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风月》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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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河山风月》· 我的长枪依在 著 · 共 2 章试读

第一章、史从云的家人和日常

“云哥儿回来了。”

“快开门,渴死了!”史从云高呼,城头士兵咧嘴笑起来,随后消失在女墙后,不一会儿下面大门咯吱咯吱打开。

十余骑穿过漆黑幽深城洞,马蹄声回荡不绝。

进了城片刻不停歇向着城东去。

“云哥儿,近来到底出什么事,厢主不与我们说,你还不能给我们说道说道么,透点口风也好,心里慌悬着不好受.....”身后壮实的亲兵说话,呼出一团白气,其人名叫王仲,云州人,是军中好手,他家亲兵。

年才过完,早寒初散,喜气未尽,郑县气氛里外透着些异样和紧张。

从一月初到一月中旬,龙捷军右厢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史彦超,也就是史从云的便宜老爹,已经三次下达严明军纪的命令,为严明军纪砍了五颗脑袋,如今还挂在郑县城头,干瘪恶心。

郑州内外也加强巡防,往日郑县作为郑州治所,有两营州兵轮值,从五天前开始,却已让他们这些侍卫亲军中的精锐补充过来巡逻。

“鬼知道,我爹没跟我细说。”史从云随意说着骑马穿过石铺的老街。

他其实猜到一点,可能是皇帝病重。

在这年代,往前数六十年,皇权交替都是血雨腥风之时,血流成河是常事,乱兵对百姓烧杀抢掠更是家常便饭。

不说外族军队和各路军阀,就说当今官家几年前率大军进京时也让手下士兵在汴京抢掠一番,以安抚士兵,如今世道就是这样世道。

被抢被杀都算寻常,更惨的还有一些军阀杀普通百姓充粮,一些老兵就曾跟他说过类似经历,这还不是个例,不少军阀干过那样的恶事,听着都令他脊背发凉。

身在后世和平年代,很多活生生在眼前的事也完全超越他的认知和想象。

皇帝也是几年换一次,几乎每次都会杀到天昏地暗,伏尸千里。

王仲跟他说过,最离谱的时候是大约十年前,北方契丹国主带着大军跑到汴京做皇帝。

因此由不得人不小心翼翼,心惊胆寒。

他爹肯定也很紧张。

......

要是太平世道,骑马是难进城的,可现在不是太平世道。

很快,他们就到州兵城西常驻营地,营地里有十几间土墙瓦房,他们这十几人一身铁甲,装备精良,与穿着不一,与破旧邋遢的州兵不同,进营就备受瞩目,成视线中心。

马上有人围上来,帮忙牵马,端着葫芦瓢送上清水。

史从云接过葫芦瓢海饮,喝完不够,“再打一瓢。”

不一会儿,打水的复来,连喝三瓢才解渴。

随即便到营地中军的石屋里解下腰牌交接,州兵指挥使是个中年男汉子,满脸堆笑说,“小厢主可有吩咐。”

3史从云摆手,直接回报,“没情况,与往常一般,会跳的耗子都见不着。”

边说边解下腰牌交了。

“这年头,就是有耗子都快吃绝种了。

要我说,咱们郑县远在黄河边上,要有情况也轮不到我们这。”李指挥一面记录,一面收腰牌。“除非伪朝汉兵是神仙人物,能凌空踏水,跑马过河。”

“人家有契丹爹撑腰呢,那些狗日的孝顺儿子,真丢脸。”王仲骂道。

“契丹兵有什么好怕,厢主当年在晋州还没黄河拦着就打得他们屁滚尿流,如今胆敢跑黄河边上,准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少拍马屁多练手,说不准哪天我们就要过河去打契丹人了。”史从云说着低头出了昏暗屋子。

“我可不信。”李指挥在后面不在乎的说,“我们州兵可不似你们禁军。

官家打仗你们准要上,抢得钱财女人也是你们的,我们没那福分,也没那本事。”

“呵呵,小爷就是给你抢个小娘你也不敢要,否则看你家娘子会不会打断你狗腿。”史从云鄙视。

屋里哼哼两句,也不敢再答了。

李指挥全名李全,郑州州兵指挥使,手下管两个营州兵,是个有趣人物,行伍起身,娶了郑州刺史的女儿便在郑县落脚,所以权领州兵。

刺史有收买依仗他的意思,这年头有个会打仗的人保境安民可太重要了。

而自己的老爹跟随皇帝进京之后领郑州防御使,统郑州全境数县军事,李全便成了下属。

本来州兵是本州刺史直领部队,在唐朝设想的制度之中刺史主文,节度使、防御使之类的武官主武,保境安民,不管政事。

可慢慢武官权大,天下大乱,节度使、防御使几乎全兼辖地内所有事务,俨然一方诸侯,所以习惯成自然,州兵也归防御使管了。

史从云和外面的士兵吹牛打屁几句,便准备回城外大营。

交接之后,一天的活也忙完了。

他本可偷懒不来,但他爹治军很严,要是被发现,亲儿子也不饶。

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来的日常,训练,巡逻,交接,和形形色色的士兵厮混。

他也摸清大体状况,如今时间大概是五代后周时期,之所以能确定大体时间是因为皇帝叫郭威,他爹叫史彦超,历史上就那么一号。

史彦超,云州人,从底层士兵一路爬到防御使,目测身高至少超过一米九,力气大,身手灵敏,骁勇悍捷,被称为周朝第一悍将。

除去从基层一步步靠军功往上爬,还有从龙之功,是当今官家郭威比较信任之人。

这从他此时职务就能看出。

史彦超如今是侍卫亲军下辖制的龙捷军右厢都指挥使,领郑州防御使。

五代十国太乱太复杂,史从云前世只是个什么略懂的老师,当然还看过图书馆。

读了许多书,记得不全,但后周接着便是北宋,很多人的事迹他都知道。

史彦超有印象,印象也简单,五个字:能打,死得早。

这么多天接触下来怎么形容他的便宜老爹呢.....

