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生存手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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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说亲
婴儿的啼哭声从麻柳深巷中传出来,巷子里这户人家屋主姓管,无甚背景,屋主二十年前搬来,赁了内外四间屋子居住,在街头做着贩卖包子的营生。
管家原本是乡下人,一场旱灾举家流浪到此处,只寡妇娘带着一双儿女,艰难度日。正好,一大户人家寻一个五六岁相貌端正的女子代替自己的女儿进宫,便将女儿管黎送去顶上换了几两银子,带着儿子管墨在城里赁间屋子,做起了小本买卖。
管黎六岁进宫,虽是微末出身,却本性机变伶俐,又肯吃苦,将在宫里赚的例钱银子都存起来,悉数补贴家中。不出十年,家里总算缓过气来,管墨娶上一房媳妇张氏,张氏生下三儿一女,日子过得倒也算安稳。前年寡妇娘突然离世,家里少了口人开支,张氏倒松了口气,可谁料到在宫里的管黎竟然在这个时候被放了出来。
张氏自嫁管墨,见他一味老实,时常被人作弄欺负,常与他斗气。又见小姑投靠,抱怨管墨:“赚钱没本事,花钱的一窝窝儿,谁家二十五六的娘子不当家自己过活?偏偏咱家老大年纪,还只管在家吃白食儿!”
管黎才到家里,见哥嫂日子艰难,本不愿拖累,只是她身上的银子已经没剩几个,搬出去连租半间屋子都不够,如何能过活?纵然是有万般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因屋舍不多,管黎与四个孩子同住一屋,一张土炕上挤的连动弹一下都不能,这日天将破晓,管黎睡的迷迷糊糊,突然一股暖流从左手边朝身下蔓延开来,没等她反应过来,孩子“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还要不要过日子了!成天好吃懒做,连个孩子都看不好,真不知养这个闲人在家作甚。”
管黎没理会嫂子的谩骂,赶紧将孩子从土炕上抱将下来,换上干净的裤子。
“大妮儿,不哭不哭,等姑姑赚钱给你买糖吃。”管黎亲了亲侄女儿的小脸蛋,将孩子背在背上,下厨房帮着做早饭。
她嫂子正在刷锅,回头见管黎背着孩子来,轻哼了一声,“小姑,昨天那个杀猪的柳屠户怎么不合你心意了?那营生可比你哥哥的强百倍,谁家不买肉吃?”
管黎神色冷冷淡淡的,道:“那柳家汉子岁数只怕比我爹还大些,家里小子又多,还有个泼辣货的姑娘,我嫁过去如何过活?”
张氏一撇嘴儿,尖酸的道:“嫌弃别人不好,也不想想咱们家什么出身,你这般的岁数,寻这个体面的亲事还靠着我娘家妈妈的老脸求来的”
“何必劳累亲家妈妈?慢慢寻总有合适的。”她何尝不晓得张氏给她说亲的意图,单说这柳家杀猪的,长相丑陋无比,五十来岁,前头的浑家是给活活打死的,她这个嫂子聪明是聪明,偏偏心思不纯
生火加柴,也不怪哥哥不偏帮着自己说话,这家里什么都得花钱,就靠她哥哥卖包子赚的那几个钱养活一家人也实在不容易。早年,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要说一房亲实在艰难,好容易才寻了这么个浑家,过上人样的日子。
“慢慢说?你也没看看恁大的岁数,还只管挑三拣四。”张氏越想越觉得生气,原本看上管墨不过因为他家人口简单,不受婆母的气,谁知道才过几年安稳日子,偏生进宫做宫女的姑子被放出来,家里少了一大笔收入不说,反倒添了口人,如何不气?
管黎不答话,只管烧火,将火升起来后,又到屋里帮着二儿,三儿穿好衣服。将尿湿的棉被搬到门口晒着,屋里一应打扫都是她的活,张氏只管和面蒸包子。
大侄子管灼有七八岁,正是顽皮的年龄,因家里没闲钱,也没送去念书上学。
管黎有时忙活完,有时会拿了黑炭在地上写字教三个大些的孩子跟着学,有时张氏看到便会讽刺两句,倒也没敢说太多难听的。
这日张氏将面揉好,自己打扮光鲜,将门前的帘子用叉竿顶起,磕着瓜子儿看街上人做买卖。
正巧儿,隔壁的王媒婆愁眉苦脸地从大街上走来。
“大娘这是怎的?”
