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最近最远的人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题记】

家国天下,本不是她的抱负。

《第一章・最近最远的人》

清早,浓雾弥漫,位于法租界嘉德理大道上的慈济医院还没有开门,门前已经聚集了一群等待看门诊的人。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轿车里出来,迈着稳妥而优雅的脚步,径直走向位于大厅中央的电梯。

在她位于四楼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在等着她的女秘书微笑着说“院长早”,一边将黑色的木门打开,一边替她接过手中的拎包。

“早。”她说着,走进办公室里去了。

室内有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混合着来苏水气息。

她慢慢的摘下手套,露出一双凝白纤细的手。

抽下别住帽子的两根细细的发卡,她将头顶的帽子取下,连同手套一起放在了桌上。

她绕到办公桌后,立于窗前――浓雾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从这里看出去,高大的法国梧桐那浓密的枝叶几乎触到窗子。她默默的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衣架前,脱下大衣来,换上了那件雪白的医生袍。有些刻板的白袍子,因剪裁精致而尺寸恰到好处,非但没有将她姣好的身段遮掩了分毫,反而在规矩之内,衬得她更有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她从镜中看着自己。

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微笑时,眼角就会有细密的纹路。

她不再少不更事了……她对着镜子,将发髻重新整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一丝乱发垂下来。

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女秘书梅艳春进来,说:“院长,时间到了,该去开会了。理事们今天都来了,想要见见您。”

她的眼神表明她知道了。

钟声在此时响起,已经是早上八点整。

她虽然听不到医院大门开启的声音,却也能想象到,刚刚聚集在医院大楼前等待门开启那一刻的民众们涌入时那嘈杂的脚步声……心内泛起些微激动,她希望此刻自己是坐在诊室中的。然而她眼下最先应付的,是这个医院的理事会成员们。用前任院长的话来说,那是一群让人头疼的家伙。

“小梅,我来了有两个周了吧?”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问跟在身边的秘书。

“是。您也有两个周末都没有休息了。”梅艳春是个娇俏可人的女子。她微笑着,走快一步,给她开了会议室的门。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见到这位女士,男士们都站了起来。

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对大家点头,轻声的说:“诸位请坐。初次见面,我是凯瑟琳程。”

她一口流利的英文,几乎没有口音。

梅艳春站在门口,看着凯瑟琳程开始从容的主持会议,便慢慢的退了出去,将会议室的门合拢。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会议,而将决定这家医院日后的命运……这位美丽的女士,在重重困难中,能否做到前任院长没有做到的事?一切都是未知数。

梅艳春叹了口气。

突然,一阵车响惊动了她。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梅艳春站在廊上的窗前往外看:雾薄了许多,隐约能看见后院里的车道上,有两辆黑色轿车停下来。押后的军用吉普车上跳下来灰色制服的卫兵,立即开始分散警戒。梅艳春看到这阵势,心想这不知是什么人来了?慈济前不久因为拒绝提供五百个床位的支援,而和军方起了摩擦。因此医院上下对穿制服的人总是格外的警觉……又过了一会儿,第二辆轿车上才下来一位身材中等、敦实厚重的军人,深灰色的制服,说明他的军阶高度。他倒是没有再耽搁时间,踏着利落的脚步,往住院大楼里去了。

“什么人呢?”梅艳春自言自语的问。还是看不清车上的标牌。但看服色,应该是中央军的人。

“没认错的话,应该是第35军的军长逄敦煌。”站在她身后的一位年轻的医生说。

梅艳春没想到身后有人,认真被吓了一跳。

“密斯梅早。”年轻的医生轻声的说。

梅艳春只好微笑着说:“李医生早。”心想原来是赫赫有名的逄敦煌逄军长――但看背影,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他来干什么?”忍不住补问一个问题。

“听说他的女儿在这里住院。”李医生回答。梅艳春望着窗外,他望着梅艳春秀丽的侧影。

“他结婚了?”梅艳春问。最近逄敦煌经常占据报纸头版,与他的直属上司陶骧及另外几名主战派将官一样,眼下在中央军里是炙手可热的的人物……但印象里,这人似乎是没有妻室的。

“这倒不清楚。据护士说那是他的女儿。也许,是他抚养的遗孤?逄军长是个好人。他很多部下的遗孤,都由他办的遗族学校助养。”李医生微笑着说。

“是这样的啊。”梅艳春低头看看表,礼貌的跟李医生告别。

她又看了一眼后院:那几辆车子已经悄然移开了,连刚刚在警戒的士兵也早已不见踪影。

逄敦煌,传奇将军逄敦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军长!”