愣头青,铁头娃,很傲气,恨契丹人,打起仗来不要命,军中谁都怕。

弄明白处境之后,史从云就开始考虑要如何拯救自家的铁头娃老爹。

所谓“救爹计划”。

如此乱世,如果没史彦超这个猛男大爹,他好日子就到头了。

同时开始打听军中有没有一号人物叫赵匡胤。

细枝末节不谈,可赵匡胤是最后的人生赢家谁都知道的。

.......

郑州就在黄河边上,楚汉战争中刘项争夺的主要战场,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向东一百里,骑兵快速行军一日就是如今京城汴梁,过河就是要地怀州和孟州,也就是往后的沁阳、焦作,都是战略要地。

向西二百余里就是洛阳,所以当今天子才会让中央禁军的龙捷军来驻守此地。

从驻守地点来看,他推测史彦朝无疑是“嫡系”地位,这点很好,让史从云多了不少安全感,不管怎么说,跟着皇帝混总没错。

他记得郭威的儿子郭荣也很猛,然后就是赵匡胤,猛男中的猛男。

可无论如何,如今那些人物太遥远,人家也不会搭理他。

当下保命,以保爹为首,是重中之重。

.......

到大营点卯后,史从云告别王仲等人,自己回家。

士兵住在大营,史彦超身为防御使,在城外有自己的宅院。

史家的住宅离大营只有二里不到,比较简陋的。在京城也有皇帝赏赐的宅子,不过此时太远。

史彦超有家室,不好住在大营中。

其实若说什么家室,全算下来无非四个人而已。

史家可不是什么大族,史彦超是平民子弟,靠着军功一步步爬到如今位置,家里人都在云州遇害。

现今家里只有史从云的娘和小娘,以及十五岁的他,十三岁的妹妹。

还有四个侍从,两男两女。

史彦超率领大军,驻地经常变动,所以家里仆人也不多,只有忠心耿耿一直跟随的几个。

史从云到家,先把马牵到马厩拴好,自己倒上草料,又麻利的从井边绞了一桶水倒在水槽里供它享用。

一趟忙活下来,伺候好了战马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才往大门跑。

活不累,可身上还披着几十斤的甲呢。

冲到门口,守门的两个亲兵见他这样咧嘴笑道:“云哥儿,下次喂马的事叫我们便是。”

“不用那么麻烦,抬手的事。”史从云说着便冲入大门。

“娘、小娘,我回来了,肚子饿!”史从云穿过土墙冲进屋里。

很快他亲娘就出来了,一面走一面抱怨,还用手巾重重的为他拍打身上尘土:“不是说好让你回家先卸甲再去喂马么,你就是不听,捂得满头汗。”

亲娘叫顾英,应州人,三十好几,颇有风韵,眉间露着英气,出生武人家庭,和他爹自小认识。

后来石敬瑭把幽云十六州送给契丹人,契丹人占据应州,许多百姓向南逃亡,顾英年轻漂亮,家人害怕她被契丹人糟蹋,让她只身向南逃。

南下之后举目无亲,最初几年日子过得很苦,还好后来大军路过,在路边认出骑马带兵的将军是史彦超。

所谓久旱逢甘霖,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

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之后能再遇熟人委实难得,何况兵荒马乱的年代,于是就给他乡遇故知凑了个洞房花烛夜,算双喜临门。

往后也就有了史从云。

史彦超出生平民之家,许多战阵上的本事除了厮杀中自学,还有就是顾英教的。

不一会儿,年轻一些的小娘也出来,小娘端着木盘,给他送来一壶水和两个蒸饼。温和说道:“先吃两个蒸饼垫垫,待会羊肉就熟了。”

史从云接过,狼吞虎咽吃起来。

“你慢些,又没人抢。”小娘好笑的说着,然后把陶制水壶递给他,“别噎着,吃完快去卸甲,让阿梅帮你。”

“阿梅小呢,哪会拿得动,让侍剑来吧。”

“那.....那好吧。”

小娘说话温和,肤色白净,是个地地道道的美人。

当今圣上进京之后,以宽怀之心安抚天下,做出很多明君的举动,其中之一就是安置前朝官吏家属。

小娘姓赵,名矜,是前前朝官宦之后,据说她父亲官至后晋宰辅,后被契丹人掳至北方,家道中落,生活难以为继,皇上将她许给史彦超。

小娘知书达理,说话温和,古人重男的思想也比较重,何况在一个要靠武力谋生的乱世,男人地位就更高了。

小娘对他很好,这种好掺杂了关怀、害怕、依赖等等情感,也是当下世道的产物,史从云很理解,也很感动。

史从云吃完,被老娘拉着拍完灰,才回自己的屋里卸甲。

不一会儿,一个满脸灰穿着青布衣的小姑娘过来东屋里头帮他,小姑娘看起来很拘谨,大约比他大上一二岁。

赵侍剑是跟小娘过来的侍女,据说是她亲戚,小娘待她格外的好,如同她的女儿史从梅一般。

“来,帮我卸甲。”史从云抬手。

一套全扎甲几十斤,众多部件,普通刀枪箭矢很难伤害,可不像电视剧里那样碰一下就死。

要是力气不够给把刀也砍不开,普通弓弩十步开外除非射到甲胄缝隙,否则很难射穿甲片,射穿了,大多时候都是皮外伤,难造成有效杀伤,。

这就是精锐士兵能够以一当十的最大秘密,也正因如此,在古代有刀枪不能说明造反,但私藏甲胄肯定是作乱反叛。

不过一副好甲的价格也往往数十倍乃至百倍于兵刃。

经过一刻钟努力,全套里里外外好几层甲终于都脱下,史从云长舒口气,抖了抖肩膀轻松下来。

“你怕我?”史从云不解的对离她远远的小姑娘道,“天天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洗干净点,女孩家还这么不爱干净。”

