼婆娑道:“娘子体弱,主上,求主上顾忌。”
“放肆!以下犯上,掌嘴!”主位东边的魏家主母杨馥厉声喝道。
杨馥身旁的仆从立刻上前抓住了鹃瑃的袖子,巴掌高高举起,正欲狠狠落下,被一声绵软娇柔的驳斥愣生生截断了。
魏姝遐硬撑着身子起来,再抬眼,泪水布满她清丽脱俗的小脸,美得惊心动魄。
“阿耶要罚,就罚我吧,是我管教不力,可我还想知道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魏青声音冷硬:“自己看看,既有婚约,又和外男私通书信,你知这是何罪吗?”
魏姝遐捡起地上的书信,上面是自己平日里作的小诗,翻到后面是不认识的字迹,全是淫词艳调,但每个都能和自己的诗对上。
魏姝遐心中一惊,瞥了眼主位上的杨馥,继母阴狠毒辣地盯着自己,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信被人拿走,杨馥做了假专门用来诬蔑,她的院子里出了内奸。
和丞相府幺子的婚事,让杨馥恨毒了自己吧。
魏姝遐是魏国公府的嫡长女,可自打母亲去世,魏青急急抬了杨馥进门后,她这个嫡长女的日子过得和下人就没什么两样了。
继母还有一子一女,便想把婚约和母亲留给她的遗产抢过来,这十年对魏姝遐极尽刁难算计、苛刻羞辱,年龄尚幼的魏姝遐便只能装作体弱愚钝暂敛锋芒。
但这只是缓和之计,终有一日,她会带着母亲的东西离开这里,漂漂亮亮地走出去。
魏姝遐抹了把泪,鼻子抽了抽,嗫喏道:“阿耶,这诗是我作的,可是其他的,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她眼神迷茫,看起来呆滞蠢笨,说完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只是一味地哭。
杨馥站起身,从袖里掏出一个生辰贴和一封书信,轻飘飘扔到魏姝遐脚边。
笑意堆叠在杨馥浓妆艳抹的脸上,昏黄烛光下仿佛长出了獠牙,面目狰狞。
她阴阳怪气道:“这件事丞相府知晓了,对方已经递了退婚书来。”
魏姝遐听完身子抽搐了一下,双手颤抖捏了下退婚信,最后两眼一黑险些昏过去。
鹃瑃慌忙扶起她,支着半个身子撑住了魏姝遐。
魏姝遐睁眼的瞬间,杨馥的声音再度响起:“现下出了这样的丑事又被退婚,怕是再相看拿不到好人家了,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得不为你考虑。”
她端起茶慢悠悠抿了口,慈眉善目好似真为魏姝遐做打算。
“也还有一个匹配你的亲事,尚书左仆射林大人有意姝娘,姝娘意下如何?”
她微微倾头,盯着魏姝遐的脸,仿佛要凿出一个洞。
尚书左仆射,从二品实权大员,没有五十也有六十,定有正妻。
南晋重实绩、压世族,魏国公府有爵无权、品阶不高,况且勋爵三代也已过,家中亦没有掌实职的儿郎,攀龙附凤的心思魏青早就有。
都摆到了这个台面上,看来魏青和杨馥把自己早就卖了。
魏姝遐脑子飞速转动,将所有事情理了一遍,诸多计策涌上心头。
但她面上不显,仍旧低眉顺眼,期期艾艾:“孩儿真的没有私通书信,阿耶信我,呜呜……。”
魏青冷哼一声,面露鄙色:“还敢狡辩。”
“我不想……不想嫁,阿耶,阿耶……”
魏青狠狠瞪了小声啜泣的魏姝遐一眼,怒声喝道:“这次岂能由得了你!”
话音响起,魏姝遐身体发抖,脊背弯曲,双肩蜷缩,怎么看都是个懦弱无能的女子。
她颤着牙关吞吐道:“我……我……”
“看看你,再看看琳琅和衍郎,你妹妹十四都晓得去养心观为你太母祁福安康,你幼弟外出求学等着光耀门楣,你呢!只闯祸!”
魏青斥完拂袖而去。
杨馥也站起身,她停在魏姝遐身边,狠厉的声音响起:“姝娘,好自为之吧。”
魏姝遐直勾勾盯着魏青离去的背影,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闭上眼睛,魏姝遐轻声叹了口气,也起身回了迩微院。
鹃瑃打回了迩微院就一直哭,鹞瑃听闻后一直怒骂退婚的程予。
“这个负心汉,娘子被那女人诬蔑他都不求证,直接退婚,这可是……可是盖了府印的婚约啊。”
“现在要怎么办?要不,娘子去找程郎君解释解释?”鹃瑃提议。
魏姝遐神色恹恹:“退婚书都递来了,对方家大业大,就算信了我的解释这婚也结不成。”
“况且国公府式微,是以他们迟迟不肯回应婚约,恐怕早就想退了,正好有了借口,否则阿耶紧紧扒着丞相府不更好?”
鹃瑃听地心里一惊,小心试探问道:“娘子的意思是……这事也有丞相府的意思?”
“不然这条线,难道能靠阿耶攀起来?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林尚书怎会见过我。阿耶懦弱,丞相府只要稍稍威逼他便不敢了。”
她面色凝肃,全然没有方才在戒堂哀戚拘束的模样。
鹃瑃和鹞瑃都噤了声,不敢说话。
魏姝遐笑了下,起身抬脚:“去书房看看。”
书房门紧紧闭着,魏姝遐搬了个凳子踩上去看了看门檐,上面的刮痕果然不对。
门檐上粘着一方可以划出痕迹的大理石小薄片,每天夜里换一片。门框上挂了尖角的小铜锥,闭着的时候不会划到,一旦门被推开,便会划出长长的痕迹。
拿走薄片,魏姝遐面色沉了沉,压低声音问道:“院子里三个什么时候来的?”
