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为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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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鸿图,就要拉开帷幕
1鸿图,就要拉开帷幕
路标在认真思考走出去的问题。
跟老婆商量,马冬梅很干脆。在咱们这里,就是这个样子了。百货商场就这么大,要想有再大的发展,只有走出去了。
那就到市区吧,那里人多,机会也多,做生意的更多。路标说,不过,我也去看过了,就咱们这生意,那里有很多人在做。咱要有立脚之地,免不了要虎口抢食啊。
马冬梅鼓励他,怕啥呢,你别看他高楼大厦,关键还是人去经营的。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人自有门道。他能干,咱也能干,真要干起来,咱就不见得比他差。
路标点点头,要干,咱就干大的。我看那边也有好多商场写着转让的告示,咱就盘下他一家来,试试他的水有多深。不过,话是这样说,要是真的去干,困难又很大。就说资金需要吧,在咱们当地,承包一个商场,也就是几十万元;在市区,没有几百万不说话。
这么大的数,路标有点心虚。他接着说,几百万,才是入门啊。要是以后再图发展,没有几千万怕是不行。马冬梅说,谁开始做生意时,自己手里就有几百万几千万的资金,到时候找银行啊。牛行长咱也打过不少交道了,平时他也说要支持咱们走出去发展,为啥不找他商量商量呢?
老婆的话,提醒了路标。
于是,路标郑重其事地邀牛行长吃了一顿饭,
路标把自己的疑虑给牛行长说了。牛行长却说,路老弟给你说句粗话吧,你是捏住鸡巴过河哩,小心过余。什么叫一级就是一级的水平?人家市区,大几百万人哩,郊区多少?长毛的不长毛的都算上,一共也就是几十万人,能比吗?在郊区,一个处级干部,就牛逼得不行;在市区,处级干部拿鞭杆吆哩。一吆一大堆。你想吧,级别高了,挣的钱肯定多啊,水涨船高,蛇大窟窿粗,他的消费就大啊。要是人家的租金还像咱这里,那你就发到月球上了。
嗯,咱没有耍过那么大的蛇嘛。路标说,咱手里的钱,在咱这里还算一个数,可是到了市区,连个零头都不是。
牛行长点点头,你考虑的也对,你是没有多少钱,可是另一方面,你知道银行有多少钱吗?
路标就等着他这一句呢。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有点可怜兮兮的。
牛行长就笑了,不是我给你吹,银行有的是钱,具体说有多少,帐上就是那百十个亿。不过,如果需要,通过银行的电子联行系统,理论上要多少就有多少。
这回轮到路标笑了。如果真的要多少有多少,拿上银行的钱挣钱,那可真是想挣多少,就能挣多少啊。
那也得有点真本事。牛行长说,咱们这几年来也算互相知道一些了。撇开私人关系不说,咱们是企业和银行关系,这种关系,就像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如果没有信贷往来,就是大街上的男男女女,互不认识,最多看到哪个漂亮了,回头多看一眼,再漂亮了,狠狠看一眼。一旦有了信贷往来,就好像自由恋爱结了婚。女方的陪嫁就是银行的信贷资金,男方就拿着这资金经营。经营的成果就表现在生出孩子来。有了孩子,信贷资金就增值了,银行就有了利息收入,企业当然也就有了利润。这个拿专家的话讲就是一种双赢的关系。所以,作为银行,我当然希望你们走出去往大的发展,你们生意越做的大,我银行收取的利息就越多。
最后,牛行长顺便说了一些世界五百强的例子,特地提到了沃尔玛。人家的连锁店,已经做到了世界各地,也做到了咱们这里。这个,路标也听说过,但是没有往心里去。现在牛行长一说,他也想起来了。实际上,他也去过沃尔玛的店。说实话,他有点被震晕的感觉。在高大的货架里面,满满当当到处都是数不清的商品,这哪里是商品,这分明是横流的物欲嘛。在物欲面前,人变成了购物卡、钞票。人们争着挤着,白拿似地往自己的购物车上摞着各种物品,直到物品堆成小山。然后推着小山,挤在出口前,等候着结账。
这样的情景,能不挣钱吗?
路标的目标,就是把自己的未来商场,办成那样的超市。只要银行给他提供充足的弹药,他相信,防守再严密的山头,没有攻不下来的。原来在郊区做生意,一开始手里也就是几十万的资金出入,后来生意大了,最多也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流水,挣赔都是几十万元的事情。即使赔了,也还有翻身的时候。
可是,市区就不一样了,一出手,就是几千万好几个亿。这样大的流水,可就真的是挣得起赔不起了。弄不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所以,路标对未来还是心里没底。可是,继续在郊区呆下去,也于心不甘。如果不出门,在郊区他也还算是一个腕,有自己的商场,有自己的车,有自己的房。可是出门一看,红尘滚滚,谁都比自己强。人家的车从远处看像坦克,从近处看像装甲车,虎虎生威。自己的车不敢往人家的车跟前停。再看人家的房是别墅,光那大门都比自己的房子值钱。光挣那几个小钱能行?要挣大钱就得冒点险,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呢!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得走出去。
尽管走出去有风险,但是,牛行长给他吃了定心丸。银行给他的授信额度,他还没有用完呢,他的百货商场还在,这是他的根据地,也是他最后的退路。至于资金问题,最起码,牛行长这里,现在就有几千万的授信额度可供调配。
有大本营在,路标就有底气。他不自觉地挺了一下腰。钱是什么?钱就是人的胆啊!
不久,路标就在市区盘下了一个商场。
很不巧,离他的商场不远,还有一个大型的商场,
商场叫天得利。里面也是一个个的摊位,只是人家的摊位看起来上档次。营业员,满脸笑容,殷勤地招呼着每一位顾客。商场的货物摆放整齐有序,格局合理,一看就是管理严格要求明确。再看人家的价签,都是明码标价的,显得很正规。只要你在商品前稍作停留,营业员马上就会过来,笑嘻嘻地告诉你,如果现在提货,价格可以优惠,你又感到人家经营的灵活性。
路标没看到人家的破绽,实际上,在具体的管理上,他感觉,人家明显在他之上。从天得利出来,路标一路没有说话,他感到了压力,第一次感到了小地方人的自卑。
路标觉得跟这样的商场为邻,自己经营的压力太大,一开始,他想避过它。他又找了几个地方,但是都不合适。有一处,大楼八成新,租金也不贵,就是地理位置太偏,跟他在郊区的商场差不多,他觉得没什么意思。有一处,楼房显得有点破旧,但是地理位置比较适中,他比较中意,可是具体一谈,对方的租金喊得太高,怎么也搞不下来。他只得无奈地放弃。
跟老婆商量,马冬梅说,反正咱干的就是这个行业,竞争是避免不了的。咱们在郊区的商场,比较特殊,也算是咱们有运气吧,下手早,等人们醒过神来,咱们已经承包了。现在不可能再有那样的好事了。现在这社会,大家都憋足了劲要挣钱,为啥?钱能通神啊。老百姓口头话,财神,财神,你有了钱你就成了神了,大家都会拜你。谁不愿意当神呢?可是社会上毕竟是人多神少,为了当那个神,哪一个行业不竞争?哪一个不是竞争得头破血流?要是咱们不接这个商场,其他的更不好经营。路标还是有点犹豫。
马冬梅就说,既然你拿不定主意,为什么不找牛行长讨个主意呢?因为刚请牛行长吃过饭,路标就提了一盒茶叶去牛行长办公室。牛行长一看那茶叶,就说,好东西啊,云南古茶树上产的茶叶,有钱也买不到。
路标就把自己的犹豫实打实地给牛行长说了一遍。路标说的那几座商场,牛行长都知道。凡是做生意的,只要上了一点规模,都是要跟银行打交道的。听路标说完,牛行长很果断地说,你要是征求我的意见,就是你们说的这一座。地理位置好,大楼本身也算是新楼,外观和内部的装修都不错,你们接了手,也不用大动干戈,稍微整修一下就可以开张营业了。至于你们担心的竞争问题,其实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商贸领域,是一个充分竞争的领域。谁也知道垄断的生意好做,可是你不是国企,垄断的生意你进不去。所以,私人企业,只能到市场中去竞争。说一句难听的话,如果你们不敢面对竞争,那你们趁早就不要说什么走出去,做大做强之类的话。
路标就说,牛行长你说的道理,我们也都反反复复地想过好多少遍了。只是事到临头,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如果你踏实了,我反而有点怀疑了。商贸本身的风险就很大,面对风险,谁也没有绝对把握。只有随时面对风险,跟风险搏斗,战胜风险,才能最后胜利,挣得大钱。
路标说,跟风险搏斗,我没有问题,这个我自己可以控制,可以说到做到。担心就担心外部的事情,咱自己控制不了。就像资金问题,这个楼的承包费就是好几千万,整修、铺货也得几千万,没有上亿的资金就开不了门。
牛行长微微一笑,资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现在的授信额度足够你用了。以后还有需要,咱们再追加。今天的牛行长,已经不是路标刚刚认识的牛行长了。
路标第一次去见牛行长,是一位领导介绍过去的,算是有点背景。进了行长的办公室,就看见牛行长坐在一个很大很大的老板桌后面,老板桌给路标的印象很深,不是一个直挺挺的桌面,而是长长的直线,到头又拐了一个弯。也不是急转弯,也不是弧面,反正那个拐弯的角度很耐看。行长深深地埋在老板椅子里面,只能从桌面上露出一截脖子和脑袋。脖子短,说明人个子不高,脖子粗,说明人胖。
行长的脑袋,倒是长得很周正,只是头发有点不够苗的意思,显得头皮就有点光了。五官没有毛病,该在哪儿没有篡位的。
行长说话了,但是路标不知道人家是跟他说话。因为行长的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看桌子上的什么东西。你拿什么贷款呢?