“哼.....”侍剑低哼一声,不与他说话。

史从云懒得跟她计较,全身是汗准备出去洗洗,于是随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脸总要干净吧,多大的人还这么邋遢。”

他忘了自己比小姑娘还小一岁。

赵侍剑像受惊的兔子般退开,低头看地上不说话。

史从云不逗她,再逗怕她哭,抓了条布巾就往屋后跑。

屋后百来步就有条小河,是黄河众多小支流之一,在里面冲了凉水澡才回家。

……

龙捷、虎捷两军都是大周侍卫亲军主力,既周朝中央精锐禁军,周朝四大精锐禁军中的两支。

龙捷是精锐骑兵,虎捷是精锐步兵。

按编制说两军都有左右两厢,每厢满编十个军,编制在两万五千左右。

虎捷军左右两厢加起来确有五万人左右。

但龙捷军因为是骑兵部队,编制较少,其实总兵力只有两万多,而史彦超统帅的右厢有一万二千人上下。

这些人中主力作战部队编有三个军,每军两千五百人左右,有八千到八千五百精锐骑兵,为前军。

剩下的是辅兵,编为四个军,每军只有一千人左右,负责警戒掩护和后勤,龙捷军是骑兵部队,即便辅兵四军也是有马的,多是老马和驮马。

总之,龙捷军是周朝精锐。

右厢一共四十个指挥,按编制每个指挥率一营,编制五百人,那得有两万骑兵,但其实每个指挥手下只有两百到三百人不等。

一来他们是骑兵,肯定比步兵少。二来在这样的战乱年代,军队死人家常便饭,很难满员。

2、赵家小娘

回家后已经开饭,他们这样的人家,桌上有肉,饭能管饱,菜都能煮透,已经超过全国九成家庭。

炒菜直到宋朝才出现,并非人们有多傻,想不出这样吃法,而是客观条件限制,铁太贵重,天天打仗,寻常哪会让你用铁做饭,厨具大多数都是陶瓷的,只适合煮这种烹饪方式。

“哥,爹什么时候回来。”饭桌上二妹史从梅问。

“明后日吧,快了。”

“爹出去做什么?”小妹更不解。

“大人的事不许多问。”小娘教训道。

“我也不知道,等爹回来你问他。”史从云很快吃完一碗,又递过碗去。

他心里明白,可能是当今天子郭威不行了。

不过话不能乱说,对可爱的小妹也不行。

他也心里忐忑,最大的危机要来了,他记得郭威死后就是高平之战,北汉联合他们的契丹爹南下,败在周朝手中。

可史从云关心的不是高平之战的胜负,他关心的是自己大爹史彦超在此战中死了!这问题就大了。

偏偏他现在什么都没法改变。

二妹给他添好饭,史从云想了想:“让王叔、王婶、顾婶、侍剑也进来一起吃吧。”

王叔、王婶、顾婶、侍剑就是史家的四个侍人。

大家看向主母顾英,她道:“你爹不在你做主。”

史从云于是起身招呼几人一起进来吃,免得待会麻烦,他们还要吃冷饭冷菜。

四人中王叔、王婶夫妇跟了他爹七八年,顾婶是跟她娘顾英的亲戚,侍剑是小娘赵矜的亲戚。

像史家这样军旅之家,东奔西走还能跟着的侍从感情自然有,忠心也有,算自家人了。王叔王婶有儿女,都留在汴梁一带,吃不了跟着行军的苦。

晚饭之后,也没什么娱乐,大娘小娘还能凑在一起说说女人家的话。

累了一天的史从云只有倒头就睡了。

.....

夜静悄悄的,能听到哗啦啦的河水声,夜风呼呼从窗前吹过,卷起落叶枯草,有时引来一阵不知何方的叮咣声。

北院漆黑小屋,赵矜躺在床上,怀里搂着赵侍剑,轻抚摸她的头发。

赵侍剑其实是赵矜哥哥赵易从的女儿,赵家家道中落,前几年活下去也成困难,就想着让赵侍剑以侍女身份来史跟着她,有个落脚,吃穿不愁。

赵矜低声的说:“云哥儿好像看上你了。”

赵侍剑不吭声。

赵矜接着说:“其实云哥儿也没什么不好,要不......你跟他吧。”

“不要。”赵侍剑摇摇头。

赵矜无奈,叹口气轻抚她的头发:“我知道你想什么,你从小跟你爷爷习文弄墨,想为你爷爷报仇,想找个知书达理不止匹夫之勇的郎君。

可如今这样世道不会武哪靠得住,云哥儿野是野了点,可性情不错,我看得出他待人好,待你我也好。

再说郎君(史彦超)现在是新朝防御使,位高权重的,往后云哥儿只要稍上心些,定会有不错前程,你跟他煊赫一时说不准,可衣食无忧总是有的。

如此就已经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活法了,以前你爷爷位高权重,我们都不必想那些,可如今形势变了,总要活在现实里。”

侍剑微微抬头:“小姑,我不是看不清形势,不明白处境,只是.....只是那人太可恶。

粗鲁武夫,举止言谈粗俗无礼,他稍懂礼数我也不至于那么不待见他。

他白天还轻浮的用手捏我脸。”

赵矜笑了笑,

“好吧好吧,那你以后每天可小心些,万一云哥儿见你美色忍不住。

至于你爷爷的仇,不用多想,世上有许多事,不是想就能做的,这件事比登天还难。你不必背负这样的包袱,有时候承认自己是个弱女子也好。

就像你姑父,嫁他之前人人都说他脾气不好,待人不好,如今看来不都挺好的么,何须对自己那么严格苛刻。

你爹、你叔父们那些丈夫都不敢想的事,你一个女儿家何必强求。”

赵侍剑咬着嘴唇不说话,只听到窗外呜呜的风声来回往复的响。

“好了好了,睡吧,不要多想。”赵矜温柔抚摸她的背,不一会便入睡了。

赵侍剑却睡不着,眼里闪着不甘的光。

.......

