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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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天,对沉家珍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大学毕业典礼,对大多数人而言,是求学生涯的终点,对沉家珍来说,也不例外。
虽然沈家家境富裕,她原本可以出国继续深造,但父母亲对她有另外的安排。
家珍一直是个听话的乖女儿,听从父母安排,并不代表她没有主见,而是因为团结和谐的家庭气氛,让她依赖她的家人、更尊重父母的决定。
更何况,她对深造并没有特别的兴趣。
她的兴趣在写字――高中时代她就喜欢写东西,多年来陆续累积,已经积成多本厚厚的笔记。
只可惜她的故事全中断在开头,没有延续。
当然,她知道「喜欢写字」是没有饭吃的,除非她能把她的故事写完,给它们一个结局。
但她的「灵感」总停顿在中途,为了不明的原因。
幸好她有一对好父母,他们不强迫她工作、不需要她赚钱养家,只是……父亲在她大学毕业前一年,给她订了一门婚约。
这是她不再深造,真正的原因。
「家珍!」
母亲温柔的声音呼唤她。家珍回过头,看到穿著一袭淡米色洋装,一身朴素无华的母亲。
家珍的父亲,事业做得不小,但母亲却始终朴素,是典型的贤妻良母。
「妈?」
「快过来!你爸爸在催我们了,说要直接赶到饭店。」家珍的母亲许自芳,边说边走到女儿身边,脸上神色有些焦急。
「好……」
响应母亲后,家珍从同学身边走开。
离别是让人有些依依不舍,但人生本有聚散离合,每个人,都要各自奔向不同的前程。
「快点,你爸在车上等了,我们已经快迟到,来不及让你换衣服了!」许自芳拉了拉女儿的手,就往校门外走――家珍任由母亲拉着自己,坐进暂停在校门口,那辆看起来有点历史的富豪车。
父亲是个念旧的人,尽管事业成功、大有理由挥霍,但车子开旧了他却舍不得换,房间的衣柜里,也永远只有那几套替换的西装。
「好了,现在我们直接到饭店,我想旭东应该在那里等我们了。」看着妻女上了车,沉明辉道。
「家珍,等一下到了饭店,你先到化妆间换衣服、补点妆,然后我们再跟你爸爸一起进包厢。」车子发动后,许自芳柔声嘱咐女儿。
「好。」家珍温顺地响应。
今天,对家珍来说之所以重要,不只因为,今天是她大学毕业的日子,更因为……沈父和沈母,选在今天让她订婚。
那位被选定的、家珍未来的丈夫,就是沈明辉口中的旭东――日本「山下科技」的总裁,严旭东。
但是,从决定婚事到今天,家珍只见过他两次面,显而易见,这是一桩商业利益联姻。虽然,比起「山下」跨国集团雄厚的财力,沉家不过是一间资产略丰的中型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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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就换上这套洋装,这是你姑姑在泰国给你选的,上好泰丝裁的。」许自芳打开纸盒盖子,盒子里,是一件轻软秀雅的淡紫色洋装。
「妈,姑姑会回台湾吗?」家珍问。
她的婚礼订在一个月后,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总希望疼爱她的亲人,都能参与。
「明秀说,她会尽量赶回来。」许自芳道。
婚礼的日期,决定得有些匆促,但却是沉明辉要求的。
父亲的理由是,家珍是他唯一女儿,他想要尽快了一桩心愿。
「明秀会赶回来的,她答应我了。」自己开车的沉明辉,坐在前座,头也不回地接话。
家珍转头望向窗外,脸上挂着一丝微笑。
许自芳望着女儿,车窗玻璃上映着家珍的倒影。
她明亮的眸子像夜星一样闪烁,乌黑的秀发、红润的脸颊、娇柔的朱唇……突显了她温柔的气质。
家珍像温室里的兰花。许自芳对自己的女儿,有十足的自信和满满的骄傲。
「妈,你说……严旭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家珍转过头问母亲。
「你怕吗?女儿?」许自芳笑开脸,握住女儿的手。
「我不了解他。」她就要嫁给这个人了,对他却仍然陌生。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个男人,你只要看着我对你父亲如何,你也这么对他,那就没错了。」
家珍转移视线,从后视镜望见父亲的脸孔。
父亲保持着沉默,但似乎知道她在看自己,于是脸上慢慢咧开笑容。
「我想,我了解了……」她轻浅地对着母亲微笑,心想她可以做到。
母亲一直是很好的榜样,对于父母的感情,她从来没有困惑过,只是不知道,严旭东是否像父亲一样,是个爱家、爱妻子的男人。
车子开进饭店车道,沈家人下了车,车轮匙交给饭店的泊车小弟。
走进饭店,家珍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动起来――五分钟后,她就要跟她的未婚夫,见第三次面。
★★★
这一次,母亲要求她把长发放下来。
她一向习惯将长发挽起,除非在自己的房间里,从来不曾披头散发,因此母亲的要求,让她觉得很不习惯。
「有句话说『长发为君留』,男人总喜欢长头发的女人,以后你要多留意这些小事。」
家珍从化妆间出来后,许自芳谆谆告诫女儿,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在母亲的要求下,家珍将头发放下,任由它披散在肩头。
「快上去吧!时间来不及了。」沈明辉催促妻女。
家珍随着双亲,一起走上饭店二楼。
订好的包厢里,已经有一名男子等在里面。
「沈老板、沈夫人,您好。」男人客气地从座位上站起,但他并不是严旭东。
沉明辉疑惑地问:「您是――」
「敝姓李,单名一个杰字,是严先生的助手。严先生今早上飞机前,特地吩咐我过来一趟,告知沈老板以及沈夫人――严先生因为临时有急事,必须赶搭班机回日本,因此无法亲自赶过来,完成与沈小姐的订婚礼,这点要请沈老板以及沈夫人见谅。」
对方一口气把话讲完,换成沈明辉夫妇愣住在原地。
还是许自芳先回过神。「那……旭东他――他没交代别的了?」她护着女儿,自然得把话问清楚。
「是的,严先生吩咐我将这只戒指,交到沈小姐手上。」
李杰取过放在桌上的首饰盒,打开盒盖,展示盒子里头那颗三克拉的钻戒。
钻石耀眼的光芒,让家珍的头有些晕眩……「家珍,你在发什么呆?快收下啊!」沉明辉压低声,催促女儿。
家珍回过头,望向父亲。
她的神情显得疑惑。这么草率的订婚礼,男主角根本不到场,父亲怎么会认为这是可以接受的?