那个百货商场啊。
行长还是没抬头,你要贷多少?
路标想了想,狠狠心说,五十万。
行长抬起头来,半天没有说话,迅速地看了看路标,听说承包费也是这个数?
对啊,三天内交齐,不找银行谁也拿不出来。
银行是有钱,可也不是谁来都能拿,想啥时候拿就啥时候拿。再说了,你要承包商场,自己一分钱都不往出拿,一点风险都不想冒,银行的钱敢给你吗?
路标就说,这个商场,放那儿很长时间了,承包不出去。为什么呢?没有人愿意承担那么大的风险。现在,我来承包,就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你一分钱都不出,就拿银行的钱承包了商场,实际上你一点风险也没有。赚了是你的;赔了呢,是银行的。
路标觉得冤枉,他来贷款,绝对没有那种想法。做生意就是玩钱,钱越多越好玩。
行长啊,你真的冤枉了我呢。承包商场,我也是准备往出拿钱的,只是他们的期限很紧,我一下子拿不出来。金钱过手的事,一文钱难道英雄好汉。你说,银行能给我贷多少啊?
具体能贷多少,我也不知道,银行贷款有一套程序呢,一两个人说了不算。行长也不算。
后来那款还是贷了,当然路标也知道干指头沾不出盐来的道理,该打点也都打点了。说实话,路标觉得也正常。人家既不是你老子,也不是你儿子,凭什么人家照顾你?你打点了,人家照顾你了,把事情给你办了,这就是规矩。做啥有做啥的规矩。
前有车后有辙,既然牛行长说了,路标就吃了定心丸。随后,签了承包合同,交了承包费。然后紧锣密鼓地装潢、招商。最后要做的就是择日开业。要想在市区站住脚,在开业时,必须打响第一炮!
为了开业成功,也为了在市区打响狂飙的名号,路标已经组建了一个团队。大地方也有大地方的好处,有各种各样的专业团队,可以替你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第二章养牛,败也萧何成也萧何
开业广告策划执行,路标请了一个叫眼球秒杀的广告公司。公司老总,是个女的,很年轻,叫秦扬。她不能说很漂亮,但也不难看,留着一头短碎发,乌黑发亮,应该中分的地方,她挑染成金黄色,整个人立马就有了一缕亮点。这样的发型,与她的白皙肤色很搭配,对比鲜明。她穿的衣服,乍看之下,也很普通,也很随便。但是仔细看,又能觉得她的用心。一件体恤,是那种紧身型的,惟妙惟肖地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给人一种蓬勃欲爆的感觉。她穿的牛仔裤更是个性得不得了。看着老旧,颜色稍有发白,但是有一些花纹,看上去却很舒服,特别是大腿内侧的地方,有些纹路很奇怪,却很顺眼,别人的裤子上绝对没有,感觉就是特意给她做出来的。
说老实话,请秦扬的团队来作广告策划,就是因为这件裤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路标就注意到了。但是也仅仅是瞄了一眼,感觉很舒服。秦扬说了他们过往的业绩,还有针对路标公司开业的初步设想,路标也没觉得多么出众。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路标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一股什么味道,以为是秦扬用的香水呢。
可是,并不是香水应有的那种香味,而是说不出来的味道,汗味、体香味、淡淡的馊味混合在一起。路标很奇怪,按说,女孩子应该讲究干净,可是,秦扬身上怎么能有这种味道呢。路标就有点不高兴,一个对自己的个人卫生都不在乎的人,能把广告策划作好吗?
还有,秦扬的坐姿实在不雅,一个女孩子,大大咧咧地两腿张得很开,开得有点夸张了。
路标的感觉很不好,决定换一家公司。就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秦扬倒是没有想到,她一直自我感觉不错,直到路标说出中断合作,她才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为什么呢?
路标也没想到,人家会这么直接地问他,他不是皱了一下眉头,而是皱了一下鼻子。
路标的动作本是无意,秦扬却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裤子,笑了。因为我这条裤子的味道吧?路标不置可否,但是表情很尴尬,有点不好意思。
秦扬自己哈哈大笑。既然不能做合作伙伴了,说也无妨。路老总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路标现在还不能适应被别人称呼老总,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人家是跟他说话呢。你不是搞广告策划执行的吗?
是啊,可是我还有另一个身份,你肯定不知道。
看着路标一脸的迷茫,秦扬很爽朗地说,告诉你吧,我是养牛的。
路标更困惑了,他原来在郊区,都没有见别人养过牛,也没有听说周围有人养过牛。在市区,还能养牛?就问道,你得有牛棚,还得有草料,关键是那青草,在城市不好找吧?
秦扬笑得前仰后合,笑过之后,对路标说,你这人很有意思啊,你是不是看我的坐姿也不对啊?
路标不由得点点头。
秦扬说,这就对了,我知道你的问题了。你是嫌我身上穿的裤子有那种味道,坐姿也不雅,实话告你吧,我是都市养牛一族。不养耕牛,不养奶牛,养的是牛仔裤。我穿的这条牛仔裤,就是所说的原牛。什么叫原牛呢,就是原装牛仔裤。我可是花了1000多块钱搞定的。限量版的。路总恐怕你也不知道,买原牛有什么讲究。就是要看磅数,一般不能少于9磅,我这个16磅呢。
一般人会说,穿牛仔裤就穿吧,为啥叫养牛呢?关键是一个养字。怎么养呢?说简单也简单,其实就是常穿少洗,用自己身体的曲线去打磨全色的牛仔裤,叫牛仔裤自然退色,形成贴合自己身形的皱褶和猫须。猫须,你没听说过吧?就是一种酷似猫胡子的花纹。呃,你看,秦扬毫无顾忌地指着自己大腿的内侧,就是这种纹路。有了这种纹路,才算养牛小有成功。
养牛成功以后,这条牛仔裤在全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明白了吧?
路标脸发烧了,他真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还有这些玩家。小小的一条牛仔裤,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不过,他的好奇心被秦扬勾起来了。秦扬的最后一句话,触发了他内心的一个开关,引起了他的共鸣。独一无二。他的开业仪式,不就是要搞成独一无二的吗?
不过,有一个问题,路标还是搞不清楚,就问,你养牛就好好养呗,怎么能把裤子穿出味道来呢?
秦扬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个,我诚恳接受你的批评。这也是养牛人的毛病,无奈的毛病。养牛的基本要求就是常穿少洗,这么厚重的牛仔裤,实话说给你,我半年都没有洗了。不是没有时间,是时间不合适。潮湿的天气不能洗,洗完也不能暴晒,麻烦着呢。洗出来的牛仔裤跟养出来的差别大了。
路标彻底明白了,几个月不洗的裤子,故意不洗的裤子,要是没有味道,那才是不正常呢。就说,按你说的,懒人才适合养牛呢。
秦扬得意地笑了,不是懒人,是有个性的人。得有定力,谁的裤子能穿半年不洗?还有,哪个女孩子,能这个样子坐在人前呢?
路标也笑了,是啊,确实不好看。
秦扬说,可是你要养牛,就必须这个样子,这样子才能磨出猫须来。不过,今天路总大大地杀了一下我的威风。不瞒你说,我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喝彩声。他们赞扬我的养牛成果,羡慕我有一条独一无二的牛仔裤,有独一无二的猫须,有独一无二的坐姿。唯有你,因为这些,反而要中断跟我的合作。
路标这下寻思过来了。这么有个性的女孩,她的思想能没有个性吗?她的策划能没有个性吗?她的执行力能没个性吗?