第二天一大早,史从云早早起来,洗漱完毕,然后把满脸不情愿的侍剑叫起来帮他着甲。

小姑娘低着头不看他,看不见表情,不过起床气肯定是有的,不知为啥,史从云就是喜欢这样气她。

着甲完后,还不忘戏弄一下:“你这样东西屋来回跑多不方便,少爷为你着想,以后搬去我屋里睡,每天早晚给我着甲卸甲吧。”

小姑娘愣了一下,被吓得噌一下跑了。

史从云在后面哈哈大笑,转身便出门牵马走了。

......

骑马到了大营门口,栅栏外士兵见他连忙招呼。

史从云点头,下马进大营,先去拴好马,再去校场,准备带着士兵习训。

他带的都是史彦超的亲兵,精锐中的精锐,也是史家亲信,他觉得此时要多拉拢靠得住的亲信,到了战场说不定能找机会救史彦超。

往常这时亲兵们应该已在校场等候。

去的路上却远远听到西营有骚乱嘈杂声,还有不少人往西面赶。

他皱眉,不知发生什么事,便拦住一个士兵问,那士兵兴奋道:“周指挥要刮新兵,我们去看看热闹。”

他脸一下黑了,他知道那个周指挥,想了一下直接到校场高呼,“王仲,带上弟兄们跟我来!”

匆匆带上二十多名精锐亲兵往西营而去。

.....

到了西营,外面栅栏边上已经围了大圈看热闹的士兵,见他来了纷纷让开条路。

西营就在黄河边上,有大片空地,设施简陋,只有外围一些栅栏将地方圈起来,这里是用于训练新兵的地方,再北面驻扎两个营士兵,防止新兵逃跑。

为补充龙捷军中一些编制空缺,年后在郑州招募一批新兵。

来到前面,史从云就看到脸色恐慌的新兵站在场中摸约一百多人

场地最前方有个瘦弱士兵被全身扒光全身绑在一根立地木桩上。

面前放着一个木盆,盆里有把锋利小刀,绑在木桩上的士兵早吓哭了。

指挥周鑫一脸络腮胡,大黑牙,人高马大,厉声对下方新兵说:“这狗东西昨晚想逃,被老子带人逮回来,我知道你们中肯定有不少人抱着同样心思!”

他环视众人,恶狠狠道:“老子今天就让你们死了这条心!再不敢有这样的意!”

说着拿起盆里小刀,贴着绑住士兵的脸比划,吓得士兵瑟瑟发抖。

“你们给老子依次上来,用这刀在他身上割块肉下来。往后胆敢逃跑,都是这个下场!”

周鑫恶毒笑着恐吓:“谁敢把他割死,就陪他一块死,谁下不了手,也跟着一块死!”

3、五代兵将

新兵们已经吓得面色苍白,被绑在上面的士兵直接吓尿。

指挥周鑫哈哈大笑,露出两排大黑牙,揪出一名前排新兵,将刀塞给他:“你先上!”说罢抽出腰间明晃晃的横刀,威胁意味明显。

新兵被吓得要哭,可为活命只能颤颤巍巍拿刀上前,准备从木桩上的新兵大腿上割块肉下来。

外面围观的老兵无人制止,反而大声起哄。

史从云看着顿时心里厌恶。

这就是五代,唐末五代的乱不同于汉末三国的乱,而是道德崩坏的乱,是人伦丧失的乱,是人性泯灭的乱,周鑫就是典型的五代兵将。

史从云几大步上前,一把夺下新兵手中的刀:“你回吧。”

早抖如筛糠的新兵看他一眼,如蒙大赦,连忙退回队伍中。

王仲等人也跟上来,刚刚还凶狠的指挥周鑫收起刀又是另一幅恭敬姿态:“小厢主怎么来西营了,有事吩咐么?”

“他犯何事。”史从云指着绑在柱子上的瘦弱赤裸士兵。

“他趁夜私逃,犯了军法。”

“按军法如何处置?”

“斩首示众。”

“那你在做什么,这是军法规定的吗。”史从云大怒,杀人就杀,哪有这样折磨自己人取乐的?

对自己人重拳出击,遇上敌兵唯唯诺诺,军中败类!

周鑫也听出些味道来,面色言语不恭起来:“某这是在以他作个榜样,好教这些新兵蛋子知道,往后胆敢逃跑会是个什么下场,就是这么回事。”

“逃兵当斩首示众,你斩了他,拿他脑袋去中军示众便是,现在执行吧。”史从云声音高起来。

围观老兵察觉气氛不对,顿时不敢起哄了。

周鑫脸色难看并不退让,“我早说过为何,小厢主也亲眼看着,今天某管教新兵,就是要让他们长长记性,必须刮了他,这些人往后才不会再犯!”

