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染天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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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诺今生,却已休

奈何桥头,有一块三生石,据说每个已逝之人都可以在这块石上窥见自己的前世今生,可是世人不知,所谓前世今生,早已由上天注定,并非在司命的笔下,也不是在三生石上,而是在人心中,端看凡世中人能否看透。承受世世轮回之苦,并非命格捉弄,而是天道亦然。世人皆怨命苦情短,却不懂得我命由我不由天。

未央天,青鸾殿,已过万年。九天之上,是上古诸神隐居之地,自从万年前圣尊历劫而归,神界诸神尽数寂灭,无数仙人陨落,天下大乱,圣尊无法,只得让上古诸神进入各界平衡天地,那场大劫距今却也已经万年。

未央天依旧是九天之上的第一天,青鸾殿也依旧是上古诸神最喜的宫殿,甚至连殿外的梧桐也依旧是当年的梧桐,蓝倾若就这样站在这青鸾殿中,看着曾经与好友一同把酒言欢之处变得如此荒凉,彼时,她尚未知晓爱恨,络姻亦不懂情仇,匆匆一别,却是十世沧桑。桃花依旧笑春风,却不知人面何处。蓦然回首,星辰依旧,却已是冷月无声,花谢满地。当年的一曲九转铃,转过生生世世;如今的一杯千年醉,醉遍红尘三千。

许是红尘太过纷扰,让习惯了万年如一日的生活的诸神流连不返,哪怕是重返神界统管命格的蓝倾若也不得不承认,在世间经历的十世恩怨早已抵过在神界的庸碌万年。手中的命格簿上,记载着每一个踏入这万丈红尘中人的爱恨情仇,即使身为上古诸神,也难以逃脱命格的捉弄。小小的一本命格簿,囊括了多少人一生的痴缠纠葛,天道无情,谁又知晓今生为谁,来生又将是谁?

梧桐树下,千溪水旁,是埋葬了千年的凤主络姻的仙骨,蓝倾若记得,当年的络姻风华正好,为平衡天地抽取神魂进入仙界,谁知不过百年就恢复记忆重返九天之上,然而她回到未央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抽出仙骨埋在梧桐树下,剜取心头精血尽数散入醴泉之中,然后便毅然踏入往生境中,再也未曾出现。诸界中人都不知道络姻的去处以及她这么做的原因,这件事成为继圣尊陨落之谜后的又一困扰了众人无数岁月的谜团。

可是蓝倾若知道,络姻她不过是为了那个人而已。其实当年络姻的消逝并未带来太多的波澜,只不过是留下了一份空白的命格和一根还未结成的红线,仅此而已。

蓝倾若看着这份关于络姻的命格,字迹隐隐现现,这一世她名为洛落,那个人名为孟舒卿,仿佛一切在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这一世,他们依然再遇,依然相知相守。这一天,正是他们举行婚礼的日子,蓝倾若通过窥天镜看入凡尘,恰好看到在婚礼上两人许下诺言的一刻,不离不弃,生死相依,最简单的八个字,也是最难实现的八个字,恍惚间,蓝倾若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决绝的女子,立在往生境前,对她浅笑嫣然,一句话未曾留下,毅然踏入那个未知的世界,只为结下永世姻缘。还好,时光并未辜负,还好,今生可以圆满。蓝倾若闭上双眼,在心中默然叹息。却未曾看到,命格,已乱。

22世纪。机场。

飞机已经起飞,却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不好,飞往国的n230遇到强气流了。”“怎么会这样?快联络机长。”一瞬间,机场进入忙乱模式。

而此时,飞机上的乘客也已经陷入慌乱,洛落也因此惊醒,孟舒卿就坐在她身边,见她醒来,便急忙递给她一瓶水,这是洛落多年的习惯了,每次睡醒总要先喝一口温水,“怎么了?”洛落看着飞机上众人慌张的样子有些奇怪。孟舒卿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洛落的脸上,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落落,如果我们会死在这架飞机上,你害怕吗?”

洛落一向有着敏感的直觉,再加上孟舒卿的话,她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她早已将世间的生死看遍,只是她也不曾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倒霉,才结婚一天就要命丧飞机之上,早知道就不听孟舒卿的撺掇非要请个婚假去度蜜月了,手上突然一紧,她知道这是孟舒卿的小动作,他每次一紧张就喜欢抓着她的手,第一次上庭帮人辩护之前就是这样,昨天结婚交换戒指的时候也是这样。

