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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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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陈采春怨愤

公鸡叫到第三声,陈霜降就醒了,迷迷糊糊地对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很黑的很,又眯了一会才起来穿衣服,一面还推了推同床睡的陈采春,叫:“三姐好起了。”

陈采春的起床气有点大,裹着被子,虫蛹一样不情不愿地蠕动了半天,很没好气地咕哝:“何老爷怎么都不生病了。”

陈采春是在隔壁村子里的何老爷家做短工,因为年纪小平常也是扫扫院子洗洗衣服做做杂活,就算是何老爷真的生病,也是轮不到她休息,反而比平常更多活。但是陈采春还想着上次何老爷生病的时候,厨房做了无数好吃的,陈采春分到了一小块红烧肉,那滋味,她一直惦记到现在。

念叨了一这句,倒是把陈采春自个给念叨地馋了,探出脑袋,两眼亮晶晶地对着陈霜降说:“等下给我煎个咸菜饼吧,多放点咸菜。”

陈霜降已经穿好衣服了,正对着镜子照,小辫子编得紧,也没有怎么睡坏,所以她也就没拆了重编,只是在手心洒了点水,抹在头发上顺了顺,听到陈采春的话,她皱了下眉头,回答说:“费油,娘会骂。”

“就知道宝贝她那个儿子!”为了那一个无望的咸菜饼,陈采春抱着被子翻滚了几下,最终愤愤不平地嘀咕了一句。

这一声抱怨,陈采春已经是尽量的小声了,但是她忘记了两张床靠的很近,中间又只隔了几层布帘子,杨氏刚睡醒就听到了这么一声,当时就被气到了,大骂了一句:“死丫头说什么呢,还赖着!”

一听到杨氏翻动的声音,陈霜降很机警地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了下楼,等她都洗刷好了,都还能听到杨氏拎着陈采春训骂的声音,想象一下陈采春可怜巴巴的样子,陈霜降不禁有点同情了。

趁着杨氏还没有下楼的时候,陈霜降搬了个凳子,垫着脚爬上去,在碗柜最顶上一格,杨氏藏的一个纸包,沿着缝掏了两个干桂圆,藏在口袋里。

这爬上爬下一番,又是怕被抓,紧张的心嘭嘭一阵乱跳,脑门上都冒了汗。等杨氏下楼的时候,都还觉得奇怪,随口就问了一句:“很热吗?”差点没把陈霜降吓得跳了起来,不过杨氏也没有多想就放过了她。

陈家的早上如同平常一样忙乱,陈霜降娴熟地生火淘米,煮了一锅地瓜粥,又抓了些大米粉掺些糠面,就着红糖拌在一起,趁着煮粥这火头一起蒸了。

等粥差不多熟了,大家也就刚好坐到了餐桌前,陈采春过来帮着一起盛粥端盘子,陈霜降趁机把那两个干桂圆塞到了她手里,一面还冲着杨氏呶呶嘴,意思是别被娘发现了。

陈采春有些惊讶地低头看了看,那张被杨氏骂过之后一直板着的小脸终于解冻笑了笑,然后又塞回了一个给陈霜降,做着口型无声地对陈霜降说:“下次我也会留给你的。”

这两个小姑娘之间的那么一点小秘密并没有被杨氏发现,她正忙着跟陈书楠交代,要听先生的话,好好认字,不准赖皮偷懒的。

这一番话,几乎是每一天都会上演一遍,陈书楠都快能倒背下来了,听着很不耐烦,捧着自己那一碗粥稀里哗啦地两三口喝完,一抹嘴站起来说:“今天还要默书呢,先生说要早点到。”

这是要出门了,陈霜降赶紧把蒸糕端了出来,切下一块,用干净的布包了,递给陈书楠,书院离得远,赶不及回家吃饭,这就是陈书楠的午饭了。

生怕杨氏再念叨,陈书楠抓了东西就急哄哄地冲了出去,一个不小心,还在门框上撞了一下,心疼地杨氏直叫唤,他却是连声说着没事,捂着脑门,一溜烟就没影了。

“阿楠念书真用功啊。”杨氏还瞅着门,喜滋滋地对着陈世友说,“等下买块肉给他补补吧,念书多辛苦。”

陈采春性子爆一点,听着就觉得委屈,不就是念个书么,整天坐在学堂里,太阳晒不到,大雨淋不着,能有多辛苦,还要买块肉补补,自个出去给人当牛做马的,只不过想吃个咸菜饼就被这么一顿好骂,同一个娘胎里面出来,这心咋就能偏成这样的?

气的陈采春当下就用力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我不吃了,走了!”

偏偏杨氏还一点察觉都没有,正专心对着一碟小咸鱼,陈采春这么一拍桌子,害的她冷不丁地手一哆嗦,那半截咸鱼就掉碗里面了。

“死丫头,你发什么疯!”