史从云压着怒火,理智告诉他周鑫是管着几百号兵的指挥,不宜与之冲突,“周指挥回去罢,新兵我另请指挥来管教。”

周鑫满脸涨红,怒目圆嗔,不惧他的身份,典型的骄兵悍将。

“你不服?”史从云问,他虽才十五,但遗传史彦超,身高几乎已与周鑫一个成人大汗相当。

“老子不服!”周鑫伸着脖子怒道:“平日给三分面子,还真当自己便是厢主?

老子杀过的人都比这些新兵蛋子加起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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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北口之役

五月八,天气越来越热,营帐中充满恶臭。

除了草药的味道,伤口生蛆腐烂的臭味,还有捂臭的屎尿,并非所有伤员都有人照顾,何况很多都是欠脚断手的重伤人员,吃喝拉撒无法自理,哀嚎遍地。

粪便,药膏,烂泥和腐臭,也更加加剧了伤病的恶化,可伤员太多,前方还在激战,他们没有过多人手能来照看,混乱而令人不安。

“将军,今天又多了七百六十七个。”旁边人面色沉重的汇报,“又少了一百来人.”

韩德让往外看去,远处坡下面,烟雾滚滚,有人正将死尸劈开往火堆里丢,也有人在相隔几十步外挖坑。

辽国军队中各族人混杂,最多的就是契丹人和汉人,契丹人有风葬火葬的传统,汉人则不许烧,要入土为安。

打到现在,韩德让依旧有些身心俱疲,他眼窝深陷,满脸尘土,已经没有单出独领大军南下的风采。

他们已经接连打了六七天,依旧没拿下任何一个堡垒,收效甚微,每天却有大量伤亡。

五月初三正午下雨,暂停攻城一天,他从将士们眼中看到了庆幸和劫后余生的喜悦。

韩德让出了安置伤员的营地,黑色马靴踩着大道上搅着血水的暗红烂泥,遥望远处的秦军堡垒,那些造型怪异,不那么大的堡垒高高在上,在一道道看似不过陡峭的缓坡顶端,俯视着他们。

昨夜他刚和同样心力交瘁,压力极大的耶律斜轸谈论很久,他喝了几大碗酒才支撑下来,东面的部队伤亡更加惨重,比起没打上去,他更加不敢去想的是他们到底给秦军造成了多少伤亡,他们是不是在毫无意义的送死。

甚至东面因为伤亡太大,已经出现逃兵,昨天有五个人想趁夜游过河去,跑到西面山里,最后被巡逻的士兵发现逮住,斩首示众。

可出现逃兵令耶律斜轸十分紧张,他怕再打下去,军队要发生哗变了。

韩德让只能安慰他几句,却不知如何是好,唯一的办法就是放缓进攻,可无论是坐镇后方的陛下,或是北口附近的宰相都不会同意,大辽国已危在旦夕,他不能停下。

而在前天,因伤亡太多,他们已经将北口附近的人马又调集一批到了前线,至此北口人马几乎要被抽调完了。

两人也对符水的作用产生了一定的怀疑,因为伤亡越来越多了,不过他们还是没有停止使用,总觉得能少一点是一点吧,事实上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有用了,影响的因素太多,难以明辨。

一直到后半夜,耶律斜轸才回营,而他却一整夜几乎没有睡,直到天快亮时,后方宰相耶律沙亲自来到前线,鼓舞将士,督促他们进攻。

耶律沙见他们两面露难色,也见到了规模庞大的伤员安置营地,他拿起马鞭拍了拍下摆上的泥土,语重心长的说,“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

如果毫无战果的撤军秦国人会觉得我国软弱可欺,他们的主力还南方生龙活虎,几乎没有损伤,而此地战事却毫无进展。

他们已经把到放在我们的喉咙,如果无所作为,就会被认为与绵羊无异。”

耶律沙说着拍了拍两个人肩膀:“自一开始我就不同意出兵,我和史从云打过仗。

现在已经出兵,就如射出去的箭,没有办法再回头,如若毫无战果,会更加滋长秦人的野心,相信我们不堪一击。

哪怕一场胜利,就能坐下来和秦国人讨论,如果毫无战果,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两个年轻人感慨不已,纷纷行礼,因为这些天来耶律沙不顾伤亡不断催促他们进军,他们还以为这个原本不主张与秦国开战的宰相此时已下定决心要拼死一战。

可现在看来,他的理念其实一直没有变,他一开始就不觉得能正面战胜秦军,他一开始想的是不打,靠强大的军队保持威慑和秦国议和,以求得秦国拿到燕地之后退兵,而如今大军已经出发,他就必须取得一场胜利作为筹码与秦军议和。

否则一旦他们出动十多万大军,却难取胜一场,会令秦军觉得他们软弱可欺,既然很可能继续北上。

耶律斜轸和韩德让此时也逐渐改变了想法,他们此时觉得,或许耶律沙才是智者.

“陛下在奚王牙帐还有数万人,我会派人请求他将军队往南调拨一些,支援前线,我说对陛下明言,是我作战不利,导致伤亡众多,人手不够,不过你们必须打出一些成果来。”耶律沙接着说。

两人一时间感动不已,就要跪下感谢,却被耶律沙阻止了:“我已经老了,你们还年轻。”随后不多说,骑马回北口去了。

韩德让与耶律沙都觉得压力很大,经过这么多天的惨烈战斗,他们认清一个事实,秦军的强大已经超乎想象。

两千秦军守着河谷,让他们六万大军不得寸进,伤亡惨重,在打了七八天的惨烈攻城战后,他们的伤亡多少没法具体统计,战场太混乱,人员变化太快,可两人心里有数,很可能已经过万

这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守住不让他们通过河谷已经十分困难,他们居然能以这么少的人给他们造成正大的杀伤,也是闻所未闻,完全没有料到。

当天,最后的兵力从北口那边调到前线。

一天攻城下来,依旧毫无所获,为了不引起士兵哗变,他们督促都松懈了很多,到傍晚,韩德让的人马在北坡丢下二百多具尸首,又多了四百多伤员之后撤出战场,他们最近到达了墙角,往坑中填了一些土,不过很快被打了下来。

当晚,他与耶律斜轸再次聚拢,两人商议许久,最终达成共识。

事到如今,他们对彻底击败秦军已经不抱希望,他们只想像宰相说的那样,取得一场胜利之后北撤,既能让秦军不敢轻易北上,又態和国君交代。

至于收回南方失去的土地,他们已经不敢想了,一个河谷已经打成这样,如果要去和秦军争夺南面城池,他们不敢想将付出多大代价,需要多少军队,十万,二十万,五十万?还是百万.

