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往事》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恶魔崛起

【恶魔崛起】

晚唐,大中六年,公元852年。

这一年,巴南饥民群聚为盗,被官军骗到山下,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然后遭官军突袭,惨遭血腥屠杀;

这一年,党项人再次侵扰大唐边疆;

这一年,河东节度使李业“侵扰杂胡,妄杀降者”以致“北边骚动”;

这一年,我们敬爱的大诗人——杜牧,死了;

这一年,皇帝宠爱的儿子——靖怀太子李渼,死了;

这一年,淮南大饥荒。

也就在这一年的年关岁末,宋州砀山午沟里(今安徽省砀山县),朱诚先生喜得贵子。

朱诚先生,真的是一位“先生”,教书先生。他的爸爸朱信也是位教书先生。说句恭维的话,老朱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了。

既然是书香门第,给孩子取名自然不能太随意,没文化的人家才会让孩子叫什么砖头瓦块儿篱笆泥、鸡鸭牛羊屎尿屁。

朱诚已经有了两个儿子,长子朱昱,次子朱存,刚出生的是第三个儿子。老三叫啥名呢?反正要有好的寓意,还要响亮。

当时正是唐宣宗李忱在位,皇子们取名全带三点水,如李温、李泾、李渼等等。李温,即后来的唐懿宗,即位后改名“李漼”。

温,是个好字眼儿。温顺、温柔、温和、温暖如春、温文尔雅、温良恭俭让……

朱诚先生就赶了个时髦,干脆就借用了这个“温”字,沾一沾皇家的福气。于是,这个新生的男婴就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朱温。

朱诚肯定想不到,自己的这个孩子真的就沾了大唐皇室的福气。沾大发了,直接沾没了大唐近三百年的国祚。

这个叫朱温的孩子,也在后来有了一个更加响亮的称谓——梁太祖。

对于“书香门第”的恭维,朱温应该觉得很刺耳,如果当时有谁以此来拍他的马屁,难保不是拍在马蹄子上。

说到这里,我们有必要深入地了解一下唐朝的教育体系,以便熟悉朱温的家庭出身,也好一窥他的悲惨童年:

唐代的学馆大体分三种:太子东宫崇文馆,门下省弘文馆,学校。

前两个——特别是第一个,从字面上就可以很容易看出来,这不是给平民百姓预备的,您再有钱也买不到“二馆”的学区房。“二馆”只有几十个招生名额,录取条件基本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是真正意义上的“贵族学校”。

最后一个——学校,又分京师学、州县学。

京师学隶属国子监,下设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六种学,合称“六学”,故而京师学又与上述“二馆”并称为“六学二馆”。

再来看“六学”的招生简章:

国子学:三品以上及国公子孙、从二品以上曾孙;

太学:五品以上官员子孙;

四门学:六、七品官员子孙,庶民之俊异者(终于对平民百姓开放了);

律学、书学、算学:八、九品官员子孙,庶民之通其学者。

作为国家重点教育机构,高门槛的背后也有雄厚的师资力量做支持,例如“国子学”的教师配置:博士五人,正五品上;助教五人,从六品上。

自隋朝开创科举制度以来,通过科举考试实现人生逆袭,成为无数穷苦百姓的梦想,“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然而事实上,绝大多数田舍郎是没有“六学二馆”的入学资格,他们只能进入州县学。

州县学,就是地方州县办的学校,规模较小,师资力量也相对薄弱,招生名额同样也不会太多。

以上,就是唐代的公立学校了,一般情况下,能通过科举考试走上仕途的,也基本出自于此,而且是以“六学二馆”为主,从州县学里飞出的金凤凰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除此之外,就是私人开办的学堂、私塾,或者“聚徒讲义”。这种私立教育机构嘛,招生条件宽松、学费低廉、师资力量稀松、升学率几乎为零……

具体到老朱家呢?朱温祖宗八辈儿是贫农,别说八辈儿了,再往上推八辈儿,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一直到了朱温的曾祖父这一代,终于下定决心,要知识改变命运。于是朱温的祖父朱信,就捧起了书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科举考试的不归路。

在三次科举不第之后,终于心灰意冷,为了养家糊口,只能一边“聚徒讲义”,一边激励着下一代,也就是朱温的父亲朱诚。

朱诚很有毅力,一连参加了八次科举考试,均名落孙山。

在封建的农业社会,一个脱产或半脱产的劳动力,是全家人的经济负担。

八年了!

还别说是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即便是新中国改革开放之前,还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某农民子弟高考落榜,连续复读若干年,在新一年的高考之前,父母对他说,咱家债台高筑,实在无力支撑,如果今年你还没考上的话,就必须回家务农了。然后该考生咬牙拼命,终于收到了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具体桥段可以参见电影《中国合伙人》。

为了维持生计,朱诚也不得不放弃科举考试,转而在乡里教书糊口,“以《五经》授乡里”,由此还收获了一个略带戏谑调侃的外号:朱五经。

再来看朱老师创办的“学校”:

校址:砀山县午沟里,露天敞篷阳光大教室(村头大树下);

师资力量:具有丰富科举考试经验(连续八年落榜)的全能型人才一人(校长兼讲师、教务处主任、保安、保洁……)

课程安排:五经(小学三年级以下课程);

收费标准:价格亲民(多少给点儿就行)。

所以,“知识分子家庭”、“书香门第”这类词,最好少用在朱温身上。打人不打脸,骂人别揭短。

朱先生家的经济情况,也可见一斑了。穷啊,真穷!

