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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怨》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雪夜归来

乱世之中,烽火连天,民不聊生。

处于中原以北的燕国,势力弱小,受到周边邻国的虎视眈眈。公元前305年,在位的燕平王重整国土,以重金求贤才,招蒙毅等人为助,四年之间,燕国的势力得到增强,才在这连天的烽火之中求得一丝短暂的安宁。

那年,除夕之日。

北燕的国都完全被冰雪覆盖,放眼望去,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陌上的腊梅凌寒开放,在冰天雪地中散发着阵阵幽香。百姓们穿着极厚的燕服,在北方的田野间,阡陌上,采摘着傲骨的梅花,以备除夕夜祈福之用,那些稚气未脱的孩子,欢快的奔跑在梅花林中,笑声爽朗。

除夕之夜,天空中又悄然下起了大雪。燕王宫内,青烟缭绕,歌舞升平。

燕王本无心赏舞,但看着满堂的宾客和臣子,也只好压抑着心中的忧虑和烦闷,耐着性子作陪。

一杯饮罢,他环顾着四周,这满堂熟悉的面孔中似乎少了一个人,于是,转过身,看着侧桌的王后楚服,问道:“太子越怎么没有来?”

“回大王<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楚服低垂着眼眸,恭敬的说道:“近日风雪颇多,深及几尺,皇宫城外已有一处村庄被积雪摧毁,越儿已经赶往此地去查看灾情了。”

“雪灾不断,寡人竟然不知情,这是寡人的失误。”

“大王,不必自责,此村庄人烟稀少,被压塌的房屋都是些无人居住的,因为长期空置着,无人修理,再加上积雪的覆盖才会不堪其重,越儿前往此地之时,灾情已经被控制住,没有伤及百姓的性命。”

“好,越儿不愧是寡人亲立的太子,年纪轻轻便懂得体察民情。”听了此话,堂下数个不得宠的皇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燕王看着低眉顺目的楚服,沉声道:“都是王后教的好。”

“大王过奖了。”

“既然灾情已经止住,那就派人去接越儿回来吧!”

“诺,大王。”

语罢,燕王透过袅袅的青烟看着大殿外飘落的白雪,楚服眼眸低垂,神色平静,内心却慌乱成一团。

三更时刻,宫墙上的烛火在风雪中摇曳,微微跳跃的火光映衬着楚服绝美忧郁的脸庞。在幽深的宫殿长廊中,她打发了跟在身后的下人,只留了一个贴身的侍女,便在这茫茫的白雪之夜徘徊。

天空中飘落着雪花,落地之际发出轻微的响声。她紧了紧身上白色的斗篷,便孤身向雪中走去。

“娘娘。”看着王后清瘦落寞的背影,侍女秋藤追了出去,“娘娘,雪夜极冷,您当心身子。”

伫立在雪中,楚服扬起绝美的脸任冰雪打在脸上,眼下飘落的雪花在体温的消融下,化作一滴水,从眼角轻轻滑落,好似一滴泪,带着无尽的苦楚和落寞,悄然落地,无声无息。

夜下的燕王宫,万籁俱寂,但是没有他的存在,整座宫殿都显得冷寂异常。此刻,她才意识到心底对他的依赖和留恋原来是那么的深刻,这种感觉让她惶恐,让她痛苦。

当日她将他赶了出去,原以为这样就能抑制心中情感的滋长,却没有想到离得越远,她思念的越深,只是不清楚,这种思念是不是以母后的身份。

“娘娘,雪下的紧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听见了催促的声音,楚服回过神,环视着面前高大漆黑的宫墙,少倾,落寞的声音飘荡在夜空:“秋藤,你说,我可算是一个好母亲?”

“算,娘娘当然是一个好母亲,越太子在娘娘的养育下,出落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男子,刚才连大王都夸娘娘教的好呢。”

听了这些话,楚服柳眉微皱,猛地咳嗽了几声。

“娘娘,快回中和宫吧,明天太子殿下就会回来,免得让他担心。”秋藤扶着她冰凉的手,将她从雪地里搀到屋檐下。

明天太子殿下就会回来・・・・・・・・・脑海里一直回响着这句话,心里竟然不知是喜是悲,她推开秋藤的手,独自加快脚步,恍惚的奔走在狭长的走廊里。

“娘娘,娘娘・・・・・・・・・”

皇城郊外,寒风凛冽。

破败的村庄,只剩几处完好的房屋。简陋的茅草棚里,烛台孤立,一豆灯火,微微跳跃,映衬着高越俊美阴郁的脸。

他身披白衣青衫,白皙修长的手指提笔起画,专注的看着案台平铺的纸张,脑海里清晰的浮现着她的音容笑貌,那一颦,那一笑,都极为深刻,充满了美丽的神韵。

这也是个美人胚子,就和他的亲生母亲一样美,一样令人着迷。这是他在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时,心中所想。

笔墨的点缀间勾勒出伊人曼妙的身姿和绝美的脸庞,一画作罢,他放下毛笔,仔细的端详着画中之人,目光深情柔和,案角处,折插在器皿中的带雪红梅倾吐着阵阵幽香。

这时,木门被人推开,一阵寒风夹杂着冰雪灌进了屋子。观画的少年越伸手挡在猛然晃动的烛火前,抬起头看着兴匆匆走进来的手下吕尚子。

“太子殿下,好消息,刚才宫里那边来人了,是来接您回宫的。”

“哦,是来接我回宫的。”他喃喃的念叨着,眼睛却一直不肯离开那画卷。

“是王后娘娘派人来接我们的。”抖落完身上的雪后,尚子抬起头看向沉默如昔的越太子。

原本看着画卷的眼神一凝,脸上有一丝落寞闪过。看着连听说回宫都高兴不起来的主子,吕尚子皱起了眉头,他顺着主子落寞的目光看去,目光接触到画卷的那一刻,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赶忙将那副画卷起收好。

“奴才知道殿下恋母,但是这样的画卷还是不要看的好,当日殿下之所以被赶到这里来,就是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才冒犯了王后娘娘,如今,可不能因为闲心再动了不该有的情了,这次是好,在除夕之前将我们赶到宫外,若是再犯,还不知道又被赶到哪里去呢?。”

画卷收好挂在了门后,轻轻的摆动着。这匆忙收好的画卷宛如这些年一直都不敢表露的心思,那画中之人,每天与他朝夕相处,夜晚也悄然走进他的梦中,如此的纠缠,让正值情窦初开年华的他怎能不动情?少年越痴痴的看着被藏起的画,喃喃的说道:“一切都已经晚了。”

“殿下,您还年轻,又贵为太子,万万不可怀有这种心思啊!那副画我先替您收起来,还恳请殿下回宫之后,跟王后娘娘道歉,毕竟您也喊她一声母后,她会原谅殿下的。”

“母后・・・・・・・・・・”越喃喃的念着这个词,看着从窗外飘进的白雪,落寞道:“我的好尚子,你可知我最厌烦的就是,称她为母后?”