王媒婆一拍手儿,道:“还不是咱们镇上的大户唐家的事故儿,唐员外的娘子没了半个年头,家里少个当家人,托我给寻个当家的娘子,这不,十里八乡都寻了个遍,他家老奶奶儿就是挑三拣四,还嫌弃我不用心。腿都跑折了,连口水都没给,管娘子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张氏一听来了兴趣,起身看了屋里,见管黎在屋里做针线,跨出门槛,拉着王媒婆一边说话。
“唐家要什么样娘子?我们家现有一个吃闲饭的,若是合适你给我打发了出去。”
王媒婆听了,一拍手说道:“看我老背悔了,眼放着你家大姑娘不说,倒说别人!那唐员外不到四十的年纪,相貌堂堂,有万贯家财,百间房屋,呼奴唤婢,泼天儿的大富贵。家里虽说儿女双全,那等富贵人家,就是再不好也是享福的。”
张氏心里惦记着唐家给的彩礼,哪里管唐家日子好过不好过。“那可不是,我们家这位可真真叫人牙根痒痒,挑三拣四,进了趟宫里也没说捞个娘娘做,打发回来没得叫老娘受些闲气,不知道能给多少银子的聘礼?”
王媒婆掩嘴偷笑,整个麻柳巷的老邻居谁不知娶这张氏还是小姑子给的银子?不过是各门各户,谁管别人家的闲事儿?
“这家不拘姑娘身份,只要寻一个能当家主事儿,听说娶前头大娘子足足给了成千的银子做聘礼,娶继室怎么也得花费几百两银子。”
张氏给这王婆子说的心痒痒,忙回屋开了箱柜寻了一二百个钱出来,全给了王媒婆,低声道:“这事儿全仰仗大娘帮忙,若是事成,我再重谢。”
王媒婆得了银子,喜的眉开眼笑,也不嚷嚷着腰疼,腿折。揣着银子就往大街上去,唐家是个悭吝,事儿没成分文不给,跑了小半个月好容易见着钱,如何跑不快?
张氏和王媒婆商议的事儿管氏兄妹丝毫不知,那管墨每日只晓得卖包子,有时在自己浑家身上受了气,私下里还埋怨自己的妹子。
管黎见哥哥如此窝囊,少不得要规劝几句,有时教她嫂子听了,反倒吵嚷起来。
没奈何,自己少不得忍着这口气。
话说王媒婆得了张氏的银钱,当日就和唐家说明管黎的情况。
第二章:唐家
唐家是本县第一大户,家里现做着生意,又有上百亩地,家里养着二十三来个奴仆。唐靖裕祖上也是做过官的,如今祖父已经过世,只有老祖母还在,其父出门经商被人半途打死,唐家就剩下唐靖裕这么根独苗,老太太和唐太太便当成宝贝一般捧在手心里养大。
这唐靖裕没了父亲教导,性情奢侈,言语傲慢。偏他生的又好,十分讨得女人欢心,前头娘子是本地乡绅之女,生得肌骨莹润,脸衬桃花,这样天仙一般的娘子也不过新鲜了几日。又娶了本地一个绸缎商的寡妇做二房,没两年又娶了勾栏院里头的金玉儿做第三房,也没新鲜几日,每日家的与一般狐朋狗友,走街串巷,宿柳眠花享乐不尽。
这大娘子为唐家生下一对儿故去了,眼见内帏失助,唐老太太与太太急的不行,将本地好些个媒婆冰人请了去说亲。
唐靖裕是个诸事不管的,因此家里要的大娘子既要贤惠,又要识文断字,能掐会算。乡下地方虽说不少好人家的女子都认得字,但算账却是做不来,加上年纪小,唐老太太十分看不上。
大些的不是嫁过人,就是有缺陷的,那更是看不上。把整个镇子上的媒婆折腾的人仰马翻,也没寻个人出来。
王媒婆上唐家的门,把管黎的情况如实和老太太说了一遍。倒不是她不会虚张声势,这唐家人最是刻薄,即便是实话也能找出毛病来,不给媒人钱。
唐太太倒不怎么喜欢,“宫女儿也是丫头,咱们这样的人家娶个丫头回来岂不是让人笑话。”
老太太躺在软榻上,旁边一个小丫头捏腿,一个丫头捏肩膀,因问道:“这娘子模样儿如何?她家要多少银子的彩礼?”
“婆婆,不过是个丫头,几两银子就能买的,给咱家提鞋都不够,说甚彩礼?”
老太太命丫头拿枕头垫在腰下,白了她媳妇唐太太一眼,道:“你知道什么!没个见识的。宫里出来的人规矩是错不了的,那行事儿也定不比一般人家的女儿差,她不笑话别人也就罢了。再说管家不过是小门户儿,彩礼可以省下一大半,她没爹没娘的,咱们送去的聘礼自然是要带了来的,往后娘家都不用回,往后也不用咱们出安葬费。你说,划算是不划算?”
太太听了这话,满脸是笑,奉承道:“还是婆婆会当家,好算计,这等看来,这家小娘竟然十分合咱们家的意?”
