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第一太祖爷》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开局要被砍头
朱秀在剧烈的颠簸中醒来。
这种感觉,就像没系安全带开越野车,跑山路爬沟过坎,颠的五脏六腑错位倒置。
他强忍腹中翻涌,努力睁开眼,两手伸开胡乱扑腾。
视线逐渐清晰,他的确在车里,只不过是一辆四面漏风的破旧马车。
单薄的车厢木板在高速行进中哐哐作响,夹杂泥沙的风从指头宽的缝隙里灌入。
我这是在哪?!
朱秀惊恐地蜷缩在车厢角落,十根手指紧紧抠住两边窗框。
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五下午,他正在县图书馆上班,憧憬美好周末的到来。
突然被头顶掉落的风扇砸中,眼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记忆的恢复让他心中稍安,看看这双细嫩白皙的手,摸摸光滑的脸蛋,不禁愣住。
这具少年身不是他的。
“莫慌!莫慌!”朱秀猛吸几口气,强作镇静,“我这种情况,专业术语应该叫魂穿....”
作为县图书馆引进的第一位历史学硕士人才,被冠以单位首席才子的美誉,资深网文爱好者,历史专栏作者,朱秀很快搞懂目前的处境。
“这身绫罗织物可不便宜,说明我家境应该不错....”
“马车四周还有一队兵将保护,看来我还是个贵族子弟....”
朱秀趴在车窗边,透过缝隙往外偷瞄。
百十名骑兵护在马车四周,纵马奔腾,吆喝声不绝,卷带起阵阵沙尘。
“瞧这些兵将的甲胄兵器样式,反卷兜鍪,肩巾、细鳞甲、皮质抱肚,腰间悬挂短柄手刀,典型北宋初期风格,难道我穿越到了宋代?”
朱秀陷入沉思,习惯性的拍拍脑门。
这一拍,却把他惊住。
“卧槽,头发呢?”
他吓一跳,赶紧抱着脑袋仔细摸。
他的头上,只有两鬓留着一绺头发,扎成小辫样式,垂在耳后。
摸着五分之四个光脑袋,朱秀心中一片拔凉。
髡发...竟然是髡发!
如果真到了宋代,只有契丹人才会留髡发!
“我特么难道穿成了一个契丹人....”
朱秀欲哭无泪,可是外面保护他的那群兵将明明都是汉人。
莫非....
带着满心疑惑,朱秀忐忑不安地用力推开车窗,刺眼的光线让他伸手挡了挡。
“这位将军,请问...”
朱秀满脸讨好笑意,似模似样地拱拱手,朝离他最近的一名年轻武人打招呼。
正在策马飞驰的青年武将猛地扭头,一张方正俊挺的脸庞狞笑,眼眸露出几分森寒煞气!
“契丹犬奴!还不与某家缩回脑袋,老老实实呆着!再敢鬼鬼祟祟,某便一刀剁了!”
青年武将反手拔刀砍来,朱秀大骇,赶紧缩回脑袋。
咣地一声,车窗被砍得木屑乱飞,深深刀痕印刻在框沿上。
“哈哈哈~~~”四周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里充满戏谑。
朱秀蜷缩在车厢里,面若死灰,几近吓尿。
原来我特么不是什么贵族子弟,而是一个被误作契丹人的俘虏!
骑兵队伍冲进一座古城,朱秀听到有兵士欢呼:“终于赶回沧州啦!”
沧州?河北地界?
朱秀心思急转,以这支骑兵小队的规模,如果以沧州城为中心的话,作战半径肯定不超过三百里。
在沧州城附近与契丹人作战?
朱秀赶紧梳理脑中有关北宋初期的历史脉络,竟然有些拿不准,自己究竟穿到了哪一年!
正当他担惊受怕、苦思冥想时,马车停下,一个高大黑影钻进车厢,伸出一只黑毛大手,粗鲁地将他拖下车。
阳光刺眼,天气有些闷热,空气中弥漫一股淡淡的海风咸湿气息。
朱秀惨叫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满身灰土,周围传出零星笑声。
茫然望去,好多头戴帻巾、身穿布衣的百姓聚拢围观,冲着他指点议论,各种口音怪异的乡间俚语充斥耳边,听上去好像在亲切问候他祖宗三代。
一个臭鸡蛋迎面砸在朱秀额头上,黏湿腥臭的蛋液流一脸,接着无数烂菜叶、碎石子、还有几双臭烘烘的破草鞋尽情朝他招呼。
朱秀双手护头蜷缩身子在地上打滚,语无伦次地哇哇大叫着,更是引来一片谩骂哄笑声。
青年武将挥手大吼几声停,两名兵士上前将他拽起,左右拧住胳膊。
几名兵士抬上来一尊沉重的石制铡槽,上面有一道弧形弯口,用来架住脖子搁放脑袋。
朱秀这时才发现,骑兵小队的俘虏不只他一人,还有六七个契丹武官,双手绑缚在后,依次押上前。
那几个可就是真正的契丹人了,髡发秃顶,面貌凶狠,喋喋不休的怒吼咒骂。
青年武将大声道:“契丹胡狗,肆虐河北,践踏中原,毁我田宅,杀我汉民,今日便将这几个契丹统兵官斩首示众,以泄民愤!”
百姓群情汹汹:“杀死这群胡杂种!”
“砍了他们脑袋!”
青年武将手一挥怒吼:“斩!”
当先一个契丹人被摁倒跪下,脑袋搁在铡槽凹口,一名兵士对准脖颈挥刀斩落。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滴溜溜滚落,猩红热血从脖颈断口喷溅出三尺远。
人群传来鼓掌叫好声。
几个契丹俘虏接连被砍头,脑袋滚落一地,鲜血汇成小溪,流淌到朱秀脚下。
他惊骇万分地缩回脚,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浑身寒凉如冰。
一个自小长在红旗下的五好青年,突然间亲眼看到一个大活人当面被砍掉脑袋,那种震撼惊悚可想而知!
青年武将一挥手,轮到朱秀最后一个押上砍头铡。
“等一下!我不是契丹人!”
