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春日》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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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姜大小姐

大雨磅礴,雾色浓浓。

冰凉水滴打在纺织伞面上,将绣得精致的凌霜花氲湿,一股淡香若隐若现的散出。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上好的药人啊,闻闻这香味,我的老骨头都松络了。”

“所有人听好,活捉药人获赏三千万,当场射杀一千万!”

重金之下,必有莽夫。

一阵高过一阵的怒吼声在幽暗森林里响起,震醒林内鸟禽野兽,火把从雨幕中冲天而起,照亮半边天。

也缓而慢的,映亮前方一片浅绿色裙摆。

似水流淌,盈盈生光。

“啧。”

极为平淡的短促单音节混在喧闹中如同落水石子,瞬间掀起无数涟漪。

一道袅袅身影忽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她穿着条浅绿曳地长裙,细瘦腰间束着条绘金丝绸带,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肩上则松松垮垮的披了件鹤氅,姿态矜冷清贵。

空气中的淡香随着她的现身愈发浓郁。

一个个长相凶神恶煞的佣兵脸上,瞬间浮现出痴迷神色。

“药人......传闻肉能治百病,血能解百毒,光是身上散出的香就能舒筋活骨的药人。”

姜寻皓白如雪堆的腕骨轻转,低头面无表情地望向开口说话之人。

他穿的比其他佣兵严实,浑身上下包裹的都是当今世上最严密的防弹材料制成的防弹服,应该是佣兵团分队长之类的人物。

难打,但有破绽。

此刻见药人看向自己,分队长那股迷恋状态更加明显。

姜寻指腹摁着伞柄,慢条斯理地摩挲腹下凸起部位,琢磨是将人全葬在这,还是留两个活口让他们回去向雇主交差。

她心底幽幽叹气。

距离她死后穿越到这个历史上并未出现过的异世界,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而她投身的姜家这几年式微,便将主意打到她这个早已被抛弃的人头上,企图将她抓回去送进拍卖行以卖个好价,拯救下姜家的经济危机。

可他们也不想想,十五年前嫌弃原主的怪异将人放逐云州,不闻不问十几年,他们也配她救?

许是适应了她的香味,佣兵们逐渐恢复神智,谨慎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伺机找寻破绽将她拿下。

分队长粗莽地擦掉嘴角口水,眼底狂热半分不减:“动手!”

刹那间,充满危险的武器对准女生!

姜寻看着近在咫尺的十几把枪口,表情是于天地同温的漠然。

“姜大小姐,”分队长竟然知道她的身份,咧嘴笑出口黄牙:“我们也不忍心欺负你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样,你乖乖听话,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哦?”姜寻似是提起两分兴趣,饶有兴致的拉长音调。

分队长见她上钩,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做手势,人则故作轻松地往前几步,一副好商量的语气:“乔家要你的全部,我们不贪心,就要你两条腿......你觉得呢?”

姜寻挑了下眉。

这叫不贪心?

就差没把她弄残废了!

姜寻不动声色地抬起伞,湘妃色的玉织布伞做得精致漂亮,连接伞面的骨坚韧无比,内里却被撬成中空。

“哦。”

依旧是微妙的单字。

语气又冷又傲。

说完她就转身,单薄修长的身子背对煞气满身的佣兵,非但没有流露丝毫害怕,反而游刃有余的仿佛这才是她的主场。

姜寻连眼神都懒得给,直接抬步就走。

分队长愣住,佣兵们也是满脸错愕。

“妈的!还愣着做什么,开枪啊!”

分队长回过神喊道。

砰!

效应过后的枪声闷的比雷声还轻。

空中炸裂出无数血花。

血液的腥臭味霎时四处蔓延。

分队长震惊的摸上自己的腰,手指碰到一片粘稠,用点力,好像拽出根什么东西。

在看清手里玩意后,恐怖而剧烈的疼痛霎时侵袭全身,被血覆盖的红色视线里,他似乎看见姜寻眉目沉沉的站在面前,瞳孔漆黑,对他露出个又邪又乖戾的笑。

包括分队长在内,将近二十人,腹部腰斩。

野兽嘶鸣声变得清晰,似嗅到食物的味道,在靠近。

风雨渐稀,月薄而清。

满地狼藉被冲刷干净,森林恢复往日平和。

云州铭鼎公寓顶层外,辽阔星空触手可及。

七米挑高的中空客厅搭配全透明落地窗,视野开阔明朗,不过此刻房子的主人却来不及欣赏,才将湿透的伞放下,就被强行拖拽进浴室。

咋咋呼呼的求救声充斥耳膜。

“师姐你来看看,他是不是快死了?我刚把过脉,脉搏好弱啊!”