“落落,我们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可是却没想到一辈子这么短,落落,你,后悔吗?”洛落转头,看着孟舒卿脸上淡然的表情,如果不是了解他的人估计谁也看不出来他眼中的忐忑不安,洛落不禁有些好笑,他怎么觉得她会后悔?无论在哪,哪怕是死,只要有他陪着,她就不会害怕和后悔,她感觉到手上又紧了紧,便知道这是他一定要一个答案,便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我不会后悔,永远都不会,从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洛落这辈子就认定你了。”她看到他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中爆发出那样浓烈的喜悦之情,好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洛落也笑了。

接下来的时间中,他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然而他们两个手还是一直紧紧地握在一起,在飞机坠毁的前一刻,洛落听到了一个遥远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也仿佛就是她身边孟舒卿所说的话,闭上眼的一刹那,从灵魂深处传来一种撕裂般的疼痛,她已经不记得那两句话是什么了,却还是欣慰地笑了。

公元2025年,大型客机n230遇到强气流坠毁,无人生还。

九天之上,司命星宫。蓝倾若蓦然睁开双眼,只见得桌上的命格簿字迹纷乱,再难辨认,“这怎么可能?难道天道又变?”蓝倾若倏地坐起,摆好阵法,开始演算天机。却未看到,此时,天狼星大亮。

“如果有来生,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好。”

此生,已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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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奈何过,聂家子

东梁末年,天下四分,北楚,南燕,东夜,西宋各掌一方土地,纷纷扰扰已然百年。这百年间,出现过无数英雄人物,其中不乏雄心壮志者,可是无论怎样费尽心思,也依旧无法一统天下。四国之中,夜国擅武,曾一度是四国中最强大的国家;楚国占据有利地势,易守难攻;燕国人擅经商,掌控了大陆上的大半经济;宋国则是频出将才,虽在环境极差的西部,却也仍然延续了百年,而且隐隐有超过夜国的趋势。

宋国国都,长安。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聂家学堂,一群五、六岁的孩子正在摇头晃脑地读着兵法,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那个孩子却正在睡觉,显然并没有被这朗朗的读书声吵到,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个女孩,也不过是两三岁的样子,梳着两个包包头,不断地用手戳着那个正在睡觉的男孩,一边戳还在一边用没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三哥怎么这么能睡啊,亏他还是聂家这一代最有前途的将星呢。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穿越了也就罢了,还穿到了一个将门世家,穿到将门世家也就罢了,居然还不能习武,不能习武也就罢了,我到底是为什么要陪着三哥上这兵法课啊!我到底是脑子抽了,还是脑子抽了呢,我……”

这正在碎碎念的小孩不是别人,正是倒霉地刚结完婚就遇上飞机失事的洛落,一场出乎意料的意外让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因病而逝的聂家小姐聂音落身上,代替那个不过一岁就离开这个世界的孩子活在了这个世上,因为是个早产儿,今年已经四岁的她还像个不过刚满两岁的孩子一样,每天除了陪哥哥上课,就是陪哥哥练武,当然,上课的时候她发呆,练武的时候她在旁边边吃边看,作为聂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她也是不用像父兄一样在战场上拼杀的,只需要安安静静地长大就好。

聂音落正在发呆,突然觉得身子一轻,便被她身边的三哥抱了起来,“小丫头,怎么天天都在发呆,课都上完了。”边说着边用一只手揉乱了聂音落的头发,聂音落在他怀里不断挣扎,最终却还是如往常一样投降了。话说她这个三哥也是个奇人,每次上课从来不听,只是睡觉,可是下课的时候比谁反应都快,仿佛前一秒还睡得正熟,下一秒就完全清醒过来了,不愧是被称为新一代将星的聂家人啊。正想着,兄妹两人已经来到了青篱居门前。

青篱居是聂家主母云轻离在世时居住的地方,这一任的聂家家主聂葳十四岁上战场,于百万军中取下夜国主将的首级,退敌千里,接下来的四年间参与的大小战役不计其数,虽因国力不足,无法乘胜追击,但还是护住了宋国的疆土和百姓,深受宋国百姓爱戴。

十八岁那年,聂葳娶了云氏女轻离为妻,夫妻二人育有三子一女,感情甚笃。然而无论是云轻离的身份还是她的容貌,都只有少数人知道,其神秘堪比二十年前消失的凌于四国之上的水云间。然而最为世人津津乐道的不是聂葳的战功,而是他的情深,云轻离天生腿疾,一生只能坐在轮椅上,就算是这样,聂葳也一直没有纳妾,就算是在云轻离逝世后的三年中也是这样,孤身一人在军中忙碌。

聂音落记得,有一次她自己偷偷一个人溜出房间,却不曾想遇到了在院中饮酒的父亲,那时他正独自饮酒,望向夜空的双眸中蕴含了她看不懂的悲伤,不,或许她是懂的,就好像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每次想起孟舒卿时的感觉。那天她就这样躲在花园的假山后面,看着这个宋国人民心中的神,就这样瘫坐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唤着“轻离……”