朱秀猛地惊醒,奋力挣扎扭动,嘶声竭力的朝那青年武将大吼。
青年武将轻蔑冷笑,从怀里摸出一块铜制令牌,扔在他脚边。
“就算你不是契丹人,也是投降契丹的鹰犬走狗!”
朱秀低头看去,那块令牌上镌刻几行铭文小字:北院林牙书吏使朱秀,所属梅古悉部。
小字是用汉文和契丹文书写,朱秀惊奇发现,他竟然也能看懂契丹文字。
“一块令牌岂能定人生死?”
“我身在曹营心在汉,一颗红心天地可鉴!”
“冤枉啊!我特么真不是汉奸!”
朱秀急切狂呼,却被一步步拖到石铡旁。
“斩!”青年武将面无表情,毫不理会,厌恶地挥手。
两名兵士叱骂推搡,将朱秀押倒跪下,揪住他的脑袋摁在铡槽上。
浓重的血腥气冲进鼻腔,粘稠的血液沾在他脖颈脸颊上。
朱秀面无人色,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拼命反抗。
可惜这具身体实在孱弱,两个粗壮的兵士将他死死摁住。
满腔激愤委屈,情急之下,朱秀破口大骂:“你个大傻哔!我草你大爷!瞎了眼的王八蛋、龟孙子!脑袋灌了屎的白痴%&#¥@....”
青年武将勃然大怒,冲过来一把将他提起,瞪眼如铜铃:“你敢骂老子?”
“老子就骂你!你不分青红皂白残害好人,生儿子没屁眼,头上长绿毛,掉粪坑淹死投不了胎....”
朱秀两眼赤红,眼泪鼻涕糊一脸,唾沫乱飞,多年积蓄的祖安之力彻底爆发。
“哇呀呀~~气煞我也!”
四目相对,青年武将浓眉倒竖,眼中厉怒如霹雳,大吼一声拎起老拳就要朝朱秀脸上砸去!
朱秀吓得闭紧眼睛,耳边却传出一声清叱:
“潘美,住手!”
第二章 活命全凭一张嘴
人群分开一条道,一名英姿飒爽、衣甲鲜亮的女将军,和一位戴幞头、穿青衫的儒雅青年文士走来。
一众兵士朝女将军行礼。
“大娘子!”潘美忙松开朱秀,上前抱拳。
女将军捡起令牌拭去泥土,想了想道:“先把他放了。”
潘美急道:“大娘子不可!这小贼是契丹北院统兵督监,梅古悉达万帐下书吏使,投降契丹的走狗,决不能轻易放过他!而且这小贼满口秽言,大娘子不可与他说话,免得污了耳朵!”
女将军笑道:“他既然自诩好人,想必觉得就此被杀太过冤枉,我倒想听听,他会如何为自己辩解!”
一旁的青衫文士也饶有兴趣地打量朱秀。
“就依大娘子。”潘美有些不忿,还是顺从地让兵士放人。
朱秀连滚带爬躲朝一旁,离那尊淋满黑色血迹的石铡远些,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唰唰直冒,苍白的脸渐渐恢复血色。
只差一点,他这位倒霉悲催的穿越客就要身首异处,创下有史以来穿越者最短存活记录。
劫后余生,朱秀眼含热泪,要不是围观之人太多,他都忍不住嚎啕大哭一场。
不过危机还未彻底解除,朱秀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中飞速旋转,思考对策。
一边偷偷打量那位女将军,朱秀磨磨蹭蹭爬起身,浑身泥垢血迹,让他看上去肮脏狼狈。
“小贼,休想耍花样!”潘美一手按刀,不耐烦地呵斥。
朱秀瞥他一眼,总觉得潘美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一时间又回想不起来。
不过据他短暂观察,女将军和那青衫文士应该是讲道理之人,不像这潘美粗鲁蛮横。
朱秀心中有了计较,深呼吸稍作平复,掸掸衣衫上的尘垢,施施然地揖礼道:“濠州后学朱秀,见过夫人、先生!”
潘美瞪大眼,这小子刚才对他臭骂一通,言辞之难听令人发指,怎么一转眼又装的文质彬彬,像个诗书礼教的学士。
女将军淡淡道:“给你一个机会,辩解一下为何替契丹人效力,若有半句虚言,立斩不饶!”
最后四字从那张樱桃檀口轻飘飘说出,却带着凛凛杀气。
朱秀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下,暗暗攥紧拳头,义正辞严地道:“委身于胡奴,实在是迫不得已!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苟活图存,只待他日奋起反击!”
“哦?详细说说。”女将军轻笑,来了几分兴致,这少年郎说话倒有趣。
青衫文士摸摸下颌短须,目瞳里有几分审视之意。
朱秀低垂眼皮,满面哀戚,带着几分伤感缓缓道:“晚生是濠州人士,家境尚可,三年前,契丹胡奴马踏淮水,毁我家园,乱战之中,晚生不幸被胡奴掳走,与家人分别....”
女将军打断道:“赵普,三年前,契丹兵打到过淮水一带吗?”
青衫文士赵普深深看了眼朱秀,目光微闪,欠身道:“天福九年,契丹西路军入雁门关攻太原,东路军渡马家口攻郓州,平卢节度使杨光远投降契丹,致使契丹大军长驱直入,兵锋直抵宿州。传闻有小股兵马渡过淮水,最后被伪唐军所败,照此一说,濠州也确有可能遭到洗劫。”
女将军点点头:“你继续说。”
朱秀竖起耳朵,将他们的话一字不漏记心里。
赵普?这个名字也有些耳熟!
天福九年?好陌生的年号!
伪唐?
淮水一带什么时候有个伪唐政权?
来不及细想,朱秀赶紧进入戏精模式,带着哭腔悲伤道:“晚生被俘到契丹军中,干过苦役,放过牛羊,忍饥挨饿,时常遭受毒打,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后来,晚生被划归到梅古悉部做奴隶,契丹人见我识字通晓算术,便命我到北院林牙帮杂,做个跑腿搬运的小厮....”
女将军道:“你今年几岁?”
朱秀眨巴眼,不太确信:“十五?”
女将军同情地轻声道:“真可怜,三年前你也不过是个总角少年。那你家人如今....”