朱家两代人,十一次跳龙门,无一例外全部失败。想要翻身,只能靠眼下第三代人了。

长子朱全昱,老实木讷,朴素务实,是个老实人,也爱说实在话:“爸,咱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爷爷考了三次,您考了八次,什么功名都没得到,要我说啊,甭瞎折腾啦,认命吧。”

听到这丧气话,朱诚羞愤难当。算啦,强扭的瓜不甜,踏实务农也是一种美德。

顺便一提,老大朱全昱日后对朱温也说过两句实在话,朱温只听进去一句,倘若他把后一句也听进去的话,下场也不至于那么悲惨。这是后话。

次子朱存和三子朱温,好勇斗狠,经常打架斗殴、惹是生非。不过朱温倒是有股机灵劲儿,比老二有脑子。

于是,朱诚就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朱温身上。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金榜题名,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只可惜,朱诚等不到那一天了。

贫穷,不仅击垮了朱诚的精神,更是击垮了他的身体。

大唐咸通七年,公元866年,44岁的朱诚走完了他凄苦而短暂的一生,撇下了四个孩子:18岁的朱全昱,16岁的朱存,15岁的朱温,13岁的小女儿(名字无考,暂且叫她“粉红朱小妹”吧)。

老婆孩子跪倒在病床前,泣不成声。

他们哭的是自己的丈夫、父亲的离去,也是哭的他们自己。接下来,他们该怎么活?

家里仅有十余亩薄田,孤儿寡母,家中顶梁柱忽然崩塌,又逢乱世,如何生计?

朱诚呀,你一人赴死易,我们一家人求活难!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2章 寄人篱下

很多白手起家的富一代们,往往有着无比辛酸的幼年经历,当他们回首往事时,总会泪眼唏嘘,“哎,说多了都是泪啊!”

朱温也是如此,原本就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他,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入了人间地狱。

对于这段故事,史料的记载简单而明确:

“昆仲三人,俱未冠而孤,母携养寄于萧县人刘崇之家。”(《旧五代史·梁书·太祖本纪》)

“诚卒,三子贫,不能为生,与其母佣食萧县人刘崇家。”(《新五代史·梁本纪》)

萧县刘崇,是朱温母亲王氏的发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迫于生计,在朱诚死后,王氏拖家带口,投奔到刘崇家中,开启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刘崇在徐州做“录事”,主要负责政府内的档案文书等工作,非国家正式公务员,用今天的话说,临时工。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朱温的母亲王氏,就在刘崇家做些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活计,顶一个女佣;朱氏三兄弟也年轻力壮,可以分担些脏活、苦活、重活,顶三个长工。两家人相濡以沫。

街坊邻居当然少不了闲言碎语,背后戳脊梁骨,说刘崇与王氏之间必然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对于这些风言风语,老实木讷的老大朱全昱选择了隐忍,就当没听见吧,混口饭吃不容易;老二朱存和老三朱温就忍不了,十五六岁的愣头青,正是不知天高地厚、下手没个轻重的年纪,一言不合就开打。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亏。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存、温勇有力,而温尤凶悍。”(《新五代史》)

“帝(朱温)既壮,不事生业,以雄勇自负,里人多厌之。”(《旧五代史》)

朱温游手好闲,不爱劳作,就爱打架斗殴,也好赌博,典型的村霸地痞流氓。

这里需要简单说明一下,《旧五代史》是宋太祖诏令编纂的官修史书,而《新五代史》是欧阳修自撰的。欧阳修,不用多做介绍,“唐宋八大家”之一。

既然宋太祖已经让史官编修了前朝史书,欧阳修为何还要来个“欧阳修版”的同时期史书呢?

《五代史记序》中给出了答案:“史官秉笔之士,或文采不足以耀无穷,道学不足以继述作……庐陵欧阳公,慨然以自任,盖潜心累年而后成书,其事迹实录,详于旧记,而褒贬义例,仰师《春秋》……”

修爷直言不讳,爷我就是看不上史官们的成果,于是另起炉灶。我修爷“唐宋八大家”之一,服你们?哼哼,姥——姥!

修爷删除了大量史料,人为地造成了历史空白。也因此饱受古今学者的诟病。但修爷就是这么任性。

同时毫不避讳自己使用了春秋笔法,融入了自己的价值评判体系和道德行为准则,在史料中加入了主观的抑扬褒贬。在这一点上,修爷将他的书生意气展现的淋漓尽致,对于那些破坏纲常礼教的坏人恨之入骨,痛斥这一时期是“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的黑暗时代。

所以《旧五代史》开篇即以“帝”称呼朱温,如上文“帝既壮”;而《新五代史》则直呼其名,如“温尤凶悍”。

因为朱温弑杀了两任唐朝皇帝,如此大逆不道,是惹毛欧阳修的一个重要原因。所以很多学者对《新五代史》的立场提出了质疑,并指摘其某些记载恐怕有失公允。

然而有意思的是,《旧五代史》把大部分地方割据政权(“十国”)中的“开国君主”们,载入“僣伪列传”,而修爷在《新五代史》中却把他们列为“世家”。愤世嫉俗的修爷难道在行为准则上搞双重标准?修爷就是这么任性。

两本史书都是记载了“五代十国”时期的历史,也同在“二十四史”之列。还有其他史书也对这一时期有所记载,其中内容略有不同,也有的自相矛盾。

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本书不会迷信一家之言,会尽量结合多方面的史料,进行合理的推敲,尽量还原真实的历史。

幼年时期的朱温并没有得到良好的教育,也没有表现出出众的才华,他与其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问题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叛逆期的他又耳濡目染了一项新技能——赌博。于是赌博就成了他除打架斗殴之外的唯一兴趣爱好。

刘崇看着朱氏三兄弟,满眼的恨铁不成钢。老大虽然忠厚淳朴,却不求上进,脑子也不灵光;老二和老三又如此顽劣,缺少家教。实在想不明白这仨人究竟遗传了老实巴交的读书人朱诚的哪些基因。

虽不能教导你成材,但我也绝不能坐视你沉沦!刘崇对朱存、朱温严加管教,扮演了严父的角色,特别是对朱温,有时候气急了真用板子、荆条鞭笞教训他。

而朱温却屡教不改。

一次,朱温赌博输红了眼,竟然把刘家的锅偷出来,作为赌资。

锅和被褥,在那个年代绝对是家里的贵重物品。

我小时候,被大孩子欺负了,我奶奶还以“砸你们家锅去”恐吓人家;相声大师马三立有个经典段子《逗你玩》,幽默地讲述了一段儿偷被窝褥子、偷衣服裤子的故事。现在基本听不到偷被褥的故事,“砸你们家锅”也不再是致命恐吓了。