两个丫鬟撇撇嘴:“娘子忘了,半个月前主上刚拨来的。”
魏姝遐拍了拍脑袋,一个月前,她刚给自己整了一身红痘说是天花,将杨馥派来的两个仆从吓跑了。
“全吓跑不是长久之计,还得留有用之人,去主屋我有事交代。”
魏姝遐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回了主室,她脑袋歪在鹞瑃肩上,一只眼睛微微睁开,打量了下立在院子里三处的三个仆人,心中已有了怀疑人选。
主屋门窗紧闭,魏姝遐一边咳嗽一边翻箱倒柜,从罗床被底拿出三十个铜板。
“你们一个去南市回安堂给我买药,一个到北府城刘记当铺当我首饰。”
魏姝遐拔下头上的钗子递给鹃瑃,招了招手,两个丫鬟凑近到魏姝遐跟前。
听完她说的话,两人面露诧色,鹞瑃率先发问:“这能行吗?”
魏姝遐神秘一笑,摇了摇扇子,说道:“听闻辅国大将军刚一上任就收起了丁租,整治户籍,他雷厉风行最近参办了不少不肯交税的豪族大户。”
鹞瑃更不解了:“可是这跟娘子的婚事有什么关系,难道在将军府传话说林大人强抢民女,这将军就肯为娘子做主了?”
魏姝遐摇摇头,耐心解释道:“坐到尚书左仆射位置的能是软骨头?岂肯乖乖就范交丁租,那可是一大笔钱。我这是在和桓将军做交易,我给他想要的东西,他还我一个人情。强逼女子婚嫁说轻了也轻,说重了那可是人口贩卖的大罪,更何况我还是国公府的,拿着把柄震慑林尚书,还能杀鸡儆猴,桓将军何乐而不为。”
说完,她支着脑袋挑了挑眉毛,语气故作深沉:“只希望桓将军是个聪明人。”
“我还是不懂,这婚事都是主上夫人定的,在府衙那边都算不上强逼的。”鹞瑃黯然神伤地补充道。
魏姝遐抬起手点了点鹞瑃的脑袋:“你呀,还是不懂,既是把柄自然全由抓的人解释,只要有实证就一定好用,届时把我找出来作证,国公府也别想逃。”
“快去吧,出门的时候一定要让杨馥看到你们的去向。”魏姝遐补充道。
两个丫鬟一前一后走了,她打开房门,倚在门框上,单薄的身体飘曳风中,三个仆人都看了过来。
眼神汇聚的瞬间,魏姝遐风摧枯朽般倒了下去,缓缓闭上眼睛。
盖因她确实困乏了……
还有,病秧子人设也不能停。
第二章 天降神助
将军府和康远大道在建邺的东西两头,按着魏姝遐的吩咐,鹃瑃和鹞瑃在南北两角找了几个婆子老汉。
鹞瑃请书房先生写了张状纸,让一位中年妇人跪在康远大道上伸冤,伸冤处十步之外就是御史台的后门。状纸上写的是尚书左仆射强抢民女,只这故事的女角是胡诌的,跟魏姝遐毫无关系。
鹃瑃稳重细心,她领了一对职业闹事的老夫妻,给他们置办了两身像样衣裳,要他们在将军府门前演出戏,借此将东西交给将军府的人。
将军府门前,一个婆子和老汉吵吵闹闹,以豪族奶娘和家仆的身份,跪在将军府门前求助,机灵的守卫听到他们指证尚书左仆射,立刻进门禀报去了。
将军府里,桓昕正在书房看布兵图,上次北伐惨败,皇帝想由他主帅重振旗鼓。
“主上休息会儿吧,您都看了一夜了。”随从李贽劝道。
桓昕收起图纸,按了按眉心,余光瞥到门外跑来的护卫。
“启禀主上,门口有人闹事。”
李贽瞪了一眼,斥道:“有人闹事赶走便是,叨扰主上何为?”
小护卫思索再三,还是开了口:“闹事的提到了尚书左仆射大人。”
桓昕眼皮抬了抬,上下打量了那小守卫一番,沉声道:“李贽将人赶走,跟上去看看。”
一刻之后,李贽带着一份信进来。
信纸打开,里面有两份,瞥到其中一份,桓昕眼神骤然犀利,一道厉光锁住了上面的字。
竟是魏国公的人丁佃户明细和丁租缴纳说明。
他这才拿起另一份看了起来,看罢扔进炭盆后问道:“魏国公的嫡长女是何情况?”
“回主上,这长女名魏姝遐,据说体弱多病,鲜少出门。”
李贽说完,发现桓昕竟怔在原地,有些走神。
随后他嘴角扯了扯,冷冷说道:“体弱?脑子倒是好使,还晓得诱你直接给东西,这少出门,我看不像。”
李贽不明白,挠了挠头发:“主上,这魏娘子到底想干嘛?”
桓昕的目光盯着炭盆里燃烧的纸张,神色莫名。
“父母将她卖给了林霄做妾,她给我魏国公府人丁佃户明细,换我施以援手。”桓昕说着,竟不顾火烧将炭盆里的纸张又取了出来。
“那魏姝遐今年多大?”