王媒婆站在一旁听着,把眼看着桌上的点心,伸手按着自己的肚皮,腆着老脸道:“这小娘模样竟有十分的好,不怕老太太和太太打嘴,十里八乡我竟然没见着一个比她更标志的人物儿。识文断字,算账针线一应俱会,想着府上定是要个十分标志的人物,这不,中饭都没吃顶着大太阳过来说与二位。”
唐家婆媳却不接这茬,唐太太道:“如此说来倒也合适,我也不愿意娶一个小丫头进门,没得淘气。回头想个办法让我见见这姑娘,若果真模样儿好,情愿多花费些银两,娶过门来看顾孩子。”
“正是这话,这些媒人嘴里头没一句实话的,只顾得图赚钱,还需眼见为实。”老太太抿了口茶,颔首说道。
婆媳两个一席话把个王媒婆差点没气死过去,只是当日唐家许诺,能给唐靖裕寻上一门好亲,便给十两银子,如若不然,谁肯受这唐家婆媳的啰唣?
“既然如此,不知道太太打算什么时候相看人?”
这唐太太尖尖的手指捏着小小的糕点往嘴里送,把个王媒婆馋的直咽口水。
“明儿晌午听说茶楼里有小戏班子唱堂会,我着人定一间包厢,你使个法子将人带出来,我看看模样行事儿如何。此事若成了,银子自少不了你的。”
王媒婆听见说有银子,满口答应。
第二日一早便上管家与张氏说着闲话儿,管黎只出来问了好,便自回屋里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
“外头茶楼里唱堂会,我虽是个贫婆子,却与许多贵人家来往,有一家财主给了我两三个位置,又有茶水花生兰花豆吃。大娘子素日看顾我,我年老不中用也帮不上大娘子甚,今日借着人情请娘子并姐姐出去逛逛如何?”
说着朝张氏挤眉弄眼一番,张氏会意,伸着脖子叫她小姑子:“天天儿关在家里你也不嫌弃闷的慌?难得有堂会,快些跟我去。”
管黎放下针线,走到门槛,见这二人鬼鬼祟祟,便拒绝道:“堂会人多,一个女子家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倒不如老老实实在家里。”
张氏被管黎噎住,半晌没话说,心里又急,还是这王媒婆出面打圆场,“看这姐姐说的甚话,咱们乡下人实诚,你看那许多大娘子小媳妇儿都在外头也没出什么事儿。再说,我们选阁楼上僻静的位置,正好带上你哥哥去,说不定还能赚些银钱。”
管黎还是摇头,不管王媒婆如何哄骗,只不肯出门。
可巧她哥哥卖了包子回来,她嫂子眼圈一红,向她哥管墨告状,“你成日家护着你妹子,只说我欺了她。今儿我好意请她去看堂会,倒拿腔拿调不肯出门。”
管墨最是胆小无知的,素日又让这婆娘拿捏住的,见张氏如此说,便进屋里对管黎道:“素日说你嫂子不贤惠,如今请你,却这般不给她脸,快些跟了我去,休要吵闹,乞邻舍听见笑话。”
管黎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心里知道是张氏伙同王媒婆带她出去相看婆家,不肯点破不过是怕伤了哥嫂的颜面。没奈何,只得背着孩子,令他哥哥再挑一旦包子跟着一起去。
一家人锁好门便往茶楼里头去,这家茶楼也是唐家的行当,唐太太为了省钱又能相看媳妇,才选在这里做堂会。饶是这样,还给自己选了一间最小的雅间,敞一点了窗偷偷看管黎来了没有。
临行前,家中老太太有吩咐,等管黎来,丢一根空心的金簪子在管黎的面前,若她拾起来问谁的,那这门亲便有五分准了,若是悄悄收起来那这门亲不但做不成,反倒诬陷她做贼,管教她名声扫地。
管黎换了衣裳,背着大妮儿跟着哥嫂和王媒婆往茶楼去。
镇里难得唱一次堂会,得了消息的人都紧着来了,但见茶楼人烟凑集,十分热闹。管墨挑着担子没能挤进茶楼,只管黎和张氏王媒婆被放进茶楼。
第三章:事成
三人寻了个位置坐下,王媒婆因推说寻茅房将姑嫂二人撇下,张氏因去寻管墨,因此只管黎一个人坐着。
管黎起身将座位让给旁人,没想到却被躲在暗处的唐奶奶看在眼里,唐家奶奶将管黎从头看到脚,只见她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生的生得貌若梨花,腰如杨柳,长挑身材,举止温柔,端的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遂低低的跟身边的丫头说道:“模样儿倒不错,只是不知道性子如何,但凡做丫头的,眼皮子浅薄,惯会占小便宜,你拿了簪子去丢她脚边。”
把个丫头奚落的差点没气死过去,那丫头悄悄地站在管黎身后,乘着大家全神贯注的看戏,假意从她跟前路过,将簪子抛下。
由于是空心的簪子,掉地上发出的声音比实心的要响许多,加上管黎一直不喜欢看戏,便听到了声音,她拾起簪子立刻还给那丫头。
“倒是个手脚干净的丫头,可惜这个出身太不够看。这样,给她哥哥嫂子三百两银子,选个好日子,就这么定下了。”唐太太三言两语就这么将事儿定下来,也没说问问管家答应不答应。
王媒婆听见唐奶奶同意婚事,喜的手脚都没地儿放,满脸墩笑,“早说这姑娘能成的,您老只不信我的话,我就是有七八个胆儿也不敢骗您。”说着要过去给唐奶奶奉茶,小心殷勤的伺候着。
堂会看的差不多了,唐太太带着一干奴仆坐着车轿回唐家回老太太的话不提。
却说管黎这头,眼见天黑便催促着哥嫂归家,张氏见事儿成了,这小姑子便是颗摇钱树,自是百依百顺,正好管墨的包子也卖的差不多,四人一同归家。
因唐家就要上门提亲,王媒婆与管黎的哥嫂说了,管墨先还不同意,“咱们这样的人家如何高攀的起?倒不如寻个实在的人家,没的叫妹妹进深宅大院受人白眼。”
他浑家闻言,大口啐了一口他男人几口,骂道:“倒霉运的穷货,眼瞎的贼强人,高门大户的娘子如何受人白眼?又不是与人做小。亏的我好话说尽才与你妹妹寻来这样的亲事,换了旁人,如何肯费这心思,随便找个人家把你妹妹给扔过去,管她死不死活不活!”