就算严家的产业,比沉家多上百倍,如此委曲求全,完全不像父亲的作风。
她别开眼,却看到母亲殷切的眼神。
她失望了,原本,她以为可以在母亲眼中得到相同的疑惑,但显然,母亲的看法与父亲一致。
「我……很抱歉,我无法接受。」
她无法接受,这草率的待遇。
尽管,父母期盼的眼神让家珍心底不舍,但她无法说服自己「将就」,因为她是以无比慎重、认真的心情,看待自己的订婚礼。
李杰试图解释:「沈小姐,请您务必要谅解,严先生实在太忙――」
「只要有心,再忙,不会连自己的订婚宴都挪不出时间。」她放柔声音,笑容没有自她的脸上褪去。
她的个性虽然柔顺,但也有固执的时候。
纵使家珍早已做好了心理调适,但毕竟订婚礼是神圣、稀有的,正常人,一个人一生中只会经历一次。
「家珍,你在胡说什么?!」沉明辉的脸色变了,他斥责女儿,同时对李杰道:「李先生,我了解旭东的苦衷,你可以先把戒指留下――」
「爸?」家珍惊讶地望住父亲。
「不必再说了,别让李先生难办事,快收下戒指。」沈明辉不容拒绝地下令。
家珍很少看到父亲这么顽固。
她原想向母亲求救,但父亲的态度不容拒绝,他顽固起来偶尔会发脾气,家珍不想为难母亲。
「李先生,戒指我先收下。」无奈的,她保持平静,柔声对李杰说:「但只是先替严先生保管,我希望等他不忙的时候,可以亲自将戒指交给我。」
「我了解,我会跟严先生转达。」
李杰精明的神色稍微放松,情不自禁对眼前女子露出微笑。
原本单看外表,他以为沉家珍是一名毫无主见的柔弱女子,但显然地,他猜错了。
「沈老板、沈夫人,还有――沈小姐,我已经吩咐妥当,接下来,饭店会招呼各位用餐。」
李杰礼貌地说完该说的话,然后退下。
事情办妥,他该回到「山下科技」……去见他的老板。
★★★
「山下科技」,实际是一家跨国集团。
台湾分公司,只是「山下」众多分公司之一,位在日本东京的山下大楼,才是山下科技总部所在。
如果照李杰所言,「山下科技」总裁――严旭东,此刻本人应该远在日本,但实际上,严旭东并没有离开台湾。
「严先生。」
回到台北「山下」,李杰直上三十一层楼,谨慎地停在老板的办公室门口。
「事情办得如何?」
男人从办公桌前站起来,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高、宽厚的肩膀、一身亚曼尼手工西装――他两手插在西装裤袋,英挺的外表,贵族一般的气质,比偶像剧里的男主角还帅气。
「沈小姐已经收下了戒指了。」
「是吗?」严旭东英俊的脸孔,勾出一抹冷淡的笑容。
李杰常在老板脸上,看到这种笑容。
严先生每谈妥一件生意,离开会议桌后,脸上就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但是……」
「但是?」严旭东面无表情地转回眼,盯着他的助手。「把话说完。」
「沈小姐要我传话给严先生。」李杰回答。
他挑起眉。「说。」
「沈小姐说――她只是暂时替严先生保管戒指,未来,希望严先生亲自给她戴上戒指。」
严旭东瞪着助手,脸上似笑非笑,充满滑稽。
「她亲口说的?」
「是的。」李杰回答,尽量简短有力。
「有趣!」
他嗤笑。没想到沉家这位养尊处优、大学刚毕业、没见过世面的娇娇女――他的未婚妻,竟然说得出这种话。
「李杰,马上打一通电话到『凯悦』,订一个位子。」他吩咐,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助理。
「是。」李杰立即打开PDA,记下老板的交代。「严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有。」他撇开嘴,走回桌前,在他的办公椅上坐下――「你先出去。」他支开李杰。
「是。」
他的助手很快、无声地退出,并且关上了门。
严旭东旋转皮座椅,转身面对窗外,欣赏三十一楼美景――印象中,沉家珍不是这么会「计较」的女人。
见过两次面,在他的印象里,沈家珍美丽却软弱,柔顺得像一只花瓶――一只让人觉得无趣的花瓶。
是什么改变了她?
「严先生,Mr.Wesley已经在楼下会议室等您。」电话内线传来秘书的声音。
「知道了。」他很快回复,从座位上站起来,稍整西装――不管是什么原因,沉家珍的改变只是小插曲――一个「意外」的小插曲。
沈家人只是一颗棋子,尤其是那名涉世未深的沈家小姐。
★★★
夜色深了。
晚上回到家后,刚洗好澡,家珍坐在房间梳妆台前,呆呆瞪着放在桌上那枚闪烁的钻石戒指。
「家珍?」
房门被打开,她从镜子里,看到父亲若有所思地走进房间。
「爸,有事吗?」她柔声问,悄悄拉开抽屉,收起戒指。
父母年纪都大了,最近,她越来越舍不得看见,双亲脸上的忧容。
「我有些话,想跟你谈一谈。」沉明辉关上房门,走到女儿身边。
放下梳子,家珍仰起脸,笑望着父亲,耐心地等候父亲接着往下说。
如果不是重要的事,父亲通常不会直接到房间找她。
「你心底――大概对今天中午,我催促你接受严家的戒指,感到很疑惑,是不是?」
家珍安静地望着父亲,没有回答。
「我要你知道,我只希望你能把握住机会,抓住严家这门得来不易的亲事。」
「爸,您的用心我了解,但是,严家真的适合我吗?」她终于忍不住问。
这是家珍心底,不止一次问自己的问题。
相亲后,虽然严旭东曾经约她吃过一顿饭,但那顿饭过后,他们甚至不曾通过电话。
严旭东对她而言,是那么的陌生。
除了「未婚夫」这个名词,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严旭东这个人对家珍来说,几乎就跟陌生人无异。
「当然适合!」沉明辉却很笃定。「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但是看看我跟你母亲――我们就是相亲结婚的,直到现在,将近三十年的婚姻,谁能否认我们的婚姻幸福美满?有谁敢说我们不适合?」
「但是……」家珍欲言又止。
她想说的是,时代不一样,人心会改变,更何况父亲是白手起家,当年他与母亲的婚姻是门当户对。
而现在,却是沉家高攀了严家。
难道不是吗?众口铄金,别人会这么看沉家,严家也会。
「傻女儿,能嫁给严旭东,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幸福,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沉明辉道。
「那要看幸福的定义是什么。」家珍幽幽回答。
「如果你担心不够了解旭东,那么,刚才他从日本打了一通电话来,约你下个礼拜到『凯悦』吃饭。」
家珍仰起脸,望住父亲。「为什么?」
「傻孩子,你以为他答应这门亲事,是开玩笑的吗?」沉明辉笑开脸。
事实上,沉明辉只讲了一半实话――严旭东确实邀请家珍吃饭,但大电话来的人,却是李杰。
「他会约你,可见是有心的。大概他真的太忙,因此忽略了你,往后你嫁到严家,要多体谅自己的丈夫。」沉明辉接下说。
父亲的话,几乎就已经认定,严旭东就是自己的女婿。
家珍垂下眼,盯着米白色的地毡,心底有一些挣扎……「家珍,旭东的世界不太一样,那是你无法想象的。听话,别那么孩子气,你要学会长大,多多体谅他。」沉明辉老成地道。