朱温偷锅当赌资,就相当于今天某熊孩子抵押房产证买王者皮肤或盗刷父母信用卡打赏女主播。

所以这一次,刘崇真是要气疯了,抄了一根巨粗的大木棍,追得朱温满村躲,口中念叨着:“这种败家玩意儿,长大了也是个祸害,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家里人拦都拦不住。幸亏朱温身手矫健体力好,成功躲开。

朱温忘不掉刘崇双目之中流露出的那种愤怒,那是一种真要杀人的愤怒。朱温害怕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朱温才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智慧。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3章 朱温的智慧

智慧和胆量,是成功必不可缺的两个基本要素。

智慧,会提升一个人的眼界水平,如同登高望远。看得长远了,还要有敢于尝试的勇气,不能做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侏儒。敢想敢做,这便是魄力。

看到了清晰的目标,迈出了踏实的脚步,在魄力的加持下,也未必能一蹴而就,因为你会在中途遇到各种各样的歧途和绊脚石,有一些是你提前预见到的,有一些则是毫无征兆的。

于是,你便有可能遭受失败的挫折。

这时候,你需要的是坚强。而坚强源自于对成功的执着和对战胜困难的信心。

你的执着和信心,源自你的智慧和过往的成功经验。你的智慧告诉你,这是一条走向光明的大道,而不是死胡同。

你决定站起来,再次向着目标前进。敢于踩踏挫折,不屈服于眼前的困难,这就是两个要素的最终衍生品——胆略。

在智慧和胆量的基石之上,有了魄力和胆略的加持,你最终成就了一番事业。

当你站在成功的山巅之上,享受着一览众山小的快感时,也许会有一阵突如其来的迷茫——接下来,我该往何处走呢?

你在最高点,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下坡路。你抬起头,看到了云,看到了天。你会有两个疑问:登天之路在哪儿?九霄云外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时候,智慧和胆量就失去了用武之地。山巅之上的你,只需要一个东西——谦卑。

智慧告诉你,如果你不是鸟人,就永远无法登天。只有放下,让心灵得到升华,才能在精神世界里登上云端。所以,请你低下头,学会谦卑。

站上山巅究竟是一种什么体验?很少有人能回答,因为很少有人能站上去。

这“很少”的人中,就有一个叫朱温的。

他用自己的一生,告诉了我们这次奇妙的登山体验,也向我们演示了如果在山巅之上没有学会谦卑,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朱温,有智慧,有胆量,当然也有魄力,也磨练出了胆略。

现在,他就站在山下。让我们欣赏一下这位登山者的精彩旅途——

论打架,朱温就没输过。然而他并不迷信暴力,他知道那些倒在他拳头底下的人,从来都是口服心不服。怎样才能让人心服口服?朱温是有办法的。

在酒桌赌桌上闲聊扯皮的时候,朱温有意无意地“回忆”起了一些有意思的往事:

“我出生的时候,房子顶上忽然冒气了红光,照亮了天边最美的云彩。村里人都以为我们家着火了,就端着盆、抱着桶,大呼小叫地赶来救火。而我们一家人在屋里啥都不知道,一切正常啊。等听到外面的喧闹,才走到外面,这才注意到这个奇异的景象,才发现屋顶上冒紫烟、发红光。正纳闷呢,我在屋里呱呱坠地。说来也巧,我刚一降生,超自然现象就立刻自行消散了。谁都不知道是咋回事。你们说,有意思吧?”

吹牛扯淡的见得多了,能把牛吹成《走进科学》的,也的确不多见。

“你们不信?不信问我爸去!”

“那令尊大人在哪儿呢?我们问问去。”

“出了村,往西走,有个一二百里路,有个大槐树,往东数,第二个坟头……”

人嘴两张皮,红口白牙我朱温就这么说了,说一遍不信,就说两遍,两遍不信就三遍,你爱信不信。

这灵异故事越讲越丰满,朱温还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家门口来了一个云游四海的世外高人,那高人一见小朱温就立刻惊呼,说这孩子是赤帝转世……

赤帝,即上古帝王——炎帝。民间传说中,汉高祖刘邦就是赤帝转世,在芒砀山斩了白帝转世的白蛇,从而兴兵取得了天下。

如今,这一地区又出了一位“赤帝转世”……

吹牛扯淡,这点小伎俩还不足以展现朱温的智慧。他曾处心积虑地完成了一次表演,让刘崇之母刘老太太见证了一次奇迹的时刻:

某个寒冷的秋后,朱温先抓了一条红色的蛇(应该是常见的无毒赤链蛇)藏在身上,然后倒卧在柴房里“睡午觉”。刘老太太正好经此路过,担心他受凉,便回身进屋,取来一床棉被,等老太太回到柴房,却不见了朱温的踪影,而他刚刚卧躺的地方,居然有一条红色的蛇!惊吓之余,老太太回屋喊人,等再来到柴房时,却又见到了酣眠的朱温。

蛇,在北方地区常被称作“小龙”,是龙在凡间的形象。

“我亲眼看到朱温现了龙形!”慈祥的刘老太太坚定不移地为朱温背书,信誓旦旦地保证朱温一定是赤帝转世,将来一定是非富即贵。

刘老太太成了朱温的死忠粉,时常告诫刘崇,不要委屈了朱阿三,他是赤帝在凡间,别看今天是瘪三,将来一定闹得欢。

刘崇心里更生气了,心说好你个朱三小混蛋,欺负老太太心肠软,雕虫小技蒙混过关,看我不打烂你的臀和脸!

“娘,赤帝高祖眼不瞎,谁能投胎到他家?”

刘老太太把刘崇叫到里屋,压低声音说道:“你常年在外,忙于公务,少在家中照料。可别忘了,家里还有三个二十啷当岁的棒小伙子呢!”