朱秀仰头长叹:“天可怜见,但愿家中父母姊妹平安。”
潘美看不惯朱秀故意扮可怜,博取大娘子同情,气愤地道:“大娘子莫要信他!这小子细皮嫩肉,穿绫罗革履,哪里像个遭毒打的奴隶?他还有书吏使的职衔,想来在契丹军中日子不错!能得到契丹人善待,必定是坑害了不少汉家军民!”
女将军皱眉沉默,赵普强忍笑意,想看看这少年会如何应对。
朱秀怒视潘美,大声道:“身陷囹圄当然要保全有用之身,只待他日脱困,才有机会报仇雪恨!但,纵使遭受百般折辱,晚生也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半点违背天地良心之事!士可杀不可辱!晚生宁愿一死以证清白,也不愿背负唾骂之名!”
朱秀脸蛋涨红,显得异常激动。
不少围观百姓起了恻隐之心,相信了他的辩解,甚至有不少求情的声音传出。
女将军脸色犹疑不定,赵普似笑非笑。
潘美依旧满脸不屑,认定朱秀是个汉奸。
朱秀急了,怎么女将军还是不肯松口放了他?
莫得法子了,朱秀心一横硬挺着脖子,朝四方揖礼,正气凛然大喝:“各位父老乡亲,晚生与你们一样,视契丹奴为仇寇,恨不能生啖其肉!晚生身为读书人,纵然手无缚鸡之力,却也不敢忘记国仇家恨!今日,晚生宁愿一死,也不愿背负污名而苟活!正所谓‘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哈哈哈~~~”
朱秀纵声大笑,挥动袍袖,昂首阔步走到石铡旁,屈膝一跪,主动将脑袋搁上铡口,闭眼大喝:“请斩我头!”
充当刽子手的兵士手足无措地朝潘美看去。
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还从未见过有人主动上铡领死的!
潘美咬牙切齿,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敢主动受死!
如此一来,真要斩了他,被沧州百姓唾骂的,反倒成了自己!
赵普惊异不已,细细咀嚼朱秀最后脱口而出的两句诗。
其中蕴含的意志和情操,相当高洁深远啊!
女将军虽然没有赵普才学深厚,却也被字字铿锵的两句诗所震撼,疾呼道:“少郎君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悦耳的声音仿佛天使妙音传入耳朵,朱秀扑通乱跳的心终于落地,一种劫后余生的莫大幸福感让他热泪盈眶。
两名兵士将他搀扶起,朱秀低着头声音沙哑:“夫人愿意相信晚生一片赤诚之心?”
女将军温声道:“你且在沧州城安顿下,待我派人前往濠州,打探你的族亲下落,有消息后,再派人送你南下团聚。”
朱秀忙感激道:“濠州远在淮南,夫人人生地不熟,还是不劳烦了。晚生歇息几日,就动身南下寻亲....”
女将军笑道:“不麻烦,武宁节度使是我父亲旧部,淮水一带也在武宁军治下,我手书一封,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传回。”
朱秀嘴角扯了扯:“...夫人恩情,晚生感激不尽!”
“来人,送朱少郎下去歇息!”女将军笑着唤来随从。
朱秀又忙道:“晚生还不知夫人尊君是?”
女将军微笑道:“家父乃当朝侍中,泰宁军节度使,符彦卿!我是符氏长女,符金盏!今后莫要称呼夫人,唤我一声大娘子即可!”
咣~朱秀脑海中炸响一道雷电,惊得他目瞪口呆。
五代!他竟然穿到了五代末期!
这个换皇帝如换走马灯,武人恣意张狂,文人以泪洗面的混乱时代!
第三章 认识这个世界
在沧州刺史府衙住了三天,朱秀终于搞懂自己身处怎样的一个时代。
如今是大汉天福十二年五月,公元947年。
这个汉,便是五代十国时期,梁、唐、晋、汉、周,中原第四个王朝,史称后汉。
正月时,后晋成德军节度使、河北行营都部署杜重威,举十万兵马投降契丹,契丹皇帝耶律德光顺势南下,一举攻破开封,俘虏晋帝石重贵,后晋灭亡。
耶律德光废石重贵为负义侯,迁往黄龙府(今吉林农安),降开封府为汴州。
二月,耶律德光服汉家冠冕,登上开封皇宫正殿,接受百官朝贺,改国号为大辽。
晋军大将,北平郡王、太尉,北面行营都统刘知远,在河东晋阳称帝,立国号大汉,升晋阳为太原府。
刘知远传檄天下,号召各地藩镇军队、义士起兵反抗契丹。
契丹人在汉地烧杀劫掠,美其名曰“打草谷”,河北、河东、中原、山东等地满目疮痍、民不聊生。
诸州军民纷纷表态归附新建立的刘汉朝廷,枪口一致对外反抗契丹人,整个黄河中下游地区陷入一片乱战之中。
朱秀坐在房间里,搁下笔叹口气,看着面前写的满当当的几张纸发呆。
他整理出一份年代记事表,记录下近几年将会发生的大事件。
当然,历史是在前进变化的,朱秀并不能保证,自己前世所学,能与历史轨迹完美契合。
不过,他现在还是只孱弱的小蝴蝶,想来不至于影响大的历史走向。
907年大唐王朝覆灭,五代正式开启,距今已过去四十个年头。
期间,中原大地轮换四代王朝,一共上台四姓十一位皇帝。
这是一个早上起床龙袍加身,晚上就有可能被砍头的年代。
刘汉朝廷同样短命,这似乎已是五代王朝的历史宿命。
直到终结者赵大的出现,中华历史才迎来新的拐点。
朱秀两手撑着下巴,满面呆滞,回想赵大的发家轨迹。
身为官N代的赵大,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不久的将来,他会到郭威帐下效力,逐渐崭露头角。
郭威如今是刘汉朝廷第一大将,担任北面行营招讨使,名义上节制河北诸州兵马,总体负责对契丹作战。