李贽回道:“刚过十六,给林尚书做妾也太糟蹋人了。属下听闻另有人也在御史台旁状告林尚书。”
“既有这心思头脑寻到我,又在御史台准备了后手,我便圆了她的愿望,先去御史台看看。”桓昕掸掉纸角的焦灰,将它折起和明细一同夹到了手旁的书里。
李贽觉得自己看花了眼,方才,大人好像在笑。
办完事,鹃瑃和鹞瑃一人抱着装钱的箱子,一人提着药袋,分不同时段回到了迩微院。
听了两位丫鬟的禀报,魏姝遐微微一笑,心中已有了把握。
只是这杨馥来的也是真快,她差人唤魏姝遐梳洗打扮好去会客堂见客。
鹞椿将耳饰戴好,魏姝遐转过头,镜子里映出一张凤目清冷,欺霜赛雪的脸。
身着肃色衣衫,发髻上只插了一个钗子也掩不住魏姝遐的国色天香,鹞瑃愣愣地看了半晌,眼里涌出泪花。
“娘子……”鹞瑃抽着鼻子哽咽道。
魏姝遐摁了摁鹞瑃的手安抚道:“只是见客,还远着,不着急。”
可等到了会客堂,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出乎魏姝遐的意料。
后堂满满当当摆了一屋子聘礼,箱子上系着大红花,布帛散在地上,魏姝遐眼睛眯起,甚至看到了嫁衣样式的料子。
她眉心猛跳,一股不祥之感涌上。
被引到正厅后,魏姝遐低眉垂目,软塌塌行了个礼:“见过父亲。”
魏青硬着嗓子咳嗽了两声,在他连连眼色下魏姝遐看向正位上的人。
比她想象的还老,花白的胡子在干枯的手里捋来捋去,色迷迷打量着魏姝遐。
那眼神昭示着主人在心底已将面前的女子衣衫剥尽。
魏姝遐抬头的瞬间林尚书连连点头,十分满意:“果然是一等一的美人,不枉我亲自来下聘。”
粘腻的目光从魏姝遐的脸移到胸前,停留了许久,继续往下。
魏姝遐侧身,鼻尖通红怯怯看了魏青一眼。
林尚书发出不满的嗯声,魏青沉下脸喝道:“站好了,像什么样子!”
魏姝遐身体颤栗,泪珠滚落,这弱柳扶风的模样反倒更有情态,林尚书放下茶杯,起身走了下来。
捏着魏姝遐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林尚书吸了吸鼻子,指腹摩梭,眼里精光四射,贪婪开口:“今晚将娘子带走,魏国公不介意吧。”
魏姝遐猛地抬起头,绝望地看着魏青,求救道:“阿耶,我……不想,我……”
“大人这……这恐怕不妥。”魏青佝偻着背站在身后多少有些犹豫。
林尚书轻飘飘说道:“嗯?有何不妥?我怎不知。”
魏青抽了口气,擦了擦头顶的汗,嗫喏道:“没有不妥,没有不妥。”之后别过脸不肯看魏姝遐。
魏姝遐浑身抖动,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声,引得林尚书色心大起。
他布满褶子脸在眼前放大,腐朽的老年味道扑面,干枯粗糙的手已向魏姝遐腰间伸去,近在咫尺。
“噗!”的一声。
一股鲜血从魏姝遐口中喷涌而出。
用果酱和花瓣捣碎做成的假血这么喷了林尚书一身。
林尚书顿时目眦口裂,惊地跳起,低头看了两眼身上,他抬起巴掌,狠狠向魏姝遐脸上甩去。
下一瞬,魏姝遐猛地低下头,林尚书巴掌悬在空中不尴不尬,脚下魏姝遐磕头求饶:“大人恕罪,小女子多病,不是有意的,呜呜……我不是有意的……。”
站在身后的魏青正欲上前,林尚书一声怒斥响起:“不必多说,来人,带走!”
两个仆从一前一后驾着魏姝遐的胳膊将人愣生生拖出了会客堂。
“阿耶,阿耶!”貌美柔弱的女子冲着魏青求救,如泣如诉,魏青闭上眼睛转过身子。
人从会客堂一直被拖到大门外,长长的一条血迹触目惊心,都是魏姝遐那会儿喷出来的。
大门外停着雕梁画栋、华盖缨穗的马车,冷风来袭,魏姝遐几乎晕倒,眼看着就要被塞进去了。
“林大人。”
平地惊雷,街上突然响起一声浑厚有力的声音。
林尚书闻言瞬间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裳,神色肃然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夜色中男人走近显出面庞,魏姝遐轻轻偏了偏头,余光扫向对方。
这一扫,她便愣了。
丰神俊朗,剑眉星目,五官比寻常南晋人都深邃,也比她想象的年轻得多,高大威仪。
林尚书皮笑肉不笑,脸上肌肉抖了抖,笑问道:“桓将军,好巧。”
竟然是他!
他怎么会来?怎么今天就来了?还来了这里?
未卜先知吗……
魏姝遐心中有如大钟撞过,一时间七上八下,整个胸膛仿佛都在震动。
这时,听到动静的魏青也从府里出来了。
第三章 再次偶遇
见到桓昕,魏青双眼瞪圆,嘴巴长大,愣在原地。
“不巧,桓某为大人专程而来,不知何时林大人和魏国公府有这等深厚交情。”桓昕冷声讽刺道,眼神寒厉地看着林尚书。
林尚书狠瞪魏青一眼,他如梦初醒,接过烫手山芋回道:“桓将军误会了,是家事、家事。”
桓昕冷笑一声,对林尚书说道:“我从御史台路过,看到有人告林大人强抢民女,想着不能污了大人清白,便去造访府上,没想到大人在这里。”
夹枪带棒,丝毫不给林尚书面子,魏姝遐腹诽,不愧是出名的专横权臣。
林尚书胡子抖了抖,沉了沉气又堆上笑说道:“一派胡言,至于林某在此,桓将军也看到了,我和魏国公刚结了亲好。”
最近桓昕主事税制改革,又在查结党营私,因为丁租的事,林尚书并不想惹到桓昕。
“哦?”桓昕凉凉一声,目光在拖出的血迹上扫了一圈,看向魏姝遐。
她被人按在在地上,肩膀抖动小声抽噎,宛如受伤的小兽。
“吃着勋爵的国公府家风如此不正,竟到了卖女求荣的地步吗?把人放了!”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拔高,厉色怒声,直吓得魏青抖了抖。
林尚书见状使了使眼色,仆从松手,魏姝遐“哐”地摔倒在地,桓昕走过去将她扶起。
待魏姝遐站稳后,桓昕看向林尚书,沉声道:“我已和中丞查明,林大人强抢三个民女,外加一位贵女,大人还是先想好明日上朝怎么辩白吧。”
林尚书涨红着脖子哽了半天,仿佛要被气晕了过去。
“桓昕!这是我的私事,你……你欺人太甚!屡屡为难我不就是想要丁租吗?”