到达青篱居的时候,聂葳和她的两个哥哥已经在了,只是在等他们兄妹二人了,自从云轻离逝世后,她所居住的青篱居不仅没有被封起来,反倒变成了他们一家每天用膳的地方,这里或许便是他们所能了解自己母亲的最后的地方了。

今日的聂葳有些凝重,聂音落一向最崇拜这个父亲,根本都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他做不到的事情,看到他这样凝重的表情不禁有些担心,然而聂葳什么都没说,就算聂音落想问,也不知道从何问起。一家人安静地吃了一顿饭后,聂葳便把她的三个哥哥都叫去书房了,似乎一直是这样,她一直活在父兄的庇佑之下,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可是今天聂音落却有些烦躁,就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只能看着居住了十年的孤儿院被拆除,当年的他们用尽各种方法抗争,却一diǎn用处都没有,只能看着他们的家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聂音落又一次觉得自己没用,这样的想法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diǎn什么了,所以,她,去书房偷听了……

未央天。蓝倾若看着手中的命格,脸色显然有些苍白,正是她演算天机之故,北方,天狼星宫正位,紫微星暗淡,她因窥视天道身体受损,虽然不解,也只好看着手中命格的演变,看着本来写满字的命格最后又化成一片空白。

蓝倾若仿佛突然间感觉到了什么,瞬间便来到了青鸾殿外的梧桐树下,果然看到络姻的仙骨逐渐碎裂,直至化成粉末。蓝倾若突然便明白了,看着瞬间枯萎的梧桐,原来,凤主络姻真的永远消失在天地之间了。她苦笑一声,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似乎是什么也未曾想起,轻拂衣袖,拂去眼前满天星辰,也拂去了这万年来的无奈和叹息,转身离开,这青鸾殿,她再也不会来了。

宋国国都。裕王府。

一个身着锦衣的少年转醒,望着眼前陌生的地方,看着脑海多出的不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记忆,突然唤了一句“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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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流年转,谁人念

恨悠悠,几时休,韶华不为少年留。窗外梅开不知几度,流年浮转间,世事更迭不知几轮。聂音落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医书,突然间就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或许就是她在去书房偷听的时候被发现了,可是无论是聂葳还是她的两个哥哥都没有怪她什么,连经常打趣她的三哥音灏也什么都没说。那天晚上是她这个沉默寡言的父亲对她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小到她每天的琐事,大到以后在京中该与什么人交好,仿佛他以后都要永远离开她了一样。聂音落忍住心中的压抑感,努力像往常一样无论父亲说了什么都乖乖地听着,只是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第二天,在她还没睡醒的时候,聂葳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张圣旨,一家五口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收拾东西,仿佛那圣旨上写的不是要让聂家军去边疆驻守,而只是父子三人普通的远行。

聂音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这几年的安逸早已让她忘记了自己的父亲是个将军,她所在的世界,是个乱世。战乱频起,明争暗斗,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和乐安宁,永远都只有一时而已。

聂葳一向不善言辞,在几个儿子的眼神示意下也是没有办法,干脆直接牵了聂音落的手,带她去了一个聂家人最为尊敬的地方——祖祠。

一踏入聂家祖祠,一种古朴大气之感便扑面而来,聂音落有些疑惑,一种血脉中隐隐的牵绊让她更是无法理解。转头看去,聂葳已经跪在聂家祖先面前,眼中是浓浓的骄傲和自豪,英俊的容貌这一刻更加耀眼。“落儿,你要记住,聂家人的血脉里,就是注定要在战场上拼搏的,聂家军永远都是我宋国国君手中最锋利的剑,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保家卫国,复土开疆。生,生在战场;死,亦要死在战场。这,是每一个聂家人的愿望。”

这一夜,聂葳与聂音落说了很多,有很多她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在知道父亲和宋国国主宋胤的关系并非像世人所认为的君臣兄弟时,她问了这么一句话:“君既不信,臣又何忠?”聂葳听到这句话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如果我都不忠于他了,还有谁能完全忠于他呢?更何况,聂家人,守护的是宋国,是宋国的人民,只要有聂家军在一天,就没有人能伤害宋国的任意一个百姓,没有人能侵占宋国的任意一寸土地。”他话中的坚定也让聂音落心头一震,仿佛有什么在不经意间注入她的心底,只待时机成熟,便生根发芽。