父亲的话,暗示了未来她的生活会有所改变,因为她嫁给了一个「不一样」的男人。
但是父亲的话,家珍只同意一半。
严旭东的世界,她确实不懂。第一眼见面,她就知道,那个男人拥有她难以想象的深沉。
她所不同意的另一半是,她不承认,自己单纯的世界很「孩子气」。
父亲有他的生活逻辑,但相对的,家珍也有她自己的生活哲学。
她宁愿一辈子单纯。
「爸,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待这件婚事的吗?」她问。
「说实话,我知道别人会认为咱们高攀严家――但是我根本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要我的女儿得到幸福。」沉明辉语重心长地道,他诚恳地说出心底的实话。
家珍望着父亲,虽然对于幸福的定义,她有不同的解释,但她能了解父亲爱护女儿的心情。
「爸,下个礼拜我会去赴约的,你不要担心。」她答应了。
沉明辉终于放松紧皱的眉头。「太好了!你能想通,爸爸是最安慰的,毕竟我跟你妈,都希望你能嫁得好、过得幸福。」
看到父亲的笑容,家珍说服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她相信,父亲和母亲是爱自己的,他们的选择,有一定的道理――但相对的,如果她必须接受严旭东的世界,那么,他也该了解,她对生活的期许。
凯悦的包厢很大,大到足够容纳十二个人对坐开会。
包厢内不但有私人浴厕,还有一间小客厅、一位负责介绍菜色、倾倒美酒的包厢经理。
在这样大、这样奢华的空间里等待一个男人,是教人不安的。
约好了晚间七点,他迟到了。
现在是七点四十分,家珍耐心地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等待,包厢经理不断进来察看,每次都尴尬、有礼的微笑着退下。
将近八点的时候,门再一次被推开。
「抱歉,来迟了。」
男人推门走进来,自信的嘴角稍往上扬,勾出一撇象征道歉的笑痕。
他老练、笃定的态度,让家珍反而不自在起来。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有点局促地面露微笑。
「没关系。」她拘谨地道。
「等很久了?」
严旭东英俊的脸孔咧开笑容,他走到家珍面前,犀利、世故的凤眼,对住她圆融的大眼睛。
「不会。」她摇头,僵硬地微笑。
三个月没见,她注意到他的外表,有些许改变。
他变得黑了一点,头发也更短了一些,现在的他剪了利落的三分头,贴身的亚曼尼高级西装,强调出他宽厚的肩线和结实的身材,高挺的鼻梁以及自信的微笑,在在充满男性的魅力。
像他这样的男人,并不需要依靠相亲,而拥有一桩婚姻。
「你今晚很美。」他笑着说,意味深长地撇起嘴。
她像一个芭比娃娃,漂亮、甜美——却没有个性。
不过,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生活没有烦恼的富家女来说,这身打扮,确实很适合她。
「谢谢。」垂下颈子,家珍腼腆地道。
今晚她穿一袭米白色、上头有咖啡色圆点点的低腰洋装,颈间配戴一串珍珠小链,长发往上盘,造型复古而有流行感。
这是母亲指定设计师做的造型,她认为,这是严旭东会欣赏的类型。
家珍不忍心违逆母亲的好意,因为她知道朴素的母亲,不惜花费高价,精心打扮女儿,却从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
「严先生,是否可以上菜了?」经理走进来问。
他点头,示意经理上菜。
晚餐很沉默,他的话不多,家珍更是只有回答,不会主动提起话头。两个人在长桌中段对坐,整个包厢显得很冷清。
直到用餐完毕,喝咖啡的时候,家珍终于打破沉默——「我想——我想请问你……」
「问什么?」
她的话中断太久,他干脆开口催促她。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答应这件婚事?」她抬起眼,望着他,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很简单,我认为这件亲事对两家都有利。」
他的回答很直接。
「有利?」
「对严家有利,因为家族长辈,希望我未来的妻子贤慧明理,深谙上流社会的一切。」他英俊的脸孔,露出招牌笑容。「对沉家有利,因为你父亲的事业,需要一大笔银行贷款支撑。」
「我父亲的事业,需要贷款吗?」
「你不知道?」他啜了一口咖啡,低沉地笑。「任何事业都需要银贷,当然,亏损中的事业不提,但对于运转中的事业,银贷是一项助力、不是拖累。与严家联姻,你父亲若需要借贷,会比较容易一点。」
「我懂了……」
他这番话,并没有让家珍难堪,相反的,她觉得心头很平静。「你需要一名妻子,而我父亲,他需要银行信用。」
他没有提到自己,也许因为,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你很聪明。」他夸奖她。
「但我还是不了解,婚姻对你的意义?」
「意义?」他闪烁的眼神,含着一抹讥诮。「我刚才说的很清楚,婚姻的『意义』,就是拥有一名合法妻子。」
「所以你将订婚戒指交给助手,人生最重要的日子,你选择缺席?」
「最重要的日子?」他似笑非笑。「是你的定义?」
他的话让她困惑。「难道你不这么以为?」
他瞇起眼,微笑着盯住她。
「我知道你不在乎婚姻,结婚对你而言,只是一种形式。」她不是傻瓜,她很清楚,他刚才话中的意思。「但只要结了婚,婚姻就成为你生命中一部分,你在婚礼上必定会做的承诺,可以欺骗众人,但不能欺骗自己。」
他嗤笑。「我突然发现——你很爱说教?」
「我是认真的。」家珍的神情严肃。「就算你不打算对自己诚实,我却不习惯自欺欺人。」
他挑起眉。「那很好,我们可以配合无间。」
她不明白。
「既然你希望清醒,那我也省去欺骗的麻烦!」他笑看她的困惑。「你知道,并没有很多女人,能像你这样把话摊开来说。」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我不懂……」
「你父亲的财务发生困难。」
家珍语窒了。
「严家可以救他。你会有名分和自由、以及一笔三千万的金钱,这桩婚姻中,我唯一不能对你保证的,就是忠诚。」
她瞪着他,几乎无法再讲话……「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订婚那天我没到场?」他低沉的笑了。「因为,当时我还在考虑,这桩婚事的可行性。」
「不过,现在既然把话说清楚,如果你能接受,我承认,你会是最好的妻子人选。」他把话说完。
他不需要一个认不清楚现实,爱吃醋的女人。
毕竟,「严太太」只是个虚名,但是搞不清状况的女人,会以为自己真的是他严旭东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婚姻对你而言,象征意义大过实质。而如果我答应这件亲事,会延续我父亲的事业?」她终于明白,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并不打算建立「家庭」,婚后,他们只是住在一起的陌生人。