姜寻顺着阮幂的话瞥一眼她指的方向。

能容纳双人的浴缸里躺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冷水淹没他的身体,两条笔直长腿无处安放地伸着搭在边缘。

深色发丝凌乱的贴在线条微冷硬的脸颊旁,眉眼疏离冷淡,鼻挺唇白,神情恹恹,有种苍白的脆弱感。

身上的衣服即使泡皱了,仍能看出做工考究,面料上乘,紧紧贴合身体,将薄薄肌理完全刻画出来。

手腕却被撕开,划好几道伤,正潺潺留着血。

阮幂解释:“我在敷面膜呢,突然听到声巨响,跑过去看居然天降美男,虽然是个快死的,但我有按照你教给我的办法给他做紧急治疗。”

姜寻顿了顿,继而蹲下身。

所谓的紧急治疗。

就是给人放血。

阮幂啊阮幂,好的不学尽学些没用的。

姜寻对师妹四处捡东西的毛病不予评价,看在小朋友感兴趣的份上,伸手在鹤氅内寻摸止血凝胶,“先出去。”

阮幂乖巧应声:“好嘞!师姐有需要喊我。”

等门关上。

姜寻倾身靠近浴缸边缘,握住男人手腕将止血凝胶倒上去,淡蓝色的胶质物覆盖伤口,缓慢往里融合。

十秒钟后,血止住了。

她正准备替他把脉诊治,就感觉一道目光无形的落在身上,她微撩眼帘,意料之中的对上一双凉澈清明的眼眸,颜色有些浅,似刚面世的琥珀宝石,剔透干净,又温凉。

“你——”

哗啦!

猝不及防。

姜寻话还在喉间,突然被人猛地拽起拖进浴缸,满池冷水争先恐后的扑来。

鹤氅瞬间吸饱了水,沉甸甸压在身上,逼得她被迫往前倒。

好香。

是一种清雅绝尘、悠远绵长的温暖白昙香,似是遥远古城记忆里被精心捧养的一支花骨朵,沉静温润。

后调糅合充满质感的雪松木,温中带着极淡极淡的冷,颇为素寡,却调和前调的暖,变得疏远起来。

沈长仪封闭的五感隐约松动,琉璃般的眸如深海翻滚涟漪,单手用力扣住对方脖颈,掀开碍事的大氅,对准后颈薄嫩处一口咬了下去!

阅读提示:

1.本文背景架空,所有设定都是作者胡扯

2.逻辑强迫症慎入

3.文笔一般剧情满足不了大众需求,但依旧不接受任何ky

4.谢谢你们能点开这本书,书评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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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还挺香

再醒来时,姜寻全身充斥着浓烈的苦艾味,将她原先的昙香味尽数包裹,气息辛辣又强烈,浓郁的占有感。

她想开口喊阮幂进来,却发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姜寻眉头蹙起,摁住已经结层薄痂的后颈哆哆嗦嗦地起身。

指腹摸到的肌肤细软,那个凹凸牙印的存在就极其明显。

她关掉不知何时打开的水龙头,再回头看一眼再度昏迷的男人,淡白薄唇抿成一条沉默直线。

这么能咬,属狗的吧!

找到手机给阮幂发信息,等人进来收拾的间隙,她坐到水池砌高的台边静静看着脸色趋向正常的男人。

在看到对方脸色时,她就猜到他可能中了毒。

但没想到中的居然那么多。

乱七八糟的混杂在一起,身体早就吃不消。

而最后引发他所有毒发的诱因,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才让她遭过罪的“艳杀”。

药如其名。

姜寻细白指尖敲击手机屏幕,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

不顾她同意就吸她血,解掉大半的毒,这笔买卖做得,亏。

“师姐,我进来啦!”

阮幂雀跃声打断她的思路。

姜寻捡起湿透的鹤氅往外走,长裙被撕裂成不规则状,从腰岔开到玲珑脚踝,随着她略微怪异的步伐向两边散开,露出一双细白的腿,匀称长直。

惊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她有气无力地捂住阮幂的眼睛:“费用单打出来,带上一起扔出去。”

声音又低又哑。

阮幂懵逼:“师、师姐,这什么情况?”

“照做。”

这就是不回答的意思了。

阮幂愣愣点头:“...好的。”

她连忙撤开姜寻的手,看都不忍心看,急匆匆跑去打医药费用单。

姜寻面无表情地拖着腿离开浴室。

身后。

沈长仪迷迷糊糊地睁眼。

视线所及,一片精致的白。

解决完浴室的麻烦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阮幂自知做错事,在厨房捣鼓半天,捧着碗香喷喷的葱油拌面敲响眼前雕刻昙花的房门。

两分钟后。

松散披着外套的姜寻站在面前,及腰墨发往下淌着淅淅沥沥的水珠,在地板聚集成小小一摊。

阮幂非常有眼力的举起右手毛巾,笑得谄媚讨好:“师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我给你擦头发。”

姜寻撩了下眼皮,侧身让她进屋。

“人我扔进电梯间了,二维码给的公用账号,”阮幂拍拍沙发示意姜寻坐,“师姐,对不起啊,我不该乱捡人的。”

姜寻没说话,慢条斯理吃着面条。

她进食速度很快,动作却优雅又标准。

许是饿极,没空搭理阮幂,直到一碗面条见底,才慢悠悠道:“明天回锦城。”

“哎哎?师姐你原谅我了!”阮幂顿时开心得扬起小眉毛,又疑惑地问:“锦城?姜家吗?可是他们今晚才派雇佣兵来追杀你,现在回去做什么?”