一天的路途,从郊外赶到都城,途中经过了冰雪覆盖的荒郊,路过了人潮涌动的市井街道,体会了民间疾苦,看过了北燕荒凉与喧闹的景象,然而却没有任何一种景象能使太子越的目光留连,面对百姓们的热情迎接,面对燕国女子暗送的秋波,他也只是礼貌回应,优雅矜贵,有礼疏远。

这样的太子越恍如大燕天空中的星辰,难得而又遥不可及,让人向往。

一路护送太子进入燕王宫,随行的人都散去了。骑着马立在雪地里,听着冰雪落地的声音,看着面前一片冷寂的皇城,越沉默了。

“尚子,把那幅画拿给我。”

“殿下此时要那幅画做什么?”

“拜会我的母后。”看着那幽深紧闭的宫殿,他的眼中充满了怨气。

“殿下,不可啊!”

“拿来。”

听着越太子命令的语气,看着他落寞坚决的脸,无奈的尚子从背上取下画筒,交到他的手里。

“殿下去拜会王后娘娘时,不要忘了向娘娘道歉,奴才在此地等候殿下。”

“不必了,你先回宫,天寒物冻,早些歇息。”手中缰绳一拉,他骑着马,在风雪中,缓步向中和宫走去。

“殿下,殿下・・・・・・・・・”

尚子担忧挂念的声音响在身后,越完全不予理会。将画卷藏于袖中,走进殿内空庭,马蹄渐渐慢了下来,孤立在寒雪中,他一双深情而又幽怨的眼睛看着这清冷的宫殿,墙角的梅花凌寒而开,向外倾吐着幽香,池塘里的水向外冒着丝丝寒气,漫天的雪花落入池塘,悄然无声。

她的寝宫内亮着低暗的光芒,在这茫然的寒夜里,让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温暖。看着那幽深的宫墙里亮起的光,年轻的越,目光如水,但比水更清澈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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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更空庭

油灯渐暗,秋藤将灯芯挑出来,屋内明亮了几分。她走到窗边,看着满天飘落的雪,目光下移,也看到了立在雪中的越太子。

“娘娘,太子殿下回宫了,正等在殿外要求见娘娘呢<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秋藤的话语中带着意外和喜悦,正在翻阅藏书的楚服皱眉,头也不抬的低声道:“就说我睡下了,打发太子走吧!”

紧闭的宫门打开,门缝中透出的亮光照到了雪地上,越抬起眼眸,看着正缓步走来的秋藤。

“太子殿下,娘娘已经睡下了,您请明天在来拜会吧!”

“你骗我。”雪夜中,越孤立着好似一尊雕塑,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倔强,“往日此时母后都在阅文,今天怎么就歇早了?定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不想见我吧!”

“这・・・・・・・・・・”秋藤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隔着飞舞的雪花,看着紧闭的房门中那幽暗的烛火,越目光偏执,语气却悠然无比:“既然母后不愿见我,那我便在殿外等候,反正有冷梅冰雪为伴,也不足为寂,秋藤姐姐,您请回吧!”

“太子殿下,不可啊!这寒冬腊月若是冻坏了,奴婢可担待不起。”

“好姐姐,您且放心的回吧!越儿一时鲁莽,惹怒了母后,今日被拒之门外也是应该,我且在这冰天雪地里忍受彻寒之苦,只希望能让母后消气,若因此卧病在床,也与尔等无关。”

秋藤无奈,在殿外守了一会儿,因寒冷刺骨,难以忍受,最终折身回了殿内。

寒夜之中,北燕的国土上冰雪覆盖,一片冷寂,广袤的土地上寒风萧瑟,发出刺耳的声音,好似离人的悲戚。

闺房中熏香炉吐出缕缕青烟,玉漏已经滴到了三更,看着窗外纷飞的寒雪,看着伫立在雪中的单薄少年,秋藤转过身,眼神担忧。

“娘娘,太子殿下已经在雪中等候了三个时辰,在这样下去,我怕・・・・・・・・・”

闭目养神的楚服,绝美的容颜在微微跳动的烛火下,恍若天神,她朱唇轻启:“秋藤,你再去一趟,一定要将太子请走,若他不依,就派人将太子抬回寒东宫。”

“诺,娘娘。”

紧闭的宫门再次被打开,越原本黯淡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有了光彩,原本逐渐冷却的心也在那一刻被重新点燃,他看着缓步走来的秋藤姐姐。

“太子殿下,你还是请回吧!娘娘今日是不会见您了。”

听罢,越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满眼的哀求:“好姐姐,既然母后不愿意见我,那我就自己去找母后,您就放我进去吧。”

“这・・・・・・・・・・”

“秋藤姐姐,求您了。”

此刻矛盾的秋藤抬眼看了看那紧闭的宫门,房内的烛火微微跳跃,在这寒雪夜中显得格外温馨。自从太子殿下走后,王后就格外神伤,在得知殿下归来的前一夜,又独自在雪中伫立了良久,怅然若失,如此这般,即使旁人不知王后娘娘的心病,她秋藤还是心知肚明的,如今这亮到三更的烛火,莫不是她为他而点燃的?