不过具体人在何处,朱秀还没打听到。
就算知道,眼下整个河北兵荒马乱,他也不可能跑去提前投效郭大爷。
再说,如今这年头,根本不缺大腿,郭大爷、柴荣、赵大,一根比一根粗。
抱的早不如抱的巧抱的妙,在这点上,朱秀觉得自己需要好好筹谋一番。
再不济,这沧州城里就有现成的美腿可以抱。
符金盏,符大娘子。
老符家世代将门,门生故旧遍天下,树大根深。
她爹符彦卿,从后唐开始就是一大军阀,政坛常青树,不管换了哪家皇帝,老符家照样是豪门显贵。
符彦卿还有一个隐藏技能:生皇后
六个女儿有三个当皇后,从郭大爷建立后周,到北宋赵二继位,老符家基本垄断了皇后这个行业。
通过短期接触,朱秀觉得符大娘子当真是又美又飒,出生豪门却一点不骄横,心地善良,据说还有一身好武功。
要是能和她发展一下深层次的友谊关系,傍上老符家这棵大树也不错。
这份友谊关系当然是纯洁的,按照符金盏的年龄推算,她现在应该已经是另外一个大军阀,李守贞的儿媳妇。
她头上的妇人发髻也印证了朱秀的判断,所以才会称呼她为夫人。
除了符大娘子,还有潘美、赵普。
就是不知,那个相貌英俊却脾气粗暴的潘美,是不是历史上那位,间接害死杨业杨无敌,被民间艺术丑化千年的大宋开国名将。
至于赵普,朱秀至今没跟他说过半句话,更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开国名相。
朱秀揉揉发酸的脖颈,打了个哈欠。
符金盏说要派人去帮他寻找亲眷,一来是好心,二来也是查证他说的身世真伪与否。
看来符金盏虽然人美心善,却并不傻,不会轻易被糊弄。
可是,安徽濠州是他前世故乡,跟这辈子的他毫无关系。
穿越到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朱秀可不相信,这具身体的原主朱秀,跟他一样也是濠州人。
哪有那么多巧合?
如果真有....那就是天意!
朱秀抠着额头上冒出的青春痘,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身世问题彻底糊弄过去。
实在不行,只有跑路,万一潘美那个缺心眼的憨货,认定他是汉奸,不肯放过他怎么办?
朱秀冲着铜镜龇牙咧嘴,魂穿而来,却只留下后世记忆,害得他两眼摸黑,差点一出场就被砍掉脑袋。
唯一欣慰的,原主给他留下一副相貌不俗的好皮囊,和精通契丹语言文字的小buff。
不过五代是武夫天下,男人帅不帅作用不大,能打抗造才是真豪杰,他这副俊俏倜傥的外貌,只能是聊以自娱。
当然,如果又帅又能打更好,这也是五代时期,任何一位开国皇帝的基本素质条件。
朱温、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郭威、赵大,都是统兵大将出身,而且颜值在线。
想到这里,朱秀面露愤慨,心里朝天竖起中指。
穿到五代,却成了一个文秀孱弱的少年书生,就特么一个字:绝!
符大娘子的贴身婢女小圆,端着饭食进屋,朱秀手忙脚乱的把几张写满字迹的纸收起,遗落一张飘到小圆脚边,她放下托盘捡起纸张,细细观看。
朱秀紧张了,那张纸上写着明年二月,后汉开国皇帝刘知远将会病逝。
“朱少郎的字写的可真好看!比老爷府上的门客蒋先生写的还好!”
小圆由衷赞美,圆圆的脸蛋挂笑,圆圆的眼睛充满羡慕。
朱秀干笑一声,这可是他后世花费重金,报了黄庭坚书法培训班,苦练七八年才有的小成果。
小圆捧着纸张爱不释手,嘟嘟嘴小声道:“可惜上面的字我只认识几个,看不懂朱少郎在写什么....”
朱秀肩膀一垮暗自松口气,拿回纸张随手叠起塞怀里,笑道:“若是小圆姐不嫌弃,我可以教你识字。”
“真的吗?”小圆惊喜莫名,“以前在邺都时,大娘子倒也教过,可惜我太笨了,到现在也没记住多少。”
朱秀道:“所幸无事,我慢慢教,小圆姐慢慢学,不着急。大娘子不许我出府,城里城外发生的新鲜事,小圆姐还可以跟我说说。”
小圆用力点头,看上去很高兴,圆眼弯成月牙。
“朱少郎赶快吃饭吧,别饿坏了。”
小圆帮着整理书桌,摆上饭食。
一碗清汤坨坨面,一小碟酱菜。
清淡简单,朱秀大口吃着,很满足。
想想那几个人头落地的契丹人,想想偌大个沧州城,满街都是面有菜色、衣衫褴褛的百姓,朱秀越发觉得自己吃的简直是人间美味。
小圆安静地看着,忽地道:“三年前在邺都,若是能有一碗面汤喝,我弟弟也不会饿死...要是他活着,今年应该跟朱少郎同岁....”
小圆飞速擦拭眼角,幽幽叹气:“不过弟弟生的黑,模样一定比不上朱少郎好看。”
朱秀放下碗,抹抹嘴巴,轻声道:“小圆姐以前如何称呼弟弟?”
“唤作宝哥儿....”小圆叹口气。
“那今后小圆姐就叫我秀哥儿!小圆姐年长我两岁,又对我照顾有加,朱秀今后当以姐姐相待。”
朱秀起身郑重揖礼。
小圆有些手足无措,慌乱摆手:“不成的,我...我只是个婢女,朱少郎可是念过书的士子,是大娘子的客人....”
战乱之年,书生命如狗,朱秀摇摇头自嘲一笑,说道:“我也只是平民子弟出身,承蒙大娘子心善才得以活命,如今寄人篱下,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何况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小圆姐无需在意。”
小圆轻咬唇,低声唤道:“秀哥儿....”
朱秀咧嘴笑了:“小弟见过姐姐!”