眼看着刚刚才平息下来的骂人热潮又要上演,陈世友赶紧放下碗,说:“误了上工,要扣工钱的吧,三丫头还不赶紧走。四丫头,我们也好走了。”

陈霜降赶紧答应了一声,把切剩下的蒸糕包了起来,拎着就跟了上去。

杨氏倒是一下忘了陈采春的事,对着陈世友说:“你去晒盐,四丫头也帮不上什么忙,让她跟我在家里绣花好了,丫头家的整天跟着一帮人大男人在一块,传出去也不好听。”

“四丫头才多点大啊,你瞎操心什么呀。”

“绣花还能挣点家用。”杨氏说得理直气壮的,陈世友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她了,就为难地对着陈霜降看了一眼。

赶紧抱了一个小箩筐出来,陈霜降笑眯眯地说:“娘,我跟爹去拣点泥螺蛏子回来,晚上煮给哥哥吃。”

陈书楠倒是挺爱喝泥螺汤的,要是拣得多了,倒也是可以节省下买菜钱了,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于是杨氏只是吩咐了句早去早回,也就没有反对了。

拎着蒸糕,抱着小箩筐,陈霜降跟陈世友出了家门,在小路拐弯的地方,陈采春正无聊地踢着小石子等在那里,何老爷家跟盐田是一个方向,可以同路走上差不多一半的路程。

看着陈采春闷闷不乐的样子,陈霜降就把那一个小箩筐举了举,然后说:“三姐不气,看我去抓一个大青蟹给你吃。”

“傻兮兮的,青蟹在海底下的,你怎么抓得到。”对于杨氏的偏心,陈采春其实也早习惯了,只不过有时候就是觉得气不过,被陈霜降这么一哄,笑了笑,然后又很正经地对着陈世友说,“娘只疼阿楠,爹啊,你再给我们找个疼我们的娘吧。人家何家少爷的就有好几个娘的,凭啥我们就只能有一个娘?”

陈世友一开始还真的觉得这事杨氏做的不厚道,心想着等晚上回家好好跟杨氏说一说,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总不能这么亏待丫头的。但是一听陈采春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陈世友立刻就黑脸了,很冲地吼了一句:“再不对那也是你娘,以后不准说这么混帐的话,做工就老实做工,不要去打听这些没影子的东西!”

陈采春立刻就被吓到了,忍了半天的眼泪一下子就迸了出来,叫了一声:“爹是大坏蛋!”然后就抹着泪哭着跑开了,连拉都拉不住。

一直在一边看着的陈霜降,很老成地叹了口气,对着还在发傻的陈世友说:“爹,走吧,天要大亮了。”

“这丫头的臭脾气……”陈世友悻悻地叹了一声,看看天色还真的已经蒙蒙发亮了,剩下的还有挺长的一段路,怕迟了工,赶紧抓着陈霜降的手,开始专心赶路了。

陈世友家的盐田在村子的外面,海堤的里面,因为要顾着陈霜降,陈世友是放慢了脚步的,差不多走了一个点钟才赶到。

盐田里已经有不少来的早的人,还没有正式开工,大家就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蹲在田边聊得欢,看到陈世友带着陈霜降过来了,有几个熟络一点的,就对着陈霜降打趣:“四丫头,你爹是打算把手艺传给你,找上门女婿用么?”

陈霜降也不恼,抱着她的小箩筐,叔叔伯伯地一个一个叫人过去,都是同一个村子的人,多少总是有那么一点拐弯绕道的亲戚关系。

笑闹了一阵,看看天色差不多了,大家就都起来各干各的活去了。

盐田是陈霜降很喜欢的一个地方,用两三指高的木条隔成很规则的方形,里面很细致地铺着碎缸片,平滑平滑的,更小的时候,陈霜降就不止一次的说过要在家里也铺上这种缸片,被大人们狠狠地嘲笑了一通,之后才渐渐地不说了,但是每次来,总是喜欢用手摸一下。

“仔细掉皮。”陈世友跟在她后面念叨了一句,这里到处都是盐分十足的东西,小孩子的手皮嫩,随便碰了很容易裂口掉皮,经盐水一泡那就更痛了。

“我有好好洗手的。”

陈霜降也不是什么很让人操心的孩子,陈世友只不过是白白地叮嘱一句,也没理会陈霜降有没有听进去,他掀开卤井盖子,放了个盐标沉了沉,又蘸点水尝了尝味道,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片盐田有五个卤井,陈世友每一个都过去看了看,倒是只有一个井水太淡。“晒不出多少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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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陈世友晒盐

陈世友这么说的时候,那口卤井的主人,很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陈霜降好奇地探头看了看,那是个新上任的盐户,陈霜降只知道姓陈人家都管叫他大力,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外号,因为他的力气真的很大,两只装满卤水木桶,他连扁担都不用,直接拎了就跑,一点都不费力。对大力陈霜降不怎么熟,基本没见过几次面,但是他爹,陈霜降还是有印象的,按着辈分还要叫二伯,是个很沉默少话的老人。

卤井看完了,盐户们扯出木桶,纷纷从卤井里面装上水,再小心地倒进盐田,等着太阳出来晒干水分。

陈霜降年纪小,挑不动水,帮不上什么忙,老实地坐在一边看了一会,然后抱起小箩筐,对着陈世友喊了一声:“爹,我去拣泥螺了。”