院子陷入寂静,半晌,一柄小刀贴在了林尚书的指上,冰冰凉凉。
魏姝遐听见那人轻笑一声,口吐冷语:“林大人说对了。”
林尚书表情一瞬僵硬,一寸一寸收回了发抖的手指,平静之后冷哼一声,招了招手:“把东西搬回,走!”
待林尚书和一屋子的聘礼离开后,桓昕看向魏青,厉声道:“朝中三令五申不可随意变卖威逼府中人丁,魏国公整顿不严,桓某不介意亲自帮你整顿。”
魏青见他敢在府里公然动刀,已是吓得神魂俱乱,他扑通一声跪下,磕头认错:“桓大人说的是,说的是,魏某一定会仔细整顿。”
就在方才,魏青想起来自己的丁租也瞒着没交。
魏姝遐被送回迩微院,翌日听闻林尚书被御史台和桓昕齐齐参了一本,他派人来退亲,这事就算结束了。
杨馥竟也没有再来找魏姝遐的麻烦,她便琢磨上了第二件事。
鹃瑃和鹞瑃被叫来问话。
“前几日买的药还有吗?”魏姝遐边问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
鹃瑃回道:“还多着。”
魏姝遐捏着小瓷瓶正正神色将第二件事交代给她们。
迩微院不大,三个仆人两两轮值,一个在东南角,一个在西北角。
西北角的偏门离厨房近,两个丫鬟提着刚煎好的药过了偏门躲到一片小竹林后嘀咕起来。
鹃瑃忧心叹道:“娘子这几日哀思极重,已有了将我们打发走的念想。”
鹞瑃小声抽泣起来,低声说道:“娘子连钱庄的地契都从廖伯哪儿要来了,这是打算……呜呜。”
两人伏肩哭了一会儿,鹃瑃擦了擦泪正色道:“我听说北边的玄妙观里有股泉水,许多病人都去那儿治好了病,要么咱们跟娘子说说,也去哪儿试试?”
“主上让去吗……”
“这几日主上待娘子温和了许多,娘子又吐了血,试试吧。”
两个时辰后,院子里的三个仆人全都知道了这件事。
三日后,魏姝遐在两个婢子的陪同下,离开了满是药味的迩微院。
主屋里药味格外浓,比平时都重,直散到了院子里。
见人走远,一个灰衫仆人从东南角的门出去直奔主宅棠院。
玄妙观虽是幌子,但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了,魏姝遐决定去一去。
路上新奇的玩意儿不少,魏姝遐都忍住了,她手里积蓄不多,买了也会令人生疑,主仆三人便直奔道观。
到了道观行走一路,魏姝遐挺直脊背正准备舒展筋骨,刚一抬眼,突然看到前几日才见过的桓昕。
他身穿一件黛蓝窄袖衣裳,下着玄青襦裙,月白腰襕镶缀其间,英姿勃勃。
魏姝遐抬起的胳膊软绵绵地放下,脚下滑了滑,面条一样落到鹞瑃的肩膀上,一手扶额,有气无力地说道:“有些累了,不如在此歇歇吧。”
鹞瑃一脸懵地将魏姝遐扶到凉亭坐下。
魏姝遐的眼睛一直紧跟着桓昕……但还是跟丢了,那抹瞩目的身影竟不见踪迹。
“在找我?”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吓了魏姝遐一跳,她转过头愣了一下,随即执帕捂嘴咳了一声。
身处高位,机警远超常人,魏姝遐行礼后选择实话实说:“见过大人,方才在观门见到将军身影,想向将军道谢,咳咳……。”
桓昕冷淡回道:“朝廷律法,桓某职责,不必言谢。”
魏姝遐闻言凄美一笑,映在男人眼里仿若雨打蔷薇,我见犹怜。
桓昕收回看向魏姝遐的眼神后,魏姝遐压低声音,微微倾身问道:“将军神机妙算,未卜先知,奴家感激不尽。”
女人身上的幽香和绵软的声音一同袭来,桓昕向后退了两步。
“林尚书作风向来如此,桓某没有那么神,如无他事,就此别过。”他的声音更加冷了。
在道观偶遇不在魏姝遐的计划之内,但这机会亦难逢不可错过。
她伸出柔荑小手,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又迅速离手,稍稍抬头,一双凤目眼波流转,水盈雨润。
“奴家体弱多病,不得父母之喜,幸得将军相救,便贪心还想得您庇护。”
小娘子声音婉转动听,哭腔撩人心波,桓昕嘴笑浮起一个笑,似是讽刺。
“这是自荐枕席?”
魏姝遐的脸登时红了,说话真切磕巴了起来:“没,没有……不敢肖想将军,只想入将军门下,以待日后能自立门户。”
那眼神确有几分真诚,倒真像毛遂自荐。
“那你说说,你能带给我什么?”
话音刚落,桓昕突觉自己今日有些魔怔,竟有闲心在此扯皮。
懊悔闪过,又出了口,桓昕脸色沉了沉。
魏姝遐装作没看见,语气镇定,一字一顿说道:“银子。”
话一出口,一道凌厉的光闪来。
目如刀刃、如芒刺背,魏姝遐觉得自己脖子上浮出一层汗,但她哽着嗓子继续说道:“在外打仗费银子,这大家都知晓。”
桓昕眯起眼睛,扫过魏姝遐的每一丝表情后终于开口:“你有钱?”