管墨被骂的不敢言语,便命大儿寻了他姑姑来,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了,将亲事与她说道。
管黎低着头好半天没说话。
“我的姑奶奶,这门亲可再不许你再退,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之前的你不是嫌弃老就是嫌弃穷,这位员外生的貌比潘安,家缠万贯,虽说有房下小妾,哪个有钱人家不是三妻四妾?别说员外家,就是咱们前头替人写信的西门秀才还娶了小。”
张氏见管黎半晌不吭声儿,顿时恼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可寻不到什么皇亲贵族,你若是再挑三拣四,这个家你也不用呆着,我庙小容不下你。”
管黎不理张氏,只问着自己的哥哥,“我从六岁被老娘卖到宫里,到今日足二十个年头,每年给家里十数两银子。这个家是我的不是?”
管墨面皮紫涨,拉了拉他浑家的袖子,“大妹的确为家里挣了不少,要不作罢。”
“放你娘的屁!”张氏如何肯让到口的肥肉飞了,见管黎瞪着自己,连忙改口道:“你妹妹是赚了不少,当初不送她进宫,举家都饿死了哪里还有今日?况且女人家总是要嫁人的,你只管留她在家,现在咱们倒还能养活她,将来三个小子要不要娶媳妇儿?就这么几间屋子怎么住人?”说着拿手帕捂着脸大哭起来,抱怨自己眼瞎命苦。
“哥哥嫂子不必烦恼,既然是这样好的人家,我嫁就是了。只是有一件,那家只肯给三百两银子摆明了以后不与咱家往来,你二人拿了钱典买一个院子,再开间铺子你们好好过活,断不可像从前这般着三不着两了。”
管黎吃她嫂子哭闹不过,怕惹人笑话家宅不宁,只得点头答应。再加上躲也躲不过去,横竖哪儿都能活,又何苦拖累哥哥?
张氏闻言,立刻不哭,放下帕子,欢天喜地的道:“还是妹子明白事理,也不枉我和王大娘费心一场,后儿唐家的聘礼上门,出嫁的女儿是娇客,咱们该好好款待款待。”
说罢回屋里称了六分银子给她男人,道:“你只管坐着作甚?眼见妹子就要出门了也不说让妹妹在家吃顿好的,顺道也谢谢王大娘费心,拿了钱打一壶酒,买只板鸭和猪头肉回来吃。”
管墨说自己发昏,接过银子出门自去买酒和板鸭不提。
王媒婆陪着说了好些闲话,因说到嫁衣,张氏一撇嘴,道:“大娘也知道咱家道艰难,单靠大郎赚的这点能吃饱就不错,哪里有闲钱置办嫁妆?这嫁衣也是好办,我身材与妹子差不多,改改将就着也就过去了,横竖就穿这么一回。”
管黎什么话都不说,只道任凭哥嫂安排。
张氏自去厨房炒了两个菜,将没卖完的素包子蒸上十来个,单等管墨回来开饭。
没多少时辰,管墨提着板鸭和酒回来,打开油纸,将猪头肉放在桌上,几个孩子立马围上去抢肉吃,叫张氏拿筷子打了手,等到大家上桌已经去了一半儿。
管黎哪有心情吃喝,加上家里孩子又多,素日难得见到肉便让与孩子们吃,张氏与这王媒婆兴致好,吃了好几盅酒,王媒婆酒足饭饱吃的醉醺醺的还是张氏亲送她回去。
管黎收拾碗筷,见嫂子不在跟前,便说她哥哥,“这门亲事哥哥真就同意?”