五月,天微凉,聂音落记得聂家军走的时候恰是五月难得的一个晴天,她站在京中最大的酒楼里,身边只有从小便护在她身边的曦雲,她看着宋胤站在城楼上的意气风发,她看着聂家军跃跃欲试的迫不及待,她看着父亲与两个哥哥淡然的表情,她看着城中百姓的欢呼兴奋,她看着站在宋胤身边名为照看、实为人质的聂音灏,突然升起一阵悲凉之感。那天,天气正好,阳光下,是一张张充满希望与梦想的脸,她仿佛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也开始像这些古代人一样在心中祈祷“愿上天护我军必胜,愿吾之至亲安然而归。”聂家军十万人马转身出城,而她,就这样待在酒楼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直到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到她的身上,才缓步离开。

“永和十三年,襄帝复遣军往,神武将军出,大捷。”

——《宋书 神武将军传》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战鼓声在边关响了五年,丝竹声也在长安响了五年。五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却足够聂音落调养好自己的身体,也足够她想明白许多她从前不明白的事情了。比如宋胤对聂家的忌惮,比如聂葳的忠心,比如当年那暂时的安稳。五年间,无论是聂葳,还是她的两个哥哥音洌和音洵都不断地寄信回来,随着信一同寄回来的还有他们特意为她挑的礼物,虽然这五年她过得如履薄冰,但频频传来的捷报还是让她心情大好。不得不说,聂音落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刚刚穿越时便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处境,也因此能够调整心态假装自己就是一个小孩子,该不懂的就绝对不懂。虽然后来在聂家父子的保护下,让她安稳地过了三年,然而聂家书堂和演武场每日不断的教育和训练也让她懂得了自己的处境,即便刚开始只不过是抱着混日子的态度在聂家待下去,可是这么多年她早已对聂家产生了归属感,也真正把聂家父子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对于一个前世是孤儿的人来说,亲情对她的影响不可谓不大。这五年,她像一个海绵一样不断地汲取各种知识,也是为了能够在未来帮到家人一些事情,即使帮不上忙也不要成为拖后腿的人。

“聂音落,你给我出来!”一个嚣张的女声响起,打断了聂音落的思绪,想起这声音的主人之后,不禁扶额。心中暗忖,这裕王府,怎么净出些讨厌的家伙。还未起身,便看见一个穿着金色镶边大红狐裘的女孩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她的房间,果然,是因跋扈嚣张而名满长安的安阳郡主。这个安阳郡主确有嚣张的资本,名为宋鸢,不过十一的小姑娘已经是亭亭玉立,可以窥见日后的倾城之色。而她的父亲,则是宋胤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裕亲王,她作为裕王唯一的嫡女,甫一出生便被封为郡主,被所有人捧在手心上长大,而且才华更是非凡,去年的时候,以十岁稚龄,写出了《治国简策》这样的文章,其中的治国方法让人耳目一新,虽文笔有些稚嫩,其见解却颇有见地,若不是聂音落几番试探,都要认为她也是穿越的了。

“你怎么又来了?”聂音落不耐烦道,自从四年前春节的时候在宫中见了这小霸王一面之后,这家伙就缠上她了,有事没事都要来聂家找她,她虽烦但还是耐着性子接待了,然后……然后她就成了这位郡主的手帕交了,其名声之嚣张直逼安阳郡主,稳居长安城各家闺女之上。聂音落想想现在的名声,心中真是一把辛酸泪啊。

宋鸢看着已经不知神游到了哪里去的聂音落,索性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我怎么来了?我当然要来了,你说,我给你下帖子,你怎么没来?”聂音落翻了个白眼,就听见这位郡主大人在她耳边不停地抱怨“你怎么这么懒,天天在家待着,谁请你去赴宴你都不去,别人的不去也就罢了,我请你你还不来,我说,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今天我一定要把你带去。”宋鸢还没说完,就看到聂音落已经穿好了衣服,突然便呆住了,“怎么了?”聂音落不禁奇怪,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装扮,没什么不对劲啊,宋鸢惊了一下,“没什么,走吧,我哥在外面等着呢。”这丫头眼睛也太漂亮了,差diǎn让她回不过神来,宋鸢心中腹诽。“你……”聂音落还想说些什么,却直接被推了出去。

刚刚踏出屋子,就看到一个白袍少年站在院中,遗世而独立,仿佛脱离这红尘之外,聂音落突然就有些恍惚,似乎当年孟舒卿去西安出差,她去找他,也是这样在背后看到了这样一个背影,还没来得及叫他,他便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地回头,就那样冲过来把她揽入怀中,那时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在一起,与君共长安。讽刺的是,那座城本为长安,而宋国的国都也是长安,可是那个许诺给她一世长安的人却早已不在了。即使背影相似,却终究不是一个人。聂音落的眼中逐渐清明。

“好久不见,小音子。”那白袍少年默默转身,看向聂音落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我不叫小音子!”聂音落陡然炸毛,她就说这个家伙最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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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梅花印,岐陵殇