十五岁的朱秀要比十七岁的小圆高半个头,两人相视,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小圆脸蛋微红,眉眼间难掩欢喜。
她如今已是孑然一人,最亲近的就是符大娘子。
可符大娘子待她再好,也是主人身份。
与朱秀短短相处几日,她却觉得无比投缘,如今以姐弟相称,更是多了几分亲切感。
朱秀也是同样的感觉,与质朴纯真的小圆在一起,让他这个举目无亲的异乡客,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暖。
吃完饭,小圆收拾碗筷,朱秀送她出跨院。
回到屋中,朱秀静坐思考了会,找出火镰打着,将那几张纸点燃烧成灰烬。
这些惊世骇俗的东西,不能记录于文字,只能留在他的脑袋里。
跨院门口传来说话声,朱秀站在屋门口望去,有一人和院门口的守卫打了招呼,径直朝他的屋子走来。
是青衫文士,赵普。
第四章 收获粉丝赵普
“赵先生!”
朱秀站在屋门口迎接,恭敬拱手。
赵普看他一眼,略一颔首,迈步进到屋中。
四处打量一番,赵普坐下,朱秀奉上茶水,低眉顺眼地侍立一旁。
端起茶盏小啜一口,赵普淡笑道:“无需拘谨,我并非符氏门人,今日前来,也不是追究你满嘴谎话,诓骗符大娘子的罪过!”
朱秀心肝儿颤了下,委屈地拱手道:“赵先生明鉴,晚生当日所言句句属实!”
赵普轻笑几声,讥诮道:“好个机敏狡诈的小滑头!不过,你当赵某也是那些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俗夫不成?”
赵普手一指,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我只问你一点,若你当真想逃脱契丹人的掌控,为何那日潘美率人在牛背山,遭遇你部契丹小队时,你要躲在死人堆里,妄图蒙混过关?
潘美虽是个粗鲁武夫,但他说的话不乏道理,你这副养尊处优的样子,哪里像是在契丹大营里受苦的?你在契丹生活优渥,安逸享乐,只怕早已安心为契丹人做事,乐不思蜀了吧?”
这下朱秀是真的感到委屈,他醒来便成了俘虏,之前发生的事毫无印象。
只从小圆口中得知,那日是潘美率人前往牛背山,打探契丹大军动向,遭遇一支契丹小部队,双方交手厮杀。
作为契丹军中一个小小书吏使,朱秀恰好也在其中,就这么被潘美逮住。
什么装死人蒙混过关,他一概不知呀!
不过这种行为,的确让人怀疑他是一心一意投靠契丹人,甘为汉奸。
朱秀只得硬着头皮道:“当日情势危急,晚生无法分辨来人好坏,只能出此下策....”
赵普淡淡道:“我说过,是非曲直暂且不做追究,真相总有水落石出之日!我汉家百姓与契丹人势不两立,若你当真助纣为虐,天道好轮回,自有报应降临!”
朱秀默然揖礼,心中苦笑,报应已经来了,这不是被他一个后世灵魂莫名其妙地占据了身体,本体记忆丁点不曾留下,完全就是换魂重生。
难道这个活在五代末期的少年朱秀,真的是契丹人的带路党?
特么的,狗汉奸!
朱秀心中咒骂,竖起中指。
赵普缓和语气道:“契丹大举南侵,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为求活命暂时苟且无可指摘。观你言行举止,家教应当不错,也知晓一些微言大义,故而,符大娘子与我也愿相信,你并非双手沾满汉家百姓鲜血的大奸大恶之徒。”
“多谢大娘子,多谢赵先生。”朱秀哽咽着长揖及地。
“坐吧。”赵普指指身边椅子。
“诶~”朱秀小半边屁股挨着边沿坐下,侧过身子,一副聆听教训的乖巧模样。
赵普喝口茶,又道:“潘军校那里,你也无需责怪,他对你本人没有多大意见。只不过,潘美当年戍守定州,作战勇猛,屡次挫败契丹人,战功卓著,朝廷原本拟定好对他的升赏,可惜,定州军中出现叛徒,举城投降,潘美侥幸逃命,却也因此被罢免一切军职。故而,潘美无比痛恨投降契丹之人。
后来遇见符节帅,符节帅对他颇为赏识,暂时收他做家将,等待日后有机会,再向新朝廷举荐。”
朱秀默默点头,叹了口气,心中对潘美的怨念消散不少,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啊~
小圆跟他说过,原本符金盏是要到赵州探视符彦卿,没想到走漕运抵达沧州,恰好碰上契丹大军南下,被困城中。
原横海节度使在沧州城外战死,残军败退回城,军政无人主理,底下的官员不敢擅自做主。
不得已之下,符金盏出来挑大梁,主持沧州军政要务。
以符氏名望,即便符金盏身为女子,也无人敢不服。
符金盏也的确能力出众,两个月下来,数次率兵打退契丹人的骚扰,沧州局势渐渐稳定,满城军民对她心悦诚服。
眼下,河北一片混乱,契丹人四面出击,驿道封锁,消息阻塞,符金盏也只能率领沧州军民坚守城池,等待朝廷命令。
闲聊片刻,赵普话锋一转道:“当日你脱口而出的两句绝句‘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不知是何人所作?可有其余部分?”
“这个....”朱秀不自然地干咳一声,眼珠轮了轮,“有是有....”
赵普迫不及待地道:“可否写下来予我一观?”
朱秀拱手从命,回到书桌旁,提笔蘸墨唰唰写下。
赵普在一旁观看,眼睛陡然一亮:“好字呀!这笔行书风神潇洒,长波大撇,提顿起伏,笔势一波三折,行迹劲爽豪雄,收笔之时却又不失内敛,当真是难得一见的新派书法!”
朱秀心中得意,搁下笔,谦虚地道:“赵先生谬赞啦!”
赵普双手捧起纸张,忍不住吟诵出声:“《石灰吟》:‘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托物言志,朴实无华,却又字字直击人心!诵之,一股凛然正气发自肺腑,当真好诗啊!乱世之中,竟然还能见到如此佳作,幸甚至哉!”
赵普连声感慨,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不管是书法还是诗句,在他看来堪称精品!