老龙正在沙滩卧,一语点醒梦中人。刘崇顿时醒悟。

“假的也罢,真的也罢。何妨顺水推舟?”

对朱温来说,赤帝转世的说法是他最后一块儿遮羞布,你别瞧不起我,我上辈子也阔过!

对刘老太太来说,这是给刘家消灾免祸。只有相信朱温是赤帝转世,对他的一切恩惠照顾才会显得理所应当,才不会显得唐突。否则,一味地姑息纵容,也只会助长歹人的嚣张气焰。

默契地演一出双簧,互相给个台阶。这是朱温的智慧,更是刘老太太的智慧。

也许,刘老太太跟朱温是心照不宣的。

也许,这出戏的总导演就是刘老太太。

姜是老的辣。

从此之后,刘崇依然扮演着严父的角色,用有限度的体罚来教导朱温。刘老太太仍然是那位慈祥的老奶奶,袒护着叛逆的朱温。

朱温没有忘记刘家恩情,在发迹之后也回报了刘崇一家。这是后话。

在历史的长河中,像朱温这种境遇的人,通常会浪荡一生,娶妻生子,在贫困中挣扎,在贫困中死去;或者浪子回头,安心务农,娶妻生子,在贫困中挣扎,在贫困中死去。他的子孙也会不断重复父辈们的生活。

然而,历史的长河也会激起涟漪,泛起浪花,所谓时势造英雄。

大唐早已由盛转衰,逐渐步入暮年。朱温出生的时候,大唐回光返照,唐宣宗呕心沥血,一手打造出了“大中之治”,让衰老的大唐看到了中兴的小康局面。后世更是将其比作汉代的“文景之治”和唐初的“贞观之治”。唐宣宗也被誉为“小太宗”,认为他能跟唐太宗李世民相提并论。

然而天不假年,大中十三年,唐宣宗驾崩。

继任者是他的儿子,李温,即位后改名为李漼,即唐懿宗。次年,年号由“大中”改为“咸通”。

唐懿宗即位之初,踌躇满志,一心要当一个明君圣主,要把“大中之治”的成果发扬光大,重现盛唐辉煌。

可他并不知道,“大中之治”的荣光之下暗流涌动,大唐面临着严峻的内忧外患。

这些内忧外患不仅蚕食着大唐的躯体,也给这一代青少年的心理成长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时代的混乱扭曲了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扭曲的三观又让长大后成为社会中流砥柱的他们反作用于这个时代,终于造就出了一个混乱的历史时期——五代十国。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4章 乱世英雄

【乱世英雄】

我们常说“强汉盛唐”,两个王朝的确有很多相似之处,使人们不由得感叹,历史故事也许不会重复,但历史规律会一再重演。

比如,两个王朝都存在宦官乱政的问题,都面临强地方而若中央的尴尬境地,也由此衍生出了诸侯豪强、军阀藩镇割据的局面,都爆发了一次席卷全国的农民起义……

总之,如果您熟读三国,那么在读五代十国故事时,会有一种强烈的穿越感,很多故事只是人名和地名的不同而已。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下面我将列出两张简单的表格,以上帝视角剖析帝国崩溃的顶层原因:

东汉末年皇帝简表(皇帝,即位年龄,驾崩年龄,背后势力):

殇帝,0.25岁,<1岁;太后扶持;

安帝,13岁,32岁;外戚;

婴帝,不详,在位206天驾崩;外戚;

顺帝,11岁,30岁;宦官;

冲帝,2岁,3岁;外戚;

质帝,8岁,9岁;外戚;

桓帝,15岁,36岁;外戚;

灵帝,12岁,33岁;外戚;

少帝,13岁,在位5个月被废,24岁被逼自尽;外戚;

献帝,9岁,在位30年,禅让于曹丕,54岁病死。

其中,汉献帝貌似在位时间最长,且寿命最长,但这个著名的傀儡皇帝就毋庸赘述了。

至此,通过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我们就可以对“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八个字有一个深刻的认识了。

一帮小屁孩儿,基本都是十来岁的小学生(不包括出生刚满百日即位,不满一周岁驾崩,创历史即位年龄最小、驾崩年龄最小的双记录的汉殇帝),被外戚或宦官拥立,必然是这些幕后大佬们操控的傀儡,成为阉党、外戚、权臣之间政治斗争的棋子。这帮短命皇帝是否是自然死亡,就不敢妄议了。

再看唐朝末年:

穆宗,25岁,30岁;宦官;

敬宗,15岁,18岁;

文宗,18岁,31岁;宦官;

武宗,26岁,32岁:宦官;

宣宗,37岁,50岁;宦官;

懿宗,26岁,41岁;宦官;

僖宗,11岁,27岁;宦官;

昭宗,21岁,38岁;宦官;

连续八个皇帝之中,只有一个唐敬宗不是被宦官拥立的。虽然不是宦官拥立的,却是被宦官弑杀的。

而且除了唐宣宗是37岁即位,活到50岁驾崩,其他皇帝的即位年龄也都是在10到20岁之间,寿命没有一个活过41岁的。

乱世温床,非常直观。东汉的顶层危险来自外戚,而唐末的顶层危机则源于宦官。

唐朝的著名宦官仇士良,就曾对手下的小宦官们语重心长地说:“知道怎样事奉天子吗?不能让天子闲下来,因为天子一闲下来,就要看书、看奏折、就要见大臣、听政见。要用游戏奢靡让他乐不思政,这样大政才能落在我们头上。”日后的很多宦官都将这位前辈的教导奉为行事准则,也因此走上了权力的巅峰。