想到此处,秋藤不禁轻轻叹息,乱世之中,宫墙冷寂,在此间多活一日便是奢侈,又如何忍心辜负?她侧过身子,恭敬的低下了头,给越让了一条路。

“谢谢姐姐。”

道谢后,越紧凝着那道宫门,披着满身的白雪迈步走了进去。中和宫中一片冷寂,她房中香炉的青烟透过窗口飘了出来,吸进他的口鼻。非常清香雅致的味道,和他儿时嗅到的一样,那个时候,在这寂寞的宫廷中,尚且年幼的他整天待在她的寝宫偎依在她的身边,口鼻里所嗅到的就是这种清淡迷离的香,一丝一丝,隐隐约约,难以琢磨却让人迷醉。然而让他迷醉的,是香炉里的焚香,也是她身上的体香・・・・・・・・・

贪婪的嗅着。身上披着的雪在体温的暖化下化成水,渐渐的浸入他的衣衫,凝结成的小水珠沾在披肩的长发上,随着脚步的移动,晶莹的水珠顺着发丝悄悄滑落,有种惊心动魄的美,而他没有丝毫的察觉。

楚服移动碎步,走到窗前,抬眼向外看去,他已离去,庭中空无一人,独留一地清冷的白雪和着墙角的红梅构成的冷寂画面。一时间,她的心里竟不知是喜还是悲。

在门外立了良久,越目光冷峻的看着屋内晃动的光,解下斗篷后,终于出手推开了那座久违的宫门。还是他熟悉的装饰,帷帐的颜色也依旧如此,瞬间唤起了他的回忆。绕过那道画梅屏风,走到寝宫,透过袅袅的青烟,他看见她伫立在窗前,眉目低垂,怅然若失。

原来她一直立在窗前,那她有没有看到他立在雪中等她的样子?此刻她落寞的神情是因为他身影的消失吗?越这样猜测着,看着她窈窕消瘦的背影,年轻的心中那份原由依恋而衍生的情感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缓步走到早已失神的她身边,在身后轻唤一声:“母后。”

楚服身体僵住,转过身,看着已在身边的越,压抑着颤抖的声音问道:“越儿,你如何进来的?谁放你进来的?”

“这不关秋藤姐姐的事,是越儿执意要走进这中和宫的,既然母后不肯见越儿,所以越儿索性自己来见母后。”

“放肆,你赶快出去。”

楚服低声呵斥,欲转身离开,却被他紧紧的拉住了衣衫,挣脱不得时她才意识到此时的越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垂髫的稚儿。

越扯着她的裙摆,跪在她的面前,眼泪流淌在俊美的脸庞,道:“母后若是生气,大可以将我赶去更远的地方,反正也非第一次被母后驱逐,如今就算违背了母后的意愿又有什么干系呢?身在远处还好,眼不见为净,如今既是把我接了回来,又避而不见,这是何道理?”

一番话让楚服的心渐渐的软了下来,她蹲下身子,看着越年轻的脸庞,问道:“越儿,你在哭吗?”

“越儿因母后心痛。”眼泪从这个年轻男子忧郁的眼中滑落,他哽咽道:“越儿的生母原是那韩国和亲的公主,为了国家的安危远嫁大燕,自古以来和亲之人在这深宫之中从来就不被重视,受到轻视冷落是常有的事,即使是生下越儿之后也是如此,后来生母不忍北燕的寒苦,患寒疾而去,只留下年幼的越儿一个人无人看管,是您把越儿带了回来,养在了这中和宫,像娘亲一样教越儿读书认字,为此越儿称您为母后。”

“・・・・・・・・・・・”

“父王因为维系燕韩两国之间的关系而将年幼的越儿立为大燕的太子,其他妃嫔和那几个哥哥都心有不满,所以都孤立越儿,对越儿冷眼相待,那个时候,在这冰冷的北燕王宫之中,只有母后对越儿最好,肯陪越儿说话,就像我的生母一样,只是后来随着越儿年龄的增长,懂得了人情冷暖,对母后越发依恋,这才生出了不该有的情,即使母后把我赶得再远,这心中的情感也不会减少一分,反而让思念与日俱增,扰乱心神。”

“・・・・・・・・・・・・”

“这心中之情被母后发现后,母后便将我迁出了这中和宫,那时在那东寒宫中,好歹还有水寒姐姐相陪,可是后来水寒被父皇看上也纳为妃,越儿无奈更无能为力,父皇日理万机,却后宫妃嫔无数,大好年华的女子被被锁在这深宫之中,终日幽幽怨怨,每日也都有郁郁而终之人,水寒姐姐如此,母后更是被这深宫锁了一生,越儿不甘。”

从长袖中抽出那幅画卷,摊在她的面前,精湛独到的画技描绘出那饱含风韵的女子,眉眼之中的柔情气质神韵皆描绘到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跃然纸上,楚服吃惊的看着与她一般无异的画中之人。

“这画卷上的每一滴笔墨,都是当日皇城村外越儿对母后的思念。”他紧凝着看着画卷的楚服,良久,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年少的越儿眼中居然有偏执的光芒,让她惶恐,更让她情动。这样的夜晚,在这寂寞的空庭中,一切都可能发生,一切都会发生,而发生的一切终将成为他和她隽永的回忆。万分的纠结之下,楚服压抑着心中的情,用仅仅残存的理智道:“既然称我为母后,那么,越儿可知,母子之间存有这样的情,便是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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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独赴皇城

“母后的称谓是唤给宫人听的,在越儿的心里,从来没有把您当做我的娘亲,您又可曾把越儿只当做儿子看待?”

从来没有,自他长成一个翩然俊美的少年的那一刻,自她心中暗自情动的那一刻,他们之间便不在是母与子。

楚服看着越脸上晶莹的泪光,在这样的寂夜,面对如此多情伤感的男子,她惶恐的想要逃离:“是母后对不起你,你找别的女人吧,越儿<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逃离的身子被越儿紧紧的抱住,他将流泪的脸庞贴在她温热的脖子,贪婪的嗅着那熟悉的体香,哭喊道:“越儿就要母后,越儿只要母后。”

香炉里青烟缭绕,屋内的香气氤氲,逐渐迷惑了两人的心智,多年来隐忍的情感,涌上心头。

年轻的越将那个他一直称之为母后的女子抱上了床,白色的帷帐中,灵与肉在彼此矛盾纠结的心绪下交织着,背负着罪孽的交合,在痛苦与偷欢之中,感情的到了最大的升华。

他们对于彼此不再是母与子,而是两个有着年龄差距的男女,往日的道德伦常,都被抛到了脑后,他亲吻着她的身体,轻声的唤着她的名字:楚服。是那样的婉转动听,低沉迷醉。

那一夜的缠绵,终究是越心上永久的伤,在后来的日子里,他牢记着她身体的温度,迷恋那温热的暖香,可是,这种有悖伦常的感情,那种拥而不得,相望无言的伤感,也造成了两个人终日的抑郁。