管墨因吃了几口酒,正值乏困,见妹子说他,把脸一横,道:“这门亲事你嫂子费了心的,你只管任性,早年你给家里钱养活的也不是我一个,这些年在娘跟前尽孝的不是你嫂子是哪个?谁白占了你便宜不曾?你嫂子嘴是尖厉了点好歹人不坏,为你的事儿也是费了不少心的。”
管黎知道哥哥做不得主,闻言便住了口,自去厨房洗碗刷锅不提。
张氏办的事她实在找不到借口反驳,她本意是不想嫁人的,寻常人家十五六岁就已经嫁人,别人在她这岁数孩子都生好几个。除了给人做继室,她实在没有别的出路。
第四章:聘礼之争
也怪自己当初太过单纯,想着这辈子就在宫里老死,谁能想到龙恩浩荡,竟然有出宫这天。因无人到京城接她,自己几近周折回到家中,本以为这些年给家中不少银钱,日子不说富贵,怎么也是小康。
走这二十年,不过比之前多了两间屋子并几口人,老娘是去年冬天去世的,说是得了痰症,一时上不来气没了。她老娘与她哥哥的性子一般老实,问及给家里的银子,嫂子只一味推脱:“你那老娘一年到头都喝着汤药,哪日不得花费银子?去了丧葬棺材这又是多少银子?你倒记得你的银子,那点钱够个什么,棺材还是我腆着脸回娘家求我老子娘要了些钱才买来的。”后私下里问哥哥,却是说家里嫂子当家,他只管外出赚钱。
现在这个家里她也没甚牵挂,留着也是讨人嫌弃,倒不如嫁出去,好歹有个正经落脚不收人嫌弃的地方。
洗刷干净后烧了一锅水,单等嫂子回来拿了嫁衣改改将就着用。
她嫂子也喝的脸儿红红的,归家见兄妹两个呆闷闷地坐着,讪笑道:“我说,你们两个这是作甚?大好的日子不高高兴兴的,丧着个脸,看着多晦气?”
管墨亲身过去扶着他浑家坐下,好声好气地道:“倒不是不高兴,只是妹子要出嫁,总要置办些妆奁,虽说姐夫那边看不上,到底别失了礼数吃人笑话不是?”
张氏一张马脸顿时拉的老长,瓮声瓮气的道:“哟呵呵,我才走这么一会儿,就有人打家里这点子家当的主意?依我说,姐姐行行好儿,家里这么多嘴巴清早张口等着,喝口水都是钱,你一年到头赚了多少钱放在家里?使都不够,还有闲钱置办妆奁?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把个管墨说的不敢言语,只是道:“好歹别丢了脸,让人家笑话咱管家卖女儿。”
啪!
张氏一拍桌子,跳将起来,“你别和我吆五喝六,谁家姑娘嫁人不为娘家趁银子!你置办的东西妹子拿到那深宅大户里才惹人笑话哩。统共家里就这么点钱,还留着等唐家给的银子出头买房子,老娘嫁与你这么些年,什么热汤好水儿吃过!也别太欺负人了。”
听见哥嫂争吵,管黎忙上来劝解:“好了,嫂子说的也在理,置办那些东西拿去也没多大用处,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且留着罢。只消给我做两套衣裳,别的一概不要。”
张氏见管黎这般说,越发的得了意,“还是妹子明白,到了那样的人家,金的银的什么使唤不了?偏要你给的这些个破烂。”
管黎规劝了嫂子几句,洗漱了带着孩子睡下不提。
第二日张氏花了几个钱请人将管黎的生成八字送到唐家去合,唐家急着娶新媳妇过门,办事儿倒挺快。八字一合,本该要请体面的人做保山,老太太嫌弃费银子人情,只将自己的家奴管家打发了做保山。
唐家管家骑着高头大马送将三百两银子摆在管家人面前,张氏一双眼睛盯着白花花的银子,挪不开眼睛,就要去抓银子,管黎赶忙拦住了她。
见送聘礼的人穿青衣,皂靴,显而易见是个下人,便冷着一张脸,问道:“唐家着你送这些银子是作甚?”
唐家管事来宣儿见这张氏满眼只认得银子,管墨又是个胆小懦弱的。见是个小娘子问话也没放在心上,便道:“这是太太着我送来的聘礼,你们点点数目,若无甚事,那我家去复命了。”
张氏满口答应,就要过去清点银子,管黎死死地拉着她,反问道:“只见了聘金,不见聘礼是何道理?唐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难不成连聘礼都置办不全么?”
一席话问的这来宣一句话说不出,只讪笑地说道:“这是主家吩咐的,你若是不满只管过了门问着太太们要去,与我有甚相干?”