“别走太远,仔细陷进去。”

其实在盐田边上的水沟里面,灌海水的时候,也会有泥螺钉螺跟着进来,但是因为近拣的人也多,漏下的并不多。所以陈霜降就抱着小箩筐翻过了海堤,跑到了滩涂上面。

现在是退潮的时候,滩涂露了出了黑黝黝的一大片,远远地就能看到有一只巨大钳子的小螃蟹在上面爬来爬去,不时还有几只乌溜溜的弹涂鱼蹦哒几下,陈霜降倒是很喜欢吃,但是那小东西灵活,很不好抓。

脱了鞋袜,挽了衣服,把小箩筐绑在腰上面,陈霜降小心地爬下了海堤,赤脚一踩到滩涂,忍不住就被冰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好一会才适应过来,这时候刚是夏初,天气还没有大热,还是很有点冷的。

因为年纪还小,又怕弄脏衣服,陈霜降也不敢走太远,这些滩涂看着结实干燥,其实只是被太阳晒干了表面,一个不小心就会陷去爬不出来了。

小心翼翼地滩涂上拣拣挖挖,等日上三竿的时候,陈霜降的小箩筐基本就装满了,仔细看一下,今天的运气还挺不错,连动作很灵活的滩涂鱼都抓了四五条,光看着就让陈霜降眉开眼笑了。

从滩涂里爬了出来,就着海水洗干净手脚,小心地检查了下,裤子上有点水渍泥渍搓不掉,幸好位置不大明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大体还算好。

收拾妥当了,才拎着箩筐往盐田里跑,陈世友已经干完早上的活,正站在田头等她吃饭呢。

喜滋滋地把小箩筐举给陈世友看,陈霜降还很得意地从里面掏出一小块珊瑚,说:“这个给三姐,她最喜欢这些了,等回家用刷子刷一下,就雪白雪白的了。”

等到陈世友把那一包蒸糕拿出来,陈霜降的得意才突然消退,苦着脸说:“呀,忘记带茶了,早上出来的急。”

南方人管白开水叫茶,倒不是陈霜降挑剔一定要就着茶水,只是为了节省点大米粉,蒸糕里面是掺了糠的,又粗又硬,刺着喉咙,没有水还真的很难以下咽。

看了看,陈世友拿了勺卤水的勺子,就着边上的水沟冲了冲,然后去卤井顶上接雨水的桶子里面勺了点水出来,递给陈霜降。

“脏的。”陈霜降皱了皱眉头。

“洗过了。”陈世友说,看陈霜降还是一脸不妥协的样子,只好放弃了劝说,自个喝上了。

陈霜降撕着蒸糕勉强咽了几下,感觉喉咙都冒火了,实在是咽不下去,只好勉为其难地蹭了过来,也不敢嫌脏了,就着勺子喝了一口,然后一张小脸都快皱成了一团,可怜兮兮地说了一句:“咸的。”

这一个勺子是木制的,又是长年累月地泡在卤水里面,那种咸味已经是完全地渗透进木头里面了,不是随便在水沟里面漂几下就能漂干净的,被雨水一泡,那咸味立刻就出来了,连雨水都变成咸水了。

陈世友当然知道勺子里的水是咸的,只是他已经很习惯那股咸味了,一时间倒是没有想起来,自家的小丫头可不习惯,看一眼,立刻就被陈霜降那表情逗乐了,当场笑出声来。气的陈霜降狠狠瞪他一眼,转过脸去,老鼠一样捧着自己那块蒸糕一点点一点点很小口地啃,死都不肯再喝一口水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一顿午饭,陈霜降从卤井棚子里面拖出了一个破旧的小篮子,把小箩筐里面的海鲜分成两等分,本来打算连那几条弹涂鱼也一并分了,想想还是觉得舍不得,又全放回到了小箩筐里面,仔细地把盖子盖好,藏到了棚子下面。

这篮子不像陈霜降刚才带的那个箩筐,没有盖子,所以陈霜降特地去海堤上拔了一些野草盖在上面,省的大太阳的把海鲜给晒厌了,然后跟陈世友说了一声,就拎着篮子往村子方向走去了。

陈世友还远远地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迟点村口等我,省的跑过来了。”

陈霜降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了村口,在最边上独门独院的那户人家边上停了停,抹了一把汗,整了整衣服才走了上去。

院子门是半开着的,还没等走进就能听到参差的念书声,陈霜降是来惯了的,悄悄地进门,穿过院子,尽量地想不引人注意地经过学堂。现在正是大中午的时候,太阳正大晒得人昏昏欲睡的,走神的学生并不多,陈霜降的脚步又轻,只是坐在窗边的一个学生看到了她,抬头对着陈霜降笑了笑,又一本正经地背起书来,其他人都没有发现陈霜降进院子了。

走过院子,在西边的房间敲了敲门,一个柔和的声音应了一声,开了门。开门的是个眉目很清秀的姑娘,不过十一二岁,是苏先生的女儿苏幂,据说还有个名字起得很像的弟弟苏幕,只是陈霜降没机会见面。坐在床边做着针线,年纪稍微长一点的是说话细声慢语的苏师娘,见着陈霜降就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苏师娘,苏幂姐姐。”乖巧地叫了一下人,陈霜降把篮子拿了起来,说,“这是我今天早上刚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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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苏幕送书