26岁初登大宝的李温,有着年轻人的血气方刚,有着年轻人的澎湃激情,有抱负有理想。

眼前的大唐,已经出现中兴之景象,然而,帝国巨轮之下也暗藏漩涡礁石。这是对舵手的严苛考验,事关帝国命运。

年轻的李温踌躇满志,立志要将父亲的事业发扬光大,使帝国重回开元、贞观盛世。

就在他即位当年,挑战来了。

浙东裘甫聚众暴动。

裘甫,私盐贩子出身,最开始是聚集了五百饥民暴动,小胜官军之后名望大震,邻近的地痞流氓、无赖混混慕名来投,乌合之众云集,众至数千人,贼势浩大。

地方政府军备废弛,且现役士兵不满三百人,只能紧急招募新兵。而负责征兵的官吏却收受贿赂,只招募来不到二百个老弱病残。

于是,五百官军与数千贼众发生激战。贼军提前在三溪之北设下伏兵,更在上游偷偷地筑坝蓄水,把水位降低到可以徒步蹚过,然后在三溪之南列阵。

前来镇压的官军果然上了圈套,涉水追杀“溃逃”的贼军。追到河心,贼军决开水坝,大水汹涌而至,同时,伏兵杀出,把官军包了饺子。官军几乎全军覆没,三位领兵主将全部壮烈殉国。

裘甫贼军一战成名,很快就发展到了三万人马。裘甫得意洋洋,自谓大唐官军也不过尔尔,于是宣布改元,建元“罗平”。小小的胜利已经让裘甫做起了当皇帝的美梦。

浙东观察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向四邻发出求援请求。邻道共给他派来七百人的援兵。这七百援兵拿着超出标准十余倍的津贴,还嫌少,不愿卖命。

“我们人少,要用在刀刃上,怎么能放在外城呢?应该集中力量保护地方最高领导嘛。”于是,七百援兵被安排在了内城府衙。

“我们人生地疏,需要你们本地将士做向导,在前面带路。”而所谓本地将士,基本都是上次战役的漏网之鱼,一听说让他们头前带路,要么就装病卧床、要么就假装坠马受伤、要么就先要求升官升职……于是,七百援兵就有了拒绝上战场的正当理由。

浙东观察使请来的不是七百援兵,是七百个活祖宗。裘甫问题看来是无法地方解决了,只能奏请中央朝廷,搬请天兵天将。

长安皇城以内,唐懿宗召集群臣,商议择帅平乱。出乎意料的是,宰相夏侯孜没有推荐武将,而是推荐了一名文官——王式。对此,夏侯孜的解释是,浙东地区山高海远,交通不便,宜于智取而非强攻。王式虽是儒官,却在安南都护任上大放异彩,安服蛮夷,远近闻名,让他去浙东讨贼,一定能够马到成功!

王式,家族显赫,后文将做介绍,在此先不做展开。

安南,即今天的越南北部地区,当时是唐朝领土,南接诸蛮。这一地区天高皇帝远,形势复杂,地区分裂分子、叛乱分子蠢蠢欲动,时刻威胁着大唐的版图完整。在王式到任前,这一地区已经长时间不向中央缴纳贡赋了,情况非常不容乐观。

王式刚柔并济,以强硬态度镇压了分裂分子,维护了祖国的领土完整,捍卫了大唐主权;又积极改善与邻近诸蛮的关系,缓和地区局势。

诸蛮被大唐的国威震慑,又感恩于大唐的怀柔宽大,纷纷俯首称臣,主动进贡纳献。大唐的南部边陲得以巩固。容管(今广西)一带也自此重新向中央输纳贡赋。

镇抚安南,也成了王式人生的三大功绩之一。

现在,王式就要立下第二个丰功伟绩——平定裘甫叛乱。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5章 平定裘甫

【王式平裘甫】

宰相夏侯孜陈述完观点,其他宰相众臣也都点赞支持。

大中十四年(唐懿宗此时还没改年号),3月1日。王式奉命入朝,接受组织的面试。

唐懿宗问他平贼之策。

王式胸有成竹,直言:“只要给我足够的兵,必能破贼。”

旁边的宦官阴阳怪气道:“千军一动,日费斗金啊!”

王式说道:“正因为要为国家省钱,我才要兴师动众。王师云集,巨石拍卵,虽然看起来开销巨大,却能立刻消灭叛匪;倘若兵马不足,战局难免陷入胶着,打成长期僵持的消耗战,江、淮一带将深受战火荼毒。而现在朝廷的财政来源几乎全部来自这一地区,如果乱贼长期在一带流窜活动,朝廷之花费又岂可胜记?”

王式的战略思想非常明确,要速战速决,将贼患扼杀于萌芽。

听到财政税收,唐懿宗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说长安是帝国的心脏,那么江、淮一带则是帝国的命根子啊!

敢在朕命根子上动刀,那还了得?

王式那“不服就干”的性格也非常符合唐懿宗的胃口,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样子!唐懿宗当即拍板儿,“就你了!”同时下旨,调忠武、义成以及淮南诸道之师,归王式调遣。

裘甫正忙于四处劫掠,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们深陷水深火热之中,纷纷自发地组成团练,修筑防御工事,抵御贼兵侵扰。

王式挂帅的消息传来,百姓们欢欣鼓舞,奔走相告,浙东贼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裘甫贼众对此也充满信心,他们也相信自己的末日就快到了。于是惶惶不可终日。群贼中的狗头军师们纷纷献计献策,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一个字:跑。

有的主张跑到福建,有的主张跑到台湾。总之是不能跟王式打团,否则分分钟被碾压团灭。

也有人提出,可以重兵死守各处险要,形成像孙权一样的割据势力。

裘甫拿不定主意,只能每天饮酒解忧。

丑媳妇早晚见公婆。

4月,王式率大军亲临浙东。平乱战争正式打响,双方开始了斗智斗勇。

首先,裘甫派出使者,声称愿意投降。

王式呵呵一笑,说我们刚到,贼人还没吃上苦头,怎么就会心甘情愿的投降?不过是为了刺探我军虚实,顺便使我们麻痹大意罢了。

几天后,大军进入越州,与前浙东观察使进行工作交接。王式下令,举办欢送晚宴,全体痛饮。喝到晚上,点亮蜡烛,继续痛饮。有人提出担忧,万一贼人来偷袭咋办?

对此,王式“哈哈”大笑,说有我王式在,你问问他们谁敢来?