她挺纳闷的。

十五年前那会,世界上还没有药人的传闻,而生下来不会哭不会笑、血液带异香的姜寻被姜家人当成怪物,送到了云州。

那时,姜寻四岁。

在去往云州的途中,小孩遭难死了。

现在活下来的,是另一个姜寻。

直到第一个药人面世,用处被研发,药人就成了权门贵族趋之若鹜的对象。

重若万金,不过如此。

偏偏药人难寻,有价,但无市。

这也导致世界范围内寻觅并猎杀药人的现象越来越多,每发现一个,就会遭受非人的磨难,最终在痛苦中榨干所有价值,凄惨死亡。

姜家后知后觉姜寻的作用,开始在云州找她的下落。

而姜寻知道后,故意漏出消息给他们,所以今夜才被雇佣兵堵截在森林里。

“他们想要你死,”阮幂皱眉,不赞同道:“或者送进拍卖行,姜家都是吸血鬼,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姜寻唇角弯了弯,眼底深处似有浮冰碎散,潋滟明媚:“正合我意。”

救姜家,不可能。

去捣乱,她在行。

何况师父临走前交代过,她的懒骨需要治治,否则二十岁劫难将至,她或许会熬不过生死关,命丧黄泉。

姜寻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牵扯到颈部伤口,顿时酸痛的轻轻抽气。

阮幂见气氛不对劲,立马开溜:“那你早点休息,我去收拾行李,明天见!晚安!”

门重重合上。

隔绝屋内沉冷空气,拥抱温暖。

阮幂紧绷神经骤然一松,连连拍着胸口呼气。

好险好险。

总算逃过一劫。

铭鼎公寓电梯间。

叮一声,门开了。

“沈总!”

搭着扶手勉强站稳的男人闻声抬了抬下颌,见到是自己熟悉的下属才继续低头,看向右手。

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青蓝血管隐约可见,他似乎能感受到体内重新流动的血液,沸腾的,鲜活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又美好。

从记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轻松。

那种浑身上下疲惫一扫而空的感觉,实在太惬意,太令人着迷了。

沈长仪骨节分明的食指动了动,放开扶手,举到面前仔细端详,时不时弯曲绷紧,让那细弱血管愈发清晰凸起。

随着手的靠近,他鼻尖似乎嗅到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很淡。

昙花和雪松混合的冷调香。

“沈总,您在闻什么?”助理齐宋困惑的看着自家老板古怪的举动。

他们找了一晚上,才根据热感定位仪找到老板的位置。

刚第一眼看见老板一副湿淋淋的凌乱惨状时,齐宋险些以为自己小命不保。

本来今晚应该是跟云州执行长商量后五年交易来往的日子,谁知中途竟然突遭云州反叛组织袭击。

他们被迫分成两拨人来躲避,而沈长仪半路病发,对方派遣直升机大范围轰炸,照顾不及,两边就彻底散开,沈长仪随之失踪。

齐宋自知失职,问完后闭嘴低头,等候发落。

出乎预料的。

沈长仪什么都没说。

甚至,他能感受到对方微妙的愉悦心情。

在开心?

因为什么?

齐宋悄咪咪抬眼瞥过去。

却见沈长仪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类似于发票的纸,有点硬,一晃还闪着凌冽的光。

“伏岑草三两,乌木藤二两......雪参五十克,总计两亿六千万。”齐宋念到最后惊得音量差点没收住:“这是,药吗??”

沈长仪长睫低敛,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账单最底下的二维码图案,嘴角浅浅勾起几分慵懒弧度,低声呢喃:“还挺香。”

齐宋:“???”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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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异样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

锦城七月的天气很热,女生却穿着厚款衬衫,衣摆塞进西装裤里,腰线曼妙纤长,比例过分优越,引得周围人不自觉侧目或停步。

卿柳刚到机场就一眼发现她的存在,直接甩开妈妈的手小步奔跑过去,隔空朝她喊:“小寻姨姨!”

姜寻闻声转过头,见一小糯米团子往自己这跑来,对方跑得又急,怕他摔倒,她关掉手机放回兜里,蹲下身对他张开双臂。

长至小腿的披风霎时扫地,小糯米团控制着力道扑进她怀里,同时双手抓着外套边缘拢起来,脸颊贴着她脸颊亲昵蹭蹭:“姨姨等久了吗?”

“没有。”姜寻托着小朋友屁屁将他抱起。

她只在卿柳两三岁那会抱过他,几年不见,动作难免生疏,只能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背,让他尽量坐稳一点:“自己来的?”