「你来得及拒绝。」他盯着她,半瞇起眼,淡淡地说。
深吸一口气,家珍视而不见地望着眼前男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答。
「也对,你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面露微笑,示意经理取走咖啡杯。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笑着起身,英俊的脸孔依旧充满魅力。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离开包厢。
「有了答案,记得打电话告诉我,你的决定。」
临走前,他从名片夹掏出一张名片,然后取下口袋里的d』Ache笔,记下电话号码,留在桌上。
家珍没有动,她仍旧坐在座位上,瞪着自己的咖啡杯,直到他离开。
时间很晚了,已经接近十点……她知道,未来,她永远没有希望奢求,他送自己回家的可能。
因为严旭东——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点明了他只是她生命的过客,而不是唯…
有其母必有其子
三日后林将军的棺木下了葬,皇上没有再来,林芳语也没有什么力气再接见一次。只是耿尚书到底作为代表来了,还一同带来了皇上赐下的各种东西。一时间百姓纷纷言论,感念天子恩情。
不管旁人怎么样,林芳语是铁了心地要坚持自己的观点。入夜的气温并不见得凉快多少,那块玉坠却还是带着微微的凉气。林芳语看了一眼,是一只雄鹰展翅的形状,通体透绿。也是,天子的东西怎么会不好?难能可贵的是雄鹰的形状也做得如此惟妙惟肖。对这坠子她并不陌生,前世时她也同样得了这坠子,当时林将军已入葬,皇上前来吊唁,看到哭成泪人的她于心不忍,也是为了补偿,赐给她一句金口玉言,林芳语就要了这坠子。后来用它替自己求了一桩婚事,但终究也没有长久。
今世她极力拒绝,就是不想要任何东西。她永远不会忘记前世皇上的厚待,才会在父亲去后,弟弟仅守了三个月的孝便入学翰林院,没有功绩仅凭皇上的一念之情他又怎能站稳脚跟?没有外族助力的林家得此优待又怎会不被人盯着?所以最后弟弟才会惨死,妹妹莫名失踪,她自己也落了个小产而亡的下场。
只不过她猜准了过程也没有猜准结果,更没有想到推来挡去,还是做了玉坠的主人。既然这样,她也只有收着,放在最为隐蔽的地方,如果可以,她希望一生都不要拿出来。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就有下人来叫门。林府的规矩一向严苛,没有重大事件时下人绝不会无礼来敲主子的门。是以林芳语用极快速度披上外衫,打开门,见到贴身丫鬟香椽,问道:“何事?”
香椽道:“是老夫人派人过来了。”
她的那位嫡祖母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她倒是高估这位祖母了。香椽看不到林芳语的表情,有些担忧道:“这些年老夫人从未传过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林芳语冷笑:“自然是大事。告诉传话的人,我即刻就去。”怎么会不是大事呢?父亲刚刚下葬,他们就忙着来争家产了。
林老夫人所住的林宅是林芳语祖父在时的祖宅,父亲是庶长子,祖母却在父亲三岁时就病故了。之后祖父又纳了几房妾氏,嫡祖母又先后生下林芳语的两位叔父,儿女一多,祖父早就忘记父亲的存在了。祖父去后没几年,嫡祖母就以父亲成家立室为由分了家。那时父亲官位低微,本买不起好的宅子,是外祖父外祖母一力帮助,才购买了一所三进三出的宅院,后来又扩修了部分,也就是现在的林府。距离林宅仅两条长街,步行一炷香的时间也能到。
林宅里,林老夫人甄氏坐在正中央,一双精明的眼不时瞄一眼门口的方向。已经过去一个时辰,烛台上的香灰又掉了一层,还是没有见到林芳语的人影。甄氏怒了,抬起拐棍就往林二老爷身上去,林二老爷吃痛地嚎叫起来,坐在另一边的林三老爷对此习以为常,斜坐着摆弄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甄氏见了更为生气,怒道:“我打死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我打死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林二夫人挡上前来,却不敢直接辩白,只觉得手臂上痛了几下。林二夫人忍了,好言劝道:“母亲,再等等吧,兴许是那边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林二老爷见母亲的棍子又要落下来,忙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大哥才走,那边人手少,定是……”
甄氏没好气地打断他:“定是什么?定是你把人家得罪了!”
林二老爷好不委屈:“我哪有。”
甄氏哼了一声:“你莫要狡辩,当日在那边的事我都知道了。”
林二老爷不自在地捻了嘴角的胡须,掩饰道:“那本就是个好机会!皇上天子之言,要是借着语姐儿的嘴要个一官半职的,到时候母亲您何愁没有封诰命的机会,就是……”林二老爷越说越激动,兴奋之处竟然开始描绘起美好的蓝图来。
林三老爷搓着小胡子:“二哥,我看你是痴人说梦呢吧!”
林二老爷说得正带劲,被自己弟弟倒泼一瓢冷水,不禁火从中来,横眉冷视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哼!”林三老爷好意提示道:“二哥还是不要这么早下结论的好。这同意不同意,可不止语姐儿说了算,总该征求大嫂的意见不是?可是一想到二哥过去种种,只怕大嫂就恨不能早日与我们撇清关系吧!”
林二老爷被说了个哑口无言,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甄氏见两兄弟起了内讧,怒道:“好了,一人少说一句。”
两兄弟闭了嘴,甄氏看着败事有余的大儿子,再看看只顾寻欢作乐的小儿子,心里又何尝不难受?但凡其中一个儿子有老大一半的出息,她也不至于走到这步,都这把年纪了还要操心。想起当初分家之时几乎是让老大净身出户的,后来几乎也是不闻不问,除了那层名义上的关系哪里还有母子情分?如今反过来找大房,恐怕那边不会这么轻易答应。甄氏心中虽这般想,但面上却拿出母亲的权威:“老大姓林,即使他不在了,那薛氏也是我们林家的媳妇,她难道还要忤逆我这个婆婆不成?至于语姐儿,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多大的出息?将来还不是要指望我们给她寻一户好人家!”