宋国边城,岐陵。

中军主帐中一片忙碌,聂葳满身风霜地站在床边,看着他一向沉稳的长子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眉宇间尽是痛苦和凄惶,口中唤着那个给他造成这样痛苦的人“阿瑶……”“父亲,让我去审问那个女人吧。若是等大哥醒来,恐怕……”聂音洵拖着受伤的胳膊来到聂葳的面前,看向床上人的目光中蕴含着化不开的悲哀和担忧。“不,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让他亲自去问,那是他手下的人,是他的疏忽导致这次我军军力大损,聂家儿郎,没有不敢面对之事。”听到这话,正在昏迷中的聂音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宋国国都,长安。

聂音落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宋临照,最简单的一身白袍,却偏偏让她有一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不看这人恶劣的性格,光是他的皮相就足以迷惑世人了。想到这,聂音落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不禁暗自腹诽,怎么又被这厮的脸给迷惑了,他可是她这五年最大的噩梦。“行了,马车就在外面,赶紧走吧。”待聂音落和宋鸢上车后,宋临照便一个翻身落在了车厢外,亲自给这两位小姑娘驾车。脑中又浮现出刚才聂音落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然而他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收敛了笑容。听着里面两个女孩吵闹的声音,心中却是一片孤寂。

聂音落坐在马车里,抱着暖炉躺在铺满了赤狐皮毛的毯子上,一边吃着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最喜欢的芙蓉酪酥,一边听着宋鸢在她耳边的喋喋不休。什么太子又去青山道人门下拜见了,什么和宋临照定亲的那个女子又出意外了,什么她的好三哥聂音灏又被皇上夸奖了,诸如此类。聂音落本来正听得昏昏欲睡,却听到皇贵妃突然病了的消息,心中不禁有些复杂。

这位皇贵妃不是别人,正是她父亲的双胞胎妹妹,她的亲姑姑聂蕤。据说当年她的这位姑姑也是女中豪杰,不仅随聂葳上过战场,而且曾以一己之力盗回燕国的军机图,让聂家军在当年的那一战中占尽先机,然而不知什么原因,她突然进宫做了当年连太子都不是的宋胤的侧妃,并主动脱离聂家,成为第一个不在聂家家谱上的聂家人。没人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之后曾经的聂家双星彻底决裂,永为陌路。聂音落也不明白她的父亲和姑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这五年曾进宫很多次,却从不曾见过这位皇贵妃,也是这样才让她对她的这位姑姑越来越好奇。这时的聂音落还不曾想到,她后来所经历的一切其实都有她这个姑姑的推波助澜,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岐陵。

苏雪瑶跪在地上,四肢都套上了锁链,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的手臂不正常地垂在身体两旁,仿佛没有骨头一样。身上的铁甲早已剥落,只剩下一件中衣,而且隐约可见她身上的鞭痕。宋国的冬天少雪,却寒冷刺骨,她就这样穿着一件中衣,在武功被废的情况下待在这个连一diǎn风都挡不住的帐子里,默默地赎罪。

正恍惚间,她突然就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天。那年的冬天也是这么冷,那时的她不过是一个混迹在长安城的乞丐,每天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有一次她因为偷了其他的乞丐讨来的馒头被人打个半死,当她以为她就要冻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那个锦衣少年走进到了她的视线里。映着他身后的阳光,直射入她的心中。然后,她成了聂家的一员。再然后,他亲自教她习武,他推荐她入聂家军,他们一起打了无数场仗,就在上一场战争结束的时候,他跟她说“阿瑶,再打一场仗我们就可以回京了,到时候我们就成亲。”呵,成亲,多么美好的字眼啊,可是如今,音洌,你再也不会想与我成亲了吧。你的世界里有家人,有聂家军,有宋国的全部百姓,可是,苏雪瑶的世界里,从来,就只有一个聂音洌而已啊。帐外,是聂家军的铁骑声声;帐内,是她的默然寂寂。

脚步声在帐外响起,苏雪瑶倏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她心心念念的身影,“洌……”,她低声呢喃。聂音洌并未看她,只是用对陌生人的语气问她“是谁,派你混入聂家军的?”这声音无悲无喜,仿佛他们从未曾相识相知,从未曾两心相许,苏雪瑶的心猛地痛了一下,罢了,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现在她又有什么资格心痛?“你肩上有一梅花形的胎记,这是四国皇室女子才有的东西,先前你用疤痕遮挡,无人发现,那么现在,你还有什么话想说?”苏雪瑶惨然一笑“你为什么不问我,我究竟是哪国的奸细呢?”“你知道吗?”“是啊,我不知道,我连他们下一步的计划都不知道,洌,你相信吗?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聂家军,怪只怪,命运弄人。”苏雪瑶说到这里,却仿佛有些疯癫,看着聂音洌手中已经举起的剑,就这么用尽最后的力气撞了上去。