窗外白雪寂静,落地无声,墙角树上的红梅花,轻轻飘落,打在池塘,泛起微微的涟漪。

暗香浮动的寝宫里,楚服背过身,带着矛盾痛苦的心绪,闭着眼睛不去看轻伏在身上越。

轻抚着她光洁的后背,越低声道:“事已至此,我们都是有罪之人,你又何必不肯面对越儿?错既然是越儿酿成的,那么越儿会去承担一切,你也不必痛苦。”

“・・・・・・・・・・”

“越儿不怕死,最怕的是孤独的活着,若是独留深宫,孤苦一生,倒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他紧握着她的手,低声抽泣。楚服心中不忍,转过身,看着越,道:“今晚的事,倘若一天被你父王发现,我自会担下全部的责任,原本就是我不守妇道,有悖伦常,自然与你无关,你尚且年轻,又贵为太子,大王不会将你如何。”

他将她的手背贴紧自己的脸,滑落的泪水顺着她洁白的手臂滴落。

“越儿,以后我绝不会允许你再这样了,这是最后一次,那幅画你且带走吧,如今你已经长大,不再需要我的教养,我会去请求大王,让他下旨,将你独立出来,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母后,不需要你的拜会,日后见了我,便随她们一样,称我一声王后娘娘,这中和宫,你还是不来为好,至于・・・・・・・・・至于今晚之事,你一定要全忘干净,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不要啊・・・・・・・・・不要・・・・・・・・・・・・”

短暂的温存之后便是永久的别离,多么绝望的伤感。他紧紧的抱住楚服的身子,苦苦的哀求着,任泪水在脸上肆意。怀中的楚服轻闭住眼睛,眼角的泪滑落在地・・・・・・・・・

殿外白雪纷飞,西风悲戚,好似离人的哭诉。

那年,燕太子高越年十六。

十六年前。

各国战争不断,不善武术的韩国人为了国家的安危,而低头采取和亲的政策,以寻求大燕的庇护。那时为了彰显与燕国交好的决心,韩国国君亲自打开宫门,恭迎燕国的使者前往韩王宫来为燕王挑选最中意的女子作为和亲公主。

燕国的使者乃燕王的亲信班念烈,他在宫殿前端庄站立的女子中转来转去良久,也没有寻得满意之人,只好作罢。当晚他暂歇在韩王宫之中,半梦半醒之际,听见一阵凄婉的陶笛之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与这清冷的宫殿相互映衬。

班念烈起身下床,披着披风,寻着笛声走出殿外,来到韩王宫的后花园,笛音的源头在那丛丛的海棠花之中,走近一看,花丛之中坐着一位女子,纤手握着陶笛,独自吹奏。此女骨骼清瘦,气质娴静,容貌秀美绝俗。

这正是他所要找寻之人。他心中大喜,第二天便向韩王讨要此人。此人正是韩国的公主,韩王的爱女――宝黛公主。

既是使者亲自所选,韩王虽有不舍,为了国家的利益也只好点头答应。

当时,宝黛公主年仅十六,正值芳华,养在深闺,因为不堪月夜的冷寂,独自步入后花园吹了一回陶笛,一次偶然,却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被选为和亲的公主后,这个天真单纯的闺阁女子背负着国家利益的使命,踏出韩王宫,离开她最亲最爱的父王母后远走大燕。

北燕的大地冰雪覆盖,一片冷寂,路途中,宝黛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这白茫茫的大燕国国土,耳边是萧瑟怒吼着的风,面对陌生艰险的环境,面对未知的命运,这个稚气未脱的公主神色平静淡然。

白雪纷飞,青烟缭绕的燕王里,不乏容貌秀丽的女子,但是宝黛凭借韩国人所特有的纤瘦弱美的气质,以及和亲公主的身份得到了燕王的重视和喜爱,被封为黛妃,入住寒清宫。那时,在这清冷孤寂的燕王宫中,一个弱小国家的公主,身处异国,礼仪语言的不同,就算被封为妃,就算深受大王的喜爱,也终究是寄人篱下的命。那些资深的宫女,同等位份的妃嫔,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是暗地里都对宝黛冷眼相待。孤立的宝黛终日守在寒清宫之中,不肯踏出宫门一步,更不愿意参加任何嫔妃的邀约。

冰冷的宫墙,凄清的氛围,纵使孤寂她也不悔当日出使大燕,当思乡之情涌上心头,当心中的苦闷无处可诉的时候,这个尚且年少的女子只会默默的哭泣。当然,在这个幽深冷寂的宫殿,也有对她好的人,那便是燕王,以及他身边的亲信班念烈。

进宫伊始,燕王便对她极好,尽管国事繁忙,但只要一有空,他便来陪她说话,陪她漫步在燕王宫,走过每一处她尚未熟悉的地方。这温情的陪伴,让常在孤寂深宫之中的宝黛感到了一丝温暖。班念烈,这个将她带入燕王宫的男子,对她也是恭敬至极,在她被人轻视冷落的时候,他会尊称她的黛妃娘娘,会恭敬的向她请安。

因为这两个人,她才对这寒冷刺骨的北燕王宫存有一丝好感,然而,感激始终是感激,她从来都没有把这大燕国当成是自己的家。

直到越儿的出生。

这个婴儿皮肤白皙,有宝黛眉眼的温柔,鼻梁的俊秀,也有燕王轮廓的俊逸,眸子的幽深。他的到来,让这原本清冷至极的宫殿多了一抹温情,也让孤苦无依的宝黛有了依靠,有了心灵上的慰藉。她不在整日忧伤彷徨,独坐殿前等待着大王的到来,而是终日的陪伴在这个婴儿身边,细心照料。

纵使深宫冷寂,微暗的烛火下有她和稚儿的身影,她也心满意足,不再奢求,孩子便是她的全部,也是大韩国的希望。

那时的小越儿对周围的一切有着极强的好奇心,胭脂盒,木梳,白色的帷帐等寝宫里的小玩意儿,只要被他抓住了便能独自的把玩一天,当宝黛俯身抚摸他那柔嫩的脸颊的时,他稚嫩的小手便死死的扯住娘亲的头发,当燕王将小越儿抱在怀里时,他眨着好奇的眼睛,盯着父王头顶的珠帘,便也忍不住伸手去抓扯。这在常人看来乃是皇家的大忌,但是燕王却丝毫不生气,他将越儿护在宽大的袖子里,笑声朗朗依旧,转过身看着立在一旁的宝黛妃,道:等越儿长大后,寡人定立他为太子。