朱秀拱手道:“承蒙先生照顾,这笔字先生若是瞧得上,就赠与先生,全当晚生一点心意。”
“呵呵,那赵某就却之不恭了。”赵普高兴地收下。
“对了,此诗作者尊姓大名?”赵普目露敬仰。
在他看来,这首大气浑然的七绝,一定是一位历经磨难,心智坚毅志向高远之人所作,天然就没有联想到朱秀身上。
朱秀自然也不会故意卖弄,且不说担心文人相轻,他现在不过一介白丁,前途未卜,出路在何方犹未可知,当然是以低调稳健为主。
小秀一把书法,也是为了增进赵普对他的好感,其中的分寸,朱秀把握的相当精准。
稍作沉吟,朱秀道:“不瞒先生,此诗也是晚生在涿郡时无意间听闻,听说是檀州一带,一位耕读传家的苦吟诗人所作。”
“哦?原来是一位隐士高人!可有字号传于世?”赵普急忙问道。
朱秀眨眨眼,拱拱手面带崇敬:“檀州一带的学子尊称其为四有先生!”
“四有先生....”赵普感叹一声,“只可惜檀州早已落入契丹掌控,否则某定要找机会前往拜会!”
“说来惭愧,赵某祖籍涿郡,早年随父母南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乡。”
赵普自嘲一笑,颇有几分怨愤伤感。
朱秀也跟着叹息一声,石敬瑭为了灭后唐当皇帝,向契丹借兵,不惜割让幽云十六州。
自此,燕地百姓或是沦为胡奴,或是南逃,满心忧愤地望着故乡遭受契丹铁骑的践踏。
河北河东门户大开,契丹骑军肆意入侵,连年战火不息。
幽云,成了每一个汉家百姓心中的痛。
安静片刻,朱秀搓搓手,试探道:“可否请先生请示一下符大娘子,晚生想出门逛逛,探访一下沧州城的民风民俗。”
赵普笑道:“大娘子不许你出府也是为你好,城中流民、官兵混杂,你一个白净秀气的少年郎独自在外不安全,莫要作他想。另外,过几日,会有别部兵马入沧州城暂避,到时城中局势更加纷乱,你最好还是安心留下。”
朱秀飞快撇了下嘴,他听懂赵普话语里的意思了。
你小子安心留下,别想溜,逃出这座刺史府,你小子死的更快。
“敢问先生,哪位节帅要入城?”朱秀又追问一句。
赵普道:“是皇子刘承祐。”
第五章 潘美的人生导师
赵普离开后的第二日,小跨院门口的守卫撤走了。
朱秀可以自由进出小院,不会再有人像尾巴一样跟着他。
当然,他还是不能踏出刺史府半步。
往后几日,赵普没再来过,符金盏来过一趟。
知道朱秀和小圆认了姐弟,符金盏很高兴,命人送来一只烧鸡和一壶酒,为二人庆贺。
那是朱秀穿越以来吃的第一顿肉,把他感动坏了,泪眼婆娑的,酒也喝了不少,有些小醉。
又过五日,刘汉皇帝刘知远的次子,左卫大将军、检校司空刘承祐率军入沧州城。
朱秀对刘承祐没有半点兴趣,不出意外的话,他的结局早已经写好。
明年,刘知远因为长子病逝,痛心之下旧疾复发,一命呜呼。
刘承祐就这么走狗屎运一样,登上皇帝宝座,成为刘汉朝廷第二任皇帝,也是最后一任。
智慧、能力、耐性、手腕、城府都不够,野心却大的吓人,这就是刘承祐不得善终的原因。
从他以残忍手段诛杀功臣来看,这家伙心性倒是十分狠毒,戾气深重。
对待这样的短命皇帝,朱秀当然是敬而远之,连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在符金盏没有查清他的身世之前,朱秀打算暂时寄居在符氏门下,求得一日两餐温饱,观形势再图其他。
刘承祐率军到来,让沧州城变得拥挤了许多,整座刺史府忙忙碌碌,许多生面孔的军校曹吏来往进出。
朱秀终日躲在小跨院里,翻看小圆给他找来的几本沧州地理志,倒也乐得清闲无人搅扰。
符金盏原本想请刘承祐住进刺史府,可刘承祐嫌弃老宅残破,强征城中一名本地富商的宅院暂居,把人一家老小赶出府去。
小圆同情地说,那富商是个好人,城中缺粮时,把家中府库上千石屯粮全都捐出来。
往日里,也时常搭建粥棚赈济灾民,在沧州一带享有善名。
这次富商受了委屈,跑去找符金盏哭诉,符金盏也很头疼。
两支不同番号的军队挤在一座城里,矛盾重重,符金盏整日焦头烂额,忙的两脚不沾地。
小圆同情富商,心疼符大娘子,对那位新晋皇子颇多怨念。
朱秀对沧州眼下的局面毫不意外。
符金盏麾下是原横海军残部,加上一部分新招募的沧州靑壮,跟刘承祐麾下军队毫无相干。
五代政权本就是由大大小小的军阀组成,中央朝廷对地方控制力薄弱,更何况一个新立的刘汉朝廷。
各支军队山头主义严重,底下将士大多只认节帅不认皇帝。
如今两军共处一城,究竟是谁说了算,还得由符金盏和刘承祐好好掰扯一番。
刘承祐虽有皇子名号,论身份符金盏却一点不虚。
谁叫人家是符氏长女,公公又是河中节度使李守贞,背靠两大军阀,只要刘承祐脑子还算正常,就不会轻易得罪。
小圆担心符大娘子遭受欺负,整日忧心忡忡,朱秀也只得好言相劝,耐心为她解释这些看不见的门道。
这日,夏阳灼热,朱秀坐在庭院树荫下发呆,旁边放了一盆凉水,盆沿搭一条毛巾。
他在等候剃头匠上门服务,准备剃光头,彻底告别那丑陋难看的契丹髡发。
过了会,小圆领着一人回来,朱秀扭头一望,嘴角抽搐了下。
来人是潘美。
潘美头扎靑巾,一身褐色麻袍,腰悬朴刀,高大挺拔,看见他,朱秀想起老央版水浒里的武松。
“咋地?老子来帮你小子剃头,还不乐意?”
潘美瞪大眼,一手扶刀一手叉腰,臭小子一脸衰样让他很不爽,感觉遭到了歧视。
朱秀可怜巴巴地望着小圆:“姐,没别人了吗?”