甄氏说得理所当然,,似乎她想要的已经唾手可得。那嘴脸与之前林二老爷的表情如出一辙,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林三老爷拍拍椅背,站起来笑道:“那我就先祝母亲马到功成了!”甄氏没有听出小儿子话中的讽刺,反是满意一笑。
林三老爷随即话锋直下:“不过,这样的荣华,儿子要不起。”说完也不管众人什么表情,无所谓地走了。
“你……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子!”甄氏气不打一处来,只说出这么一句话,小儿子的身影早已远去,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林二老爷见了,好不欢喜。平日老三就知道跟他对着干,现下他将母亲气成这般,也是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林二老爷堆起笑来:“母亲别生气,三弟也是不懂事。”
甄氏哪里不晓得大儿子这点小伎俩,看似是安慰不过是火上浇油,甄氏当即甩了脸子,抄起手上拐棍就朝大儿子挥去,林二夫人见丈夫又要挨打,赶忙来劝,下人们见主子生气,又来帮忙,拉的拉扯的扯,乱作一团。
林宅这边是鸡飞狗跳,林芳语却漫步而来,在大院里就见到了这出好戏。她微笑道:“祖母这里好生热闹。”
第三章初次交锋操胜券上
林芳语让香椽带来奉上的东西,慢悠悠品了口茶,才道:“这是皇上赏下来的东西,我们大房人少,用不了这么多,想着祖母这里需要,就让人一起带来了。”
我们用不完的东西,我想到了才会给你送来,至于旁的,不属于你的,想都不要想。
甄氏身边的嬷嬷揭开盒盖,甄氏远远看了一眼,人参鹿茸都是上品。伸手不打笑脸人,甄氏让人接了,做出老怀安慰之态:“祖母知道你孝顺,只是你父亲走了,留下我们这一堆孤儿寡母的,怕是用什么好东西都补不回来了。”
就是说还不满足了?一来就想狮子大开口啊!既然要装傻就索性装到底,林芳语听完,表情凄哀:“祖母说的是。但祖母无论如何也要保重身体,若是因此气坏了身子,可让二叔三叔怎么是好。”
只字不提她父亲。你想把我们拖进来,我就偏要与你撇清关系。东西我是送你了,至于你是用来补身子还是气身子可跟我们大房没有一点关系,完全是你两个儿子的事情。
甄氏一愣,心想怎地这丫头片子嘴皮子变厉害了,不过终归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且我还是她名义上的祖母,遂又道:“你放心,祖母撑得住,我就是担心你母亲,听你二叔说,她昏过去几次,现在还下不来床。”
林芳语望了眼林二老爷,道:“原不想让祖母担心,所以没有差人来禀,不曾想,竟是二叔都告诉祖母了。”
甄氏可不傻,接过话头道:“你二叔也是担心你们。他们兄弟三人自幼感情就好,如今老大走了,怎会不伤心。我这一把年纪,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也是……”说着作势抹了一下帕子:“要不是想着你们年幼,只怕我也是当时就跟着你父亲下去找你祖父了。”
林二老爷也哭丧着脸道:“母亲,您可别这样想,父亲临终前您可是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大哥的。”
林芳语眼见着二人做戏就是不开口,反正绕在身子上说:“祖母您不必太过忧心,母亲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常常服药也是有的。孙女已经请大夫瞧过,只是气急攻心才导致晕厥,如今二妹照顾着,并无大碍。”
甄氏作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那我就放心了。”
林二老爷立刻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林芳语低垂着头:“就是一个时辰前,祖母派人来传孙女时,当时孙女正请了大夫为母亲看病,这才耽搁了时辰。这会儿,紫荆的药也该煎好了。孙女来迟,还请祖母责罚。”
有紫荆作证,就不怕他们去查。
甄氏握着她的手,感叹道:“你这般的孝顺,祖母怎会怪你。”
林芳语道:“祖母不怪罪就好,孙女就是担心会被人诽谤,说是孙女故意来迟。”
甄氏心里咯噔一声,感觉自己掉进坑里了。她暗骂了声,原本也是打算就着林芳语迟到扯出话题的,祖母传唤无故迟来会被冠上不孝的罪名,有了错处,再来谈条件就容易多了。可是没料到林芳语会捷足先登,先把事给提出来,又找出理由圆过去了,她还不能说她半个不字,要是有人病了还不许人家请大夫就是她这个做长辈的不计情面了。她想过多种林芳语拒绝的理由,但就是想不到,这话题还没扯出来呢,自己倒先栽了跟头,眼下是一点错处也挑不出来,甄氏也不想再拐弯抹角,想想着干脆直接开口算了,反正她是长辈,做晚辈的难道还要忤逆祖母不成?
甄氏顿了顿,想好了说辞,正想开口呢,那边林二老爷一直听她们左顾二又言他,早不耐烦了,道:“我说大侄女,其实我们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情要商量。”
林芳语暗自冷笑,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么?明面上还是做出毫不知情的样子:“不知道祖母这样郑重其事地叫孙女来,是有何要事?若是要问孙女父亲七祭一事,孙女已将诸项事情一一罗列,这就请祖母过目。”
香椽得令便从袖口掏出一张单子,毕恭毕敬地递到甄氏手上,甄氏没料到林芳语会来这么一出,尴尬一笑,接过单子胡乱看了几眼:“嗯,准备得很详细。只是……”她口气一顿,放了清单,继而转色道:“今日我们请你过来,是另有其事。”
“哦?”林芳语疑惑地问道:“不知道是什么事,竟劳烦二叔要这样劳师动众地叫侄女过来。”
林芳语想过,以甄氏的手腕,她初次交锋未必胜得过,俗话也有云,姜还是老的辣,林芳语对于这位接触甚少但是有些声明的嫡祖母还是有着本能的恐惧,所以她不敢冒险,若是败在甄氏手上,以后大房就只能任人拿捏了。但是林芳语对前世这位二叔的脾性可是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心里那点如意算盘,林芳语也早磨了个透。若要选择,林芳语当然要从林二老爷身上开刀,起码胜算大几分,这才把话头牵扯到林二老爷的身上来。
她望了望旁边的二婶,从她进来就一直没说过话,坐在椅子上形同虚设。只有听到林芳语提起林二老爷的时候,手指微微动了动,抬眸淡淡看了一眼,旋即迅速低了头,像是完全不存在。
林芳语心里头有些不忍,她记得前世时,也是这个时候,祖母要他们搬过来住,顺道就夺了他们的一些家产,当时二婶还极力劝阻过。后来他们再次被林宅抛弃,孤苦无依,也是这位二婶在紧要关头伸出援手,给了他们一些物质上的救济。她至今记得二婶当时的表情,有着她难以猜测的复杂。再后来她嫁了人,跟林宅的人再也没有过来往,只听说二叔借着她父亲的余情登上仕途,想必也是过得很好了。
只是这一世很多事情再不是当初那边,林芳语也料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如今甄氏母子咄咄逼人,她只能抵抗,至于二婶……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甄氏感觉不妙,想出言阻止,林二老爷已经迫不及待开口了:“既然大侄女有此一问,我也不拐弯抹角,索性就开门见山吧!”