卿柳摇摇头,笑嘻嘻的挨着她:“不是,跟妈咪一起来的,她在外面等。”

小朋友的母亲和她同是福利院收养的小孩,在被师父领养前,两人几乎是相依为命着长大。

直到卿韶华意外怀孕,为了找到孩子父亲离开云州,两人联系才逐渐减少。

但多年情分依旧在。

小时候卿柳生过病来找姜寻医治,病好后小朋友就格外黏她,每次见面都要絮絮叨叨聊上许久。

姜寻默默听着,并不觉得无聊。

然而卿柳却地摸上她的小腹,好奇道:“姨姨,你这里怎么热热的?”

身体缘故,姜寻体温常年保持在平常人之下。

卿柳喜冷怕热,因此对温度感官格外敏感。

“衣服吧。”姜寻无所谓道。

她今天可能确实穿得厚了点。

卿柳故作沉思状:“不像,不是皮肤那种热,是身体里,很暖,像秋天的太阳,又很温柔。”

小朋友在某些方面的感知比大人敏锐。

姜寻见他说得认真,留了个心眼:“有空再看。”

卿柳:“好哎。”

一大一小旁若无人说着话,走得又快,所以没有注意到侧后方投来的视线。

那人拖行李箱的手绷得骨节泛白,箱杆不堪重负的发出细微断裂声,木质的柄,竟然被她捏出条裂缝。

“......姜寻。”

充满恶意与厌烦的语气。

姜舒眼尾倨傲扬起的眸里跃动着恶劣的光,紧紧凝视着前方两道身影,脑海不经意回想起前几日在书房外听到的争闹

——抓捕药人的任务失败,回来禀报的佣兵更是说完话就当场身亡。

父亲为此生了好大的气。

姜家岌岌可危,姜寻就是他们扭转乾坤的关键。

姜家所有人都见过她的照片,姜舒轻而易举便能将人认出来。

她舔了舔因为激动而干涩的唇瓣,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信息:【爸,我看见药人了。】

白峡湾小区依海而建,整个小区仅有十几个住户。

车绕过中心喷泉开进葱葱郁郁的林园,放眼望去皆是大刀阔斧的白,跟精雕细琢的绿相互映衬,大气又自然。

卿韶华给姜寻安排的住所在靠里一排,考虑到她身份的特殊性跟喜静的性格,这排只有一栋别墅,没有邻居。

姜寻很满意。

下车前,卿韶华从后喊住她。

当妈妈这么些年,女人身上的戾气早被磨得所剩无几,眉目平和温润,“我刚看见姜家人从机场出来,他们可能过两天就能找上门,你小心。”

姜寻神情淡淡的回视,末了,漂亮眸子弯起几分弧度,又冷又纯粹:“好。”

“晚上柒天有个新品发布会,你不是对香水感兴趣?我来接你?”

柒天是个香水公司,国内的品牌,目前正在往国外发展。

最重要的,乔家有参股。

而且占股不少。

姜寻笑意浅浅,不达眼底:“嗯。”

对朋友,她总是温和的。

但只有卿韶华清楚,女生精致完美的绚丽表皮下,骨子里流淌着的邪性分子有多活跃。

她让卿柳跟姜寻说再见,小朋友努力的挥舞着胖爪子,“姨姨晚上见!”

与此同时,姜家。

“......我在机场看见她抱着一个小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乔舒把情况一口气讲完,总结:“其余的,我就不清楚了。”

她对面,金丝楠木的书桌后,脸部线条硬朗,眉目沉沉隐有几分黑气的男人肃着脸,嘴角紧抿出几道浅浅皱纹。

气氛冷凝。

半晌。

在姜舒琢磨着怎么告退时,姜敬任终于出声,压抑着:“知道了。”

姜舒顿时松口气:“那爸爸,我先走了?”

“嗯,”待女儿即将踏出门,他又叫停:“晚上七点半,柒天新品发布会别忘了,这是姜家跟余家的第一次合作,仔细点。”

半年前,为了填充姜氏流动资金,姜家二小姐姜舒与余家大公子余文川订婚,得到余家帮助,并挺过危难,商定合作开创新公司。

而今晚公布的新品,则是姜、余两家共同合作的结果。

发布会一旦成功,对于姜舒在余家的根基又能打深一步。

姜舒想到自己那位年少有为的未婚夫,心底顿时溢出甜蜜:“爸您放心,我会的。”

姜敬任点头,摆摆手让她出去。

时间转瞬即逝,书房内逐渐蔓延上沉默的黑色。

姜敬任处理完文件,伸手拨通私用电话,等对方接通,他当机立断道:“我要下单,抓到姜寻,上次说过的佣金翻倍。”

对方缄默两秒,似在办理任务单,敲击键盘的哒哒声过后,回答:“请问任务期限是——”

“今晚十二点前。”

“录入完毕,已为您下单成功。祝您生活愉快。”

姜敬任扔开手机,轮廓过深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阴沉无比。

一直到临近发布会开启时间,他看见乔舒的车开离别墅。

搭在膝盖前的手握紧又松开。

姜寻。

你最好祈祷自己还能像上次那么幸运。

否则,他不介意先杀后卖。

白峡湾小区外,刚摇下车窗想吹风的姜寻不经意打了个哈欠,她眼尾洇着薄薄的红,带着点朦胧湿意。

叮咚。

手机屏幕上方刷出条信息。

她低头漫不经心瞥一眼。

【右后方有车尾随,车牌号JI1***6,信息核对完毕,接了忒弥斯论坛任务,来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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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我真的错了

“卿韶华,”她没什么情绪的开口:“车给我。”

正在开车的卿韶华不明所以,副驾驶的卿柳却立即反应过来:“姨姨,我到后面坐吗?”