这是村里面唯一的一个学堂,杨氏盼望着儿子能出息,就省吃俭用地把陈书楠送了进来,当陈霜降知道的时候,又是哭又是闹折腾了很久,硬是被杨氏一句“有哪家的丫头是去上学堂的,也不怕被人笑话?”给噎了回去。

陈霜降没有办法,就每天偷跑出来,躲在窗户外面偷听先生讲课,没多久就被抓了,倒是苏师娘觉得陈霜降乖巧,就留她下来帮忙干些杂活,偶然跟着先生学过字的苏宓也会教她一些,当然这些都是瞒着杨氏的。

杨氏是不可能给陈霜降教学费的,所以陈霜降时常会借着跟陈世友出来的机会,早上在滩涂上拣些泥螺贝壳,下午到学堂来旁听,晚上再跑回去当没事一样跟着陈世友一起进家门,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了。

苏师娘也不跟陈霜降客气,笑着收下了那篮子海鲜,然后拿了一幅正在纳的鞋垫给她,顺手再把窗户开了一半。

陈霜降立刻欣喜地坐到了窗边支着耳朵听,学堂跟这一间房子离得很进,因为天热,学堂那边都是大开了窗户,所以毫不费力地,陈霜降就听清楚了苏先生的讲课。

先生今天讲的是诗词,对于那些个兮啊兮的诗句陈霜降听不大懂,也不是很感兴趣,但是这里面引用的典故,被先生讲的跟故事一样跌宕起伏,陈霜降听得也是津津有味,连一个不小心,针扎到手指头里都不觉得痛,心不在焉地拿着手指头压了压,只是扎到拇指,她压的却是食指。

苏师娘跟苏宓差不多已经知道陈霜降的这一个脾气,轻轻笑了几声,也不去理会她,管自个做活去了。

陈霜降听得有些入神,等苏先生说了一句“下堂”才猛然清醒过来,时候不早了。

回头一看苏师娘跟苏宓都已经不在房间里了,陈霜降带过来的篮子被洗的干干净净地摆在一边,因为是惯来的,所以陈霜降只是收拾了针线放在桌子上,也来不及去跟苏家人说一声,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下午的学堂是要上两堂课,先是苏先生讲书,中间下堂玩一会,之后是查字练字。因为要赶着跟陈世友一块回家,陈霜降都是在第一堂下课前,差不多三点钟时候走的。

今天出来的有些迟了,学生们都涌出来在院子里玩闹,都是半大的小伙皮的很,陈霜降也不敢多看,低了头猛走,刚到院门,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小妹,小妹。”

回头一看却是陈书楠,陈霜降就站定了等他跑过来,只是有些疑惑,对于陈书楠这个哥哥,因为打小脾气就不大合,很少玩到一块去,就算是在家也很少说话,似乎陈书楠也觉得自个男子汉大丈夫的跟小丫头片子凑到一起很是掉面子,所以在学堂里碰过好几次面,都是高仰着小脑袋不屑说话的,像这么主动出口叫陈霜降倒是很少见的景象。

学堂这边的院子本来就小,陈书楠只不过跑了几步就蹿到了陈霜降,然后从背后拿出一本书递了过去:“喏,这是苏幕送给你的。”

苏幕?陈霜降光知道是苏先生的儿子,也在学堂里一块念书,但是到底哪个是哪个,这学堂里不多不少也有七八个孩子,陈霜降又不跟他们一块混,自然是不知道,连苏幕这个名字都是听苏宓提的多了,才记着的。

陈书楠也估计陈霜降不认得,看陈霜降不肯伸手接,就回头指了一个,说:“就是那个。”

跟着看了一眼,就是刚陈霜降进来的时候抬头对着她笑坐窗边的那个,很是斯文秀气的一个孩子,看着跟陈书楠差不多大的年纪,脸皮还没有长厚,一察觉到陈霜降在看他,一张小脸噌得就红了起来,赶紧抓了抓,拿了本书,装着一幅认真的模样。

院子小,学生又都是正猴皮的岁数,这边陈世友家兄妹在说话,居然有几个好事的过来听了一耳朵,然后跟着同伴交头接耳一番,齐齐地喊:“苏幕想媳妇了,苏幕想媳妇了!”

那边苏幕的一张薄脸估计已经烫到可以煎熟鸡蛋了,勉强反驳了一句,“不要瞎说!”就直接把脸埋进了书本里面,死都不肯腾出来。

只不过是送个书就引来了这么大动静,陈书楠怕先生听到了骂他,也有些急了,执拗地把书往陈霜降手里塞,边说:“快拿着啊,你傻的。”

陈霜降一直往门后面躲,眼睛亮亮的,看样子分明是很想要,但是又是怎么都不肯接,说:“别人的东西我不要,被娘知道,要打死我的。”

“那我的给你总可以了吧。”陈书楠叹气了,好容易看陈霜降点了点头,赶紧跑回学堂,很快又跑了出来。

这一回陈霜降喜滋滋地接了书,紧紧搂在怀里,还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哥哥你以后不会反悔想要回去吧?”