第四章
初次交锋操胜券下
林芳语抿起唇:“二叔请讲。”
林二老爷正在兴头上,直接无视了瞪眼的甄氏,道:“大侄女,是这样的,大哥走的这么匆忙,都来不及交代什么,嫂子难免伤怀,府中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哪里是你一个女儿家就能处理好的?所以……”
“所以祖母想要把你们接回来住,一家人不管怎样也有个照应。”甄氏接过话,不给林芳语说话的机会,又继续道:“祖母知道你贴心,也有些个办事能力,可你毕竟是个女儿家,哪里有闺阁小姐处处抛头露面的?再说,过不了几年你也该定亲了,难道还要把着娘家的事让婆家笑话不成?少不得日后还是要交给你弟弟。”
林芳语道:“祖母的意思,是要把大房的事一并管了?”
自己两个儿子的事也没有管好,居然又想把手伸到大房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甄氏被噎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圆回来,却瞥见大儿子点头哈腰的样,她那个气呀,就差直接丢杯子了。可林芳语还跟那坐着呢,甄氏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当然不想这么快就半途而废。她缓了缓,痛心疾首道:“当初你父亲执意要分出去,我怎么拦也拦不住。他虽不是我亲生的,可我却是把他当亲生的养着了。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一家团聚,和和美美地吃顿团圆饭,却不想……唉!不说了。”
甄氏说得尤为动情,还不忘用帕子擦擦眼角:“如今他去了,我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来留你们姐弟在那边受苦的。”
甄氏就是这样,颠倒黑白的事也能说得头头是道,还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如果不是林芳语重活一世,也要相信了她去。可她已经死过一次,早就知道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嫡祖母背后是多么蛇蝎心肠,又怎么会如她所愿?
“祖母的心意孙女都明白,但是这件事,恕孙女不能答应。”
将他们重新接回林宅,名义上是照顾,实际上仗着林将军那份军功处处横行霸道,侵占了他们的家业不说,还将弟弟送去了姑母家,最后犯了事,却又推到弟弟身上!
林芳语只要一想到前世弟弟惨死的画面,心就会狠狠地疼痛。
甄氏没想到林芳语会断然拒绝,她好话歹话说了这么多,那丫头竟不为所动,当真是她小瞧了她!甄氏眯起眼,口气也硬了起来:“怎么,你还想忤逆长辈不成?”
林芳语低下头,双肩微微抽动,哭得伤心:“祖父若是泉下有知,晓得祖母原来这般关怀父亲,也当安慰了。只是,父亲在时曾经叮嘱孙女,一定要孝顺母亲,好生带好弟妹,不得假手于他人。所以孙女想,等弟弟年长些时候再为他定一门亲事,娶个贤惠的弟妹,年岁稍长也无妨,只要能够主理好内院之事就好,如此,孙女才能不辜负父亲交托之言。”
甄氏听到林芳语那句“不得假手于他人“时,瞳孔一缩,双目像是要喷出火来,可这时林芳语还伤心着呢,根本看不到甄氏的表情。
甄氏懊恼地暗骂了一句,还要做出关怀的表情:“也是怪祖母,无端端提起你父亲来,倒叫你白白又伤心了一回。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以后再说,看来是没有打算放弃了。那她还得提前处理好,免得这些人后期突然袭击。
甄氏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端着杯子道:“说起你弟弟,我听说你不但拒绝了皇上的好意,还主动提出,要让他晚三年再进翰林院学习?”
不用脑袋想也知道是林二老爷说的了,说林二老爷是个草包林芳语还勉强可以接受,但她不相信甄氏也是个傻的,会想不通其中的弯弯绕绕。林芳语正想着,甄氏的话已经再次传来:“那翰林院是什么地方?又岂是可以轻易进去的?不是祖母说你,你这做姐姐的总要为自己弟弟的前程考虑才是,难不成真的要让他在家中荒废三年?可三年之后又是什么状况谁还晓得?这京中世家子弟众多,谁不是挤破了头皮要往翰林院进?你倒好,竟要你弟弟白白的荒废三年。要知道,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入了翰林院的学子,以后大都是皇子王爷的陪读,入朝为官,也低不到哪里去。这大好的机会,你为何说丢掉就丢掉,也不肯为你弟弟们考虑考虑?”
弟弟们?那就是怪她情愿让弟弟冷三年也不肯把机会让给几个堂弟了?笑话,父亲用命搏回来的荣誉难道还要她拱手奉送?
甄氏也料到林芳语不会退让,看她的表情,以为是听进去了,便又道:“听你二叔说,皇上当时还赐了你一枚玉坠?”
林芳语望向林二老爷,林二老爷故意偏过头不看她。就是这表情把他的心虚展露无疑。直到此刻林芳语才明白,甄氏是一环接一环给她下套,总之是要讨个便宜才肯罢休。若她应了,他们便会以为她是个好欺负的,以后对她的要求便会无穷无尽了。倒不如一次性打消了他们对玉坠的念想。
“回祖母,确有其事。不过玉坠孙女已经收起来了,二叔当时离得远,或许没有听太清楚,皇上的意思,是除非有人命关天或其他非同寻常的大事,方能动此玉坠。”林芳语煞有其事地解释道,语毕一本正经地回望着真是。
她才不怕甄氏派人去查呢,皇上当日来,朝中几位大臣也在,他们姐弟跪在前方,加之林芳语早作安排,林二老爷是离得特别远,有没有听清楚,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林芳语也不想再多做停留,站起来道:“说起来这个时辰母亲也该醒了,还有一些家务现在也需要孙女回去处理,就不叨扰祖母了。这些补品祖母先用着,待孙女有了好的,再给祖母送来。孙女告退。”说罢依次向甄氏、林二老爷福身,也没落下林二夫人。
甄氏眼睁睁看着人走远,还不能阻止,只恨不得扒了层皮泄恨。林二老爷见没有捞到好处,也少不得母亲又要把气撒到他身上,带着林二夫人先溜了。甄氏想起对家事漠不关心的小儿子,还有不成器的大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无奈两个都是她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却还是忍不住愤道:“出事了倒是跑得快。”
身后嬷嬷道:“老夫人,难道就这样算了?”