姜寻低低淡淡的嗯一声。

卿韶华隐约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地侧眸瞥向后视镜,随即了然。

她之前就觉得那辆车的行进路线与她们相同度太高,现下细想,对方根本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我给你导航。”说着,卿韶华靠边停车迅速往后座走去。

姜寻从中间空位钻到驾驶座接管驾驶权,两人配合默契得浑然天成。

她脱掉高跟鞋扔向已经空下来的副驾沙发上,眼角余光瞥见卿家母子两系好安全带,面无表情道:“坐稳。”

卿韶华霎时抱紧儿子的腰。

天际逐渐聚集起浓墨似黑沉沉的乌云,天地风云席卷,空气沉闷。

风雨欲来的味道。

白色轿车在经过换人后,不到三秒,就如同一柄出鞘利剑飞驰着划破暗黑夜幕。

凶猛又疾速。

后方挂着“JI”车牌的面包车顿时跟着提速,同时驾驶位的男人吐掉嘴里的烟,啐道:“他/妈/的脑/瘫玩意,敢在这种大马路上飙车,死不要命。”

雷鸣电闪,轰隆声越来越大,黑云压城,威迫感十足。

“老鸡,这天像是要刮台风,你开慢点。”身后同伴小乌出言提醒。

车速愈发快,窗外闪过景象只剩残影。

老鸡嘴里寂寞得很,但要盯紧前面的车,只能暴躁的吼道:“我他娘的当然知道!就前面那傻/逼非要玩生死时速,不快点就跟丢了!”

小乌这才没说话了。

忽而,老鸡瞳孔陡然瞠大,震惊的猛打方向盘,轮胎反应差一步直接在暴雨倾盆的路面打滑!

一声惊天巨响,面包车失控,重重撞上路边残破居民楼。

咚!

墙体瞬间破碎,烟尘四散!

小乌跌跌撞撞地捂住额头从车内爬出来,顾不得脑袋痛,连忙往驾驶座走去狂拍车门:“老鸡!老鸡你快开门!”

车头深深陷进墙里,轮胎剥落,前车盖翻起冒着浓烟,惨不忍睹。

小乌边拍边在心里抱怨,这都叫什么事!说好的慢点慢点,结果现在出事了,人也不知道活没活着,倒霉了吧!

“他死了。”

“你瞎放屁,他——”

小乌声音止住了,因为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属于老鸡的,疏离漠然中透着几分哑的音色,语调懒洋洋沉着倦意。

一个很有质感的女声。

小乌愣愣地抬起手,身体却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从腰侧拔出武器,在眼睛都未曾扑捉到对方身影的情况下猛然连开数枪。

砰砰砰!

枪声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下一秒。

冰凉雨丝顺着脖颈上的冷刃缓而慢的上划到脸颊,贴到他眼皮子底下。

小乌只觉得一股凉气瞬间从后脚跟蹿上脑袋,背脊颤抖发麻,眼睛快要瞪掉出来。

“姜、姜寻。”他已经猜到身后的人是谁,企图挣扎,手里悄悄转动着枪。

直到枪口似乎对准身后的人,他的胆子逐渐回归,想谈判的委婉语气:“冷静点姜小姐,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雨水汇集在眼下。

鼻尖嗅到腥味。

似乎是那层浅薄的皮破了。

小乌不再犹豫,瞬间扣动扳机!

“呃!”

难受的悲吟声从他喉间泄出。

视线中,他看见了一根望不到头的铁管,直直插在自己身上,尾端陷进地里死死钉住。

另一端,则连在车上。

贯穿前座老鸡,又贯穿他。

小乌哆嗦着手想要去碰胸前伤口,疼痛却使他提不起任何力气,只能颤栗得抬起脸惊恐且茫然的看向前方。

墨绿色的裙摆绣着大朵雪白昙花,随她走动而缓缓绽放,在这漆黑夜里明媚生辉。

咔哒。

那只踝骨细瘦的脚云淡风轻地将他用来行凶的枪踩进泥里。

小乌听到她淡声说:“这里是郊区,不报警的话,多久才会有人发现你们?”

回答不出来。

或者说,没有答案。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飙出城。

而直到现在他才清醒,意识到他们从暴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这个人的圈套!

“放、放过我......”他痛苦求饶。

姜寻垂眸低视跪在她脚边痛哭流涕的男人。

鲜血将他衣衫浸透,腥味跟某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她有些嫌恶的皱眉,音调却仍然如冰湖平静:“忒弥斯接单分五等。”

忒弥斯是古神话中的狩猎女神,国际黑客联盟以她名字来创建论坛,意为野兽与荒野的领主。

主要内容则是方便各个圈子交流某些不方便明说的事情,继而演变出任务区。

又按照任务难度分成五等,其中一星最低,五星最高,以此类推。

姜寻似是起了教导犯错后辈的心情,颇有闲情逸致道:“没注意?”