第二天,把离任的官员送到郊外,又痛饮一番。

该点兵了,有的部队军容不整,王式就要把带队的将领斩首。众多将领苦苦求情,许久,王式才松了口,饶了他。

严肃了军纪,宣布了纪律。先前卧床称病的瞬间痊愈,先前坠马受伤的也奇迹般康复,先前抱怨奖赏不足的也成了哑巴,先前要求升职加薪的也撤销了请求。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是王式两个战前动作的意义所在,特别是战前彻夜狂欢,让很多将领很费解。然而王式那精彩绝伦的迷之操作还在后头。

贼将有两个小头目,率部成建制投降。

王式就让他们先纳投名状。让他们充当先锋,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他们争先恐后地表忠心,杀昔日战友杀得贼溜。于是,王式论功行赏,招安收编,并给予相应官职。

王式明白,先前的地方军作战失利,除了所谓的官军战斗力低下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家贼难防”。城中遍布贼军的特务间谍,刺探情报,还收买了不少官吏。

要想平贼,必须先揪出内鬼。

只用了很短时间,王式就把贼军安插在城里的整个特务系统一锅端,将敌特人员全部处决。不仅文治武功,王式还是一名优秀的情报人员,擅长反特作战。

扫除了身边的定时炸弹,王式开始正式部署作战任务。

首先,他取来一份能够克敌制胜的法宝——户口本。

这可不是普通的户口本,这是当地官府的户籍册。大唐繁荣发达,有不少外国人在大唐定居。这些外国人当然也要申办大唐签证、绿卡之类的,在当地政府都是登记备案的。而王式要找的,主要是吐蕃、回鹘籍老外。

唐朝把在对外战争中的降兵降将和没有互换的俘虏,分配到了各个地方,实行“中央分散,地方统一”的管理。其中江、淮一带被分配了很多吐蕃、回鹘籍降俘。

这些人往往身手矫健,弓马娴熟,都是难得的精锐将士。事实上,唐朝的精锐部队很多都是蕃兵蕃将。

而这些人在被分配到地方之后,饱受歧视和排挤,又远离自己的家乡,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王式访查花名册,找到了一百多名吐蕃、回鹘士兵,对他们大加赏赐,又给他们的父母妻儿做了妥善的安排,照顾地无微不至。这些老兵(不是年龄老,而是作战经验丰富)非常感动,“皆泣拜欢呼”,士为知己者死,纷纷表示愿意为王大帅效死命,赴汤蹈火,报效王大帅之恩。

王式又违规征调了二百匹龙陂监的牧马,配给给这伙蕃兵,这样就拥有了一支唐朝最稀缺的骑兵部队。起用龙陂监牧马,行政手续上涉嫌违规,但王式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书呆子,战争时期,特事特办,决不搞官僚主义、形式主义。

接下来,王式下达了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一,开仓放粮。

命令诸县打开官仓,赈济百姓。

诸将官表示疑惑,说战争刚刚打响,军粮紧张,如果把粮食都分给百姓,那军队吃什么?

王式说:“这不是你该问的。”(非汝所知)

二,废除烽火台。

烽火台,是古代最高效的通信手段了,快速传递军情,便于统帅指挥应对。而王式则下令禁止使用。

诸将对此更是充满疑惑。

王式说:“这不是你该问的。”

三,懦卒良马当斥候。

挑选一帮贪生怕死之辈,配给最优秀的千里马,却不配发兵器铠甲,并且让他们充当侦察兵,打探敌人的情报。

众将不解。

王式说:“这不是你该问的。”

最后,王式将部队一分为二,分为东路军和南路军,给出了各自的作战任务,并再次严明军纪:不准骚扰百姓;不准杀良冒功;准许贼众缴械投降、解甲归田;缴获的战利品可以自行处置,不必上缴。

大军出发,平贼灭寇,建功立业!

两路平乱大军与贼军前后十九战,比分是19:0,官军19连胜。

王式贯彻了“巨石拍卵”的平贼方针,请朝廷又征调了忠武、义成、昭义等军,前来助阵。并且早就洞悉了贼军的心理,提前安排人切断了贼军陆路和海路的逃跑路线,把裘甫牢牢围困住。

诸将又不解了,说困兽犹斗啊!兵法有云,要围三面、撤一面,所谓网开一面啊。

王式说:“这不是你该问的。”

官军完成了战略合围,裘甫成了瓮中之鳖。

接下来是最为激烈的围歼战。激烈到什么程度呢?其中有三天之内双方交战83次的作战记录。不要跟我说什么奇谋将略,什么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甩开膀子就是干!

贼军被打得溃不成军,而官军也已经疲惫。于是裘甫再次表示要投降,要求和谈。

诸将正要欢庆胜利,王式却板起脸来,“他们诈降。少废话,别问。给我接着干!”

果然,贼军出城搞偷袭,被早有准备的官军打败。于是,又发生了三次较大规模的战斗。

这一次,裘甫匪帮实在支撑不住了,裘甫率领着几个核心骨干和一百余众,出城投降。

王式把裘甫押解进长安,听候发落,把二十多骨干成员腰斩。

有部分贼众(约五百人)突围逃走,官军紧追不舍,并最终于七月初九,将残余势力清剿完毕。

至此,浙东裘甫之乱宣告平定。

裘甫从起事到覆灭,大约六个月。

王式3月挂帅,4月出征,7月初就彻底平定,前后只用了3个月。

平定裘甫,成为王式人生三大功绩的第二个。

在庆功宴上,诸将官实在忍不住,就借着酒劲儿,向王式请教起来。“我们现在可以问了吧?”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6章 南诏

【答疑解惑】

第一个,为何在军粮紧张之际,开仓放粮呢?

王式说原因很简单。

首先,裘甫贼众正是用囤聚粮食的方法,来引诱饥民加入他们。现在官府免费发粮食,饥民就不会加入贼寇。这叫釜底抽薪。

其次,地方州县没有守军,无力抵御贼众。等贼众来了,官仓正好被贼众掠夺。所以,还不如在他们来之前,就发给老百姓呢。不放粮,就等于资敌。

第二个,为何不设置烽火台?