管黎冷笑几声,“可又来,人过门了谁还给聘礼,咱倒不是非要争个高低,只是唐家别太作人,对外说是娶儿媳妇,却连聘礼都不给?这三百两银子算甚,买丫头?你上平州打听打听宫里出来的人,做教习多少银子一个月?钱放下,你们回去,愿意的送聘礼来,不愿意的你们与我哥嫂议亲,当做赔偿罢了。”
管黎一番唇舌把来宣说的闭口无言,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张氏上前一把将银子夺过,沉甸甸的银子抱在怀里,喜的眉开眼笑,“到底是妹子机灵,又趁了钱,又得了理。”
管墨朝她使了个眼色,张氏一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拿了一个大约十两银子的锭子给管墨。
“这些拿去给妹子做两身体面的衣裳,嫁不嫁,好歹赔上妹妹的名声。”
张氏又拿了一个银锭子,“给我也做两套衣裳,也不枉我跟你受苦这么多年。”
管墨拿了银子到成衣店里头给妹子选了两套衣裳,撒花烟罗衫,一条缕金挑线纱裙,两件袄儿,一件袍子,又给自己浑家买了一套,剩下的买了两匹海丈青拿回家给孩子做衣裳不提。
却说来宣回唐家,把管黎的话一字不差的和老太太太太说了一遍,唐太太一听这话,登时来了性儿,“哟呵,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儿?给她三百两银子已经是抬举,拿我名帖寻大老爷去,先问她哥欺诈罪。”
老太太却喊住人,道:“这样的姑娘倒合了咱们唐家的脾气,你做事一向是顾头不顾尾,瞧瞧人家的行事儿,为自己争了脸还叫你挑不着错儿,不过再花费百八十两银子,横竖聘礼都要回来的,咱们不亏。不但要给,还要大大方方的给!”
唐太太虽心里不满,到底不敢驳了老太太,点头应允,命人立刻置办聘礼。
管墨拿绸子抱着衣服才走进小巷子,就见好些个身穿红衣小厮挑着担子往他家去,随即拉了个小哥问,才知道是唐家给的聘礼。
管墨快步跑家去,门口围满了邻居,见管墨回来大家都奉承他攀上一门好亲,管墨不答话。才进门就见来宣拿着礼单高声唱道:“唐家送彩礼与管家如下:喜饼一担,三牲各一对儿,大鲤鱼一尾,椰子两对,桂花酒两坛,四京果(枣、花生、桂圆、核桃),生果若干,布匹锦帛八匹,金玉裸子各两对,头面三套这是给姐姐的聘礼。”
张氏接过礼单,本要对账的,管黎却拦着,打发唐家的人走,让哥哥嫂子分一半出来,一半带到唐家去,一半留个哥哥嫂子们。将喜饼拿些出来分给街坊邻居。张氏悄悄的与了王媒婆七分银子不提。
第五章:成亲
那边定下的日子是五月初五,日子且好,只是有些着急了些,统共十来天的功夫倒像是娶了家去冲喜一般。管墨觉得有些不妥还要出门打听,张氏哪里肯,加上要着紧的找下处早些搬过去,因此也搁下不提。
管黎是个通透的人,如何不知道唐家有鬼,好歹嫁到了那边衣食无忧,即便是冲喜,也好过在家里受这些闲气,每日家帮着哥嫂做事,闲来将她嫂子的嫁衣改了等着出嫁用。
管墨与他浑家寻了西北桥街一处宅子,门面两间楼上两间,后头四间大瓦房并一处小厨房,统共花了八十五两银子买下,一家人欢天喜地搬过去,临了出嫁管黎才有自己的一间屋子,偏偏又住不了几日。
唐家给的聘礼一半分出来要抬到唐家的,一半与嫂子,让她换了半副妆奁,打点齐全只等唐家来抬人。
眨眼便是五月初四,张氏自充十全娘子替妹子开脸,买来一双新鞋子给管黎换上,梳了髻胡乱说了几句吉祥话,又请了自己娘家的嫂子们跟着过来送亲,顺道去唐家见识见识。
到了第二日,一乘八抬大轿跟着锣鼓到管家门口,张氏与管黎盖上红盖头,管墨背着妹子上花轿,众人只见唐家迎亲队伍如何热闹,却不见新郎的半个影子,迎亲的人是这员外的堂弟唐忠。
花轿里管黎听到一言半语却不作声色,任由花轿将她抬到唐家,拜了堂,进正房撒帐,媒婆上来说四言八句。等到人出去便有丫鬟进来掀开管黎的盖头,服侍她换了家常衣服,带着金丝髻,海棠滴翠珠子赤金簪,金锁出来,先到客厅给太婆婆婆婆磕头,后又到祠堂与前头大娘磕头。
接着是唐靖裕的儿子唐相如与姑娘唐嫣然与娘磕头,两个妾与通房七八个人奉茶磕头。又有家里仆妇小厮童儿与她磕头,认了主母,家里能见的都见了,唯独不见新郎官唐靖裕半个影子。
管黎心下疑惑,便将唐太太拨给自己丫头拉到无人处询问,那丫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因有族中女客进门看视新娘,管黎只得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床上。又有许多孩童进来寻果子吃,管黎一概不用管,自有丫头和婆子替她打发了出去。
外头有唐家请客招待不提,差不多三更天的时候,吃的醉醺醺的哥嫂到管黎的屋里,见妹子穿金戴银,好不羡慕,说了两句话,自归家去。
管黎自己打起珍珠拖挂,见红烛已经燃了过半,喝问跟前打盹的丫头:“现在你是我的丫头,最好老老实实与我说明白,爷们到底在哪儿?”