意识散去的那一刻,苏雪瑶仿佛看见了当年流浪在街头的小乞丐,原来,她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双眼阖上,她仿佛听见聂音洌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可是她再也记不清楚了。

聂音洌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没入她胸口的剑,砰地一声,便跪在了地上,把躺在地上的苏雪瑶抱了起来,“阿瑶,我信,我信。”怀中的女子却早已没了声息。

“永和十八年,聂家军还,得禹、丰二城,北楚退千里。”

――《宋书 神武将军传》

彼时红线绕指,几许缱绻;如今情丝尽断,血染江山。徒留空坟向岐陵,难忘百里军营。

聂音落正坐在裕王府的梅林中,看着这象征着各国皇室贵女高贵的梅花在树上开得那般灿烂,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然而手中的消息却是说着聂家军即刻返京,聂音落虽然奇怪,到底也不再在意刚才的心惊肉跳之感,安心地赏起梅花来。

宋临照看着那梅树下娇小的身影,见她喜笑颜开,心中也仿佛松了一口气。不过须臾,却又鄙视自己这种被聂音落影响的感觉,转身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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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团圆日,秋风起

聂家军凯旋而回的时候,恰恰距离春节还有一月的时间。聂音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城门口迎接聂家军的归来,而是无聊地坐在家中陪某个妖孽。

聂音落怨念地看着身边这个年仅十一却已经高出她许多的少年郎,一身红衣,眉如翠羽,肌白如雪,如墨的发丝就这样散在身后,双眸微眯,端的是潇洒风流,“小丫头,怎么又看我看呆了?”少年抬头,眼中的波光晃得聂音落心中一震,不由心中暗骂,死妖孽,明明当年最多也就算是一个可爱漂亮的小娃娃,怎么在皇宫中待几年就变得这么妖孽了?这家伙该不是她爹捡回来的吧?明明她爹和两个哥哥容貌虽然英俊却也端正,怎么他就这么妖孽呢?一个男人长得比她还好看!

“小丫头,又在心里骂我呢?”聂音灏一招凌云步便站到了聂音落面前,手指微勾,轻轻挑起聂音落的下颚,“小丫头,怎么还是这么呆?”聂音落蓦地一怔,突然间便反应过来,一把拍掉聂音灏的手,“不许调戏我!”聂音灏看着又炸毛了的小妹,只能悻悻收手,这丫头惹急了可不会管你是谁,一手落叶逐花那叫一个娴熟,估计都是在他身上练出来的。唉,手好痒啊,好久没有调戏人了,唯一一个可以调戏的还不许他调戏,人生真是苍凉啊。

“喂,聂音灏,你干嘛不让我去城门接爹爹和大哥二哥他们?”聂音落疑惑地看着他。聂音灏看着自家妹妹因为好奇而睁圆的双眼,似有水光闪过,一双眸子灿若星辰,眼中的清冷化开,居然这么迷人,不过在聂音灏眼里,只觉得,自家妹妹真是太可爱了,弄得他手又痒了。“咳,那个,小丫头,你得叫我三哥,别忘了长幼有序啊,曦姨教你的东西你都忘了吧,我跟你说啊……”聂音灏话还没说完,就被聂音落的一手银针给打断了,“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快diǎn回答我的问题!”

聂音灏目光有些闪烁,他总不能说因为大哥识人不清导致聂家军损伤惨重,而且二哥身受重伤,这一路是躺着回来的吧,看着眼前身着年纪虽小,却已能窥见日后秀丽清冷之资的女孩,不禁心中微叹,自家妹妹这样倔强的性子,只要是认定了的事情就没人能改变,真不知究竟怎样才能在这个乱世中护她周全,“聂音灏!快diǎn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聂音落把银针又往前送了几分,聂音灏便知道她这是非得到答案不可了,于是便把岐陵发生的事缓缓道来。

“这件事绝对没那么简单,那个苏雪瑶我见过,而且她的身世也是仔细调查过的,别的不说,就说父亲和大哥那么谨慎的人,是不可能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入聂家军的。”聂音灏有些疑惑,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明明前几年军中一diǎn问题都没有,几场大仗都是完胜,偏偏在最后一场不是那么重要的仗中有人反水,恐怕这是专门针对聂家军的一场阴谋,虽然聂家军的战功不会因此而减弱,但一场惨胜,折在里面的可都是聂家人,直接让聂家军的实力缩水不少。可是仅仅凭借一个苏雪瑶就能造成这么大的后果,背后之人的手段不可谓不厉害。