小乌:“......”

谢谢提醒。

他全想起来了。

被金钱蒙蔽双眼,从而忽略任务单前闪着光的五颗星。

但,晚了。

他感觉生命在流失,极尽卑微的祈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

回应他的,只有渐行渐远的昙花裙摆。

绝望在此刻攀爬全身,小乌愕然瞪着眼,再无生息。

回到车上。

小朋友识趣地捡好姜寻的鞋子,抽出纸巾帮她擦掉肩膀的水。

卿韶华则指尖不停地敲击手机屏幕:“我通知人来处理了,现在去发布会?”

她有点担心姜寻的精神状况。

女生慢条斯理地将身前发丝撩开,绮丽眉眼透着股与天倨傲的张狂,“去。”

姜敬任接二连三的给她送惊喜,她当然要好好回敬。

卿韶华闻言没说什么,默默把儿子抱回怀里搂紧。

轿车飞速开出荒芜郊区,霓虹灯在街边闪烁。

姜寻将邀请函递给侍者落座时,时间正好不早不晚,掐准七点半。

卿韶华先带儿子去休息间,所以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借的洲际科技有限公司的名头,坐在最前面靠中间的位置。

显眼到扎眼。

以至于姜舒挽着未婚夫胳膊入场,一眼就发现她的存在。

明亮聚光灯下,女生精致完美的面庞展露无遗。

姜舒刹那间绷紧牙关,就见她愣神的片刻功夫,女生缓而慢地撩起纤长羽睫,神色疏淡地冲她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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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遗弃

姜舒没说话,反倒是她身边的余文川眼睛亮起,语气惊喜道:“舒舒,你们认识?”

人都向往并且喜欢美好的人或事物。

余文川也不例外,他和所有人一样,从进大厅起就注意到那个耀眼夺目的女生。

哪怕未婚妻在身旁,依旧忍不住多看几眼。

姜舒闻言顿时心梗。

她知道姜寻漂亮。

许是天赋异禀的缘故,上天给药人开了无数天窗。

蛊惑心神的体香,艳绝风华的容貌。

但也因如此,药人遭到更多残害。

姜舒想到曾经听过的一些药人的下场,心头掠过抹快意,稳了稳心神,说:“认识,是我姐姐,姜寻。”

她音量正常。

可大厅此刻安安静静,这普普通通一句,不经意传遍角落。

“姜寻?姜家十几年前送去云州那个废物?当初是因为什么才送走来着?”

“据说是脑子有病,智商不开化,都快五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是个哑巴。”

姜家在锦城算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虽然比不过上流圈四大家,但在二等豪门里独拔头筹。

而姜家嫡系长女在未出生前就受多方关注。

只是没曾想,这姜家大小姐竟是个傻子。

姜家在姜寻出生时有多开心,在发现她有脑/瘫迹象后就多失望。

从那之后,姜寻便成了姜家耻辱,她的父亲姜敬任为了维护家族颜面,选择大义灭亲将她送到云州旁支寄养。

说是寄养,实则遗弃。

姜寻离开后,锦城关于姜家的议论才逐渐淡了。

今夜忽然出现,才重新唤醒他们旧时记忆。

“......没想到啊,当初那傻子,现在出落的这么漂亮。”

“林总不会对这傻子感兴趣吧?不过,姜寻确实长得好看,买回家当个花瓶摆着也赏心悦目,还好控制。”

他们当着女生的面肆意指点,全然没有把她当成人的意思。

她仿佛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被推到台面,由人评头论足。

姜舒听着耳边对姜寻的诋毁和轻慢,心里那丝不快最终散去,满意地携着余文川落座。

好巧不巧,就在姜寻旁边。

余文川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艳,转变成嫌恶。

待看见自己要坐在姜寻身边时,顿时嫌弃的站直,居高临下的质问:“谁让你坐在这的?经理呢?”

他这一声引来多方注意。

今晚发布会主场是余家,柒天经理自然是自己人。

赵角从工作人员嘴里听闻大厅异样,早早跑过来查看情况,所以余文川叫他时立马走到面前,恭恭敬敬道:“余少稍等,我这就去查。”

转头,他朝女生严肃道:“这位小姐,请你出示下邀请函,我们需要验证你的身份。”

姜寻慢条斯理地交叠双腿,闻言迤逦眉目淡凝霜寒,声轻而慢:“没有。”

早在进门就给守门侍者的东西,对方又没还回来,她哪来的第二张邀请函?

赵角作为柒天经理怎会不懂,这是故意挖坑为难她呢。

“既然没有邀请函,那姐姐怎么坐在这个位置上?别是...偷溜进来的吧?”姜舒惊讶的添油加醋道。

她和姜寻就差一岁,幼时也曾喜欢过这位安安静静的姐姐。

可后来她因为姜寻,遭受多少非议,多少冷眼。

大大小小的折磨,全都拜她所赐!