这嬷嬷是甄氏的心腹,姓李。李嬷嬷跟了甄氏多年,情谊深厚,事事为甄氏考虑,她指的自然是林芳语一事。
甄氏自信地冷哼:“她那点小伎俩就想和我斗!林府的事还轮不到她做主。”
李嬷嬷道:“老夫人的意思是……”
“哼,她不肯,薛氏却未必不肯。”
第五章勤政殿君臣一心上
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下就是三天,这样的天气任谁都想窝在家中。空气里还有一些闷热没有消除,勤政殿里头却传来丢东西的声音。
周公公手持拂尘,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况。即使如此,他还是吩咐了身边的人去准备新的茶水和糕点来。他本是御前的人,被撵出来看门,原因就是皇上又有要事与大臣商量了。
勤政殿里,尹绍瑞一身明黄色袍子,脸色却不是很好。桌案上堆着厚厚一叠奏折,尹绍瑞拿起一本,才看了几眼,又是重重地摔到地上,而身边的灰衣男子,眉头也没动一下。
门口的小太监是吓了一跳,端着盘子的手抖了抖。周公公拍了拍他的脑门:“还愣着干嘛,进去伺候着。”
小太监苦着一张脸:“干爹……我……我不敢。”
周公公气得不行,瞪了眼小太监:“小兔崽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外人面前这么叫。还有啊!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要不是看在你孝顺的份上,这差事可轮得到你?”
小太监硬着头皮不说话,他当然知道干爹是费尽心力才把他弄到御前侍奉。可是算他不争气行不行?
“周公公,我……”皇上发怒真的好可怕啊!能够像干爹一样坐上大太监的位置是不错,可也要有那命不是
周公公是怒其不争啊,正想教训几句呢,前方就走来一个人,穿一顶连帽斗篷,浅白色中衣,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竟没有沾染一点雨渍,洁白无瑕得活像个谪仙。尤其是那笑容还璀璨明亮,犹若三月春风,又如冬日暖阳。他走过来,还未言语呢,周公公早就悄声对小太监道:“你小子有福了,跟着白少爷准错不了。”
成郡王府的少爷白逍遥,曾是天子尹绍瑞的伴读之一,关系自然比一般君臣要深厚,天子继位后,就把他招到身边来了。
说起来两人还带了一点血缘关系。多年前皇位还是先祖尹树坐时,齐王勾结越王造反,后越王被齐王胁迫,成为替罪羊,越王一家几十口人也被齐王赶尽杀绝,只有远出的女儿幸免于难。之后三王爷尹临即位,豁免了越王一家,还将其女封为郡主风光大嫁。但越王一族没了儿子,算是彻底在朝堂销声匿迹,因为嫁出去的女儿生下子女,都不是随母姓。这两位女儿中的一位运气较好,碰上先皇大赦天下,她便带着一家搬回汴都,还将自己的女儿嫁入成郡王府,白逍遥正是那位郡主的亲外孙。
他走进勤政殿,见到一地的狼藉,笑道:“哟,今儿风真大。来呀,帮皇上把奏折都捡起来。”
尹绍瑞见他如此,气呼呼道:“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尹绍瑞才会难得的卸下防备。
白逍遥脱了斗篷,扔给身旁面无表情的男子,斗篷擦面而过,随后被那男子接下,稳稳地套在后面跟来的小太监身上。
“澈,什么情况?”
被唤澈的男子叫冷澈,是尹绍瑞的贴身侍卫,因为与白逍遥年龄相当,又都是为天子办事,还算志同道合。唯一让冷澈不能接受的,就是白逍遥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和粘死人不偿命的嘴。
冷澈惜字如金:“自己看。”
白逍遥啧啧了几声,掌风落下之时,奏折已稳稳飞到他手中。他一本一眼地看完,又拿起一本,末了,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叫道:“皇上,这奏折怎么都写得一样?该不是抄袭吧!”
冷澈送他几个字:“明知故问。”
白逍遥假意叹息了一声,就要去勾冷澈的肩。冷澈轻巧躲开,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白逍遥做出伤心欲绝之态,道了声:“澈,你总是这样不解风情。”转瞬瞥见尹绍瑞不善的表情,正色道:“微臣正有事向皇上启奏。”
冷澈总算是摆脱了他的“纠缠”,又立在一边做稻草人状。
“微臣连日来明察暗访,倒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你说。”
尹绍瑞已经身在御座,猛然见白逍遥身后还跟着一张生面孔:“你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他道,只当是白逍遥带来的人。
那人正是周公公的义子,平时干活还算勤劳,脑子却不够伶俐。他一心想着完成干爹交代的任务,伺候好皇上喝下祛火茶呢。所以不但没走,反而凑了两步上前:“皇上,这茶……”
“看在你是慕添带来的人的份上,我不罚你,退下。”
慕添是白逍遥的字,他耸了耸肩:“皇上,他可不是我带来的。”
“你是在哪里伺候的?”尹绍瑞这才看清,此人是个太监,那就是宫里的了,他身边竟出了个这么没有眼色的奴才。
小太监总想着周公公的交代,劝道:“皇上,这茶凉了就不……”
“啪!”尹绍瑞一拍桌案:“退下!勤政殿无需你伺候朕也无需你!”
这就是间接断了小太监的路了,只怕他永生永世都不能再在勤政殿伺候。小太监梦想破灭,脸一白,更是觉得没了生的乐趣,跌跌撞撞就跑了出去……
殿内灯火通明,君臣三人聚在一起,商议要事。
别看白逍遥总是吊儿郎当之态,但办事能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待所有人都退下了,他才道:“皇上,经臣查探,赈灾物资被劫一事,其实另有原委。那赣州知县,不过是个替罪羊。而幕后之人,暂时还只查到一部分。”
尹绍瑞听得认真,见他顿住了,道:“是不是牵连甚广?”
白逍遥垂下垂下眸:“是。”
尹绍瑞眼一闭,狠了狠心道:“都有何人?”
“参议童大人,侍读文大人,还有……”白逍遥看了眼冷澈,顿了顿,才道:“还有冷学士。”
尹绍瑞冷笑一声:“好啊!一个个地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拿着朝廷的俸禄欺压朕的百姓!他们真以为朕是不敢动他们么?”尹绍瑞说到此处,眼底涌起一抹火花:“侍读参议都是五品的文官,朝廷给的俸禄还不够么?还有四品学士……”他一沉吟,掩饰了情绪,侧头问道:“澈,你怎么看?”