更重要的是,路标是从小地方走出来的,他的思想,他的思维方式,不可避免地要打上小地方的烙印。可是他要面对的却是大地方的人。这里的人们,有着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和行事方式。他要去适应。身边如果有秦扬这样的人,她不仅是大地方的人,而且是大地方有代表性的人,他就会迅速地融入当地,被同化,这对他做生意,是有很大好处的啊。
这种人,正是他特别需要的。
所以,路标就说,就冲这一点,咱们成交了。天得利商场,你去过吗?
秦扬说,去过N次了。尽管你没有交待过,但是我们搞策划的人,能不搞清楚周围的环境吗?你们的公司,跟天得利公司是同质商场,我们策划的方案,不能空对空,得有点针对性。
路标点点头。
看见路标点了头,秦扬接着说,路总,咱们是第一次合作,你得给我交两个底。一个是,对我们的策划方案,你准备出多少钱:另一个是你的开业仪式,准备花多少钱。
路标也实事求是,你们本身的费用,你提过一个数目。
是啊,我提的数目根本就没有水分,五十万。你知道请一个婚庆公司得多少钱?好一点的要20万元呢。
哈,要是没有水分,人早就干死了。我是从小地方来的,可是经商的那一套规矩,商人的伎俩,我也知道一些。想蒙我,也不容易呢。
秦扬听后也不由得笑了。你就给个实价吧。
路标淡淡地说,我这个人做生意,喜欢挣钱,可是又对钱不在乎。你给我干活,关键是要干得好,如果干成你那个牛了,你要的价,就是最低价,我会给你往上加的;如果干得一般,我也会斤斤计较,不说拦腰砍你一半,起码压你二成。
秦扬脸上就有光彩闪起来了。你说的倒是很有挑战性啊,我们这个团队就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不过,你也不能说成模棱两可的,到时候还要打官司了。你得有个准话,我不是一个人,后面还有一个团队呢,给他们我也得有个交待。
路标觉得也是,稍微沉吟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这样子,你说的五十万,咱们作为一个参照。如果,你们的方案,我满意了,效果不错,我在这个数上给你加钱;如果,效果一般,我在这个数上减你们10万。怎么样?
加多少,也是10万?
路标点点头。秦扬很兴奋,没问题,我得想办法叫你加十万元。不过,还有第二个问题呢,你没有回答。
这个,我没有办法回答,要看需要了。
秦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户,人家敞开钱袋了,自己倒没了底,就说,路总你再确认一下,本案你没有开支上限?
还是那句话,我这里钱的问题不用考虑。天得利那边,我去看过,人家管理得不错。原来在这一带,人家就是老大。现在咱硬硬地插进来了,要抢人家的生意,人家会善罢甘休?咱们开业,人家肯定也是会有对策的,咱们必须压倒他。怎样压倒他?他用刀子,要跟咱们白的进去,红的出来,咱们呢?不理他,咱们用枪,他还没到咱跟前呢,一枪毙了他。他要用枪跟咱决斗,咱不理他,咱用大炮,先不说准不准,响声就比他大。他想到用炮了,咱就用导弹。他用导弹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秦扬就抢先说出来了――咱就用原子弹。
对头,就是这个道理,你们给咱好好捉摸吧。
秦扬扬着头,想了半天,路总,我理解你的思路了,咱们会合作得很好的。不过,能不能先付点定金?
嗯,可以。路标说,现金还是转账?
当然是现金最好了。
路标回答说,你叫人到公司财务去拿。
路标为了打好站稳脚跟这一仗,已经组建了一个新的经营团队,并且执意在写字楼租了两间办公室,狂飙商贸公司的牌子,醒目地挂着。
他知道,这是形象问题。市区不像郊区,过来过去的就那几张脸,看得时间长了,大家互相都是熟人了。而且,互相知根知底。在这里不行。四邻之间不一定认识,大街上走的人就更不认识了。
互相不认识,陌生人之间打交道的时候,不看外貌看什么呢?不看衣服穿着看什么呢?开着宝马、奔驰的人,跟骑自行车的人,在大家眼里,分量能相等吗?人家穿得浑身名牌,你穿的破衣烂衫,人家会和你订合同吗?生活上,他自己和团队的人一样,住在租来的单元楼里面,平时在厨房做饭。但是,公司的办公地点,他考察了许多写字楼,定了现在的地方。
这个写字楼,外观豪华,地理位置也好,在繁华的闹市中心。当然,租金也贵得离谱。其实,路标平时并不来这里,办公的无非是会计、出纳,还有一两个公司招聘过来的内勤。内勤的工作也就是接接电话,传达一下什么信息而已。
秦扬到财务部顺利地拿到了现金,吃下了定心丸,回到自己的公司以后,马上召集人开会,分派大家差事。
第三章英雄,出身却在无意间
天得利的老总,名叫仇有余。他原先在国营的百货公司当中层干部。说起来也算是一个异类,因为他学的并不是商贸专业,而是被称为万金油的汉语言。在吃大锅饭的年代,他幸运地被安排在办公室,搞文秘,俗称写材料。他文字功夫不错,又肯钻研,写出来的材料就很有看头了。就凭着一支生花妙笔,坐到了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他虽然从骨子里是一个书生,却没有通常书生那股子不合群的傲气,跟上下左右的关系都搞得很和谐。时间长了,竟然赚得了不低的威信。办公室从职能上来说,本身就是领导的智囊。可喜的是,仇有余本人也乐意当大家的智囊。前者是工作,后者是人缘。他有书生的底子,又有爱学习看闲书的的习惯,博览群书的后果就是,视野宽广,思路开阔,常能举一反三,大伙笑称他能开一个咨询公司了。
后来,公司改制,原先的领导层搞了一个股份制方案,叫领导层收购。可是价格出得很低,跟白拿似的。作为执笔人的仇有余很不服气,凭什么啊?改制前你们当领导,作威作福;改制后,仍然当领导,照样花天酒地?他有这种想法,固然有正义感在里面起作用,更为重要的是,既然是领导层收购,就没有中层干部的什么事,一般职工就更没有什么事了。被排除在好处之外,却又要加班加点呕心沥血起草方案,不平衡就是必然的了。不过,尽管他有种种不满,该做的事情并没有懈怠。方案出来后,公司就炸了营。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闹得沸反盈天。
就有人暗中活动,串联了公司的中层干部,要给有关部门写举报信。问题在于,这些中层干部们,平时都是跟数字打交道,一旦要跟文字有往来的时候就抓了瞎。于是,他们弄了一个简单的提纲,就理直气壮地来找仇有余了。他们之所以理直气壮,自有他们的理由。一个是仇有余本身就是一名中层干部,身份在范围里面;另一个呢,写材料是他的特长。
十几个人乱哄哄地就找到了办公室。仇有余招呼大家或坐或站,挨个发了一圈烟,又忙着倒水,可是纸杯不够用了,就要到隔壁去找,却被拦住了。仇主任,不用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己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什么事情?仇有余不解地问,一下子来这么多的人,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关系到咱们的饭碗啊,你给弄的那个改制方案。好处都给领导了。十几个人一下子都严肃起来了。领头的说,什么领导层收购,什么学习原苏联的休克疗法,说白了,不就是几个领导变相瓜分国有资产吗?