魏姝遐诚实摇摇头,便听到那人轻笑一声,逗猫一样地说道:“国公府亏空许久,魏娘子不知?”
“江南布商杨家,大人觉得有没有。”
这一刻,小娘子眼里光亮闪烁,瞳仁乌黑发亮,桓昕盯着她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
心底突兀地抽了抽。
第四章 捉出内奸
屏退所有人,魏姝遐和桓昕单独待在一个屋子里,这是桓昕引至的道观后方一处偏僻小院。
门窗紧闭,人皆离去,魏姝遐规矩端坐在侧方的椅子上娓娓道来。
“国公府主母杨馥出身于江南布商杨家,虽不是头等头但也是江南布届的翘楚,只是没有依仗难堪长远,这才将族女杨馥嫁予魏国公府以期九九荣辉。可国公府的情况大人也晓得,杨家算盘落了空,硬撑了十五年到头了,去岁新上任的江州刺史有拿杨家烧火的意图。”
魏姝遐没说完,这也是魏青和杨馥急急要将她卖了的另一个原因。
桓昕听罢问了句:“魏娘子养在深闺,何以知晓这些事情。”
魏姝遐别过脸,执帕咳嗽了几声,声音愈发娇弱:“主母刚嫁来时江州的书信来人不断,之后十年便杳无联系,最近又书信来人不断了。”
小娘子说到这里,拿着帕子的手绞了绞,葱白的手指没有寻常贵女染的蔻丹,甲盖上粉色泛出,桓昕眯了眯眼睛。
甲色红润,不像体弱之人,可身态柔弱,面色苍白,这身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桓昕收回眼神,不咸不淡问道“所以,这是魏娘子的推测?据我所知,新任江州刺史行事拘谨,未曾听闻有大动作。”
魏姝遐闻言即刻起身,撩撩裙摆,施施然跪伏在地。
“怎敢拿凭空猜测诓弄大人,只是出来匆忙未带实证,大人若信奴家不日便奉上。”她一边证明自己,一边继续说服桓昕:“杨家的金银流入西湖还是淮河全看大人的一念。”
小娘子行了完整的大礼,纤弱身躯匐下,细嫩脖颈白得晃眼,桓昕垂下眉眼,淡淡开口:“那我便等着你的东西。”
“多谢大人。”魏姝遐没有抬头,耳尖微动听得桓昕走至房门,就在她等着对方开门的瞬间,身后却突然传来声音:“假若我当夜未赶到,魏娘子意欲如何?”
魏姝遐吓得一个激灵,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夜林尚书强逼的事。
女郎转身娇躯颤抖,一双凤目泪光扑闪,哀戚动人看着桓昕,她声音哽咽:“奴家体弱但还有骨气,若逃不掉便一头撞死也算保全了声名。”
桓昕的心倏地揪紧,魏姝遐不明所以地看着脸色突然变差的男人,听到他冷冷说了句:“愚蠢。”
说罢,他一言不发推门离去,魏姝遐懵了懵,不知事情怎会以这个话题收尾。
她当然是骗人的,实则魏姝遐早就做了第二个计划,她随身带着软骨香氛和南晋地图,如遇突发情况,魏姝遐便会迷晕众人逃出去,和带着细软的两个丫鬟在正阳门汇合一同离开建邺。
如此,才算万无一失。
桓昕离开东偏院后,绕了几道路进了玄妙观的二殿,玄诚道人正闭目入定。桓昕和李贽进去后,玄诚双眼忽睁,精光明目。
“多日不见桓将军了。”玄诚放下拂尘,微微颔首并不起身。
桓昕坐在他的对面,单刀直入不多废话:“我需道长帮个忙。”
“你说。”
“林尚书被参,缴了全额的丁租,又逢三皇子在桓某老家安西赈灾不力,外祖孙二人恐要对桓某报复,既若如此,不如给他们点东西。”
说罢,李贽从袖筒里掏出一本帐本递给玄诚,玄诚接过应道:“好,我便叫道童引人拿此物。”
出了观门,桓昕在门口扫了几眼,那抹娇弱身影已不见踪迹,他按了按眉心,冷声冲李贽说道:“魏姝遐,你去细细查,我要全部信息。”
李贽应下,试探问道:“大人是怀疑魏娘子?”