王式说原因很简单。

首先,设置烽火台的主要目的,就是求取援兵。现在所有的兵马都已经被我征调出来,后方根本没有援兵,烽火台失去了作用,白白浪费人力、物力。

其次,烽火台会惊扰军民,容易传播恐慌情绪,使我军不战而自乱。

第三个,为何选贪生怕死的人担任侦查工作,还不给派发武器?

王式说原因很简单。

如果是勇敢无畏的勇士,配备给优良武器,让他去当游骑斥候,那么遇见敌人,他难免会贪功恋战,不服就干。与敌人缠斗,他就容易光荣牺牲,也就不会回来报告消息了。

对于侦查敌情的情报人员,我不求他们抢多少人头,只需要他们点亮视野。

第四个,您怎么知道他们一开始是诈降?

王式说原因很简单。

之前说过了,两军尚未交战,且贼锋正盛,贼势浩大,还没吃任何苦头,那他凭什么投降?必然是诈降,骄兵之计。等我们精神松懈了,就容易中埋伏。

第四PLUS:3天83战,裘甫吃够了苦头,困守孤城而请降,又是如何看出是诈降?

王式说原因很简单。

正因为他已经吃够了苦头。数百人困守孤城,且水源被我们断绝,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投降要么拼死突围。什么叫投降?打开城门,放下武器。而他们只是口头投降,所以一定不是真降,而是诈降,缓兵之计。

第四(灵魂三连版):最后裘甫亲率党徒一百来人,出城投降,这可是真投降了,为何还要杀的杀、抓的抓呢?

王式说原因很简单。

首先,围而后降者杀。

其次,回归PLUS版问答。裘甫拿什么跟我谈?我不接受你的投降,你的人头也是我的。

所以,都打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裘甫投降不投降的根本就无所谓了。换个死法而已。

第五个,为何先堵住贼寇去路,不担心贼寇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吗?

王式说原因很简单。

贼寇逃走之后不会解甲归田,由一伙割据地方的大贼化整为零,成为流散各地的土匪流寇,长期骚扰东南地区,不仅影响地方经济的繁荣发展、治安稳定,更会阻隔朝廷税赋。

所以,务必要集中消灭,毕其功于一役。

至此,诸将官对眼前的这位文官佩服地是五体投地,自叹不如。

庆功宴喝得差不多了。王式忽然又下了一道命令,“把余姚县刁民徐泽、慈溪县刁民陈瑊拉出去,砍了!”

诸将官面面相觑。甭傻看着了,继续讨教吧。

王大帅以一方镇帅之尊,为何要亲自发落两介草民?

原因很简单。

余姚县徐泽,地方黑恶势力头目,霸占鱼盐之利,扰乱市场经营;

慈溪县陈瑊,冒名顶替,官至县令(估计涉嫌谋杀,参见《让子弹飞》中麻匪与马邦德)。

此二人均是重大涉黑团伙头目。

王式语重心长地告诫大家,裘甫之辈其实是小苍蝇,虽然搞出的动静惊天动地,却只会伤及帝国皮毛;这俩看似微不足道的草民才是大老虎,他们巧取豪夺,鱼肉百姓,他们悄无声息地撼动着帝国根基,罪大恶极,罪不容赦!

这应该是王式反特战线上的意外收获。

八月,裘甫被送到京师,于长安东市斩首示众。

好事成双,不久之后,朝廷收到捷报:收复被南诏攻陷的播州(今贵州省遵义市)。

内忧外患,这是唐懿宗龙椅上的两枚钉刺。现在,朕终于可以坐稳龙椅了。

唐懿宗宣布,改元“咸通”,大赦天下。

然而讽刺的是,就在全国人民还沉浸在“咸通元年”的欢乐喜庆气氛中时,朝廷又收到一个煞风景的坏消息:南诏寇安南。

【祸之始——南诏】

南诏,云贵高原一带的王国。在当地语言中,“诏”的意思就是“王”。中原地区习惯称之为“蛮”,三国时期的诸葛亮“七擒孟获”平南蛮,平的就是他们的祖先。

“蜀时为诸葛亮所征,皆臣服之。”——《旧唐书》

隋末唐初的时候,洱海一带小邦林立,势力最大的是六个诏,其中的一个叫“蒙舍诏”,其地理位置在最南面,所以又被中原人称作“南诏”。

唐王朝采取“以夷制夷”和“远交近攻”的策略,在地缘政治方面自然是要无条件支持南诏的。论实力,南诏在六诏之中几乎是垫底的,但因为有了天朝大国的支持,很快就征服了其余五诏,成了地区霸主。这就是唐王朝的一个战略失误了,给自己种下了一颗苦果。

但凡大国干涉地区内政,谋求地缘政治的利益最大化,其中一个重要的法则就是浑水摸鱼,人为地通过宗教、种族、文化等差异来人为地制造冲突和混乱,从而使地区各方势力对大国产生严重依赖,继而争当大国傀儡,做大国的地区代理人。

时至今日,某霸权主义强国仍然在世界上的诸多热点地区制造矛盾冲突,扰乱地区和平与稳定,然后扮演着世界警察的角色,自诩世界灯塔。

当南诏成为地区独一无二的霸主之后,不可避免地对大唐产生了离心力,不愿意再俯首称臣。

南诏在它存在的一百多年里,曾多次改变国号,如“大蒙”、“大礼”、“大封民”,也在中原有着“鹤拓”、“龙尾”、“苴咩”、“阳剑”等等的别称。为了方便叙述,本书不分时期地一律称其为“南诏”。后文见之,莫指摘笔误、硬伤。

唐王朝兴盛的时候,周边各国、部落都表示臣属,称臣纳贡,上表归附,请求册封,唐王朝俨然万国来朝之盛世景象。而当其衰落之时,又被这群番邦蛮夷蚕食侵扰。

南诏国王也曾表示过“子子孙孙永为唐臣”。翻看历史,答之呵呵。

唐开元二十六年(738),南诏王皮逻阁被唐王朝赐名“归义”,封越国公。皮逻阁通过贿赂的方式,使时任剑南节度使王昱奏请朝廷合六诏为一诏,于是皮逻阁“扫六合”,成为蛮版秦始皇。