这个问题,作为方案的执笔人,仇有余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些人打上门来,是为了问罪的。他就说,改革没有现成的经验,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至于摸着的是大石头还是小石头,是圆石头还是方石头,由于摸石头的人不同,说法也就见仁见智。我也不觉得他们的方案就好,可是弄不弄,弄成什么样子,也不由我啊。
这个我们还不知道?你要是大牲口,人家不是也把你弄到那个什么领导层里,去收购了吗?我们不是来问罪的,是要叫你归队呢。归什么队?仇有余迷惑地问。就有人拿出了那个提纲。
仇有余接过来,原来是一份告状信。仇有余不由得仔细看起来。领头的人说,你有时间慢慢看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到了现在这个关键时候,咱们大家就都是月明地里耍大刀,明砍哩。不把领导弄下去,这个公司就变成他们自己的了!大家来找你,就是两个意思。一个是这封告状信,中层干部要全体签名,你把名签上;再一个呢,这封告状信有内容了,可是我们就是把这些内容捏不到一起,弄这些你是一把好手,你给加班弄一下。
仇有余就说,你们这不是要毁我一世英名么?你们给我说了两点,现在我给你们说三点。第一,这个名不能签。我这个人不管有什么毛病,但是从来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毛病。既然不能背后说人坏话,那就更不能背后告人状了。这是我做人的底线。
什么叫底线啊?仇秀才说话的人故意把仇字念得很重,别的人听起来,就像是当地人骂人一般。
仇有余也听出来了,但是他不恼,由于自己的姓,他被人不知沾过多少便宜,他早就习以为常了。他甚至还笑了笑,看看,这就是文化人和粗人的区别。看过球赛吗?比如篮球赛?比赛场地的四边都画上了线,篮球架子下面的线就叫做底线。踩了线就会被裁判吹。
说你酸你倒要冒酸水,你说的那是正规球赛。可是现在公司领导的做法还是正规的比赛吗?他们早就越过了底线,可是也没有哪一个裁判吹他们。所以咱们才需要找裁判,吹他们。我们都签了名,你不签,你小子要装好人?实话告诉你,签不签不由你,你要是不签,我们摁住你,也得叫你签了。
强签啊,你们人多我也没办法。仇有余继续说,第二点,我看你们这封告状信,有很多夸大其词的地方。说领导们一顿饭吃了好几万块钱,我可没有见到。还有,说领导们都有包的二奶,这个有没有证据?说领导年终送礼,几十万送出去了。这些东西要是没有过硬的证据,从法律上来说就是诬陷罪啊。弄不好,没有把领导弄下来,倒先把咱们自己弄进去了。
你一天关在屋里看闲书,跟社会绝缘了,把自己弄得看不清东西南北了。领头人说,你告状信上不说得严重点,能引起上面的重视?你写得四平八稳,人家一看,顺手往粉碎机里一扔,这事情就算完事了。能有什么效果?
那也不能为了引起重视就无中生有啊。所以第三点,这个告状信,我不能写。
那你说你赞不赞成领导的做法?
不赞成。
这不就对了嘛。从这一点上说,咱们大家都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啊。领导们的做法是非正义的,咱们的告状就是正义的。正义的东西,你为啥不能写?
咱们的事业是正义的,但是,你们使用的方法却是不光明磊落的。领导们眼里没有底线,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们不能没有底线。
仇秀才,领头人又一次把仇字咬得很重,你果然迂得可以。都啥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咬文嚼子,鸡蛋里面挑骨头。你说了三点,统统都是扯淡!不过,手在你身上,你不肯写,我们没有法子。但是,签名你还是要签的。要不然,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叛徒!
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有我的底线。
领头人就说,你有底线,我们也有。这个名,你现在不签也无求所谓,反正告状信上我们会替你签名,咋着也得把你的名字写上去。你想装好人,我们偏偏要把你拉下水。根据我们科室的排序,你的名字还要写在第一的位置上。
仇有余听到这里,就用双手在脸上狠劲地搓了几下,你们简直就是逼良为娼啊。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家哈哈一片大笑,然后就撤了。
仇有余却陷入了沉思。且不说告状的方式,只说他看到的告状信内容,要想真的搞掉领导们太困难了。在这个当口告状,谁也知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即便是意在沛公,这种搞法,也只能算作迂回作战,很难在改制当中起到作用。
可是,他也不愿意公司变为领导层的囊中之物。他得另辟蹊径。其实,也不用出奇招。规规矩矩地按照改制的要求来搞就可以了。改制改制,就是改革或者改变体制。领导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想了一个领导层收购,倒也是对原来体制的改革或是改变。但是出发点不对。本来没有摸着石头,却装作摸着了大石头。
那么怎么改制呢?通行的做法都是股份制改造。为了弄那个领导层收购方案,他翻阅了大量的资料,也算是进行了一次认真的学习。他知道上面的意思是既要改制,又要保证国有资产不会流失。领导层收购之所以会遭到大家的激烈反对,就是因为造成了国有资产的大量流失,流到了人数很少的领导层口袋里。大家才心里不平衡!以仇有余的估计,即便是这个方案报到上面,上面也不一定就会批准。如果大家的告状信再一掺合,那么这个方案通过的机会就很少了。
然而,这里就需要转折了。仇有余觉得告状从实质上来讲,是一种破坏性的行动,可以达到的目的是阻止某件事情的发生,但是要真正搞成一件事情,需要建设性的行动。
什么是建设性的行动呢?仇有余就想到,领导层收购方案被否定的概率特别大,而改制又必须进行。这就要求得有另一套代替的方案。如果,这个时候再有一个可以被大家接受的方案,那么这个方案就很可能顺利地通过。
想到这里,仇有余坐不住了。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替代的方案。那些要告状的人,出发点也是对的,只想阻止领导层收购。可是他们没有想到更深层次的问题。他们只想到了破坏那个方案,却没有想到建立一个新的方案。不过,仇有余也认识到,在某种时候,破坏和建设都是必要的。如果没有大家的告状,领导层收购至少会有一半被通过的概率。在那种情况下,即使自己能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来,也无济于事。所以,林子大了,就必须什么鸟都有,才能有生态平衡。
于是,仇有余挑灯夜战,弄出一个公司全员参与的股份制改造方案。核心就是大家都是股东,都出钱把公司买下来。然后民主选出董事会。方案弄好以后,仇有余打电话把那天来的人又一个个地叫过来。只不过是地点不在他的办公室,而是在他家。
大家来了以后,仇有余照例敬烟倒茶。领头人笑嘻嘻地问,你搞得这样神秘,是不是把告状信弄好了?
仇有余哭笑不得,我说过,仇某人从不背后说人坏话,就更不要说告状了。
那你把我们叫来干什么呢?
我不参与告状,但是我认同咱们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啊。既然是战友,有些事情就必须一起商量了。
你无情,我们不能无义。大家的事情你不参与,这叫个人自由,反正你就等于大年三十检到的一只兔子,有你过年,没有你也过年。不过,你自己有什么困难,需要大家帮助,这叫集体主义,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仇有余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大家莫名其妙。笑过之后,仇有余拿出了自己弄的方案,念之前,说了一通破坏和建设的关系。引来大家的一片嘲讽。你这个书生倒是酸出味道来了。
然后,仇有余把自己连夜弄出来的方案念了一遍。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念完之后,大家都热烈地鼓掌。弄得仇有余倒不好意思了。这可不是领导作报告,大家鼓什么掌啊?
领头人就说,要是领导作报告,大家反倒不会鼓掌了。也别说,你这个方案还真的管用呢。其实呢,大家也都是这个意思。大家都是辛辛苦苦为公司做贡献,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凭啥就几个领导要把公司变成他自己的。我们的意思就是要大家当家作主。
就是就是,我这个方案就是想把大家的意思表达出来,今天把大家请来,意思就是要叫大家听听,我有没有把大家的意思表达清楚。
大家也都不作假,七嘴八舌说了一通。仇有余一边听一边记。说起来呢,这种场面他经得多了。办公室写材料的嘛,就是晚上挑灯夜战,白天接受批判。你拿出来的材料,得在一定级别的会上讨论。参会人员为了表示自己注意听了,表示自己也不是吃素的,都会提出几条修改意见来。一般情况下,提不提意见是别人的事情,采纳不采纳就是仇有余的事情了。
看看大家的意见也提得差不多了,仇有余对领头人说,这个方案,完了我再根据大家的意见修改一下,出力的活我干了,那跑腿的活谁干呢?
领头人没听出意思来,有啥要跑腿的你就直说,同一战壕的人不要绕弯子。
仇有余笑了,这个方案弄出来以后,怎样交给上面的领导呢?