最终他们和中十余位高级将领都商议同意,这些秦军堡垒不打了,等北面陛下的中军到了,他们集结优势骑兵,一鼓作气冲过封锁,直接去南面突袭秦军,打一场胜战然后撤回来。

这已经是这么多天打下来,他们唯一能想到可以取胜德妃方式.

众人都赞同这个建议,军中的将士其实早就怕了那种形同送死的攻城,到后面几天有人知道被指派去攻城时甚至会忍不住落泪,士气已经低迷到了极点,必须改变战术了。

从意气风发南下,到如今只想想方设法取胜一阵就赶紧走,这一个多月来,辽军上下的心态已经在这小小河谷之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章完)

535、抉择

夜里一片漆黑,惊涛骇浪一般的风雷声在山中作响,狰狞狂风如有要将四面群山连根拔起的气势。

山脚猛涨的溪流冲刷山石头发出巨响,狂风骤雨,电闪雷鸣,连夜不停歇。

军旗在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被撕扯蹂躏,虽然只有耳闻没有目见,可一切都在耳边心畔,历历在目。

耶律贤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帐边避雨,应该是巡夜的将士,他们在风雨中哆嗦,低声谈乱南方战事,信心十足,觉得前进已过澶州,兵临幽州。

对于他们的自信与期盼,耶律贤一时间无言。

他面前桌上放着一封书信,黄昏时候快马穿过林荫暮霭,披着阴影山风为他送来耶律沙的书信。

书信中说,因其无能,导致北口附近战事进展不大,战斗持续快一个月,依旧无法突破。

他当时就摔了一只牛角杯,一度想过撤耶律沙回来治罪。

冷静之后他才放弃此想法,压着怒火继续往下看,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

耶律沙说,在北口附近,两军交兵,损惨重,求情国君派宫卫骑兵精锐支援,以破敌寇,拱卫圣驾。

看完这些之后,耶律贤心情稍微缓解,耶律沙没说敌人有多少,但能令他六万大军不得寸进,必是敌军主力。

如果对上秦军主力向他求援,事情就合理了。

只是外面风雨狂雷,越来越大,他也踌躇不定,左右踱步许久,拿不定主意。

他坐在黑暗帐中,不点烛火,听着山间风雨,帐外士兵议论,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耶律贤并非懵懂无知的年轻人,历经神火淀之乱(耶律贤父亲世宗皇帝兵变被杀),家破人亡,他比许多人都更加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必须有军权握在手中。

如今内忧外患,局势更加复杂,他所忧心不只西北,东北各部族不听调用,朝内局势也不能让他尽数放心。

他可不是他太平天子,自有算计。

辽国主力军队,属珊军大多是汉人和奚人,主要掌握在韩家为首的汉人高官手中。

而皮室五军则多由宗室宰相和枢密院高官掌控。

南院六军则几乎全是汉人,主要掌握在南院枢密使高勋等人手中,他并不感觉安全。

整个辽国,最对皇帝忠心的部队只有一支,那就是宫卫骑兵。

是历代皇帝选拔的亲兵,全由皇家供养,只听从皇帝,年纪大了就给大辽天子守墓。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御驾亲征。

鼓舞士气,因对史从云的威胁只是其一,还为了将两万多精锐的宫卫骑兵集结起来,带出上京,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果先皇帝可以再上京以北四五十里的黑山遇刺,那么他一个新君登基,在波云诡谲的上京也不会有多安全,何况大敌当前,人心浮动。

反而被忠于皇室的宫卫骑兵护卫,更让他安心。

现在耶律沙请求他的支援,自然只能让宫卫骑兵去支援,这是一件令他十分不安的事情。

不只是对战事的不安,还因为宫卫骑兵,是他最大的依仗

如果支援他害怕如战事不利,会再有火神淀之变那样的事发生。

可如果不支援,战事吃紧,万一秦军得胜,他的处境会更加险恶。

帐篷外的风雨逐渐变小停息,直到东方既白,耶律贤也没有入睡,他起身叫人进来,批了裘衣,出营帐去看太阳升起。

道路泥泞,让他的裘服沾染泥点,水珠染湿险衣襟,他也没在意。

“大辽国已经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了”耶律贤喃喃自语。

身边跟随听候差遣的文官道:“陛下,自史从云出兵,就已经是生死存亡之时了,绝非此时才是。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何况是南征北讨,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所当者破,遂霸有天的秦王。

陛下应该全力以赴,才能应对此等存亡危机。”

耶律贤看了面前的官员一眼没有多说,辽国仿照汉人的科举设科考试,选拔不少官员,这些人大多知书明理,精通儒学。

直到太阳全升起来,驱散山间雾气,耶律贤才回到营帐中,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决定抽调精锐主力前去支援北口的战斗,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与其患得患失,不如放手一搏,史从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幽州城南,史皇帝轻抚宝剑,也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任由赵侍剑为他系紧剑带和甲胄,远处王审琦率诸兵将已经在大道一侧等候。