“照你这么说,那个女子既然是四国皇室中人,那么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各国君主专门设的一场局,目的就是为了瓦解聂家军?而且既然聂家军中有这么一个苏雪瑶,是不是代表着还有其他早就安插进军中的各国眼线?”聂音落话音刚落,兄妹二人的脸色便陡然一变,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和惊惧,看来,这次必须要给聂家军来个大清洗了。聂音灏转着手中的茶杯,垂下眼帘,掩住双眸中的深色。聂音落也不再说话,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聂音落并没有等太久,不到正午父子三人便回了聂府,聂音落刚听到声音便跑出了门外,“爹爹”,话音未落,便被眼前那高大健壮的男子抱了起来,聂音落看着这个给了她浓浓安全感的父亲,心中不禁有些酸涩,默默地把头靠在聂葳的肩膀上,五年了啊,她的父亲离开她已经五年了啊,这个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便宠着她的男人,这个让她第一次知道了亲人的含义的男人,这个每次在她生病时都守在她床边从不假手于人的男人,他们居然已经分开了这么久啊。

聂葳看着不断往自己怀中缩的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就像她小时候总是做噩梦的那段日子一样。聂音落因为这个动作微微一愣,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的灵魂可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啊,怎么这几年在聂家的日子让她变得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眼角余光瞟到聂音灏戏谑的笑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当下便更加努力地往聂葳怀中钻去,不想看到那个死妖孽了。父女二人也因为这样的动作都找回了当年相处的感觉,仿佛两人并未被这五年的时间所隔开。

聂葳就这样抱着怀中的女儿,面前站着的,是已然长成翩翩少年郎的三子,这个在八年前被认为是聂家将星的儿子,眉宇间自有一派风度,心中突然便想起了那个女子,那个清冷孤傲,却在他的面前展露出全部自己的女子,想起音洌的伤痛,想起刚刚收到的圣旨,心中苦笑。聂家的男子注定一生在战场上拼杀,都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聂家人世代为将,却也为人忌惮,而且这样的乱世,四国纷争不断,聂家又能保持这样的荣光几时?聂葳又想起了当年旧事,不禁暗叹。原来提剑纵马,沙场厮杀,而今无人相伴,徒留鬓间白发。当年的那一场盛世烟花,却只剩他一人独看世间繁华。

长安城外,水云山庄旧址。

没人知道当年在江湖上盛极一时的水云山庄为何突然销声匿迹,没人知道曾经凌于四国之上的水云间与水云山庄究竟有什么关系,也没人知道水云山庄的庄主天生腿疾,却聪慧异常,世人只知道她的另一个名字,云轻离。

“云轻离,好久不见。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一次,我一定会赢过你的,在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结束一切。”一个身着黑袍看不出身形的人望向水云山庄的方向,却只是这样看着,并不进去,良久才转身离去,只带走满身霜华。

“天下四分,水云间现。举国皆惊。其后御四国,统江湖。后骤然消失,难寻遗迹。经史学家考证,此势力毫无存在痕迹,应为杜撰。”

――《四国趣谈 水云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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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宫宴思,天道乱

宋国的春节总是极简单的,或许是西部资源缺乏,又或许是这些年四国的局势越发紧张,所以即便是春节,人们的生活也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不过就算是这样,长安城的街道上也弥漫着浓浓的喜庆气氛。聂音落坐在马车里,看着这些百姓脸上浮现的笑容,第一次明白了聂家几代人这么拼命的原因,第一次真切地觉得,原来,这些都是值得的。

一年滴尽莲花漏,碧井屠苏沈冻酒。

晓寒料峭尚欺人,春态苗条先到柳。

佳人重劝千长寿,柏叶椒花芬翠袖。

醉乡深处少相知,只与东君偏故旧。

聂音落坐在特意为聂家人准备的座位上,忽然就想起了毛滂的这首《元日》,看着眼前众人忙碌的景象,心里不禁有些失落。身边是她的父亲和哥哥,桌上是各种精致的菜肴,可是她却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她在梦里穿越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朝代,一个四国战乱,英杰辈出的朝代,一个处处皆与中国古代相似,却也处处不同的朝代。这里,有她的亲人,有她的朋友,似乎她再也不是前世那个高傲到没有朋友的外科医生,她拥有了很多东西,却也失去了她前世今生最爱的人,许是在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忘了给她斟那一碗孟婆汤,让她这一生都无法忘记那个从小便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她突然很想醉一场,八年了啊,她来到这个世界八年,那个曾经许诺来世一定会来寻她的男人又在哪里呢?纵使相逢,应是不识了吧。