小圆掩嘴吃吃笑:“一时半会找不到城里的剃头师父,府上又只有潘都头有这手艺,你就将就一下吧!”
朱秀看了眼潘美腰间刀,只觉头皮有些凉飕飕的:“你该不会用这玩意儿给我剃头吧?”
潘美狞笑,解下长刀朝他头顶比划:“老子砍头和剃头都是一把好手,要是你乐意,老子当然不介意!”
小圆嗔怪道:“潘都头可别吓唬秀哥儿!”
“秀哥儿...秀哥儿...叫的还挺亲热....”
潘美吃味地冷哼,瞪了眼得意洋洋的朱秀,这臭小子才来没几日,就和小圆姑娘姐弟相称,连赵从事也对他印象不错,今日剃头这活儿,还是赵从事安排他来的。
潘美放下朴刀,从怀里掏出一把用生牛皮包裹的小栉刀。
栉刀类似于剃刀,是专门打理毛发的工具。
小圆拧干毛巾,轻轻捂住朱秀脑袋,将头顶两撮毛润湿。
潘美黑着脸,大手摁住朱秀脑袋,栉刀贴着头皮唰唰刮起,一绺绺断发飘落。
朱秀胆战心惊的闭紧眼睛,生怕潘美手一滑,把他脑袋剌出一道血口。
“好啦~”片刻后,潘美闷闷地说了声,小圆帮他擦干净脑袋,朱秀伸手摸了摸,光溜溜不剩一根毛。
朱秀咧嘴喜笑颜开,真别说,潘美这手艺可以,比托尼师傅强多了。
“秀哥儿这模样,倒像个俊俏的小和尚!”小圆笑嘻嘻地摸摸他的光脑壳。
潘美坐在一旁的石墩儿上,拿生牛皮擦拭朴刀,撇撇嘴冷哼:“像个娘们,迟早被捉去当兔爷....”
朱秀大怒,刚要反驳,小圆扯扯衣袖小声道:“潘都头昨日冲撞了新来的大贵人,挨了训斥,大娘子不许他再到军中去,他心里不痛快,你莫要跟他争吵!”
朱秀忍住了,点点头没作理会,哼了声坐在藤椅上,翘着腿闭眼纳凉。
小圆端着水盆下去打扫,庭院里安静下来,只有呲呲的磨刀声响起。
潘美有些无趣,忍不住道:“喂小子,你是从契丹那边过来的,你说,契丹皇帝这次,不会真想赖在中原不走了吧?”
连喊几遍,朱秀才茫然睁眼:“你在跟我说话?”
潘美环眼怒瞪,砂钵大的拳头捏紧。
朱秀干笑一声,懒洋洋地道:“放心,契丹人很快就会退兵的。”
“嘁~你怎么知道?”潘美冷笑,满脸不相信。
朱秀指天神秘一笑:“因为辽帝耶律德光,将会不久于人世!”
潘美愣住了,旋即咬牙满脸怒容,认为朱秀在侮辱他的智商。
“信不信由你!”朱秀摊摊手,“此乃天机,你可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潘美强忍摁住这臭小子暴揍一顿的冲动,恼火自语道:“可恨两万余兵马龟缩城中,对城外数千契丹游骑视若无睹!堂堂皇子,竟然畏敌如虎,还说什么回城休整,分明就是被击溃落荒而逃....”
朱秀听出个大概,如今沧州城有两万多兵马,符金盏或许想主动出击,可刘承祐却不肯。
双方应该是在讨论时发生冲突,心直口快的大嘴巴潘美出言不逊,惹恼了刘承祐,受了言语侮辱,满肚子怒火。
朱秀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劝说道:“对方毕竟是皇子,身份不一般,犯不着得罪人。”
潘美回刀入鞘,面带忧虑,沉默了会,喃喃道:“或许我该南下去投唐国....”
朱秀失笑道:“一个刘承祐,不至于吧?”
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轻蔑,让潘美觉得十分怪异。
干咳一声,朱秀坐起身子道:“我的意思是,你是符氏家将,只要忠心为符氏效力,符氏自然会保你平安。”
潘美沉声道:“留在符氏固然能活命,却也终日碌碌无为,不似大丈夫所为!”
朱秀拍拍大光头,咧嘴一笑:“如果你想沙场搏命建功立业,倒也有明路可走。北面行营招讨使郭威可听说过?”
潘美哼道:“郭大帅威名赫赫,岂会不知?”
“如果你还想从军,就想办法投到郭威帐下!听说符节帅与郭帅相交莫逆,或许可以为你引荐!我想符节帅也乐意见到,符氏门人能够统兵掌权!”
朱秀语气悠悠,潘美却从中听出几分门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本潘美还对自己的前程一片迷茫,听了朱秀一番话,他倒是觉得眼前出现一条明路。
潘美虎着脸抱拳道:“不管此事能不能成,某家都先行谢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敞亮了许多!”
朱秀拱拱手:“客气客气,只要潘兄今后别惦记我这颗脑袋就行!”
“哈哈哈~~”
潘美一阵畅笑,心中郁结之气尽消。
“对了,某还想问你,那日你骂某的那些话,大部分某都听懂了,唯有头上长绿毛和什么撒币两句,某思索几日还是弄不明白!究竟是何意?”
朱秀眨巴眼:“潘兄可曾娶亲?”
潘美摇头:“功业未立,何以成家?”
朱秀严肃地道:“潘兄切记成亲以后,左邻右里之中不可有王姓之人!否则难保家宅和睦!至于撒币...呃...濠州俚语,潘兄无需在意!”
潘美见朱秀说的信誓旦旦,虽然一头雾水,还是默默记在心里。
他总觉得这小子有些邪乎。
天色渐晚,潘美起身告辞,临出跨院时又道:“赵从事让我叮嘱你,刘承祐之前在深州惨败,打败他的正是契丹北院统兵督监梅古悉达万!刘承祐此人气量狭小,喜欢迁怒于人,若让他知道你的存在,说不定会惹出祸事,自己当心些,别冒头。”
“多谢潘兄提醒,也代我转谢赵从事。”
目送潘美离去,朱秀皱起眉头沉思。
刘承祐兵败与他有何干系?