上面的领导也不是老虎,怕他什么呢!告状信都敢当面交给他,这个方案有啥不敢当面交给他呢?你只管写好就行了,啥时候写好了,给我打个电话,我还是带着今天来的这些人,浩浩荡荡地去交给上面的大领导。
最终,他们的方案,被选用了。为了减少阻力,上面在改制前先把领导们调到其他单位继续当领导了,其余的公司人员,按照方案每人一百股,每股一百元交了钱,然后把某某公司的招牌换成了某某股份公司,就算改制成功了。
也有不成功的地方。交钱的时候,有的人拿不出来,不交。仇有余眼看着功亏一篑,只好咬着牙,把自己多年的积蓄,甚至还找岳父借了钱,要借给拿不来钱的人。没想到人家不领情。你现在借给我,以后还要不要还?最后说好由仇有余出面多买了几个人的股。才算没有拖改制的后腿。
成功以后,国营变成了股份制,选举董事会的时候,上面的工作组说按照有关的规定,每个股东都有一票投票权。领头人说,改制过程中,仇有余的贡献大,股份也多,他就当董事长吧。结果,票出来一统计,仇有余就变成了最终掌门人。
这个结果,他本人也没有想到。不过,既然天上掉了馅饼,他也没有高风亮节地死不接受。他本身也是商人,尽管是原来的国有商业,但是经营的渠道和经营的基本方法,还是相通的。况且,原来的中层干部,基本上也都进入了董事会,那个领头人还当选为副总经理。大家都是给自己干,干劲大如天,仗着原来的底子,和焕然一新的经营观念,经过几年的打拼,天得利集团终于成为市区商贸界的一个龙头。
第四章先声,志在夺人
龙头还没有坐到老大的位置,狂飙就出现了。
仇有余凭着直觉,知道这次遇到对手了。当然,他也没有惊慌失措,他懂得沉着应对。他找了一家调查公司,专门作了狂飙公司的背景调查。知道他是从那个小地方走出来的公司。在原来的出发地,做得还可以。但是,更多的情况,就调查不出来了。
天得利公司对狂飙商贸的开业,异常重视。为了应对这个横空出世的对手,专门派出一个副总,组建了一个团队,针对性地搞了一个唱对台戏的方案。这个方案的宗旨就是,以自己的活动,抵消狂飙开业的冲击。
狂飙既然敢来,就应了一句老话,来者不善。商场如战场,对任何的对手,都必须在战术上重视。仇有余亲自找那个副总谈了话,中心意思就是要他务必在第一回合中,就彻底把狂飙打趴下,最好能把他们赶回老家去。最次,也要杀杀他的威风,叫他知道一下厉害,从此一蹶不振,从而保持天得利的地位。杀鸡就是要用牛刀,千万不要小看小地方来的人,他们也是在竞争中胜出的人。
副总给仇有余汇报了他们的大致思路。根据惯例,凡是新开张的商场,都要有一个很隆重的开业仪式,在仪式中肯定要有一些优惠活动,聚集人气,提高他们的知名度。他们要在狂飙商贸开业的前后半个月里,搞一次大的营销活动来跟狂飙相抗衡。
活动的具体方案,已经有了眉目,而且,从现在开始,就已经执行了。比如说,媒体方面,他们在晚报搞了一个有偿新闻,是系列的报道,内容是天得利商场的社会责任报告。
这个系列报道,仇有余也看到了,已经是第二篇了。他还比较满意,没有赤裸裸地为天得利歌功颂德,而是通过一个个的故事,推导出结论,天得利在商不仅仅言商,而是尽了自己的社会责任。
夹页广告,也加强了火力,预告将在某时段,推出大型反馈活动,敬请期待。
还有,天得利冠名了一个电视剧,而这正是热火朝天的韩剧。每天晚上都会有数不清的家庭主妇,掐着点,等在电视机前面,跟剧中人物一起大笑,一起流泪。悲喜之间,也记住了天得利。真正决定购买意向的,正是这些同悲欢的主妇。
仇有余对这些活动都表示赞成,他对副总的思路表扬了一番,他说,我们天得利是坐地户,优势是以逸待劳。狂飙他开业之前,有些动作是不好搞的。我们天得利在这方面就沾点便宜,可以有针对性地先声夺人搞宣传。你们这些活动都没有问题,有平面媒体,也有立体媒体,有声有色。
但是,有两个方面的缺失,要注意一下。仇有余仰起头来看天花板,一边看,一边说。一个是广播媒体,一个是网络媒体。广播媒体一是音乐台,一是交通台,覆盖面都比较大。网络媒体,现在注意的人不多,但是影响也很大,我们的广告宣传,不能有空白点。要覆盖所有的人群。停顿了一下,重复说,所有的人群,嗯,是潜在的购买人群。
副总点点头,这方面的问题,我们会注意的,马上派人跟有关方面联系。只是,咱们这边,有一个费用的问题。
仇有余不看天花板了,看天花板,是他最近的习惯动作。原因是他看到了一篇论述天花板的文章,文章说到的天花板,其实是一个企业经营的问题。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以后,面临一个天花板问题,好像室内的天花板,到了顶了,不能往上再发展了。
这篇文章对仇有余触动很大。他们的天得利目前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利润已经达到饱和点了,规模限制死了,再要发展就是扩张的问题。但是,扩张需要成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拿不出扩张的钱来。像他们这种股份制企业,自身的利润可以比较大,但是在利润的分配方面,积累就比较少,少得可怜。所以,在需要扩张的时候,自己拿不出钱来。跟银行联系过贷款,但是得到的答复是难度很大。
此前,他们在银行也有一定额度的贷款,是拿他们天得利的楼盘抵押的。楼盘的抵押金额,也到达了天花板。没有新的抵押物,银行不给增加新的贷款。如果走民间借贷这一条路,不要说百分之百的利息,就是百分之二十的利息,他也承担不起。他本身的经营,都没有那么高的利润。要往出拿钱,就必须是原来的股东们再出资。可是,叫这些股东们往出拿钱,可就没有分钱时候的爽快了。
说实话,以前也没有这个压力。现在,就在他们跟前的狂飙商贸,虎视眈眈,摆开了阵势,要虎口抢食。面对着这个强劲有力的对手,天得利就不仅仅是天花板的问题了,是要坐地板的问题。
如果在这个时候,仇有余和天得利集团,坐在地板上,那么他们这一辈子就都没有再翻身的机会了。对于狂飙这个从郊区来的土包子,他并没有小看的意思。知道都是在商界打拼的,没有两下子,是爬不到岸上来的。他看过一档节目,说青蛙产卵,一产就是多少亿,未受精的要淘汰一部分,受精的,还要被天敌吃掉一部分,变成蝌蚪的还要死亡一部分,真正成为青蛙的只是少数。
狂飙不仅变成青蛙了,而且,从郊区跳跃到市区来了。而他这只市区的青蛙,应该怎样应对他呢?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底。这多年来,他并没有多少危机意识,他们只是在全力赶超前面的大哥凤凰集团。现在,前面的大哥没赶上,后面的小兄弟气势汹汹地赶上来了。前有虎后有狼,这种局面如果不改观,他迟早会被虎狼吃掉的。
可是眼下,仇有余只能按照一般的商战套路,来对付路标。作为一个企业,他没有不惜重金的实力。就是这样一般的战法,刚刚出手,副总就提到了资金问题。
其实,他知道副总的意思。开会的时候,他们提出来的意见,是不打广告的。谁都知道,要打广告,势必有很大的投入。而这些投入又要吃掉一部分利润,大家的收入肯定是要受影响的。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天得利大楼矗立在闹市,就是最好的广告。还有值得骄傲的,那就是天得利本身的无形资产。据说国外就有专门的评估公司,评价企业的无形资产值多少钱。天得利公司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品牌了。既然也是一个品牌,那就会有自己的无形资产。在这种时候,无形资产也就是一个不用花钱的广告了。或者换一句话说,就是花了以前积累下来的钱,做了一种跨越时间的广告。
可是,你这个广告大家已经熟视无睹了,审美疲劳了,不会带来多大效应了。或者说,带来的效应是在递减的,体现出来的是一种所谓的边际效应。仇有余在会上缓缓地说,大家要提高认识啊,对手是来者不善。一个乡下人,来到了市区,要做我们的邻居,跟我们一争高下的意图,非常明显了啊。咱们不出点血,哪能置人家于死地?告诉大家,这个月的奖金,要有不发的心理准备,要跟销售业绩挂钩。广告费的预算,一定要打足!对方如果有奇招,我们也得跟进。不能输在第一回合。
副总还记得仇有余在会上的讲话,他倒是对仇有余的讲话坚决执行的。只是,他确实忽略了广播媒体和网络媒体。对前者,他是有意为之,倒不是有偏见,而是一种盲见。因为他日常并不听广播,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也不听。对后者,他是真的不知道。网络还没有真正进入他的生活,他对网络的所有知识,只是偶尔玩玩斗地主游戏。
现在,仇有余给他指出了需要加强的两点,他对仇有余还是非常佩服的。虽然当年都是中层干部,他也常常调侃、挖苦、嘲讽仇有余,但是真正看到机会,并看出领导层破绽的,也只有他一个人。从现在的结果看,人家确实站得高,看得远。人家在高位,对企业的经营管理,确实有他的一套。就拿看出这缺失了的两点来说,仇有余对于飞速发展的社会,是与时俱进的。
副总当然也不是白吃饭的,他也有自己的渠道。他多年跟广告界打交道,也积累了不少的人脉。多年浸染商战,他也有自己的心得体会。狂飙公司,一个外来户,要在对天得利的商战中取胜,谈何容易!