“小丫头,不许碰酒杯。”一只修长的手直接伸到了聂音落的面前,一下子便把她刚要去拿的酒杯抢走了,聂音落转头看向那个笑眯眯地喝完她的酒还把酒杯扣过来给她看的倒霉哥哥,恨不得上前撕碎他那张妖孽脸,这厮的恶劣程度已经远超嚣张的安阳郡主,仅低于宋临照那小子了,死妖孽,哼,一向奉行自己的恩怨自己解决的聂大小姐在心中又给这个家伙记了一笔,就等着以后打得过他时一一讨回来。

“啪”地一声,聂音落回头一看,原来是这个讨厌的哥哥被父亲一巴掌拍到了脑袋上,“好好坐着,不许欺负落儿。”看着聂音灏那张突然黯淡下来的妖孽脸,聂音落心中好笑,果然,只要是妖孽,就一定有人收,“落儿,你也是,才多大,不许喝酒。别跟你三哥学,你可是个女孩子。”这才在心里腹诽完聂音灏那个妖孽,怎么就轮到自己了呢?明明人家前世今生的年纪加起来都三十多岁了啊,还被当成小孩子的感觉可真是不好。

手里被塞进了一块糕diǎn,正是她最爱吃的芙蓉酪酥,聂音落大大地咬了一口,对着塞给她糕diǎn的二哥聂音洵莞尔一笑,这个二哥从来沉默寡言,却是她三个哥哥里最温柔细心的一个,蹭了蹭二哥摸着她脑袋的手,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聂音洌在一旁看着弟弟妹妹之间的互动,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郁也终于散去了一些。

宋临照就坐在聂家人的对面,目光始终萦绕在一身紫红色缎袄,眉宇间尽是清冷之色,只有偶尔在看向父兄的时候双眸才染上温度的女孩,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仿佛他们早已认识了许久一样,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脑中闪过一个猜想,却又瞬间便被自己否定了。

他认为前世已往,今生无向,殊不知万丈红尘中,永世姻缘里,是曾经的上古凤主络姻的神魂俱灭,是曾经的慕潇上仙的几度痴狂。

宋胤听着下面的喧闹声,觥筹交错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女子清冷的双眼,那么无情,却也那么重情。目光逐渐落到她的女儿身上,心中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九天之上。司命星宫。

“若若,你看这本命格。”水清樾在又一次成功逃家后来到了新任司命星君蓝倾若的司命星宫,直接拿起命格簿。这家伙是全把命格当话本看了,蓝倾若也懒得管她。可没想到她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这么一本命格,这正是那座被她降入小千界范围的天域大陆中人的命格,恰是聂音落现在所在的世界。“呀,不好了,若若啊,你还记不记得上古诸神出世时的天象?”“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水清樾直接把手中的命格簿递给她,又开启了溟虚之镜,看到镜中出现的景象,两人心中也是一惊。

上古诸神皆是天生地养,乃是这漫长的岁月里最受天道眷顾的人,尽管也要历劫,但从不会无故陨落,尤其是像水清樾和蓝倾若这样一出世就有自己既定职责的人,她们可以入凡尘,可以神魂俱灭,但永远不会真正消失在天地间,天道总会给她们个机会让她们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来,圣尊如此,水清樾如此,蓝倾若也是如此,原本他们以为络姻也会是如此,可是他们没想到,络姻是铁了心地不愿再回九天之上。即便是这样,可是他们都知道,天道可以撼动,却很难更改,所以尽管络姻神魂俱碎,仙骨皆断,天道也一定会让她回来,最多不过是在凡间多待几世罢了,就像是水清樾一样,最终还是会回到他们的位置上。

蓝倾若本已下定决心不再管这事,却没想到居然在溟虚之镜中看到了又有上古诸神出世的消息,所占据的恰是络姻的位置。明明神界中人可以进入九天之上,却不可能再有人成为上古诸神,毕竟上古诸神不仅代表了实力,还代表自天地鸿蒙之初便存于世间的无数岁月,这种境界自是那些不过活了几万岁的小神所体会不到的。如今却有上古诸神出世,这是不是代表着,天道已经放弃络姻了,而他们,也将不再接受天道的眷顾了。“若若,你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那片大陆看看,我先回去安排一下。”水清樾说完便匆匆离开了,蓝倾若则是起身,放下手中纷乱的命格,透过司命星宫看向那片原本也受天道眷顾但沦落至此的大陆,呵,天道又乱了吗?是不是因为我们都不愿意按着这个天道走下去,不想再做天道的傀儡了,所以,它才会乱呢?

“兹闻勇威将军之女聂音落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闻之甚悦。现特赐婚于太子润流,待聂氏及笄后大婚。”聂家人接了一道他们最不想接的圣旨,面色沉重。此时,恰逢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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