姜舒恨不得将这些年受过的伤尽数报复在姜寻身上。

她望向神色平和的女生,只当她故作镇定:“赵经理,我记得这个位置,是洲际科技卿董的吧?”

赵角连忙附和:“对,是她的。”

姜舒微微眯起眼,“卿董貌似,最不喜欢被人碰她的东西了。”

洲际科技董事长有洁癖这件事,商圈内人人皆知。

赵角神色一凛,语气霎时变得严厉:“姜小姐,这不是你的位置,请你赶快起来!”

“凭什么?”姜寻单手懒散支颌,姿态慵懒恣意。

“就凭你没有邀请函!”赵角掷地有声,见她不肯配合,当即决定速战速决,挥手招来保安,“把她给我拖走。”

姜寻漂亮的眸子眯着,寒光毕现。

冷凝玉白的手伸向大衣内的兜里。

“不知道这张,是不是余少要找的邀请函。”

一道突兀男声骤然插进这场闹剧里。

姜寻动作微顿,带着薄茧的指摩挲着卡,最终选择放回原位。

漫不经心的朝声源看去。

只见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光头男人站在赵角面前,手里拿着封薄薄的信封,封口处印有“柒天”的火漆封胶。

是发布会的邀请函!

光头男人目光看向赵角,话却对准余文川。

很明显,他知道找姜寻挑事的主是谁。

说完,他还向姜寻投来个安心的眼神。

姜寻挑了一下眉。

她不认识他。

不过没关系,余文川认识。

他们很快为她解惑。

“齐特助怎么来了?”面对光头男人,余文川飞扬的眉瞬间低三分,“沈总呢?沈总也来了吗?”

齐宋并未回答,只将邀请函再递进两寸。

余文川:“......”

笑脸险些没挂住。

“余少不要?”见他迟疑不接,齐宋皱眉,继而用更困惑的语气说:“刚看你们咄咄逼人的还以为有多着急,怎么现在邀请函找到,又不要了?”

被阴阳怪气到的赵角:“......”

可他没胆子反驳。

余文川都要低头礼让的角色,哪怕只是个特助,也没他说话的份。

全场就只有姜舒敢开口,问:“齐特助,你这什么意思......”

“哦,”齐宋这才想起来解释,“沈总刚才在走廊捡到张邀请函,等不到人回来取,就让我送进来,刚巧看到你们在找这位小姐要。”

说着,他规规矩矩将邀请函放到姜寻手边,语气对比他们,温柔多了:“让你等久了,不好意思。”

姜寻指尖搭在信边缘,略一颔首算是回答。

齐宋却不知为何有些急:“小姐,你——”

“知道了,等等。”姜寻拿起信封,似随意又故意地往前一抛。

信封裹着风啪一声甩到余文川脸上,信边陡然锋利,瞬间划破他的鼻梁,血流如注。

“文川!”姜舒惊呼道。

赵角连连抽气上前帮忙。

姜寻这才施施然起身,拢了拢外套,长腿迈步朝前走去。

齐宋余光瞥向乱糟糟的三人,又看向前方袅袅背影,吐槽道:“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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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苦艾

柒天包下酒店一整层用作发布会现场以及休息室。

咖啡色波浪纹地毯一直延伸到拐角露天阳台,左右两侧种植的伊芙伯爵玫瑰散发着幽幽花香。

离得近,还能闻到上面喷洒过的香水味。

姜寻沉默地远离那两盆花。

过于刻意的甜蜜味道,充满劣质感。

而在一片溺死人的甜里,她嗅到一丝浓稠且热烈的气味。

狂恋苦艾。

熟悉的味道,激得姜寻常年处于低温状态的身体渐渐升温,不至于过分,却也达到普通人水平。

后颈更甚,热得痒痒。

想挠。

姜寻忍住了。

她没靠近,站在露天阳台外,随意撩起眼帘往前看。

忽然,一道颀长清隽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心里猜想得到印证,姜寻眸光凝住。

男人腿又长又直,走得速度瞧着慢,实则没两步就走到她半米开外。

米白色长衫严谨贴合身体,扣子整整齐齐系着,往前伸的手肤色呈现苍冷的白,修长指尖勾着一串沉黑的檀木佛手串,是古国才有的样式,看他的架势,应该是准备戴上。

和女生对视两秒,他慢条斯理地转动刻着金色符文的佛珠,示意她等等,这才敛眸戴好。

随着靠近,他又闻到她身上清浅的昙香味。

若有似无的萦绕在鼻尖,不喧嚣吵闹,却能在不经意间撩动人的心弦,沉稳安静的让他下意识想要再近几步。

不过,沈长仪没这么做。

他将血液里的躁动压下去,低敛长睫,低低的开口:“医药费,收到了吗?”