逄敦煌刚刚走近了病房门,守在病房门口的卫兵“咔咔”两声,提枪立正。

他回了个军礼,责怪的说:“小声点儿。”没来得及阻止他们,他有点儿懊恼。看了眼里面,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了?”

“报告军长,医生说……”

逄敦煌脸一沉。

“报告军长,医生说……”卫兵也压低了声音。

病房门“呼啦”一声开了,赤脚站在门前的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女孩儿打了个哈欠,说:“医生说,我随时可以回学校上课了。”

逄敦煌一看到小女孩儿,唷了一声,拦腰抱起她来,就说:“小祖宗,你怎么这就下地了?着凉怎么办?”

“逄叔叔接我出院吧?医生都说了我没事,只要回家继续吃药休息就可以了。”小女孩儿坐在床上,笑嘻嘻的。一头柔软的发,浓密的覆着,大大的眼睛亮闪闪的。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等我仔细问过医生再说。”逄敦煌看着她的样貌,虽然还是一团稚气,却隐隐约约的已经像极了另一张面孔。他胸口立时便有些发紧。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以掩饰自己的情绪。对付这孩子,他一向没有什么好办法。

“秋薇姨姨问过很多次了,医生都嫌她烦了。你再去,医生也嫌你烦了。”小女孩儿学着他的样子,也揉了揉眉心。她还有些婴儿肥,小手胖乎乎的。粉白红润。

“谁敢嫌我烦!”逄敦煌一瞪眼,“没有老子在战场打鬼子,哪儿有他们在这儿太太平平开医院的份儿!”

“逄叔叔,不讲道理。”小女孩儿嘟嘟嘴。

逄敦煌叹了口气,又瞪眼,问:“秋薇呢?秋薇怎么不在这里看着你?”

“我说想吃小笼包,小薄开车载着她去买了。用不着她在这儿老看着我。您要不来,我这会儿一准儿睡的香着呢……再说她家里的老三老四一时离了她就闹腾……”小女孩儿眨眼,口齿伶俐的说着。逄敦煌看她,暗笑。这孩子的父母,都不是爱说话的人……也许是从小被秋薇带的缘故?小女孩儿见他只管笑,又说:“逄叔叔,秋薇姨姨太忙了,要不这次出院了,我住您那儿去吧?”

“住我那儿怎么行!”逄敦煌皱眉。这古灵精怪的小家伙,一会儿一个主意,让他应接不暇。他盼着秋薇快些回来,因为他就要对付不了。

“怎么不行?”小女孩儿问。眨着大眼睛,直直的瞅着逄敦煌。

“我那就是个养蜘蛛的地方。你去我那里?谁照顾你啊?”

“看妈啊。”小女孩儿嘟了嘴,“逄叔叔,您不让我去您那儿,该不会是因为……您又换女朋友了吧?”

“胡说胡说!”逄敦煌急了,“这都谁跟你说的?”他挥了下手,一眼看见身后的副官,副官正在偷笑,被他一瞅,急忙立正站好。逄敦煌手指点着副官,骂道:“我让你们没事儿都嚼舌根儿……图虎翼这老婆,平时看着倒是老实巴交的,该不会背地里也是个能编排人的吧?囡囡,你说说,这都谁和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说说,说给逄叔叔听听……”

他正嘟嘟哝哝的,走廊上传来一阵笃笃笃的高跟鞋声。

副官探头往外一瞅,回来微笑着报告:“图太太回来了。”

“回来的正好,我正要找她呢,怎么能跟囡囡说我坏话?”逄敦煌站起来,掐了腰。

“逄将军,我人前人后的可从来没说过您一个不字儿。”门外进来一个少妇,挽着发髻、穿着紫色的洋装,容貌十分秀美。此时笑微微的,拎着一个食盒走到床前,望着床上早笑歪了的小女孩儿,“你呀,又是你这个小鬼头!”她语气宠溺极了。

逄敦煌“哈”了一声,说:“不是你编排我,囡囡怎么知道我又换……”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您看。”秋薇一摊手,“还用我编排您,自己个儿就先说漏嘴了。”她说着,把食盒打开,给囡囡盛了粥,要她喝。见囡囡笑嘻嘻的,就说:“你就逗你的逄叔叔吧。反正你逄叔叔就是千军万马都指挥的了,唯独对你没办法。”

囡囡捧着碗,只是笑。

逄敦煌摘了军帽,坐到病床前,看囡囡喝粥。

秋薇见他满面满眼的慈爱,也笑了。静立一旁。逄敦煌看她一眼,问:“虎翼那边最近有什么信儿?”