天子将率中军主力,北上支援,同时力争一举给辽军造成重创,打到北面王庭。

这并不是一拍脑袋想到的主意,是根据这些天来前线战况做出的判断。

前线的战斗出乎意料,五六万辽军,打了那么久硬是没有突破秦军棱堡防线,后方枕戈待旦的援军都没有上场的机会。

而且根据前线士兵从水路回报,他们给辽军造成很大伤亡,而自身损失微乎其微,只要有弹药补给就能继续打下去。

这时史皇帝才意识到,要么秦军太强,要么辽军拉了,无论哪一种都是大好机会。

五月初,他令檀州李处耘开始集结大军,自己也将在幽州附近的精锐集结起来,御驾北上汇合澶州。

是时候给伤亡众多,士气低迷的辽军迎头痛击了,再拖下去反而会对他们不利。

算着时间,向训大军也快对辽军主力完成战略包围了。

赵侍剑一直劝他不要北上,最后犟不过,只能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史从云答应了她,很快上马领兵消失在大道的另外一头,两侧句容严整,甲光如波涛磷磷的秦军中央禁军纷纷接二连三跟上,整齐的步伐连大道也跟着震动。

五月初七,天子御驾到达澶州,合兵一处,全军振奋,大小将校纷纷请战。

当天,前方传来消息,辽军暂时放弃了进攻莲花堡,正在北口以南集结大规模的骑兵部队。

秦军也开始集结备战,晚上则顺河给莲花堡运输补给,双反都有预感,大战就要来了。

五月十四,耶律斜轸手持长矛,穿梭与河谷各军之间,他们的人马已经集结完毕,陛下从北面为他们派来一万八千人的宫卫骑兵精锐。

至此北口一线,骑兵部队的规模已达到恐怖的三万八千余人,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他心中多了很多底气。

原本军队昨天就集结完毕,不过符水不够,一直等到今天,打到现在,他已经对符水的作用产生怀疑,不过聊胜于无,万一有用也总归是好的。

今日他们计划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以没五百人为一队,五千人为一道,每道分开,依次冲过河谷,直接寻找南面的秦军决战,而不再理会那些令他们毫无办法的奇特堡垒。

太阳高悬,还不到正午,河谷中没有风,马蹄声乱,后方的部队正在上前排队列阵。

到山谷中雾气全散之后,所有的骑兵已经集结完毕,远处大道上,还有很多腐败的尸体横七竖八,道路正中,道路两侧荒山上发臭,苍蝇乱飞,那都是来不及收敛,没法夺回的遗体。

这无形中给众人增加了不少压力,如果运气不好,他们也会是那样的下场。

耶律斜轸批了甲,深吸口气,祈求佛祖保佑,事到如今他只能闭眼往前了,后方的军队一直延绵到北口村一带,前阵的人往前看不见后阵,他也可以躲在后面通过。

可耶律斜轸心里有数,经过这么多天的惨烈战斗,辽军士气已到崩溃边缘,这几天来夜里都出现逃兵的现象,他如果还在后面已经很难聚拢人心了。

不一会儿,苍凉号角响起,斜后的高坡上也立起出兵的令旗,耶律斜轸一夹马腹,带领众多骑兵缓缓往前,越来越快。

前方一动,距离拉开,马蹄声震,大地颤动,尘烟席卷,扶摇直上,浩浩荡荡如一条长龙,直冲向河谷而去,辽国拱卫骑兵,皮室亲军,属珊亲军精锐尽在其中!

(本章完)

536北口之役(终)

风鸣马叫,黄沙漫卷,数不清的人马越过缓坡进入河谷,马蹄疾,刀枪甲光蔽四野,沙尘起,千军万马杀声烈。

耶律斜轸目不斜视始终盯着山的秦军堡垒,战马疾驰,野旷天青,虽遥望去依旧令他心不能安意不能平。

直到声声巨响回荡山谷,炮声起时杀意满盈,来不及多想,他不断拍打月胯下战马催促前进,耳边风声呼啸,战马嘶鸣,炮声响彻山谷,如果说往日攻城炮声只来源于正面已让人心惊胆寒腿打哆嗦,那这次更是四面八方到处炮响,人且不说就连习惯讦多天的战马也惊恐嘶鸣。

耶律斜轸不断安慰它,努力稳住,耳边惨叫不绝,无时无刻都有人中弹落马,血肉飞溅尸横遍野,最近的一次炮弹呼啸而过,他右手边的亲兵瞬间落马,血雾转瞬被抛在身后却依然洒了他一脸。

耶律斜轸大囗喘息努力令自己镇定,疾驰不停穿过尘土血雾,一路向南,绝不回头……

终于,当头上天光重现,风清天明,恐怖的炮声在身后远去,耶律斜轸喘着粗气才敢回头去看,越来越多的人穿过峡谷前来相会,都松了口气,如在鬼门关上走一遭。

抬头看到再平常不过的青白日,众人都激动得想要落泪,这一段二三里,平日快马加鞭,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这次却恍若隔事,如重见天日一般。

耶律斜轸马上开始重新集结人马,向南进军。

伤亡必然不少,可此时顾不上那些了。兵贵神速,必须速战速决。

身后人马越来越多,聚合成一条才龙向南奔袭,两刻钟后突然又听到炮声从远处山顶响起!

「还有埋伏!」有人惊呼。

「快走,别停!」耶律斜轸高喊,又是一阵人慌马乱的狂奔。

「山上还有秦军!快跑!」

「救命!」

「就不该来送死……」

一时间乱成一团,耶律斜轸镇定下来,看清了秦军开炮的位置,他们在山上,而且没有大型堡垒,距离遥远!