姜寻手插进兜里:“没看。”

公用账号一直由江宝宝管,她只有用钱时才会动。

沈长仪搭在身前的手微微攥紧袖口,下一刻又不着痕迹的松开:“关于那天的事,我很抱歉。”

他那天病得迷迷糊糊,不太记得自己到底做过什么事。

后来回到私人飞机上,才发现满身痕迹。

意识到做过什么后,他当即让齐宋往那个账户里打款,同时查询当时掉落的位置,然后找到户主姜寻。

细嗅空气中让他体内躁动剧痛安分下来的味道,沈长仪紧蹙眉心缓缓舒展,耐心十足:“姜小姐想要什么,沈某就算没有,也会尽力办到,希望姜小姐能顺心些。”

“包括物理阉割?”姜寻音调四平八稳,毫无起伏,一如既往的无情。

沈长仪似有瞬间惊讶,淡而疏离的眉眼染上几分人间温度,不到半秒散去,浅色眸光平静温凉:“可以。”

姜寻凝视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没说谎。

她突然挑了挑绯薄漂亮的唇瓣,无声笑了。

衣兜里的卡片最终置于指尖,她不疾不徐的比对着方向,月光倾斜,卡片泛着冷寒的光。

沈长仪站着不动任由她打量,还颇有兴趣的问:“这个,跟发票一个材质?”

姜寻找准目标,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他的话,懒洋洋嗯了声。

其实那天江宝宝慌过头,把消费单打错成发票。

但没关系,无论哪种,都能伤人。

算是她做过最不费力最便宜的小玩具。

姜寻手腕一动,卡片猛地划飞出去!

凶是真的凶。

狠也是真的狠。

说动手就动手。

沈长仪琥珀色的眸里涌动着隐晦的光,眼帘一压,顿时消散于无。

他不退反进的朝姜寻走来,在卡片即将触碰到大腿前,迅速抬手撩开她披散肩头的发丝,带着薄茧的指腹狠狠擦过后颈。

几天前留下的牙印现在只剩个浅浅痕迹。

布料撕裂声,低低闷哼声。

沈长仪没管受伤的腿,视线移到女生脸上:“姜小姐手法不错,之前练过?”

姜寻体内温度尽数集中到后颈处,活这么多年,除了那晚之外,第二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热。

“放开。”她语气不善。

沈长仪怕惹恼她,到时得不偿失,他找谁诉苦去。

松开手,放任女生倒退远离。

他弯下腰,两根骨节分明将深入皮肉的卡片撕出来,夹着递到她面前:“姜小姐不解气的话,可以再来一次。”

信他的邪。

姜寻抽走卡片随手扔进旁边垃圾桶,撞出铛铛脆响。

她扫了眼沈长仪,突而勾唇:“命不久矣,自有天收,我有什么不解气?”

墙角玫瑰花陡然折落两朵。

姜寻和沈长仪没动。

齐宋默默将落花捡起,战战兢兢道:“打扰二位十分对不起!这就走、这就走!”

我滴个老天爷啊,这小姑娘可真敢说。

沈长仪眯了眯眼:“站那。”

齐宋瞬间挺直腰板,站稳了。

走廊沉默片刻。

“姨姨!”

小朋友染满喜悦的奶声从不远处传来。

离开妈妈,卿柳骨子里深藏的叛逆因子统统浮现,他溜出休息室来找姜寻,待看到心心念念的人时霎时迈开小短腿跑来。

姜寻听到他的声音,失了跟沈长仪纠缠的心情,蹲身把小朋友抱起来。

被沈长仪拨开的头发散在身后,随着她微微低头调整他身体的动作滑过鬓边,也拂过小朋友嫩白的手。

卿柳不由得,抬手将这缕发丝握住,又抓更多,十分新奇的揉了揉,然后闻了下。

“有点点香,嗯...不是姨姨的味道,”他小鼻子动了动,豁然看向对面的男人:“是你的!”

鼻子灵得可怕。

“他是姨姨男朋友吗?”卿柳直愣愣的问,旋即低下头,小嘴一撇伤心道:“不行呀,姨姨要等小柳儿长大,不能那么早谈男朋友。而且,这个叔叔是坏人!”

被小孩贴上坏人标签的沈长仪面无表情。

倒是姜寻幽幽哦一声:“小柳儿认识?”

卿柳连连点头:“认识认识,在妈妈笔记本里见过,好像是姓......沈,对的,姓沈,叫沈朝和。”

沈朝和。

姜寻知道他是谁了。

锦城众多名门世家里,位于食物链顶端那一家,姓沈。

百年勋贵,祖上出过不少响当当的人物。

只可惜轮到现今这一代,却出了个叛逆子。

堂堂嫡系二少爷,竟与外亲联合弑父杀亲,上位夺权,坏事做尽。

手段凶残,性情阴翳疯狠。

沈家百年书香门第,被他搞得仅剩两枚铜钱砸一起的铜臭。

偏他恬不知耻,夺位后依旧按照家族规矩给自己取了个字。

常仪,长仪——沈长仪。

他把自己比作那皎洁温和的月亮,却也不瞧瞧自个儿做过的那些个烂事,配不配得上这般光风亮节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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