这丫头只管低着头不敢说话,还是管黎说拿鸡毛掸子打嘴才跪下哭道:“我告诉大娘,只求大娘说出去,今儿一早大爷带着故去的二爷的娘子私奔了。”
管黎闻言,把心一沉,怪道唐家着急娶亲,原来还有这行当在里头。
早觉得不对,原想着娶个人冲喜,没想到却是遮羞。唐靖裕与弟妇私奔,她算个什么?
“这亲不作也罢!你们唐家太欺负人。”管黎一时气上了头,加上自己本也不耐烦嫁人,遂将头上的拖挂并头面扯下来,自己合衣在床上胡乱歇了一夜,次日乘人不备偷偷地溜出门归了娘家。
她嫂子见管黎回来,便知道定是不妥,这小姑子素日不言不语,看着是个好性儿,却是驴脾气。当下将门关得紧紧的,只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家在大宅院里,来我这里作甚。”
本来也没打算还在管家呆着,管黎从哥嫂处出来将手上的金镯子变卖了,换身衣裳出县城打算往平州去寻个活做养活自己。
出城门一直往外走,谁知道竟然迷了路到夜里没寻到歇脚的地方,便在一处破庙里头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夜空繁星点点,微弱的光亮拉长了草木的影子,随着夜风摇曳,仿佛是一个个张牙舞爪吃人的恶鬼。
周围漆黑默认分章一片,四野一片死寂,寒风撕心裂肺地咆哮着,怒吼着。
管黎拿袍子盖在自己的身上,蜷缩着身子在门后头歇着。
突然一群爷们的说笑声由远及近,管黎立刻惊醒过来,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灰将脸涂黑,起身往庙后头走去。
三四个流氓打着火把走进庙里,一人骂道:“真他娘的晦气,咱要去司空老爷家寻过活儿,没想到这家不识抬举,竟然不要咱哥儿几个。”
“哥,刚刚看到一个婆姨的影子跑过去,你见没见着?”一癞子问道。
几个人往庙后头看去,并不见半个影子,“你吃酒吃糊涂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来的婆姨,想女人想疯了你!”
癞子抓了抓头皮,突然往树林里闪过一个人影,赶忙惊叫道:“这不是过去了,快追,就是个娘们,捉回来咱哥儿几个取乐儿。”
四人定睛一看,果然一道纤细的身影往树林里跑去,四人举起火把就往树林里寻人去。
“救命!”
见身后有人追来,管黎吓得手脚发软,急忙大声呼救。
一声呼救声打破了夜空的冷寂,夜莺在漆黑的丛林中拍着翅膀朝安静的地方逃去。
女人的呼救声,男人的喊杀声,将这片安宁的深林变得諠嚣起来。
管黎不要命地在草丛里乱窜,拼了命的逃跑,她不知道今年是不是犯太岁,才出城没想到走迷了路,在破庙里歇脚时竟然遇上流氓,被一路追赶到了这片深林里。
“站住,你跑不了了,山里头有狼的。”
后面的大汉累的气喘吁吁,朝着草丛里乱窜的管黎嚷嚷道。
第六章获救
一声儿狼嚎吓得管黎双腿发软,但比起名节,她情愿被狼吃掉。没做多想,继续按着腰往前跑。
几个大汉相互看了一眼,四散分开朝这片草丛包抄过去。
管黎听得四周突然安静下去,心生几分侥幸,这帮市井之徒定是听见狼叫声害怕逃走。
仔细听了一会确定没人,才在草堆里用手掩着嘴,拂去脸上的汗水,慢慢的将气喘匀才敢松开手,一双五彩锦鞋染上星点血迹,应该是被荆棘扎伤的,手背上也有不少被刺扎过留下点点血迹。
管黎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尽量不弄出声响,像是一只正在躲避凶兽的小兔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突然,一道人影闪过,没等管黎反应过来,便被人狠狠地扑倒在地。
“哈哈哈你跑啊!再跑啊!”
那人骑在管黎的小腹上,将她的双手死死地按在地上。
“救命啊!救命啊!”
几个男人从草丛里窜出来,看不清他们的面容,管黎依稀能感觉到几张狰狞可怖的脸在头顶上,肆无忌惮的笑着,将自己当做秦楼楚馆的女人一般品头论足。
心里一阵绝望,她的四肢被人死死地按住,管黎又哭又求,丝毫没能让这几个匪徒心软。
“我第一个,这娘们年纪虽然大了些,身段还是不错的。”
“凭什么你第一个?我抓住的人,自然我第一个。”
滋啦――
上好的通花棉衣撕扯发出清脆的声音,管黎绝望的哭喊起来,身体被人死死地按着,丝毫动弹不得,“求求各位大哥放了我吧!若是我哪里还能活。”
不知道有多少双手在她身上死命地掐她身上敏感的部位,就在她准备咬舌自尽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极亮的灯笼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头顶。
“大晚上,你们也不嫌弃冷?”