赣州水灾,百姓受苦,尹绍瑞立即派人送去赈灾物资,不料物资在半路被人拦截。尹绍瑞断不信是强盗抢劫,让白逍遥暗中打听的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还有一些超出他的预想。而这意料之外的人,正是冷澈的嫡亲叔父,冷学士。
第六章勤政殿君臣一心下
冷学士在朝为官多年,还是前先帝在时的股肱之臣。他为人正直,敢于谏言,尹绍瑞即位初期,冷学士也是尽了几分绵薄之力的。也正是因为这些,加上冷澈的关系,尹绍瑞方将冷学士的从四品抬至正四品,但时隔一载,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是让尹绍瑞有些难以接受,更多的是感觉自己遭遇了背叛。
冷澈跟在尹绍瑞身边多年,怎会不清楚?但是摆在面前的是他的亲叔父,若是由别人说出口他还可以怀疑一二,但是白逍遥就不同了,他们两个一个负责保卫皇上安全掌管暗卫,另一个则出面为尹绍瑞打探情报,执行命令。一个明一个暗,两人相得益彰,可以说是尹绍瑞的左膀右臂。两人暗下里也有较劲的时候,但都无伤大雅,更不会危及到皇权江山。如今白逍遥当着他的面**裸禀报皇上,一方面是相信他的为人,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在提醒他?
冷澈眸子闪了闪:“皇上,臣以为绝不能姑息养奸。百姓存亡就是社稷存亡,臣请求皇上从重处罚,以儆效尤。”
白逍遥拍手称快:“阿澈这一招杀鸡儆猴用得甚妙!看谁日后还会知法犯法,以身试险。”
冷澈看了眼白逍遥,顿时有一种想要一掌掐死他的冲动。他知不知道,让自己开口求皇上重罚自己的亲叔父,是一件多么为难的事情!天晓得他是咬紧牙关才能说出口,而那个家伙非但没有体恤他的心情,反而还要雪上加霜……
冷澈握紧拳头,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不说话你会死。”
白逍遥不怕死地说了句:“放心,命相大师说过,我命硬,不会早死。”
那笑容是多么顽劣,对上尹绍瑞的时候立马换成一脸坦诚。冷澈发誓,要不是因为这是宫殿里,他一定要狠狠揍这小子一顿,变脸也忒快了!
皇上哪里知道他们膝下的“波涛汹涌”,就算知道也要无视,他开口道:“澈,你能够如此大义灭亲,朕深感欣慰。”
冷澈忙道:“为皇上分忧乃臣分内之事,何况事关百姓生死,臣不敢为一己之私而罔顾法纪。”
“话虽如此,还是让你为难了。”尹绍瑞叹息了声,冷家的事情他怎会不清楚,早在多年前他的父母就双双亡故了。年幼的冷澈是由婶母带大的,可以说没有婶母的精心栽培就没有今日的冷澈。而如今叔父犯下这样大的过错,按例当五马分尸,可这样的话冷澈怕是无法向婶母启齿吧!
最终尹绍瑞还是考虑了冷家现状,道:“朕会饶你叔父一命,但他终身不得再回汴都,余生都要在苦寒之地度过。”
冷澈刚想说不可,可耳边已传来白逍遥的冷笑之声:“皇上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皇上为了一个臣子包庇重犯吗?”
“削去官位,发配边疆,永生不得入汴都,这难道还不够么?”
白逍遥摇头,冷澈平日恨死了白逍遥那种不可一世的表情,还有冷静得不像人的头脑,这一刻他却深深感激他,他拱了拱手,道:“皇上,不如听慕添说完。”
“据臣的探子回报,冷学士可是在这次事件中,起了不小的带头作用呢。皇上一定觉得疑惑,为何参议童大人也会在此事中?那是因为……”
白逍遥故意卖了关子,勾起笑,说得随意:“那是因为冷学士向童大人许诺,若是事成,便与童大人结成姻亲之好。童大人家有痴儿众所周知,而冷学士许以嫡女嫁之,再以阿澈的婚事为题,那侍读文大人,怕是也因此动心的吧!”
“只是臣不知,冷学士的胆识可真是非一般常人所及,竟把胆子,动到秀女和皇上近臣身上了呢!此等逆贼,于情于理皆可当诛,皇上若是有意偏帮,岂不贻笑大方!”
原本在听到皇上赦免叔父死罪时,冷澈心里还是有一丝窃喜的。养育之恩不可忘,他更不忍亲手推自己的叔父去死。但是在听到白逍遥的那些话,冷澈仅存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失望和痛心。这两年叔父并没有什么功绩,但是皇上还是提拔了他,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是皇上身边的人。贪赃枉法,交出所贪财物,撤掉官位,再以他冷澈的前程为交换,的确可以换回叔父一条命。但是,叔父似乎忘了,哪些可以碰触,哪些事不可以碰触。侍读文大人家的小姐,如今正是芳龄,是记录在册年后要入选的秀女。冷澈暂不清楚文大人为何不愿女儿进宫,但叔父这么做就是藐视皇权!他知道,说什么都晚了,叔父已是罪大恶极。这时候冷澈才明白为何白逍遥要几次三番抢在他前头说话,为的就是不让他被人诟病。亲侄儿亲口要求皇上下令赐死自己的叔父,即使日后不被唾沫淹死,只怕他心里也不会好受任何一点。
尹绍瑞早明白了,也冷静下来。有些话这种时候他不能说,冷澈也不能说,还真的就非白逍遥不可。尹绍瑞欣赏地看了眼面前半高的小子,看似不羁的面容下实则有一颗十分细腻的心思,看来他的江山,还是要靠这几位啊!
“既如此,阿澈,你就暂时先回府一趟吧!”冷澈作为亲属不能出面,余下的事情都要交给白逍遥去处理。冷澈也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神色黯然地离开了。尹绍瑞还是觉得不忍,只怕此次之事,冷澈在冷家只会更加众叛亲离。
“他终究还是伤心的。“尹绍瑞道。
白逍遥浑不在意地回道:“皇上不必担心阿澈,他只是暂时想不开罢了。等过了这段时日,他便会想明白了。”还有些不能接受现实。尹绍瑞处理完此事,就忙着继续处理其余的奏折。白逍遥趁机开溜,被尹绍瑞逮个正着:“阿澈走了,朕刚想起来,还有件事未完成,如今朕走不开,你就一并替朕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