副总早已在广告界暗中打探,查明狂飙他们找的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广告公司。又到工商局查了一下,小广告公司的注册资金才几十万元。可见实力不行。
广告界的朋友告诉他,狂飙找的公司,在业界几乎不为人知。他们估计,这类小广告公司,不可能进写字楼,当然,也不是临街的小门面,承揽什么喷绘广告,平面设计之类的活计。而是深藏于居民小区的单元楼。连办公带生活,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只有路标这样外来的土包子,才有可能找这样的广告公司。不过,作为在商界爬摸滚打了这么多年的老手,副总也深知,省城的水到底有多深,他也探不出来。人家再小,也是一个对手啊,也不能马虎。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在任何时候,轻敌,都是一个致命错误。所以,他不敢怠慢,委托朋友,给他设法打探一下那个小广告公司,看看他们近期有什么动向。
对于仇有余提出来的两个缺项,副总自然是不敢怠慢的,他马上派人找广播电台,联系广告事宜。网络方面倒是比较麻烦,没有现成的联系渠道。他委托了电视台的广告朋友,给他联系网络。这些事项解决起来,只要肯花钱,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他委托打探的事情,一直没有回音。再三催促,还是打探不出来。副总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狂飙商贸的开业日子可是说到就要到了啊。
其实,秦扬的方案倒是出来了。什么威风锣鼓表演啊,模特秀啊,广场文化啊,比较出奇的是直升飞机低空拉彩带。当然,彩带上是狂飙集团的广告。
秦扬有点忐忑,不知她的方案,能不能叫路标满意。路标看了秦扬的方案,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外围的表演,能做成这样子,也就差不多了。
意思是还需要内围的广告?
是啊,商场开业,外围再吸引人,也只是热闹而已,最关键的还是顾客能到了商场里面,能记住你这个商场。
光是记住,不买东西啊?
现场能买东西当然最好,即便是不买,只要对我们的商场有了概念,留下深刻印象,她就会成为未来的顾客。
这个,秦扬只好说,我们还真没有想到。
路标笑了,正常啊,你不是生意人。这方面,我早已经想到了,也有一个现成的方案,需要你们能把它落到实处。
没有问题,只要你提出来,我们就能给你锦上添花。
我这个方案很简单,路标压低了声音,给秦扬如此这番说了几句,秦扬不禁鼓起掌来。就说了一个字:绝!
路标笑了一下,说,这个方案需要你们执行,前期肯定要做一些准备。但是,我要求你们必须保密,只能咱们两个人知道。
秦扬很严肃地说,路总,你尽管放心,我知道该怎样做。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五章奇谋,现金为王
开业的日子终于到了。狂飙商贸的楼前广场,威风锣鼓热烈地敲响了,不是一般的威风,是几乎占满了楼前广场的威风。一个一望无际的方阵,擂鼓敲锣舞镲的,全是一色儿的年轻女子,一律穿着三点式的红色演出服,随着指挥的手势,一边变换着各种造型,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家伙。远远看去,像是红色的波涛,在广场肆意地翻卷,同时发出撼人心脾震耳欲聋的声响。
在大楼入口处,路标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带领他的团队,整齐地站立,面带微笑地迎接顾客到来。
路标团队的身后,有一个大大的水牌,镏金大字闪闪发光:狂飙商贸欢迎你!再下面是一行楷书:开业大吉,进门有礼有惊喜。
楼门口,有几台摄像机,从不同的角度,拍摄进入大楼的顾客。拍摄的影像画面,实时传送给秦扬的团队。
秦扬的团队不在门口,他们在楼的最高层,围起一个礼品发送台。几台电脑,播放着楼门口传过来的画面,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有一张照片定格,会有人给这些定了格的照片编号。
在每一层楼道,都有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礼品领取在顶层。有人慢慢悠悠在各楼道闲逛,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价格标签上一律标明开业酬宾,8折优惠。
光临的顾客,大部分人并不急着买东西,他们的目标首先是礼品。他们按照指示,寻找到礼品台。
什么礼品啊?众人七嘴八舌地问,问话里充满了期待。
工作人员并没有回答大家的询问,只是露出职业的微笑,麻利地从电脑上调出顾客本人的照片,对照着本人看一下,作一个记号,一旁的打印机迅速地地吐出一张照片,是彩色的,但是像素比较低,不是很清晰。不过,能看出基本面貌特征来。这张照片并不送给本人,只是留着存档,表示此人已经领过礼品了。
然后,就有人拿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恭恭敬敬地递给顾客。
顾客竟然愣住了,头一回见赠送现金礼品的,而且是一大张啊!片刻,顾客反应过来了,问道,是前几名才有的吧?
不是,秦扬笑吟吟地说,只要是今天来的顾客,不管买不买东西,都有这样一份大礼奉送。
顾客收下大钞,禁不住拿在手里晃了晃,钞票发出清脆的呱呱声,声音不大,但是却有特别的震撼力。顾客又仰起头来,把钞票对着灯光照了照,看到有那著名的水印头像,才小心翼翼地把钞票收起来。
秦扬则不失时机地指着旁边的验钞机,如果你不放心,可以验一下。顾客迟疑了一下,把收起来的钞票拿出来,在验钞机上过了一遍,确认是真的。把钞票装进衣兜,顺便掏出手机,摁了一个号,说,快来吧,这里发现金呢。然后,又是一通狂拨,同样的话,重复了不知多少遍,被重复的,还有狂飙的店址。
秦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到的情况是,凡是领了现金的顾客,都会在第一时间打电话,呼朋唤友,把更多的人招到狂飙的店里来。口口相传,这才是广告最有效的传播渠道。而且,是以几何级数的形式来传播的。秦扬相信,过不了多一会儿,她这里将被围得水泄不通。
秦扬连忙给路标打电话,叫他赶快执行第二套方案。
路标站在大楼口,迎候着每一位到来的顾客。这给了他新鲜的经验。在郊区,他从来没有这样子迎候过顾客。
现在,他体会到了什么叫顾客就是上帝,上帝决定着他的生死。开业这一天,按照秦扬的设想,派了卧底到天得利,要仔细看看他们的对策,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
之前,他仔细地看了秦扬送过来的一些资料,都是天得利方面的广告画面和效果。他惊异于人家的饱和宣传。人家的宣传手段,有的,他想到了;有的他没有想到;还有的,他甚至没有见到过。比如网络方面的宣传。
从天得利现场回来的卧底,详细报告了天得利方面的返券活动。作为商界人士,路标一听,就明白了他们方案的实质。貌似给顾客返利,实则是不断地让你消费,在消费的过程中,再把利润乖乖地返回给商家。南京到北京,买家没有卖家精嘛。
集中了这些情况,路标心里有了点底,天得利方面也不过尔尔。商战,打到底,实际上就是资金实力的比拼。
从他面前走过的顾客,不能说寥寥无几,但是离人潮滚滚,还是有很大的距离。
他就不免有点着急。正好,秦扬的电话打过来了。一听,叫他执行第二套方案,不禁精神一振。说明情况好转了,赶紧打电话安排还在喝茶的警察,到狂飙顶层维持秩序。
安排停当,还没有顾上喘气,就感觉从眼前经过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来的人,一脸的兴奋,脚步匆匆,有了点争先恐后的意思。
这时候,早就等候的警察来了,好几个人呢,看起来也有点阵势了。紧接着,一辆安排好的运钞车,也很夸张地开到了楼前广场。那场面很像电影的镜头。车子停好,马上下来几名全副武装的押运人员。煞有介事地在车辆四周搞起了警戒。顿时引来了无数围观的目光,但是又没有人前来围观。
车上就有人下来,这次是抬着一个沉甸甸的铝制箱子,从路标面前走过,在保安人员押送下,进入大楼。路标知道,箱子里面装的全是现钞。
从这个时候开始,路标感觉进楼的人明显有点拥挤了。哗啦哗啦地涌。他和秦扬想出来的方案还真是对路了。派发现金的创意,既简单,又实用,一般人还真想不到。真正是出其不意。
得花多少钱呢!人少的时候,着急没有人气。人多了,又担心要派发的现金不够。
路标决定到秦扬他们那里看看情况。
路标混在拥挤的人群里,但是秦扬还是看见了他,不过,顾不上跟他打招呼。她很忙,只是颇有深意地看了路标一眼。路标看着汹涌的人群,涨潮一般,往礼品台涌过来,警察满头大汗地疏导着人群。秦扬他们的团队,却处惊不乱,有条不紊地按照他们的程序,一个个地辨认照片,然后一个个地发放现钞。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路标满怀欣喜地退到一边。然后,紧急给财务部门打电话,告诉他们要准备更多的现金。其实,他知道财务部门的准备是很充分的,马冬梅在那里坐镇呢。马冬梅的助手,是牛行长给他推荐的一个人,牛行长的表弟。是正经八百的大学毕业生,专业对口。本来人家也有工作,在一家国营企业当着财务部门的经理。也是费了不少的口舌,人家才勉强同意当路标的财务副总。
有了这层关系,狂飙跟银行之间的联系,顺畅了不少。一些具体的事情,不要说不用路标出面,就是马冬梅,也省了不少的心力。
比如,这次的广告战,开业庆典。派发的现金,当然要银行来解决。银行对于大额提现,有很严格的规定。严格到什么程度?路标知道提现的上限额度是4万元,超过了这个数,就必须提前预约,不能随用随提。狂飙的这次活动,得用多少个4万元啊,如果照这个规定,光是跑审批手续,得花费多大的精力啊!