这一句承诺烙在了宝黛的心里,从此,她那颗悬着的心渐渐的放了下来。往后,等越儿学会走路之时,她便开始了对他的严格管教,读书写字,宫廷礼仪,琴棋书画,一样不落,只为了往后他能担的起“太子”二字,大燕,大韩两国的命运也都终将会掌握在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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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年童稚

那日,雨雪绽晴,燕王拉着她的手登上了大燕国都城楼的高台,那日,天际透露着一抹金亮的光,照在这遍地雪白的国土上,宝黛站在高台上眺望着这广袤的大地,心中原本烦闷郁结的愁绪一扫而光。指尖传来温热,她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男子,他剑眉星目,脸庞宽阔,天生的帝王之相,这个人是大燕的国君,也是她的夫君。

那一刻,宝黛才觉得这寒冷刺骨的北方大燕,也是自己的家,在这里有关心她爱她的夫君,也有她可爱的孩子,当她以和亲公主的身份踏上这片国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要在这个冰雪覆盖的国都里度过余生。

将思念旧土的心思磨灭,把心定在这北燕王宫中,这个日渐成熟的韩国女子没有了女儿家的情丝,缺少了少女时的那份忧郁伤感,无欲无求,整日在这冷寂的深宫之中相夫教子,闲看岁月流逝。

可是,好景不长,韩国人所特有的娇弱体质终究不适合在北燕这苦寒的天气下生存。那年寒冬,雨雪不断,宝黛患上了寒疾,面色苍白,咳嗽不断,日渐消瘦,太医来了一个又一个,仍不见好,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后,死在了那个寒雪之日。

她去时,身边只有一个越儿在,小小的越儿跪在床前,紧紧的握着母亲还有余温的手,竭力的哭喊着。

忙完国事的燕王匆匆的赶到寒清宫之时,宝黛身体的余温早已散尽,抱着那凉透僵硬了的身体,燕王痛苦的拧紧眉头,任泪水爬满脸颊。

内疚,惭愧,后悔充斥着燕王的心绪,他为了国事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当初,因为国家间的利益,她被囚于这寒冷的北燕宫廷之中,如今,却也是一人孤独的走了,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黛妃丧礼的之时,接连下了三天的大雪,燕国王宫一片沉寂。

日后,燕王上朝之时,当着文武大臣的面,亲自宣布:立皇子高越为大燕国太子。顿时满朝大臣议论纷纷,都觉得燕王尚且年轻,没有必要将年幼的皇子越立为太子,但是劝谏全被燕王驳回,只好作罢。

在她卧病痛苦之时,他没有陪在她的身边,直到她死,他也没有为她做过什么,而今看来,履行诺言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燕王能为黛妃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立越儿为太子。

那年,高越只有八岁。

年幼的越儿刚刚失去母亲,当立太子一事受到满朝的非议,以及举国瞩目的时候,这个稚儿沉浸在悲痛之中,他守在娘亲昔日住的寝宫里,一步也不肯离开,是那样的安静沉默,仿佛尘世喧嚣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燕王的圣旨传来。

越儿跪下身接旨,听着宫人在圣旨里宣读的内容,小越儿眼中平静无波,淡定安然,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只是在一旁辅佐他的大臣燕王的亲信班念烈看着他一脸满意赞扬的微笑,接旨之际,稚嫩的目光接触到宫人眼中的敬意时,他略带迷茫和惶恐。

那时,年仅八岁的高越完全没有意识到被立太子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之后,在这深幽冷寒的燕王宫中,便少不了其他嫔妃冷眼相待,更少不其他年长皇子的疏远和冷漠。年幼的太子越,孤苦无依,无人照看,燕王生怕稚儿在这种孤寂之中移了性情,思虑良久,方才决定将太子越收入中和宫,交由王后娘娘楚服照看。

逐渐和暖的大燕国,竟在那日又飘起了白雪,细雪纷飞,绵绵延延,好似易水河州之中随风飘起的蒹葭絮,缠缠绵绵。

年幼的越被一行人接离黛妃的寒清宫,走向中和宫的路上,他看着雪中朦胧的皇城宫殿,眼珠纯净,不起波澜。眼前的中和宫,笼罩在雪中,如梦似幻。

大殿之中,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正中,面容秀美绝俗,沉静端庄,她看着殿下走过来的稚儿,目光轻柔。

“拜见王后娘娘<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殿上的女子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缓步走下堂来,将行礼跪拜的越太子扶起,声音婉转动听:

“越儿,既是大王将你交给我抚养,你称呼我王后娘娘不妥,按照规矩,今后应当唤我一声母后。”

小越儿抬起头,稚嫩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和娘亲有几分神似的女子,脑海里飞快的描摹着对她的印象:语笑嫣然,气质娴静,温和的对他讲话,低声唤他为:越儿。

那一刻,小越儿痴痴的望着那张好看的脸,眼前恍如有星辰陨落,让他一时失了神。

这也是个美人胚子,就和他的亲生母亲一样美,一样令人着迷。面对眼前这个即将成为他母后的女子,年幼的越儿心中这样想。

那年,两人相见,越儿年仅八岁,楚服年十六。

那年轻的大燕王后楚服乃是燕国将军楚珂之女,其夫人在生下楚服之后,便因经血不止而死,为了怀念亡妻,楚珂誓不再娶,而将这满腔的热血报效给国家。那时的楚珂身为大燕国将军,骁勇善战,资质秉异,终日奔走于沙场上,却不知该如何照顾刚出世的爱女,无奈之下,只得将幼女送入宫中,寄养在皇家内苑。

一个容貌俊俏,聪明识礼的女子,为这清冷的大燕王宫增添了一抹亮色,自幼小楚服便备受宫人的重视与喜爱,在这深宫之中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出生于将军府,自幼骨骼清奇,楚服年纪轻轻便懂马术,随着年龄的增长,骑马射箭等基本技能更是不在话下。

那日,在北燕冰雪覆盖的皇城郊外,年仅十五岁楚服身披燕服骑着马奔走在广袤的雪地之中,身姿飒爽,吸引了陌上折梅百姓的目光,更吸引了微服出巡的燕王的目光。那时,满地白雪,成片的红梅,燕王身着朴素的衣服,立在这梅花林中,看着那个骑着马自由飞奔在雪地中的年轻女子,诧异的目光中还带着些许倾慕。

“此女子眼熟,寡人可曾见过?”