连大声稳定人心:「别怕!不要乱!他们很远!」

很快起到一些作用,消息不断传播之后,大军安定一些,继续顶着炮火前进,正如耶律斜轸所言,秦军设立在那些山头的火炮因缺之大型堡垒保护,并不敢如北口附近那样靠近河谷,距离遥远,多数在二里之外,十分吓人却准头有限。

接连炮声不断却打中的有限,除去一些倒霉蛋外,大军总体安全,基本不影响前进,他也没心思去翻山越岭进攻那些盘踞山间的小股敌人,一门心思向南……

只是这一路越走越忐忑,秦军如果在山间布置火炮,那必然是有防备的,他们的突袭能否奏效?以众多伤亡换来的突破是否可以取得战果?

小半时辰之后,经历生死考验血火付出,一路疾奔人马疲乏的辽军终于在河谷中一处水流平缓的开阔之地遭遇秦军,对方只有百余人,似乎是先锋小队,见到他们掉头就走,如惊慌失措的兔子。….

终于见到秦军!耶律斜轸立即开始率军追击。

........

孟玄喆自一开始辽军发起进攻时就得到了消息,混杂在炮火硝烟中的信号弹十余里外看得格外清楚。

这些天来辽军不断集结骑兵在北口附近,之后又来了一批援军,前方已派人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辽军很可能要回归他们最擅长的打法,打得过就打,打不下就绕过,去进攻粮道,聚集地。

只不过北面河谷地势狭窄,难以绕行罢了。

所谓突袭,打得就是对方毫无准备,有心算无心,可辽军不知道秦军如今能隔着几十里轻松传递准确具体的消息。

信号弹的发明和投

入使用看似简单,可千军万马之间,却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战场上,信息是无价之宝!

将士们早已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另一个令他们振奋的消息便是官家已经到了他们后方十五里的大营之中,更是极大的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

远处马蹄声隔山已经能听见,越来越响亮。

前方大道西面,河水越来越缓,形势一个面积稍大的缓冲湖泊,因湖泊积水向东侵占土地,此地也有了一个巨大的转弯,随后大道岔开,一条转过弯后继续向南,直通澶州。

另外一条则是往东通到一个叫丁家村的小村子,里面有二三十户人家,此时已经全部撤离,成为孟玄喆大军的驻地。

远处尘土越过山峦,大量灰尘正在缓缓升向半空,遮蔽天空。

孟玄喆,刘清川等老将远远看着,心里已经在隔山推算辽军的位置。

他们的计划是一队轻骑去吸引好不容易穿过炮火区,人困马乏的辽军,正面由李处耘率领的步兵和炮兵在山口阻截,而他们则从丁家村出击,击敌侧后。

很快,越来越多的马蹄声轰隆隆传来,丁家村距离大道有三里地左右,看不见大道那边的情况,不过可以根据声音和扬尘判断辽军位置。

远处尘土漫天,众人都有些激动,孟玄喆也握紧手中长矛,他们都是重装精锐,只要能贴近辽军,就能取得优势。

过了许久,远处接连三颗亮眼睛信号弹划破天幕,自南方升起。

孟玄喆深吸口气,放下面甲,吩咐旁边亲兵:「带好老子的旗!

兄弟们,随我杀敌!」

随后身先士卒,打马率军离开丁家村,沿大道向东前进,起初他们一直控制着马速,直到看到路边一块刻着丁家村三个大字的两人高巨石,前队开始缓缓提速,后方人马也紧随其后,越来越快。

那是他们早就选定好的参考点,从这块石头出发,虽然依旧在有弯折的道路上看不到大道,不过距离大道不过办里路了,对于马来说,转瞬既到!

孟玄喆领兵冲出路口时候,惊慌错愕的辽军正在向南,他们的前锋大队已经去了南面,辽军队形松散,人员稀疏,显然已经是末尾了。….

瞬间,孟玄喆微微降低了马速,而他的亲兵们已经策马上前,恶狠狠撞向辽军,来不及反应的辽军瞬间从东侧被撕开一个大口,数十人在第一波冲击中被刺落马下,冲撞在一起的战马嘶鸣挤压,大量挨着河边的西侧辽军连人带马被推下水潭,秦军恶狠狠从侧面插入,一下将辽军截断。

后方秦军源源不断赶到,开始向南冲杀挤压辽军的空间。

人困马乏的辽军瞬间就乱了,他们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反复拉锯,可狭窄的河谷并没有太多空间让他们与秦军铁骑周旋,不少人马被挤下西面水潭挣扎,还有人试图往东面山坡上跑,可惜他们的马不会爬山。

秦军人马越来越多,不断投入战场,向南压缩辽军。

北面被截断的少数辽军见状头也不回,立即打马撤退,秦军追击数百步之后也折返了,军中早有交代,对付辽军不能追击过深,而且北面还有他们的炮火,会误伤人。

一时间,后方喊杀四起,孟玄喆之前紧张不已,见血之后顿时亢奋起来,率军不断突驰,从后方一路往南,接连将惊慌失措的辽军刺落马下,一路砍杀。

到半道时候他的一丈多马战长矛已因刺入一辽军背后太深,那人落马时脱手不及时而被折断,改换腰间横刀,马背上用起来别扭,可总好过没有。

听到他们这边的喊杀,南面炮击声也逐渐停了,想必是前进怕误伤他们。

孟玄喆杀红眼,与刘清川,张正涛率军不断往前突驰,不好

辽军要么被砍杀刺死,要么惊慌失措被赶下水,可他们多不会水,如落水鸡一样在水面扑腾,一时间整条沽水到处都是挣扎扑腾的人。

孟玄喆直冲杀到手臂发麻,全身酸软,肺里火辣辣的疼痛,后方的骑队已经上前,替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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