“江州刺史谢忠道是有动作,可我独独没有听说过要动这布商杨家。”
李贽转过弯来了:“如果是假的,那便是魏娘子有心挑拨您和谢大人。”
桓昕扯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接道:“若是真的,那便更有意思,魏国公府没有丝毫求救的迹象,一个小娘子是如何得知这神龙不见首尾的动作。”
说着,桓昕的脑海里浮现出望向他的一张楚楚可怜的脸,雪肤花容,盈盈泪目。
他捏了捏手里的扳指,吩咐道:“派人去江州探一探。”
魏姝遐是黄昏时分回的国公府,迩微院弥散的药味早已消失无影,屋子里的假地契果然不见了。
鹃瑃心思细腻,还是有所担忧:“如若夫人发现是假的,可又要对娘子动罚了。”
魏姝遐摇摇头:“她想要我画押转让地契必须一击即中,阿耶刚被敲打现下并不是好时机,等过段时日她才会行动,但到那时,我也不怕她了。”
正说着,鹞瑃敲了敲房门进来,她手里提着一个小水壶状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向魏姝遐汇报道:“娘子猜得没错,果然是那个叫旺财的贱仆出卖您的,我把这水里的东西一泼,香味全散开了,其他两个都没反应。“
魏姝遐点点头,将水壶递给鹃瑃:“把这个处理掉,这个旺财如此谋害我,便休想得到好结果,其他两个人我还得考验,但暂时能用,鹃瑃寻个由头敲打利诱一番。”
待两个婢子走了,魏姝遐打开压在寝屋柜子中几床被子里的箱子,里面满满当当放着十几个小瓷瓶,全都是魏姝遐的母亲骆佩慈留下的。
骆佩慈是制香高手,寻找内奸魏姝遐用的便是其中的一味——“隐莲”。
人推开房门便会将脚底芸豆大的瓶子无感觉地踢倒,香氛洒出沾上“隐莲”的味道,初时莲香扑鼻,所以她在屋内煮了好几锅中药遮盖。
不到一刻香味便渐渐消匿,但只要遇到薄荷制品的水物便会再度散发,味道更重。
骆佩慈谨慎,在国公府只当着会制香,但其实。
那软骨香也是她留下的方子,魏姝遐制了十几次,也拿自己试了十几次才成功制出。
露拙藏智是骆佩慈教给魏姝遐的生存之道,她用了整整十年。
过了几日,那名叫旺财的奴仆被杨馥发现和棠院的丫鬟私通,鹃瑃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听说两个人夜半时分正是鸾颠凤倒,被夫人逮了正着!那婢子好像本来是要给大郎做清白通房的,夫人气得都病了”
魏姝遐捏了颗果子塞进嘴里,淡淡说道:“他们伪造书信害我,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凭杨馥的管理能力怎么会发现私通的事,不过是魏姝遐获知幽会信息,假造幽会书信塞到后厨,半天时间便传到了杨馥耳里。
鹃瑃听了这句话面露疑惑:“娘子,其实奴婢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平时绝不会让诗作这样的东西脱离身边,怎么这次就到了书房,还被拿去诬陷了呢?”
她寡淡的脸上一双眼睛前所未有地晶亮,魏姝遐低下头,扶额摸了摸鼻子,吞吞吐吐道:“一时……大意,大意了。”
娘子可从来没有大意过,还是这么大的疏忽。
鹃瑃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时,鹞瑃从院外风风火火赶来,带来了大喜讯。
“娘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主上说要带您去参加昭康公主的宴会!”
魏姝遐瞪了鹞瑃一眼:“淡定,气顺好了再说话。”
鹞瑃还是兴奋,语速飞快:“我听棠院的说,昭康公主要办朱明宴为桓将军洗风尘,宴请了建邺几乎所有贵族,这次主上要带您呢!”
到此时,魏姝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魏青被桓昕的“亲自整顿”吓破了胆,这是要带着她给桓昕做样子看看。
真是天助她也。
上次说的证物,她还在思索如何给他呢。
第五章 双双中计
南晋皇宫里,一众臣子跪伏在地听聆天威降怒。北伐全败,帝王的怒火撒到了主将虞炳身上。
“削去爵位,贬为潮州刺史,全家随迁!”
虞炳跪伏极低,重重叩谢:“谢主隆恩。”
待到晋明帝平复了心情,看到底下跪着的桓温,温声说道:“桓爱卿起来吧。”
“桓爱卿勇猛威武,又主丁租改革,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朕许你个职位,你想要什么?”
桓昕弓身:“臣为陛下,为南晋是职责所在,蒙陛下厚爱由陛下定夺。”
晋明帝司马衢朗声笑道:“任你骠骑大将军,领中书监如何?”
桓昕身子弓得更低了:“谢陛下抬爱。”
出了太极殿,桓昕遇到了熟人,司马永安。
两位宿敌对视,暗流涌动,又归于平静。
“臣请罪。”
司马永安见了晋明帝便跪了下去,司马衢淡淡开口:“你是有罪。”
虞炳是司马永安的爱徒,此次北伐桓昕并不认同,是会稽王力荐虞炳,结果仅桓昕一只队伍势如破竹大获全胜,其余惨败。
司马永安微微抬头,看到晋明帝若有所思,目光看向殿外。
“陛下可是担心桓将军?”
晋明帝有些不悦,但还是轻轻嗯了声:“我刚许他骠骑大将军之职,但此人野心过大……”
“臣有一计。”
直到入夜,君臣二人才算谈完。
魏青大概真被吓到了,朱明宴前他差人给迩微院送来一整套金镶玉的首饰和新衣。
飞云发髻,金雁钗配,双蝶钿花衫和百合凤尾罗裙着身,魏姝遐登上魏青单独为她准备的马车出了门。
进了公主府,一行人被引至第三阶西侧的位置上。
落座后,脸色难看的杨馥对魏青抱怨道:“这公主府的主事也太看人低眼了,堂堂国公府竟和京城不入流的六品小官同座。
魏姝遐在两人身后坐着,微微侧头看了看旁边的牌子。
秘书郎,确为无实权的小官,但这职位历来都是宗室子担任,魏姝遐可不想因杨馥乱说话把自己扯进去。
“母亲小心!”
轻呼声过,熏香炉里的热灰“哗啦”一下撒到了杨馥的裙摆上,杨馥转身暴怒看向怯懦低头的魏姝遐,胳膊抬起,被魏青一把捏住手腕。
杨馥轻“呸”一声,恨恨说道:“真是丧气,回去再收拾你。”
说罢,她急急起身去换衣裳。
方才,魏姝遐远远瞥到桓昕去往了水榭后的内阁,杨馥走了,她也更方便去寻他。
低头悄悄拧了下鼻头,魏姝遐抬眼看着魏青,瞳仁血丝密布,鼻尖通红,好不可怜。
“阿耶,我小腹不爽利,我……”
“去,赶紧去。”魏青不耐烦地摆摆手,魏姝遐软软起身,虚浮着脚步走了。
桓昕走到水榭东头便看到了魏姝遐单薄的身影。
她倚坐在亭子里,裙子上叠叠百合随风若动,榴红口脂点缀清冷面容如白荷红蕊。
一张鹅蛋脸愈发消瘦,尖削的下巴支在栏杆上,目光迷蒙。
桓昕低咳了声,小娘子瞬间眼睛瞪圆起身看向他,一霎瞳仁发亮,闪过悦色。
他嘴角也牵了牵,走到魏姝遐的跟前。
小娘子行了礼,眼睛转了几转,躬身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桓昕依她找了块僻静的地方,看到魏姝遐从袖袋里掏出两块东西说道:“大人要的物证,小女子带来了。”
桓昕看了眼魏姝遐手里的东西,眉眼冷了几分,语气也沉了沉:“就两块布?”