等皮逻阁完成统一大业之后,又打败了邻居吐蕃,国力日渐强盛,于是不可避免地对大唐产生了离心力。不过皮逻阁仍旧对大唐与南诏的实力对比有着清醒的认识,继续维护着宗藩关系,而大唐王朝也对他笼络有加。两国之间的关系在表面上看来异常融洽,心照不宣地维系着脆弱的依存关系。

天宝七年(748),皮逻阁薨,子阁罗凤袭位。当时的剑南节度使是鲜于仲通,云南太守是张虔陀。这两位大唐的封疆大吏对南诏颇为无礼。特别是张虔陀,他的一大业余爱好就是搞破鞋,把下半身伸向南诏,而且是南诏国主的妻子。

阁罗凤袭位后,张虔陀命令他把妻子送过来,还他一顶绿帽子,别坏了规矩。阁罗凤没有答应。于是张虔陀就派人到南诏辱骂阁罗凤不懂规矩,同时奏报大唐朝廷说南诏不臣,要对南诏动兵。

阁罗凤忍无可忍,于天宝九年(750)付诸武力,击杀张虔陀。

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组织兵马,发起反攻,一举攻入南诏首都。阁罗凤不得不赔礼道歉,并拿吐蕃说事,发出软威胁,说我们南诏常年遭受吐蕃侵扰,如果大唐不帮他,他就只能转而向吐蕃称臣了,如果大唐不帮南诏的话,则“云南之地,非唐所有也!”

鲜于仲通竟然囚禁了南诏使者,并继续进攻南诏。结果却被南诏打败。

于是,天宝十一年(751)阁罗凤真的绝唐而附吐蕃。吐蕃国主把阁罗凤认作弟弟,两国结成兄弟之国。

随后,杨国忠(杨贵妃兄)征调十余万大兵,企图收回南诏,却再次败北,十余万人几乎全军覆没(死者十八九)。

接下来,便是“安史之乱”,南诏趁机攻入大唐境内,趁火打劫了一把。

大历十四年(779),阁罗凤的儿子凤迦异先于阁罗凤而死,这位王储深得阁罗凤宠爱,于是便把凤迦异的儿子——也就是阁罗凤的孙子——异牟寻立为储君。蛮名很拗口,其实就相当于朱元璋传位给朱允炆。

这位异牟寻很爱读书(颇知书,有才智),在他在位时,南诏终于又回到了大唐的怀抱。这其中就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

在阁罗凤趁“安史之乱”剽掠大唐的时候,曾掳走了一位叫郑回的小县令。郑回在天宝年间举明经科,明经科远不如进士科含金量高,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意思是30岁考取明经科已经算很老的了,50岁在进士科里都算年轻的。所以能进中央的,一般都是“进士登第”,至于明经科的学历,就只能在穷乡僻壤当个小县令。

然而郑回到了南诏,就成了当地最有文化的高级知识分子,很受国主阁罗凤器重,让他给自己的儿子凤迦异当老师,培养南诏下一代接班人。凤迦异英年早逝,郑回又成为了异牟寻的老师,继续当担“帝师”的角色,异牟寻袭位后,又让他当自己儿子——寻梦凑(寻阁劝)的老师。

身为三代“帝师”,郑回对待教育是十分严厉的,史籍记载,“虽牟寻、梦凑,回得箠挞”,国君怎么了?储君怎么了?不好好学习就揍!在南诏,就没有郑回不敢打的人。

后来,郑回在南诏位居宰相(清平官)。在南诏的体制下,同朝有六位宰相,共同执政,而在异牟寻一朝,实际的宰相只有郑回一人,所有军国大事,异牟寻只找郑回商议,而那五位宰相全都屁颠屁颠仰郑回鼻息,唯命是从,但凡有点儿小错误,郑回就抽他们(或有过,回辄挞之)。

郑回应该是史上最严家教了。

自南诏向吐蕃称臣后,虽然吐蕃名义上与其约为兄弟,但实际则把南诏当做奴仆,横征暴敛,南诏苦不堪言。异牟寻时常流露出不甘与懊悔。

郑回就经常为他分析利害关系,说之前南诏纳款于大唐,大唐崇尚礼仪,对番邦蛮夷怀柔羁縻,实行超国民待遇,从来不欺压南诏,而你再看吐蕃,完全把南诏当二等公民、当奴隶。

终于,异牟寻动了心思,开始谋划绝吐蕃而返唐。

后来,来往大唐的使节被吐蕃捕获,吐蕃大怒,责令南诏把大臣、将军们的孩子送到吐蕃做人质,对南诏的盘剥压迫也更加惨烈。

当时,吐蕃与回鹘大战,难解难分,于是又向南诏征兵,要南诏提供一万兵马。异牟寻将计就计,先示弱,说南诏地贫人少,只能提供三千兵马,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答应送五千兵马。

异牟寻先派五千兵马进入吐蕃境内,而亲率数万大军趁夜急行军,然后与五千兵里应外合,对吐蕃军队发动突袭,大获全胜,占领城堡一十六座、擒吐蕃五位王,俘虏部众十余万。这次偷袭吐蕃的战争成为南诏纳给大唐的投名状。

于是,大唐正式接纳了迷途知返的南诏乖宝宝。赐南诏金印,上刻“贞元册南诏印”。

元和三年(808),异牟寻去世,儿子寻阁劝袭位,大唐赐“元和册南诏印”。

自南诏回归以来,两国邦交进入正常化,互相致礼,互致问候。期间微有几次小摩擦,南诏也及时赔礼道歉,消除误会。总体来说,两国关系还算融洽,各自发展经济。

然而随着大唐的逐步衰落和南诏的日益壮大,两国之间的和平关系也渐趋脆弱。

战争,一触即发。

↑ 返回目录

← 返回《五代十国往事》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