气的陈书楠都挥舞了下拳头,陈霜降才拎着篮子抱着书,一溜烟地跑了。

这还是陈霜降生平头一次有了一本属于自个的书,很宝贝地揣在怀里,虽然硬邦邦地硌着不不大舒服,陈霜降却是跑几步就摸一下笑一声,很有点骇人。

等跑到盐田的时候,晒了一天的太阳,光亮的盐田上已经满是白花花的盐粒,看着就跟铺了一层雪片一样看着格外的喜人,陈世友正拿着推子准备收盐,看着陈霜降跑过来就念了一句:“不是让你在村口等的么,干嘛费这个力气又跑过来的?”

陈霜降正高兴着呢,嘿嘿地傻笑了一下,也不说话,去拿了推子,帮着陈世友干活,惹得陈世友又交代了一声:“木屐穿好,仔细别溅到脚上。”

推子是用木头做成的长“T”状的,推头上面装了薄竹片,可以贴着缸片刮过,又干净又不会压坏盐粒,只是竹子到底不够坚韧,用起来很要有点巧劲,不然很容易就折断竹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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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陈霜降藏钱

这活陈霜降干过不少回,只是这厚底木屐没有小孩子的尺码,很费力地挂在她小小的脚趾头上,踢踏踢踏地直响,推盐又是需要点力气的,所以比起陈世友来,陈霜降的动作就慢了很多,陈世友那边推完了四坎田,陈霜降才刚推完一坎。

把新晒的盐都收拾了,装在竹筐里吊在卤井上,控控水,然后两父女就带着半箩筐海鲜慢悠悠地往家走。

早上刚被杨氏训斥过,陈采春有点不敢回家,早早地下了工,应是等在村口等半天等陈世友一道回家,等她看到陈世友突然又想起,跟爹也是闹过别扭的,在那里左脚蹭右脚蹭了半天,终于感觉还是杨氏更可怕一点,也不说话,恹恹地跟在陈世友后头,等到陈霜降拿了珊瑚给她,又说了一通话,才渐渐地有了笑模样。

杨氏也不是个会记恨的,再说陈采春年岁还小,不过是个小孩,骂过了就算完了,再说一天下来早就消了气,见到陈采春也跟没事人一样了。

陈霜降摸过来那半箩筐海鲜还引来了杨氏一顿夸奖,只是等吃饭的时候,陈霜降眼巴巴地望着那四五条弹涂鱼,还指望着能分到一条尝鲜。结果杨氏挟了两条给陈世友,剩下三条全放到了陈书楠的碗里,看的陈霜降一阵地失望,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她最爱吃这个了。

陈世友还想着一人一条地分给两个丫头吃,刚挟起来就被杨氏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放到自个嘴巴里。

这个事情又引来陈采春一阵白眼,陈霜降悄悄地踢了她一脚,才给硬生生地忍下气来。

等睡觉时候,陈霜降拿出她新得的那本书借着月光看了看,是先生上两天在讲的诗经,里面还用蝇头小楷做了批准,有看的懂的也有看不懂的,陈霜降怕天暗看坏眼睛,只是翻了翻就抱在怀里乐得直打滚。

陈采春轻手轻脚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盒子,擦干净了抱上chuang,很宝贝地把刷的雪白的珊瑚放了进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五个铜铢子,一个一个排整齐放了进去。

陈霜降吃惊了,小声地问:“这么多?”

陈采春把数了一边,小心地藏好,才躲到被窝里跟她说:“今天何夫人叫我给她纳了个鞋底,她就给了我这些赏钱,赵嫂子还说何夫人小气,外面买鞋底可不只这个价的。”

“鞋底也能卖?”

“赵嫂子说城里面都是店里面买的,不愿意自己纳。刚才我数了,快有一串钱了,等过年就能存到买新衣服了。”

两姐妹笑闹了一阵,陈霜降倒是想起一个事情,要是她纳了鞋底不知道能不能卖出钱的,不过陈采春说的也有理,哪有时间做这个活的,于是也就放开了这念头,慢慢地睡着了。

不过陈霜降还是存了这个心思,等到了交盐的日子,死活赖着要跟着陈世友一起去,杨氏赖不过她,只能吓她:“交盐可是很早的,你起得来就去,我可不叫你。”

陈霜降倒也不怕,她早早的就跟陈世友通了气,等到了十五那天,果然天还很黑,陈世友就来叫她了,穿衣服洗刷,出门的时候大概也就一两点钟的样子,星星都还挂满天,看着也亮堂。

一开始陈霜降还有些迷迷糊糊地只管拉着陈世友的衣角走,等到盐田拿盐的时候,被海风一吹,凉凉爽爽沁人心脾,才感觉清醒了一点,也能好好地走路了。

每月十五是盐户们交盐的日子,大家伙一般都是结伴从盐田里走的,瞧见陈世友带了陈霜降这只小尾巴,不由得就嘲笑了几句,陈世友是好脾气只笑不说话,陈霜降是从来没起这么早过,还不大清醒,再加上陈世友挑着担子走的飞快,她要全心跟着不时还要跑上几步才能保证不被落下,所以根本没旁的力气来反驳。