还有,就拿押运车来说,这是银行内部送款的专用车辆,有专门的押运公司来执行。而且,其客户只是各家银行。但是,今天狂飙就把它给弄来了。自己楼前停着一辆运钞车,全副武装的押运人员,荷枪实弹,想一下,都觉得气派非凡。别的不用说了,就这个阵势,估计天得利他就弄不来。
仇有余也在他的商场转悠。狂飙那边的锣鼓声,隐隐地传过来,他嗤之以鼻,不屑地笑了一下。果然是郊区来的人,开业庆典弄来了一广场的锣鼓队。据他所知,这些锣鼓队的成员,都是一些农民,失地的农民。所以他对狂飙的评价就一个字:农!
他的商场里顾客很不少,尽管是司空见惯的返券活动,但是他的力度大。他也知道,狂飙今天开业,肯定也是有一些活动的。只是人家的具体活动,他一直没有打听出来。
不是他没有费心思,而是对方确实没有拿出方案来。锣鼓队、模特秀什么的,他是知道的,这些都是开业的常规套路。不过,凭着直觉,他也知道,这绝不会就是狂飙的全部活动。
自己商场的情况还是很乐观的,毕竟是大店老店,号召力在那里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挤满了各个柜台,顾客红扑扑的脸上,挂满了汗珠,手里攥着花花绿绿的返券,来回穿梭在各楼层之间,在柜台前细心地比较着,计算着。
仇有余很满足。砸下去的广告费用,虽然叫他有点心疼,但是,这些钱不得不花。垄断时代一去不复返了,竞争就是要付出代价的。所幸的是,广告费没有白花。
但是,没有多久,他就发现哪里不对头了。络绎不绝的人群,开始倒流了,现场的人们接了电话以后,就开始急急忙忙地退场了。
退场来得太快了,也太早了。这个时候,才应该是人们闲逛的时候,怎么刚来就走了呢?他注意到,很多人一边走一边接电话,有这么多的人一起接电话,是一种巧合,还是一种蹊跷?
仇有余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答案。但是,他又不甘心眼睁睁地看着商场的人,退潮一般走掉。他赶忙叫来了副总。
副总气喘吁吁地告诉他,我刚从狂飙那边赶过来,他们他妈的撒钱呢。
撒什么钱?仇有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副总稍微停顿了一下,愤愤不平地说,狂飙公司现在正在给顾客发钱呢。接着就详细描述了发钱的拥挤现场,巨大的虹吸效应。
过了好半天,仇有余才大惑不解地问,他们疯了吗?直接给顾客发现金了,他们是开着银行吗?是钱多了没地方放吗?
一连串的问号,疾风暴雨般砸向副总。副总也没有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副总知道,仇有余的问题,同时也是砸向他自己的。两个人一起沉默着。良久,副总才说,没有想到他们这样出牌,有违常理啊。
嗯,仇有余也说,咱们搞了一辈子商业,搞了多少个开业庆典,也见识过无数的开业庆典,可是没有见过这样的。
不过,副总看了看仇有余的脸色说,他们那样搞,也真的有绝对好的效果。狂飙那边的人气那个旺啊。人潮一波一波地涌进去,不像是买东西,倒像是哄抢国家物资。
难怪,咱们这边的顾客,接到电话以后,纷纷撤退了,原来是都跑到那边去了。
就在他们对话的过程中,天得利商场已经从熙熙攘攘,人声嘈杂,变得门可罗雀,空旷无声了。
仇有余无比沉闷,无比担忧,忧心忡忡地说,这才是第一个回合啊,被他们拿了先手,咱们得想下一步。看来咱们的对手,不是原先咱们想得那样,就是一个农字。
副总却有点不以为然。咱们搞商业这么多年,基本道理总是知道的。商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就是为了挣钱。不论搞什么样的开业庆典,砸出去多少钱,最后都是要算成本的啊。他们开业这一天撒钱,我实地看了,每一个去的人,发100元现钞,按现场的人流量计算,到现在为止,最少要有1万人进去了,这就是说得有100万的投入啊。今天还没有完呢,按现在这阵势,再有1万人也挡不住,往少里说,还得100万吧。做咱们商贸的,本来利润就很薄,这几百万,得多长时间才能挣回来啊!
嗯,仇有余也反应正常了,咱们从长远看,不跟他们争一时高下。
副总想了想,说,第一个回合肯定就这样了。明天,我估计他们也不会再发钞票了。可是狂飙
公司不会立马就垮台,咱们得有个长远的办法对付他们。
办法得咱们一起想。仇有余望着天花板说,他们的目的,明摆着是要把咱们挤垮。而且,他们是不惜血本的。
是啊,那咱们也不能束手就擒,等着人家把咱们打垮吧?
所以,咱们要好好合计合计。
第六章成功,偶然中的必然
路标那里,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开业庆典,一战成名。不仅仅是开业当天,人潮如涌。而且,其后续的效应也是绵绵不绝。自开业至今,人潮不能说不退,起码可以说还是人流如织。尽管不再派发现金了,但是市区的人们从此记住了狂飙商贸。面对对如潮人流,面对不可比拟的人气,路标自是满心欢喜。不仅兑现了他当初许下的诺言,而且还额外地给了秦扬一笔可观的奖金,当众说明,就是奖给秦扬个人的。
而且,路标还做出了一个决定,聘用秦扬作为他的团队副总,专门负责有关的公关事宜。秦扬起始还有点犹豫,毕竟她和她的团队,一块奋斗了这么久,尽管没有太大的成就,但是也支撑下来了。狂飙开业的成功策划,也给他们这个团队在业内带来了不小的荣誉,这也是他们以后成功的起点。
但是,路标给出的条件,她又不能不考虑,条件太诱人了。作为狂飙的副总,年薪是6位数,这对于她这个年龄的人来说,不啻于天文数字。
更为重要的是,秦扬对路标的为人处事风格,有了深入的了解。他对人的信任,放手,出手的大方,都是难得的。路标给她三天时间考虑。实际上,她只用了一天,就决定了,接受路标的聘请。不过,她也提了一个先决条件,她团队的所有人员,愿意跟她过来的,狂飙也得接受。于是,秦扬的原班人马,组成了狂飙商贸的公关部。
狂飙有了良好的开端,路标专注于商场的经营。看着芝麻开花节节高的财务报表,路标想起了司马副市长。他们认识,是由于路标的另一个本事。
路标一开始的小店能经营下去,得益于他的修理电器手艺。跟司马副市长的交集,也是修理。不过不是电器,而是人体零件。路标并没有学过医,也不开门诊。但是他爷爷却是一个有名的正骨师,有两大秘籍。一个是独有的手法复位,一个是外敷祖传秘方。
到了路标这一辈,仅靠正骨已经很难养家糊口了。所以路标才修理无线电。但是,秘方和手法还在。时不时地也有人相求。路标给人正骨,并不要钱。只是作为一种业余爱好,一种兴旺人气的雕虫小技。
司马就是有求于这种雕虫小技。
司马母亲,意外骨折,送到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骨折很严重,需要手术。要打钢板,在吊床上躺几个月。
司马知道这也是医院的常规手术,接受了。临到手术时,老母亲一看那些刀刀锯锯,钢板钢钉,一下子就晕过去了。醒过来以后,说啥也不做手术了。
后来打听到路标有秘方,就求到路标这里。
路标二话不说,看了看片子,从自家鸡窝逮了一只小公鸡,司马从传说中知道是没有打过鸣的,是童子鸡。路标又从房后面的土堆里,逮了一些簸箕虫,学名好像叫土鳖。这两样东西是秘方中的用品,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其他的就只有路标知道了。
司马的意思是,把老母亲拉到路标这里救治。路标却执意要上门。到了家中,路标仔细察看了骨折部位,又拿片子做了对照。看完这些,路标并没有开始正骨,只是把随身带来的物品放在一起,拿出一个硕大的石臼。众人正要仔细看时,他却说,不好意思,我们祖上有规矩,弄药的时候,不能有外人在场。