魏姝遐心思敏锐,连忙解释道:“这两块布都是江州商会来往商人身上的衣服布料,全都产自杨家。”
桓昕这才眯了眯眼睛细细看了看,他开口道:“一块新的,一块旧的,然后呢?”
“这两块布,一个是上月的,一个是这月的,大人仔细看这两块布里的金丝暗纹绣。”
旧布里金丝暗纹有粉紫细闪,煞是漂亮,新布的却普普通通。
“这带粉紫的金是杨家布匹的立身之本,但只产自黔州金矿,新任江州刺史便是黔州人,且他曾任雅州主簿,雅州的金鸡关是黔州通往江州的必经之关,大人觉得,这证据可算有力?”
两人挨得极近,小娘子说得认真,身上的香气涌到鼻间,柔软的发丝飞扬贴到他的脸上,桓昕眼神暗了暗,微微退身。
若她今日今时寻的是他人庇护,是否也会如此婉转低言,香软流人。
桓昕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怒,说话的语气也生硬了几分。
“你倒是细心谨慎,谋划已久。”
魏姝遐眨眨眼睛,不明所以看了看他,解释道:“是看到江州有人来府里,便多留意了一些。”
话毕她听到那人开口:“我有一族妹是公主伴读,下月初六是她的生辰宴,届时你会收到请帖。”
这是应了她先前的要求。
小娘子到底没有那般沉得住气,面带喜色福身道谢,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桓昕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忽然笑了笑。
建邺虽大,但有谁能比自己更适合对抗勋贵呢?魏娘子聪慧过人,无论如何,只会选自己。
巳时一到,宴席便开了
昭康公主年近五十依然风华绝代,坐在主位上的桓昕气宇轩昂,俊美非凡,还有小郡主作陪,娇美动人。
宴席上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魏姝遐乖巧坐在后座,几乎没有动筷,只在桓昕的眼神停留在这边时,魏青立马给她主动夹了吃食,递了糕点。
谁承想,桓昕的眼神扫到这边的次数太多,一来二去,魏姝遐竟吃得有些撑了。
昭康公主和几位家眷寒暄后,魏姝遐趁着桓昕的眼神再次扫来时,向魏青告请悄悄离席消食去了。
走到半路,她撞见了一个婢子。
来人低低说道:“娘子安好,您母亲在东厢房受了脚伤唤您过去侍奉。”
方才杨馥确实离席了,但魏姝遐还是狐疑地看了看眼前的婢子,那婢子低声解释:“都是女眷不便魏国公前往。”说着,她给魏姝遐递了一块玉佩。
玉佩确实是杨馥的贴身之物,且还有国公府的家徽,魏姝遐不想惹人疑心,便跟着那婢子走了。
行至东边,正厢房的门紧紧关着,但从房里传出奇怪的低吟。
魏姝遐敲了几声门无人回应,四周一片寂静,她回过头发现那婢子不知所踪。
心中惧意升腾,魏姝遐想要离开,可抬脚的那一刻,她的膝盖突然发软,竟半分道都走不动了。
“救……”她低低呼了一声,耳边却只有风声。
下一瞬,房门打开,一股强劲的风呼啸而来,裹挟着陌生的气息将魏姝遐紧紧包围,对方身上烧灼滚烫。
“咣当”一声,房门落锁。
魏姝遐瞪大眼睛,男人伸出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是你?”
男人声音沙哑,不复清明。
正是桓昕。
第六章 春风一度,突然赐婚
掐着她胳膊的手突然离开,魏姝遐瘫软在地,剧烈咳嗽。
小娘子半个外衫掉落,露出嫩白的肩头,桓昕别过眼,听见魏姝遐说道:“怎么是将军?”
她抬头看桓昕,发现他双眼赤红,拳头紧攥似乎极力克制着什么。
不多一会儿,她便知道为何了。
一阵熏香飘来,魏姝遐头脑发昏,身体也热了起来,她勉强站立,却还是双脚发软直到被男人一把抱住。
“还说不是自荐枕席。”桓昕低笑道。
魏姝遐脑子昏沉,强撑着解释:“我真的没,没有,我好热啊……”
绵软的小手攀附着男人的身体,带动一片火热,桓昕闭了闭眼睛,捏住了她乱动的小手,但声音愈发沙哑:“你为什么会来。”
“我……有人要我来侍奉脚疾的母亲。”声音多少有些委屈。
桓昕轻哧:“小蠢货。”
但他眉眼不自觉软了下来,向魏姝遐解释道:“有人想给我送女人,没想到竟是你来了。”
“好热!好热!”
魏姝遐身体温高难耐,浑身烧灼,想要除尽衣衫,但她也心知自己中了计,死死攥着拳头忍了又忍。
可那药力太过强盛,挣扎之时,外衫落下。襦裙透亮,团脯柔绵,好死不死她的手又放在了桓昕腰间。
被桓昕一把抓住手腕,捏得紧紧。
魏姝遐抽了抽鼻子,将碰到的东西当成了解热的物什,低低啜道:“冰块罢了,大人也不舍得给吗?”