只因为他曾经在梅古悉达万帐下做过书吏使?
刘承祐要真因为这个原因迁怒他,那可就太混蛋了。
朱秀摇摇头,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第六章 论禽兽的具体形象
数日后。
葛姓富商家的园林美宅内。
左卫将军张彦超坐在廊下,怀抱一名小婢女,手掌伸进小婢女的衣襟内揉捏着,脸上挂满淫笑。
瘦弱的小婢女满脸通红,浑身颤栗,丝毫不敢反抗,紧闭双眼任由施为。
小婢女姿色一般,骨瘦如柴,张彦超其实不喜欢她,只是享受肆意亵玩的感觉。
抚弄了一会,张彦超失去兴致,粗鲁地将小婢女推开,厌恶地叱骂:“像根木头,没一点反应,浑身没二两肉,摸着硌手,难怪只值五百文钱!”
小婢女摔倒在地,眼眶含泪,强忍痛楚急忙爬起身跪倒叩首,浑身颤抖不停。
“滚下去!”张彦超不耐烦地挥挥手。
张彦超暗暗感慨,还是年轻人龙精虎猛,每次都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卧房门打开,两名衣不蔽体的妙龄女子掩面哭泣着仓惶逃出,赤着脚连鞋子也顾不上穿。
她们裸露出的脊背、胳膊上满是青紫色的鞭痕,望之触目惊心。
张彦超收回淫邪目光,暗暗记住她们的相貌,这可比那枯瘦青涩的小婢女有滋味多了。
张彦超快步走进卧房。
幔帐笼盖下的床榻上,躺着一名裸身男子。
“微臣伺候二殿下更衣!”张彦超手捧白绸袴衣,谄笑着恭敬侍立。
男子掀开纱帐下了床榻,在张彦超殷勤伺候下穿好衣衫。
此人弱冠之龄,皮肤白皙,身子纤瘦,脸貌英俊五官挺立,一头黑发披散,显得慵懒颓靡。
或许是酒色过度,他的脸色泛靑,吊着两个青黑眼袋,狭长的眼眸让他看上去,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他便是刘知远的次子刘承祐。
刘承祐随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酒壶灌了口,斜倚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道:“再派人去城里买几个雏儿,那两个玩来玩去一点不新鲜。”
张彦超苦着脸道:“沧州城里流民汇聚,大多是些吃不饱饭的泥腿子,难有姿色能入眼的。之前献给二殿下的两个,还是这府里留下的....”
“嗯?”刘承祐不悦地斜眼飘去,张彦超立马脸色一变拍胸脯道:“二殿下放心,城里还有不少没来得及逃走的上等户和中等户,想来家里总能找出几个能入眼的。”
刘承祐这才缓和脸色,半闭眼眸道:“我记得,姓葛的商人家里,倒有几个姿色不错的。可惜了,那老不死的全家躲进牙城,有横海军牙兵保护,倒教我无从下手。”
张彦超小心翼翼地道:“前日符金盏去景州筹措粮草,葛老头带着一家老小也跟着一块去了,现在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刘承祐冷笑道:“如今已是大汉天下,区区一个商贾能跑到哪去?暂且先给他记下,待我日后回到开封,定要发海捕文书,通缉其一家!”
“二殿下征召他的房宅,乃是他葛家祖上积攒的福分,老东西还敢推三阻四,反了他了!到时候捉住他一家,定要让他知道,得罪二殿下是何下场!”
张彦超在一旁帮腔。
刘承祐一壶酒喝完,觉得无聊至极,烦躁地道:“终日缩在沧州城里闷得慌,你赶紧想想,给我找些乐子瞧瞧。”
“这个....”张彦超眼珠滴溜溜直转,“近来,下臣从几本野史杂集里学到一套剥皮法,名曰‘鱼鳞剐’,传闻乃是前朝武周年间,来俊臣所创....”
“哦?”刘承祐顿时来了兴趣,“赶紧找个人来演示我看!”
张彦超道:“试刑需用死囚,可沧州监牢在横海军掌控下。”
刘承祐不耐烦地道:“满城都是贱民,派人抓两个回来不就行了。”
张彦超苦笑道:“城中流民大多有乡邻为伍,本地百姓家里也多有子弟在横海军中效命,随意抓人,只怕会激起矛盾。”
刘承祐躁怒道:“我身为皇子,在一座沧州城里竟然处处掣肘,真是岂有此理!今日你必须想法子弄个大活人来,演示鱼鳞剐解闷!”
“殿下莫急,且容下臣想想看....”
张彦超赶紧安抚,紧锁眉头思考。
“有了!下臣还探听到一个消息,说是不久前,城里捉住几个契丹人,杀了几个,还剩下一个,据说是个汉人,年幼时做了契丹奴隶,后来命大未死,还成了契丹北院林牙书吏使!
此子在契丹军中,隶属于梅古悉部!”
刘承祐猛地睁大眼,咬牙切齿:“梅古悉部....”
这是一个令他感到恐惧和愤怒的契丹部族名号。
想当初,他率领的兵马就是在深州,惨败于梅古悉部。
那一仗,险恶惨烈,三万兵马只剩不到一万人溃逃活命。
耻辱惨败,让他这位新晋皇子颜面尽失。
逃亡路途中,接到父皇刘知远的旨意,将他一顿痛骂,命他率残军退入沧州城休整。
刘承祐低喝道:“既是契丹鹰犬,符金盏为何不将其斩首?”
“据说此子在刑场上慷慨陈词为自己辩解,符金盏起了爱才之心,免其死罪,让其住在刺史府里,等查清楚此人身世后再做定夺。”
刘承祐脸色凶狠地道:“今日符金盏不在,你即刻率领一队人,随我去刺史府,将此人抓来!”
张彦超急忙应了声,旋即又小心地道:“毕竟是符金盏的人,要不要等她回来商量后再....”
刘承祐冷哼道:“一个契丹降徒而已,杀了他,符金盏也无话可说!那女人胆敢不将我放在眼里,就当作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如今这天下,已是我刘汉江山!就算是符彦卿和李守贞,也得跪在我刘氏脚下!”
“谨遵二殿下之令,下臣这就去点齐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