盐司衙在县城里面,从盐田出发加急走也要走上两个多点钟,陈霜降毕竟还是小孩子,体力不够,渐渐地就慢了下来,走到一半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是拖着脚步在挪了。陈世友已经放慢放慢脚步,从队伍最前头落到最后头,还慢慢地落下了一大断距离,但是也没有办法,他身上还挑着两箩筐好几百斤的盐,实在是抱不动陈霜降。

说了好几次,让陈霜降转头回家去,陈霜降却是抿着嘴闷头只管快步走,到底是急了一点,脚一软就摔了一下,还没等陈霜降觉得痛,却是从旁边伸来一只手,一把拎起她往肩膀上一放。

这突然一腾空,吓得陈霜降一阵尖叫,手脚乱舞,猛一下就抱住了一颗大脑袋不肯放。

“放手,我看不到路了。”只听得闷声闷气地一句话,听着声音倒是还挺熟的,陈霜降壮着胆子看了看,原来是新入户的陈大力,看样子是看陈霜降磨磨蹭蹭的有心帮着驮她一阵,只是这么不声不响突然地拎了起来,倒把陈霜降吓得不轻,也不敢说话,只是两眼朦胧地盯着陈世友瞧,很有点水汽弥漫,瞧着挺可怜兮兮的。

陈世友知道陈霜降不喜欢人碰,平常摸她一下脑袋都要被瞪上半天,这一会陈大力这么突然来一下,肯定是吓坏她了,但是陈霜降明显是已经走不动了,这在路中间,让她自个回去也不是,跟着继续走也不是,陈大力这么一下刚好是解了陈世友的两难困境,所以只是当没看到陈霜降求救的眼神,对着陈大力道谢了一声,然后继续闷头赶路。

坐在陈大力肩膀上,很委屈地扁了扁嘴,扭了半天人家都不肯放她下来,陈霜降总算是接受了这一个事实,慢慢地开始有心情到处看了。

因为坐的高,视野也广,陈霜降看了一会,倒是发现同样都挑着两个箩筐,陈大力家的明显就比旁人的要少上那么一截,跟最多的陈世友比起来都差了一小半了。

看来看去看了半天,连陈世友都觉察到了,也跟着陈霜降的视线看了看,本来觉得跟陈大力不怎么熟不好说,不过想想人家算是刚帮了他一个大忙,所以陈世友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句:“你这盐,不够分量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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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苏师娘议亲

“盐不够交钱不行啊!”感觉陈大力似乎也不是坏人,但是长的实在是凶恶了一点,说话都是嗡嗡跟撞钟一样,震得人耳朵隐隐地痛。

苦着脸忍了忍,陈霜降还是忍不下去,尖叫着一定要放她下来。扭不过她,看看又快看到县城大门了,陈大力也就随她,一下子松了手,害的陈霜降跌了一下脚才站稳了身体,赶紧跑到陈世友后面躲了起来,连声谢都不敢说了。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城门刚开不久,进出的人们还很稀少,盐户们很老实地排队进了城,紧走慢走地到了盐司衙。

陈家村这一边离县城路比较远,等他们这一波人赶到的时候,衙门前已经挤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都是平常见惯的人,连陈世友都撩下担子跑过去聊了一会。

陈世友本想跟着去的,但是又不放心她家的那两担盐,正左右为难中,突然看到跟他们不久的陈大力一直没放在担子,到处晃悠着,不时地趁着人家不注意,伸手就捞上一把盐扔自个的箩筐里。

这是在偷盐?陈霜降刚想叫,陈大力却像是发现了一般,回头冲着陈霜降咧嘴一笑,野狗一样露着两排坚实的牙齿,立刻就吓得陈霜降胆战心惊小脸惨白,一直小声地叫着:“爹,爹!”

陈大力走了过来,估计还想在陈世友这两箩筐上抓几把,气的陈霜降两眼通红,死命地抓着自家的箩筐边,狠狠地瞪他,瞪他。陈大力也怕被陈霜降嚷了出来,他就不好拿了,只好悻悻地缩回手,到人家箩筐里匀去了。好不容易等陈世友听到叫声,恋恋不舍地跑了回来,陈霜降已经被吓狠了,蹲在地上捂着脸直哭,哄都哄不好。

总算是等到衙门上工的时间,衙役们开了门摆了桌子端了秤,一边对着户籍名字,另一边看盐过秤,足量的就在名字边上画个圈,领钱走人,不足的就要按着短少的份额用钱补上,在名字边上画个勾,要是谁家连续画上三个勾,那之后可是要两倍三倍地补钱。

盐多了不退,少了要画勾,所以一般人家都是按着十足的份额挑过来的,生怕衙门的秤有个偏差的,陈大力也不敢多匀,每一个担子上抓得都很有分寸,也没有哪家出现缺少地太厉害,而他积少成多的,居然也险险地过了,害的陈霜降闷闷地踢了好一会石头。