“回大王,此乃大将军楚珂之女,自幼寄养在宫中,与大王有过几面之缘。”

“哦?”梅花林下,燕王的目光跟随着雪地里那女子的倩影,低声感叹道:“初见时还只是个婴儿,没想到转眼之间,就已经长大了,还出落的这般与众不同。”

如此一来,楚服便被选在了君王之侧,立为大燕的王后,入住中和宫。那时贵为王后的楚服,虽是年轻的女子,但却知书达理,仁德宽厚,生性纯良,得到宫人的尊敬和爱戴,担得起“中和”二字。

自幼在深宫中长大,倒也习惯了清冷与孤寂。那年接连大雪,她听说西宫中的黛妃因寒疾逝世,心中不甚惋惜,又得知那黛妃留下一个幼子无人照应,便向燕王请求,主动承担后宫之主之责,照应那个可怜的孩子。

因为履行后宫之主的职责,这一个决定,造就了她后来终日忧郁的原因。

那时,在这中和宫中,年幼的越儿唤她为母后,每日朝夕相处,像母子一样。她教他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给他讲各色历史人物的故事,越儿认真的听,用心学她教给他的一切。

这宫殿之中有暖香,有人气,来串门的妃嫔见了他的母后都要恭敬的跪拜,顺带着连他也要一起拜会,那些曾经冷落孤立他的皇子也开始和他一起玩耍,母后亲自为他挑选的两个玩伴水寒姐姐和吕尚子也成天跟在他的身后,陪伴在他的身边。

在楚服的身边,在这样温暖的环境下,原本忧郁沉默的越脸上逐渐有了笑容。

一日,阳光灿烂,城外冰雪覆盖,越太子得到燕王的恩准在宫人的保护下来到郊外练习骑马,他的脑海里一直牢记着母后楚服教给他的马术知识,以及骑马的技巧,便不理会随行之人,一跃上马,拉紧缰绳,独自在这广袤的雪地之中任意奔走。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宫人担忧的喊声,以及追赶的脚步声,此时的越心中畅快无比,不禁笑出了声,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大地,看着不远处的皇城,拉紧手中的紧绳,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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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春心萌动

放任自由的驰骋间,他目光一瞥,看向那座皇城,目光定格了良久。在微光下,他看见城中的观景高台上,一个人静静的站立着,观看着皇城郊外的一切,也将目光定定地投在他的身上,那个人,是他的母后楚服。

那个时候,越是多么的快乐啊!有关爱他的母后,有敬他的宫人,有陪伴着他成长的水寒姐姐和吕尚子,他坐拥一切,拥有无数的爱戴,整日欢快的奔跑在这寒冷的北燕王宫之中。那个时候,他自己亦很纯洁无邪,恰是“少年不知愁滋味”,而后,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便陷入到许多烦恼中去了,因此,他对一逝而不复返的人生中这段美好的时光无限依恋,格外忆念。

那时的越,正处在成长阶段,每天在这香闺暖阁之中与眉目如画的楚服生活在一起,难免会想入非非。

一日清晨,宫中一片寂静,越儿前来寝宫拜会母后,懒起的楚服身着薄衣轻衫,披散着及腰长发前来迎接,她清美的脸庞未施粉黛,鬓角的长发温顺垂下,一向端庄高贵的王后娘娘此刻有种闺阁女子的风情温婉,慵懒中带着无比的娇媚,吸引着越儿的目光,直叫他挪不开视线。

那日,越儿蹲坐在母后的寝宫之中,静候着梳妆的楚服。轩窗下的案桌上,放置着胭脂水粉,檀木修成的木梳划过墨黑的发丝,那如黑缎般的秀发缠绕在洁白纤细的手指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此刻她梳发的温婉模样像极了他的生母宝黛,越儿那如孩童般的目光痴痴的看着眼前这个与她生母神似的女子,暖阁之中,青烟漂浮,香气袭人,面前这个他唤为母后的女子,眉目如画,温婉至极,甚至比他的生母还要迷人美丽。

螺黛轻轻的描摹着小山眉,胭脂轻抚染得脸颊绯红,薄唇轻抿在口脂上留下一个殷红的痕迹,越儿稚嫩的目光看着眼前梳妆的女子,看着那轩窗下的绝美容颜,屋内青烟缭绕,他的视线也逐渐朦胧。专心梳妆的楚服,丝毫没有留意到左侧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那灼灼的目光。

伊人不知心底事,那青烟下的春心萌动,那些忐忑的情结,人生最初的情感芬芳,在这冰雪覆盖的深宫之中,悄悄郁结,滋生。

自此以后,越儿便对这个母后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依恋,他整日待在这中和宫中,刻苦的学习母后教给他的学识道理,用心记住母后对她讲的每一句话,只是为了能放肆的轻嗅她寝宫中的香气,为了让她看到用功读书的自己而感到高兴。

这样和谐的相处,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那天夜里,批完奏折的燕王踏着清冷的月光来到了这中和宫,母后迎接过后,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让他懵懂的话:你父王既来,今夜你不便在此殿留宿,且跟着秋藤姐姐去侧殿,她会替我照顾你的。

年幼的越儿心中不解,他看着母后绯红的脸颊,疑问尚未问出,便被秋藤姐姐推拉着出了殿外。夜下,侧殿一片安静冷寂,孤身躺在床上的越儿暗自思索着母后所说的话,未得结果,便起身来到殿外。

夜空之中,明月高悬,越儿心中大喜,沿着月光照耀的小路踱步到正殿。殿内有轻轻晃动的烛火,依稀之中有微微喘息的声音传出来,在安静的夜下,传入越儿的耳中,一声一声,如沉醉的低喃。那时,尚不知事的稚儿由于好奇心的作祟而做出了一件荒唐的事,他闻着喘息声靠近了大殿,轻轻地推开了那紧闭的窗户。