她婉转嗔怒,又斜睨一下,那一眼含春带水,媚态四生,桓昕脑中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你要的庇护,我给了。”
魏姝遐晕晕乎乎听到男人说道,然后她被拦腰抱起,两人一起滚到了榻上。
芙蓉帐暖,春风吹水皱。
“公主,桃杏确实是往东边去了。”
跪在地上的婢女瑟瑟发抖,原本安排到桓昕房里的桃杏方才溺亡,昭康公主怒斥道:“那你告诉我,房里的是谁!”
“一群废物!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东厢房,昭康公主身边大婢子的手还没举起,房门便被打开了。
桓昕衣衫散开,胸前有很多抓痕,他神色餍足,斜看了一眼昭康公主,目光冷冽。
“劳烦公主差人取套新衣裳,贵女制式。”
昭康公主深吸一口气,面庞纠结,最终还是下了命令;“去取一套。”
“将军这是……”她压下心中的郁气问道。
桓昕抬眼,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公主不知?是魏国公的嫡长女。”
式微无权不站队的家庭出身,昭康公主听罢,总算露出了一个算是真心的笑容。
将人打发走后,桓昕转过头看了看罗床上的魏姝遐,折腾得太狠,人已经昏睡过去了。
一夜之间,魏国公的嫡长女和辅国大将军桓昕被捉“奸”在塌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建邺。
有说魏姝遐被权臣所逼,委身相许的,也有说她是勾引权臣的狐狸精的。
魏姝遐听着鹃瑃和鹞瑃你一嘴我一嘴地提着,头都快大了。
“别说了!我想静静。”
两个丫鬟闭了嘴,出了房门。
魏姝遐躺在榻上两眼大睁睡意全无。
她其实不太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光觉得特别疼,比她挨过的所有都疼。
桓昕将她送回国公府后,只扔下一句“等我消息。”
她到此时都还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什么让她无法走路的?除去宴席上的吃食茶水,来历不明的她半点都没有动。
难道?
不等她细想,魏青已经差人叫她去主堂。
魏家主堂里,魏青罕见对魏姝遐温声说道:“接连几日受了惊,可休养好了。”
魏姝遐心里冷笑,这是打算好了,就算桓昕只让她做妾,魏国公府也是稳赚不赔。
“不知什么贼人借了母亲的名义坑害我国公府,请阿耶为孩儿做主。”她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凄然。
魏青哽了一下,用笑声掩饰尴尬:“是阿耶对不起你,奴仆疏忽丢了东西,那贵合已被我罚了十仗。”
魏姝遐抬起头,定定看了看魏青。
身旁的鹞椿浑身抖动,双膝落地扯着嗓子哭道:“娘子受了这样的委屈,主上只罚十仗吗?主上,娘子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大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魏青暴跳如雷,抬脚就要踢人。
魏姝遐扑身飞上,护住了鹞椿。
“啊!”那收了力的脚还是踢到了她身上,魏姝遐惊叫出声,主仆二人双双倒地。
杨馥怒目而视,抬高声音命令道:“把这贱奴拉下去!”
鹞椿被拽走,魏姝遐软软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后她悠悠开口:“玉佩是魏家的东西,常年不离母亲之身,阿耶觉得这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魏青的一张脸顿时涨红,横着脖子支支吾吾:“胡……胡说什么呢?”
这一瞬,魏姝遐心里荒芜一片,她已从魏青的反应中确信,无论是林尚书还是桓将军,只要能将她卖出去,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亲缘淡薄是她的命,她不应奢望,该放下了。
一旁的杨馥见状脸上皮肉抖了抖,露出惯常虚伪的笑接道:“贵合是有心还是无意,母亲定给你查个明白,只是现下真相未明贸然罚人,有损府中威望。”
干裂的笑从魏姝遐嗓子里溢出,她突然问道:“若将军府不娶我呢?”
魏青的脸色一下变了,杨馥闻言咳嗽了两声说道:“那还能怎么样,女子失贞,要么做女冠,要么给林府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她说到最后,嘴角得意,就连魏青也有些急了。
“罢了,从今日起,你就待在院里不要出门,直到将军府来信。”
魏青拍了板,这是打算把她关一辈子。
魏姝遐嚯地站起身,她咬着牙齿说道:“阿耶,受害的是我……”
她的嘴唇被咬出血来,眼睛里蓄满了泪,一张脸毫无血色,魏青闭上眼别过脸,就在他正要离开的时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喊声。
“诏书到!”
面面相觑后,众人扑通全都跪了下来。
两个黄门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其中一位些微年长的黄门说道:“魏姝遐接旨。”
“骠骑大将军,领中书监桓昕忠正廉隅,节操素励。魏国公魏氏女,行端仪雅,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魏氏授三品诰命夫人……”
赐婚一词出来后,魏姝遐已经听不到后面在说什么了。
她愣坐着,直到黄门将圣旨放到了魏姝遐手里,她才如梦初醒,领着众人叩头谢恩。
与此同时,将军府里也接到赐婚诏书的桓昕,随手将诏书扔在了桌上。
随从李贽拾起,问道:“魏国公也参与了?”
桓昕冷笑道:“这种蠢货怎么会,昭康公主想利用女人要我助信王,但陛下怎会愿意。”
李贽听明白了,不禁有些同情:“魏娘子是牺牲品。”
桓昕面色阴沉,沙哑着声音说道:“她再如何聪慧,怎算计得过朝中那些老狐狸?这一次,恐是会稽王的手笔。”
“送信去国公府,明日辰时我去接魏娘子面圣叩恩。”桓昕对李贽吩咐道。
烛光摇曳,那日魏国公府门前,小娘子伏地抽噎抬头时的绝美面容在桓昕眼前忽隐忽现。
她想自立门户,却天降赐婚,到时不知要哭成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