交完盐天色还早,陈霜降不敢跟陈世友说陈大力偷盐的事,很有些郁郁的样子,陈世友还以为这娃是在为着昨天没吃到弹涂鱼感到沮丧,他对于杨氏偏心的做法也是很有点微词,心里就有点愧疚,拉着陈霜降的说:“走,爹带你逛市集去。”

陈霜降跟着来就是想到市集里面看看有没人买鞋底的,当下立刻就高兴地蹦蹦跳跳了,一直绕着陈世友转啊转,不停地问东问西,还非要拉着陈世友进一家鞋店里看看,害的陈世友异常的奇怪家里的鞋都是自个做的,从来不买,看了有啥用。

因为陈世友还挑着两个空箩筐,人家鞋店面小,不肯让他进,陈世友只好蹲在门口,等着陈霜降看完出来。

也不是为了买鞋,陈霜降看了看,问了几个价格就问伙计这里收不收鞋底的,伙计一口就回绝了,不收。陈霜降还以为是伙计看自个年纪小不稀得搭理,等一条街的店都问过去了,大家异口同声地说不收,陈霜降这才相信,是真的不收。

这天是赶集的日子,市集要比平常的日子热闹的多,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路上也有不少卖鞋底袜子的小摊,陈霜降觉得也是可以这么卖的,只是杨氏管的紧,她基本也没有什么空出来,更别多出来摆摊了。

所以想着纳鞋底存钱的想法根本是无法实现的,陈霜降很忧郁,就连陈世友给她买了一根扎小辫的红头绳都没能让她高兴,害的陈世友还以为她不喜欢这颜色,还拿了准备给陈采春的那根蓝色的让她先挑。

似乎是承受的打击太过于巨大,陈霜降失落的样子,连苏宓都看出来了,特地问了她一句,等听说了为什么,苏家的两个女人笑了半天,才告诉她:“正经商店都是有婆子专卖他们的,一双两双的不收的,你想卖鞋底该去找婆子,他们会收的。”

啊,原来还有这么个套路的,亏自个昨天还拉着陈世友硬是绕了一大圈的,陈霜降一想立刻就觉得羞愧了,捂着脸都有点不敢见人了。

苏师娘微笑了一阵说:“那婆子我也认识的,陈丫头要是有东西想卖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说说,婆子要的量多,只不过价格要比自己上市集卖的要便宜几成,婆子也是要赚差价钱的。”

能有苏师娘帮忙那自然好啊,陈霜降立刻就高兴了,忙说:“他们要什么样的,等我回家立刻纳起来。”

“还没纳啊,还以为你是家里多出来的。”苏师娘沉思了一会说,“鞋底不如络子绣花好卖,你苏宓姐姐也有绣了帕子卖的,不如跟她一起的。”

陈霜降是想赚点私房零花的,也不在意究竟卖的是什么,当下就同意了,再闲话了几句,苏幂拿了几条素丝帕给陈霜降,指点了她一番,就笑着点头了。

等陈霜降家去之后,苏师娘赞了一句:“这倒是个好孩子的,难为她娘怎么教出来的。”

苏宓笑了笑,说:“前几天幕儿还托陈家小子送她一本书,还不肯收,后来她哥哄她说把他那本送她,跑到学堂里转了一圈出去,陈丫头才收下了,害的幕儿一阵臊,好没脸皮。”

“幕儿也真是莽撞了。”

“娘您不知道,我撞见幕儿捧着陈丫头纳的鞋底呆呆看的,他是对那丫头喜欢的紧了。”

“这小子才多点大啊?”苏师娘很有些哭笑不得了,事关自个儿子了,她倒是用心地想了想,陈霜降倒是真的不错,懂事好学,长得也挺端正,人条又好,就连每次用过的针线坐过的凳子,都会摆的整整齐齐的,只不过家里差了一点,“他们陈家是盐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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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陈采女归家

“娘您又瞎操心了不是,幕儿是娶媳妇又不是嫁女儿的,盐户不盐户的与我们有什么关联。”

“女孩子家说这话也不知道臊?”苏师娘瞪了苏宓一眼,看她低头认错了,才继续说,“现在都还小,说这个早了点,过几年再看看,陈丫头属蛇的吧,比幕儿小三岁,年纪倒也刚好……你这死丫头,害的也想这些个没有的东西了,陈丫头才六七岁的人,还小着呢。”

苏宓只是呶了呶嘴,说:“相中就早点定下,到时候被人抢先了就后悔莫及了。”看苏师娘瞪她了,赶紧抖了抖丝帕,专心地刺绣开了。

等陈世友陈霜降回家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一辆小马车停在家门口,还有不少人在围观着。

“怎么回事?”赶紧快走了几步,跑过去一看,一群衣着华丽的丫头婆子正簇拥着一个粉红色衣衫的少女,堵在门口吵闹中。

“采女!”陈世友很惊喜地叫了一声。

陈采女,陈家的大丫头,一年前嫁到县城里给一个姓洪的富商当了小妾,今天还是出嫁之后第一次回家来的,陈世友立刻高兴了,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的,家里都没准备啥菜,堵门口干嘛,赶紧进去啊?”