一干人等就连忙退了出来。只听得一阵鸡叫虫鸣,知道的人说,这是他药里面的活鸡活虫,活活捣成药泥时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紧闭的门打开了。进屋时,司马闻到了一度浓烈的血腥味,还夹杂着说不上来的难闻气味。再看老母亲时,骨折部位已经用什么东西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了。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老母亲已经不再呻吟了。对儿子说,就疼了一下下,现在啥事也没了。
司马对着路标说,谢谢了!说着就掏出一沓子钱来,硬要塞给路标。
路标挡住,态度很坚决,不能在我手上,坏了规矩。
看他态度坚决,司马也就没有勉强。一直到过了百天以后,司马才陪着老母亲,来到路标的修理部。这个时候的老太太,步履稳健,丝毫看不出骨折的影子。
说了一阵闲话,老太太说要请路标吃顿便饭。路标还是那句话,不收钱,也不能变相收钱。
老太太倒也开明,说,规矩咱不能坏,心意也得表达吧!就叫儿子去买几瓶酒来。
路标说,酒我倒是能喝一点。我也知道,好酒一瓶好几百哩,比收钱更厉害。你要是真心,就买5块钱一瓶的北方烧,好喝、不上头。
司马真的买来了两瓶,路标收下了。临走的时候,司马到底过意不去,就说,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你就不要客气。只管来找我。
路标说好。
都以为是客气话。
司马和路标,都没想到,还真的有这么一天。路标把别人退换下来的旧电器,修好,摆在修理部出售,开始的时候规模很小,没人在意。后来弄得动静大了,就有竞争者使坏,一状告到有关部门,说路标超范围经营。就有人戴着大盖帽,来找麻烦,说是要给他贴封条。
路标当时就傻了。这就是要往吃饭的嘴上贴封条啊。他情急之下,想到的就是花点钱,把事情摆平。
可是,花钱也得能花出去。找来找去,背上猪头,就是找不到庙门。急得他满屋子转圈圈,一声接着一声叹息。
倒是他老婆马冬梅有点主见,咱家的秘方也积了不少德呢,就没有一个用得上的?
积德时,就没有想到回报。现在马冬梅一提,也算给他指了一条路。为了能过眼前的坎,也就顾不得许多了。马冬梅帮他一个一个地回忆,最后就想到了司马副市长。
还能记得他家的路。一个人不好意思去,马冬梅跟着他,算是壮胆。到了那里,老太太还在,也还记得他,连忙给让座倒茶,撇了几句闲腔。老太太料定他有事情,单刀直入,问他有什么难处。
路标吞吞吐吐、扭扭捏捏,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还是马冬梅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老太太很爽快,就给儿子打电话。
司马很快就回来了。寒暄了几句,问清事由,当即拨了电话,说,那个修理部超范围经营的事情,在谁手上?以后,谁再到那里找事,我就找他的事!
放下电话,司马对路标说,你那是小本生意,不应该有人去骚扰的。
路标见问题一句话就解决了,说话也就顺流了。只是修理没人找麻烦。可是,现在修理的活,一天比一天少了,卖点旧电器,还能多少挣点。也没挣多少,人家就找上门来了。
意思是卖旧电器还能挣钱?
嗯,主要是不要本钱,寄卖的人又不计较价钱。
要叫我说啊,索性挂上招牌,正大光明地经营旧电器。
那肯定好啊,那招牌是好挂的吗?咱没有门道。
雨点打在香头上,就是这么巧。如果是别的什么事呢,我还真帮不上忙;恰巧是你这件事情,正好在咱这一亩二分地盘上。
路标大喜过望,贵人啊,我遇到贵人了。
也不是什么贵人,运气好而已。司马淡淡地说。
有福之人不用忙。我也是秃子跟着月亮沾光了。
也沾不了大光。不过,办个执照,改变经营范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明天,你到工商局去找他们的局长。说完,司马顺手就拨了一个电话,喂,刘局长吧?我这里有一个朋友,明天去你那里变更一下他的营业执照,你抽空给关照一下。
在路标的印象里,工商局,那是多牛比的地方啊。别说局长,就是一个小小的市场管理员,只要那身衣服一穿,在市场里面那就是皇帝。皇帝的一切待遇他都有。可是,司马一个电话,路标能听见他们局长唯唯诺诺的声音,那个卑顺啊,好像恨不得要跪下似的。看来,还真是老百姓说得好,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其实,路标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天底下啥东西,都有它的克星。老鹰吃小鸡,厉害吧?可是还有一种老鹰鹞子,专门吃老鹰的。谁厉害?谁能拿住谁,谁就厉害。
朝里有人好办事,路标更换营业执照一路绿灯,工作人员殷勤得像是供奉父母。一上午就把事办完了。
经营范围大了,门面就得大一点。
路标找了个五间门面的地方,收拾了一下,把原来的东西搬过来,屋里竟然显得冷冷清清。
面对空旷辽阔的房子,路标就有了紧迫感。
他把修理的功夫,下到了售卖上。凡是别人送过来的电器,真有毛病的,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换零件。修好了,外人也看不出来,照样能卖出去。没什么毛病的,就是卖相不好的,也没关系,换一个好看点的外壳就啥都有了。
反正,只要是拿过来的电器,路标都有办法,能把公鸡卖成牛价钱。
慢慢地,路标的生意就做大了。就跟吹气球似的,说大就大了。但是,只有路标知道,真正叫他做大的,是司马。他跟司马的来往就多了起来。逢年过节,路标会去看看老太太,顺便看看司马。
路标对世故往来也懂一点,他知道他跟司马是有交情,但是没有深交。人家不是你爹,更不是你儿子,没有义务一辈子罩着你。比如打扑克,人家亮红桃3是主,你也有一个红桃3,这一把你俩就是对家了,有义务互相关照。赢了钱,或者是不幸输了钱,通行的规则是两个人共享或共出。下一把,对家又换了。所以,输赢都是一把一清。一把一结算,谁也不留后帐。
中秋节,花好月圆,路标照例去看老太太,老太太非要留路标吃饭。吃饭中间,也是闲谈,无意中司马说,你是嫌原来的门面小,现在郊区的百货大楼,对外承包,吵吵闹闹多少天了,没有一个结局。看来,大也有大的难处啊。
路标就说,门面大了好啊,我们做生意的都知道,货卖大堆。意思是谁货物的堆大,谁的货物就卖得越好。
嗯,司马点了一根烟,并没有按照路标的意思往下说,这个楼是供销社的,市上为供销社改制,成立了一个指导委员会,我在里面牵头,可是又不能强行去弄,真是头疼。
他们吵闹啥呢?路标好奇地问。
司马漫不经心地说,他们优先照顾内部人承包。可是,有心思的人不愿意出钱,还想再等等看;外部愿意出钱的人很多,但是没有信息来源,不了解具体情况,插不进去。
那么大的楼,得多少钱呢?
也不多,五十万元。
那还不多呀?真金白银。
要算效益,郊区就那一座百货大楼,不管体制怎么改,人们总是要买东西的。有做生意的场地,总归是挣钱的。
这个,路标倒是同意的。就拿他自己的门市部来说,也倒腾了几次呢,一次比一次大,生意当然也随着扩大。现在的门市部明显感到又小了。他正在踩点呢,想找一个更大的门面。
这个百货大楼,他也知道,面积足够大。他进去过,虽然只有两层,但是内部设计很开阔,那么大的场地,将来可以隔成许多摊位,搞他一个市场。这种市场,他出去进货,也是看到过的。
咱要是承包它的话,能行吗?
我正在想这个问题呢,从长远看,这是挣钱的买卖。它对外承包,现在是一个乱局。有人观望、有人等待、还有人不知情。以前从来没有弄过这种事情,都看到能挣钱,又都看到有不确定因素,就都在犹豫观望。你敢冒这个险吗?
路标随口就说,我的胆子就在市长身上呢,我就听你一句话。
司马徐徐地吐了一口烟,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可以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