身材精瘦,玉质般的面容仿佛是天人创造,狭长的眸子中带着狐狸一样的狡黠,英俊的眉半挑着。这人衣诀飘飘的站着,宽大华衣紧束颈部和腰部,低调蕴涵着奢华,神秘中染着妖邪,如此气质风华,令人望之而忘却呼吸。
冷风席卷,袍角肆扬,华美的鹿皮小靴踩在地上,却半点尘土不沾,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天人。
“小子,你想英雄救美?”在说到“美”字的时候,这人犹豫了片刻,因为实在找不到词,才用上的。
毕竟一个二十五六的老女实在与美字沾不到边。
这人将灯笼往管黎的脸上一送,捏着自己的下颚道:“看样子还不错,我也想玩玩。”
听到这句,管黎对这人的崇拜一下子轰然倒塌,本还在心里斟酌着如何表达这位英雄救命之恩,原来也是个十恶不赦的色中恶魔!
“啊?哈哈哈大家一起玩,更开心些。”几个恶徒放肆的大笑起来。
“可我更喜欢一个人玩。”男人的声音未落,却已出手,他抓住其中一个恶徒的手臂,狠狠地用力,咔嚓!
骨头碎裂的身体响起同时,一脚飞出将另一人踢飞,身形快如闪电,出手干净利落。
凄厉如杀煮般的惨叫声穿透夜空,群鸟惊飞。
这人微微蹙眉,如玉雕般细长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唇中,“嘘,再吵说不定会出人命哦!”
剩下的两人吓破了胆,顾不得救地上被男人踩在脚底下的同伴,慌不择路地逃了。
这人一脚将肉垫子踹开,看都没看地上还没回过神来的管黎一眼。
“这山里真有狼,你若不想死跟我走。”
这人的声音极清,也极冷,仿佛是腊月里垂挂在房檐下的冰晶,被疾风挂断琳琅落地的声响。
管黎回过神来,面颊发烫,拉拢衣服将裸露在外的肌肤遮盖住,敛衽为礼,款款地道:“多谢英雄救命之恩。”
这人微微侧目看了管黎一眼,没有说话,前面带路。
从草丛走出来,但见不远处灯光摇曳,马儿低低的嘶吼。
管黎怀着坎坷的心低着头跟在这个男人的身后,她还不敢完全放心,若是这人也不是好人,她这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主公回来了。”三四个中年汉子老远就迎上来,态度谦卑而恭顺。
这男子点点头,冷冽的眸光落在停靠在巨木下的马车上,“夫人现在情况如何?”
四人眸光徒然黯淡下去,垂着头。
马车里传来细微的女人声,男人赶紧过去,马车里一侍女打起车帘,只见车内锦墩银幔,车壁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珠光下,但见一三十许年纪的妇人蜷缩着身子靠在角落里,已是初夏的光景,却裹着厚厚的大毛袍子。
这女人,分明是有血寒之症,而且非常严重。
男人将女人搂在怀里,低眉顺眼地道:“你忍忍,我们很快就到平州。”
女人点点头,偎依在男人的怀里。
管黎只管看着那女人,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
“这位公子,尊夫人像是血寒之症,小女家中乃杏林出身,若您信得过小女,让小女帮助夫人减少痛苦如何?”
女人楚楚的目光望着男人,唇边泛起一丝微笑,手拽着男人的衣袖,点头答应。
能一眼就看出病症,定是一位杏林高手。
男人笑了笑,暖了一张冷峻的容颜:“好,有什么事你叫我。”
男人下车与正走过来的管黎错行而过,“真能救她,我不会亏待你。”
马车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道,这女人梳着寻常妇人的发髻,柳眉杏眼,相貌颇为娟秀,身形修长,只是脸色白的有些过分,看起来有些病态美。
“劳烦小娘子。”这妇人欠了欠身,客套地说道。
管黎赶紧扶着她躺下,手碰到那妇人的手,掌心湿润,却冰冷异常。
“夫人现在可是月信的日子?”管黎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这妇人的脸略红了一下,满脸羞涩点头。
管黎抓着妇人的手腕,探了她的手臂寸关尺,果然如她所料,好在她素日也有月信不适之症,身上一直带着药,刚好能派上用场。
拿出一个荷包,从里头摸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玉瓶儿,递给这妇人。
“这丸药您先吃三颗,明儿早中晚各吃三颗,大约也就一天的功夫就不疼了。不过,恕小女多嘴,这药治标不治本,您这血寒之症怕有多年,需好好调养一段时日方能见好。”
第一次写女主比男主大,以往都是男主年龄大上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