陈采女的相貌随了杨氏,柳眉凤目,只是陈采女的个性比较软弱,一双嘴唇总是微微地下垂,看着总是带着几分悲苦,似哭非哭的表情,有时候并不是那么的讨喜。

还没有等陈世友走近,那边跟着陈采女一起回来的丫鬟就毫不客气地上前一步说:“陈老爷请避嫌。”

呃,陈世友一下子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人跟说要避嫌的,当时就傻了。

里面的杨氏听到动静出来一看,她毫不客气地拿着扫把出来挥了两下,直接开口骂:“人送到了,你们好回了,乡下小地方的,可没有给你们呆的地方!”

从来没有听说过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杨氏一点面子都不给,把陈采女拉进门,之后就堵在门口,死活不让那些丫鬟婆子进门。

没有办法,丫鬟婆子们只好把东西放下,隔着门跟陈采女交待了几句,无非是受规矩,不要丢了咱家的脸,让乡下人瞧不起之类的。

陈采女诺诺地应了,气的杨氏又是把扫把乱扬,总算是把那一群丫鬟婆子给赶走了,回过头来对着陈采女骂:“怎么一点出息都没长,嫁人了还被下人爬到头上的,你这姨娘怎么当的!”

“我只是个姨娘……”陈采女很委屈地嘀咕了一句,没说几句就被杨氏瞪了一眼,眼眶立刻就红了,眼泪珠子转来转去仿佛立刻要掉下来一般。

陈世友赶紧过来解围:“大丫头好容易才回家一趟,你又何苦惹她哭,四丫头赶紧去把你姐姐的东西搬进来。”

这一次陈采女带会来的东西还真不少,衣服被子,居然连脸盆都有两个,一样一样精细精美,跟陈霜降平常用的完全不同,看得陈霜降有点心动,尤其是有一面铜镜雕着漂亮的百合图案,很是精致漂亮,害的陈霜降不由地就摸了又摸,很有点爱不释手。

杨氏出来看到的时候,立刻脸色就变了,紧张兮兮地拉着陈采女到一边,悄悄地说:“你打算回来住几天,怎么连被子脸盆都带会来,该不会是……被休了吧?”

“娘你胡说什么呀……”陈采女吓得赶紧去捂杨氏的嘴,费了好一番的功夫才解释清楚,这是有钱人家的习惯,出门要带上自个惯用的东西,跟别人合用的话,那就是掉面子掉身份的大事情,所以答应让陈采女回来住上三天,但是行李多的却像是搬家一样。

杨氏还嘀咕了一句,“回娘家还摆什么谱,你这死丫头是被那群有钱人带坏了。”

“也不是我要去给人当小妾的。”陈采女被杨氏一骂,立刻就觉得委屈,开始淌着泪水抹眼睛了,埋怨说,“当初要不是你们狠心,我也不用掉进那样的火坑里……”

“好了,好了,嫁都嫁了,还能怎么样?”杨氏最怕陈采女哭了,悻悻地说了一句,找了个做饭的借口赶紧跑了出去,把陈采女给丢在了一边。

陈采女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陈家的房间只不过就两个房间,一个小的住着陈书楠,另一个大的,用布帘子隔成两半,前面住着陈世友夫妻,后面是上下用的楼梯跟陈采春陈霜降两姐妹的床。

原本正屋边上还搭了一个小棚子是陈采女的房间,在她出嫁之后,杨氏嫌炒菜油烟冲,就把灶台改在那里,当成了厨房用,把楼下全给空了出来。

陈采女原来的房间没有了,自然只能跟陈采春姐妹挤一张床,她的东西也全堆在了楼下,除了拿了几件衣服换上的,基本就没拆。不过她带会来的一些肉食海鲜还是很及时地分发了出来,满满地极大地丰富了陈家的饭桌,连陈采春都吃了她心心念念的红烧肉,幸福地连眼睛都眯成了两个小月牙。

心满意足地吃了晚饭,杨氏拉着陈采女闲话去了,收拾碗筷的时候,陈采春悄悄地告诉陈霜降:“很奇怪,大姐拿衣服的时候我看了下,衣服好是好,都不大合身呢,不像是大姐自己的。”

陈霜降把洗干净的碗收起来的时候,感觉手滑了一下,差点把一个碟子给摔地上,赶紧放了下来,想了想说:“大姐不会是被欺负了吧,刚才我看她在哭。”

作为小妾,陈采女果然是被欺负了,一开始她还硬撑着不肯说,后来杨氏看上了她那一个雕花铜盆,表示既然陈采女都带两个来了,留一个在家给陈书楠用好了。陈采女才哭了出来,说,她这些行李都是为了装门面,大妇借给她的,等回去要一个不落地交还回去的,丢一个大妇就要抓她毒打一顿的。

撩起袖子看了一看,果然满是淤青伤痕,而从陈采女陆陆续续地哭诉中,也可以知道,她在夫家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大妇凶悍的很,动辄打骂,时常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生活苦不堪言,要不是还顾及着老爷,陈采女可能早就被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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