透过那细小的窗缝儿,他看见了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耳边他母后楚服的喘息愈发清晰。那一刻,越儿心里莫名的紧张,惊慌之中从窗边摔了下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便迅速的逃离此地。

跑到殿外的小路上,他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那正殿,烛火已灭,只剩下一片安静的沉寂。此刻,越儿的心也如那灭了烛火的屋子,安静沉寂。他孤立在清冷的月光下,目光落在正殿上,久久不肯离去,耳边的喘息声似乎还在继续,良久,他目光流转,看向天空中的明月。

夜色玲珑,月光如水,朦胧的恰如青春年少的心事。

那一幕,让母后对他说的那一句话深深的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也是日后他忧郁的源头。

时光飞逝,十五岁的越成长为了一个翩然的美少年,他能文善武,眉目俊逸,风采夺目,俊美无双,而且出生皇家内苑,身上那股贵族气质与生俱来。在这寒冷的宫墙之中,就像一道温暖和煦的清风,也像那雨雪初晴后天空中洒下的阳光,让人心醉,让人沉迷。

那时,冰雪覆盖的皇城郊外,年少的太子越骑着马自由的奔走在广袤的大地之中,随行的侍卫静立在一旁,他在自由驰骋的同时,不停的看向城中的观景高台。高台耸立的城楼前,还是一样的高度,位置也未变丝毫,只是台上再也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随着他逐渐长大,母后楚服对他的管教逐渐松懈了下来,他的骑射课程都是请班念烈老师在教诲和监督,连平时的吃穿住行也都由他的侍女水寒在照顾,除了日常的殿前拜会,他见她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今日他在郊外骑马,还特地的向她请过愿,正在翻阅书籍的她头也不抬的应允了。

日渐冷漠的楚服让年轻的越沮丧,更让越烦恼,他渴望见到她,渴望还像以前那样毫不顾忌地在她的寝宫之中看她梳妆梳发。正值十五岁的青春少年,还无法平静的面对任何人的远离,他心中一时气闷,便将手中的缰绳用力一扯,把马停下,骑着马缓步踱到等候的宫人面前,伸手将静立在一旁的水寒拉上马,面对她的惶恐,越缓缓的承诺道:他日待我成年之时,定立你为正妃。

听了这话,怀中的女子安静了下来,然后他双手环绕着怀中的女子,缰绳一拉,两人一马,便在这洁白的土地上自由奔走。身前的女子身上有少女清甜的气息,他轻嗅着,面色平静,强迫自己不去看城楼前的高台。

骑马归来时,一道圣旨传来了,因为太子年龄渐长,再和王后娘娘一起同住中和宫多有不便,便赐其宫女侍卫,迁住东寒宫。

这一道圣旨对于越来说太过突然,要离开这已经住了七年的宫殿,他毫无准备,心里猛然一片空白,惶恐至极。紧张焦虑之下,他的心里竟然有种强烈的渴望,渴望见到母后楚服。

年轻的越慌张的闯入大殿之中,见到静坐在殿上的母后,她面色如常,娴静如昔,一种沉静的力量让越安静了下来,他缓缓的靠近,跪地向她道别,原本奢求她的不舍和挽留,而她却只是端庄的对他进行说教,语气一如刚来时那般沉着冷静,好像这几年他们并没有亲密无间的朝夕相处夜下伴读,没有任何的感情,一切似乎都像是越做的一个梦。

东寒宫正如这名字一样,地处燕王宫以东,寒冷清寂至极,迁往此处的越,拥有自己的权势,坐拥锦绣万里,受万人拥戴,却毫无喜悦,他终日独坐在大殿之前,看着面前漆黑冰冷的墙壁,身影落寞。他想念着昔日中和宫中的一切,那寂静无波的池水,墙角凌寒而开的朵朵红梅,殿中微微晃动的烛火,暗香浮动的暖阁,这一切都深刻的印刻在了他的脑海,同样挥之不去还有那青烟缭绕中的倩影,他是那么的迷恋,而她却毫不留恋。

这时,孤独的越脑海里回想起多年前那个明月高悬的夜晚,她那低婉迷醉的娇喘,想起道别那日她的淡静冷漠,心中莫名的怨恨了起来。

年少的心中刚刚萌生的感情得不到寄托,除了忧伤之外,他开始注意身边的女子,贴身侍女水寒与她一起长大,一直静守在他的身边,那日,他说过要立她为妃,可是,感情还来不及寄托,她便被他的父王燕王看上,收纳为寒妃,入住广灵宫。

水寒离开的那夜,越独自坐在殿前台阶之上,孤独的影子被微暗的烛火拉的老长,尚子劝慰多次,他都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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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夜倾诉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无比的孤独和寒冷,在这寒冷的深宫之中,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奈和惶恐,他身为太子却从来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甚至连自己身边的女子都留不住。悲观孤寂的他此时非常想念楚服,他想见到她,这种愿望强烈的可怕。

于是,暗夜之中,他独自一人顺着月光跑到了中和宫,久违的空庭,梅花依旧,一片寂静,透过半掩的窗子,他看见母后低头阅文,深情稍显落寞。虽然秋藤姐姐也在此,但年少的心还是抑制不住冲动,他一把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那猛然抬起的脸上似乎闪过一抹淡淡的欣喜,越极力的捕捉着她那欣喜的表情,但一瞬而过后,只剩下一如既往的平静,刚才她略有起伏的表情似乎只是他的幻觉。

看着突然闯入的越,楚服神色如常,在轻抿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端庄而又矜持,问道:越儿,如今快三更了,为何突然到此?

越儿想母后了。他低声道,眸中带着幽怨紧紧的凝视着她。

短短的几个字,让楚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垂下眼睛,完美的隐藏着,并暗自庆幸越儿涉世不深,还不会察言观色。良久,她神态自然的回答:既是想念母后,大可以明日再拜,为何要选择深夜到此?

越突然跪在地上,紧紧的扯住她的裙摆,道:刚来这中和宫,年幼的越儿与母后相处融洽,毫无隔阂,母后待越儿就像亲生母亲,自从越儿长大后,母后就一直冷落越儿,人前人后都对越儿爱答不理,越儿实在不知做错了什么,所以深夜来找母后赐教。

越儿起来。语罢,楚服将跪在地上的越扶了起来,他发丝散乱,刚才应该是急促跑过来的,眼中有泪水,只是一直在隐忍着,她将他推到轩窗下的案台前坐下,解开他的发带,将那墨黑的长发垂了下来,然后拿起自己的木梳慢慢的从头往下梳理。

熟悉的暖香,熟悉的力度,越贪心的感受着,他看着铜镜中俊美绝伦的容颜,缓缓道:母后,水寒姐姐被父王封为妃子了。

我知道。

她回答了三个字,简短沉静,不带任何感情。梳齿划过头皮,有轻微的酥麻感,越闭眼感受着,明明她的气息就在鼻尖,酥麻的感觉那么真实,可是,他还是觉得她很遥远。猛然睁开眼睛,他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臂,沉静有力,木梳掉到了地上。

四目对视间,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却得来了她的怒斥。

她看着他,眼中不含任何感情,道:越儿放肆,竟敢称呼母后的名字。

那时,年少的越儿眼中有偏执的光芒,他不顾她的薄怒,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近日分离的想念,对她毫不留恋的幽怨,以及水寒远去的忧伤,种种情感融合在一起化成一股莫大的勇气,他低声诉说着情话,是那么的不顾一切。

如此一来,年轻的越便在除夕之前被赶出皇城,在一个破旧的乡村之中反省错误,美名曰:体察民情。逐他出宫的正是他声声呼唤的母后楚服。

在冰雪覆盖的郊外,在那个破旧的乡村之中,他每日在那微暗的油灯下执笔作画,一幅幅的画着她绝美的容颜,毫不疲倦,却心中带着深深的怨念。

这时年轻俊美的越,算的上一个谦谦君子,但他骨子里沉淀着张狂和任性,只是这些特质在平淡的生活中无法显露,所以他便流露出为爱不顾一切的张狂。

被召回宫后,他带着心中的怨念和年少的轻狂,让这么多年忐忑的情结有了依托,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可是也让两个人都背负上了罪孽・・・・・・・・・・

・・・・・・・・・・・

那一夜的缠绵之后,眼前的这个女子不再是她的母后,无论是从伦理还是从他心中的情感出发,她便做不了他的母后。日后,他再也不便来这中和宫拜会,也没有名正言顺再见她的理由,即使日后见面,也只能恭敬的行礼,然后远远的相望,多么纠结的痛啊,从此以后,年少的越便中了这蚀骨**的情毒,终日郁郁寡欢。

空庭之中,白雪依旧,红梅花瓣落了一地,这大燕的深宫一片沉寂。越紧握画卷独自从中和宫的大殿之中走出来,他怅然若失,眉宇含怨,身后暖阁中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印在冰凉的地上,显得很是落寞。

出了宫门,他在茫然的雪地中伫立了良久,然后回过头,饱含深情的眸子里带着些许心疼与不舍,最后一眼回望那座充满情义的宫殿,然后黯然离去。

天还未亮之际,失魂落魄的越回到了东寒宫,一直等在大殿阶前的吕尚子闻声迎了出来,见到是太子便开心的笑了起来:

“太子殿下,你可算是回来了,奴才担心死了<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听到讲话的声音,越抬起幽怨的眉眼,看着身边扶着自己的人,问道:“尚子为何事而担心我?”

“昨夜归来时殿下执意要拿着画卷独自走进中和宫拜见王后娘娘,奴才为此而担心。”

“我的好尚子,往后我不会再踏入那中和宫,你也不必再担心了。”越眼眉低垂,将长袖中的画卷抽了出来,微微的展开,他低低的凝视着上面绝美的容颜,神色忧郁,低咳一声,将画卷扔到尚子的手中,便独自踉跄的向殿内走去。

尚子看着手中的画,看着那细致的笔墨描绘出的绝美容颜,惊呼一声,便将画卷藏于袖中,追着殿下来到了殿内。

秋藤回到殿内,将身上的披风拿了下来,而后她转过身,看着独坐在窗前的楚服,轻轻的叹息一声,便缓步走了过去,低声道:

“娘娘,太子殿下已经回到了东寒宫中。”

“嗯。”

没有起伏的话语,不带任何感**彩,秋藤无奈的看着她孤寂落寞的背影,道:“娘娘,太子殿下临走时曾在这大殿之外驻足良久,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您的寝宫之处,想必是心有不舍,留连好久才决然离去,连头都没有回。”

“・・・・・・・・・・”

“太子殿下尚且年幼,娘娘这般冷漠无情,恐怕之前再深的母子情分也会被泯灭,殿下以后是不会再来这中和宫了。”

语罢,良久,楚服薄唇轻启,好似轻声的叹息,道:“如此,甚好。”

“娘娘。”秋藤面露焦急之色,“扑通”一声,跪在楚服的身边,看着她,道:“有一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秋藤快起来。”

楚服俯身去搀扶,而跪在地上的丫鬟却纹丝不动,她扬起脸,看着面前侍奉多年的主子,眼神坚定,道:

“娘娘自幼在这深宫中长大,十五岁便被大王亲立为后,应该知道后宫嫔妃间争宠的残酷,大王国事繁忙,极少到这后宫来,就算是来也是独见娘娘您,多年来,您虽贵为王后,却膝下无子,这在后宫之中是最忌讳的,眼看收养的太子越,也逐渐成长为了一个可用之才,好歹以后有了依靠,可是,娘娘您却为何又要将太子殿下赶到别宫去呢?”

泪水从秋藤的脸颊滑落,楚服心头抽痛,压抑着思绪将她搀扶起来,轻拂着她脸上的泪水,道:“这些年你对越儿甚好,他回宫之时也一路跟在身后,我原以为你心疼的是越儿,却没想到你这么做全是为了我,我的好秋藤,这些年辛苦你了。”

“自从被立为后,娘娘您虽举止端庄得体,赢得了众人的敬仰,但是,只有奴婢知道,娘娘只在人前欢笑,却笑得落寞,暗地里也是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开心过,被深宫锁其一生的女子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更没有选择的权利,位份越高越是如此,所以,奴婢心疼娘娘。”

楚服转过身,看着窗外覆盖着冰雪的宫墙,眼泪从脸颊滑落在地,良久,她清冷的声音的飘荡在寂静的空庭: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将太子送到别宫中去,如若不然,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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