“说是这两日就回来的。”秋薇说着,对逄敦煌暗暗的使了个眼色。

逄敦煌看着似是对他们的话题毫无兴趣的囡囡,说:“最近大部队在休整。陶司令的指挥部已经进驻徐州。囡囡,你爸爸……”

“我不吃了。”囡囡推开碗,一掀被子钻进被窝里,“你们都出去,我要睡觉。”

“囡囡……”逄敦煌无奈的隔着被子拍拍囡囡的肩膀,那小身子又猛的在被下扭了两扭,干脆蒙上了头,“囡囡,这回不能耍脾气,爸爸回来,你一定要回家陪爸爸安安生生的住两天去,知道吗?”

“逄将军。”秋薇对着他摆手。

“军长!电报!”病房门外传来副官的报告声。

“知道了。”逄敦煌说着站起来。见囡囡毫无反应,戴上军帽,对秋薇说:“我这就得走,你多费心――要是医生确定囡囡没事,就带她回家。我忙完了就来看她。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他说着往外走。

秋薇答应着送他出门。到了走廊上,她将病房门掩了,轻声的问逄敦煌:“陶司令确定这几日能回来?”

“部队奉命休整,按说他应该有空回来。我听说陶老太太也从南洋回来了,也是这两日就到。他嘴上是从来不说,也是想囡囡的。”逄敦煌说着,戴上军帽。

“那,陶司令跟苏小姐的事……坐实了嘛?”秋薇问。

“他需要一位夫人。囡囡也需要一个母亲。”逄敦煌并没有正面回答。

秋薇张了张口,叹气道:“是的。只是,这孩子……说句不该说的,苏小姐毕竟年轻了些。”

“放心呢,哪儿能让她受了委屈?退一万步讲,就囡囡这小脾气,她不给人气受就不错了。”逄敦煌明白秋薇的心情,他的心也有些沉,脸上却是笑着。“现在她愿意跟着你,你就多操心一些吧。”

“我答应了小姐的,一定会做到。”秋薇说。

逄敦煌听了这话,看秋薇一眼,什么没有说,带着人离开了。

秋薇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回了病房。进门一看床上却是空着,大惊失色,惊叫道:“囡囡?!”

卫生间的门大开着,她闯进去。卫生间里空无一人,窗开着,她心里咯噔一下。扑到窗口,就看见一条白色床单结成的绳索下,那个穿着粉色小花朵睡袍的小女孩已经将要落地。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她一阵眩晕,叫也不敢叫、喊也不敢喊,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的扣住绳索,眼睁睁的看着小女孩轻巧的落了地,她才“呀”的出了一声。

小女孩落了地,仰着脸对着兀自目瞪口呆的秋薇挥了挥手。

“囡囡,你站住!”秋薇急了,这才大声的叫:“卫兵、卫兵!”

卫兵呼啦啦的闯进来。

秋薇喊道:“快去,囡囡在后院,快把她带回来!”她又伏在窗台上,对着囡囡大声:“囡囡不要乱跑!囡囡!囡囡……遂心!陶遂心!”秋薇语无伦次的,见遂心提着小裙子光着小脚越跑越远,恨不得插翅飞下去逮住她。

遂心则畅快的笑着回身便跑。脚印落在草地上,露水沾了鞋子,有些冷。她甩甩脚,一点儿都不在乎。

医院这四面高楼将花园围成了一个装满浓雾的盒子,遂心在雾中的草地上奔跑着,不时的被雪松树梢刺到面庞。她开心的笑,只觉得这地方,像极了她最喜欢的故事《绿野仙踪》里那个神奇的仙境……待她从灌木丛中钻出去,刚刚站定便发现自己站在了连结几座医院大楼的十字路上。她小心的看了看方位,决定朝南边大楼去――穿过南楼,应该就是医院前门了。她记得的。

可没跑两步,她就看到穿着灰色军装的卫兵从西边大楼门口冲出来,冲破雾气叫着“遂心小姐”。

遂心撒腿就跑。

她躲躲闪闪的绕过脚步匆匆的医生护士和病人。

卫兵追的近了。她调转方向,但就在她一转身的工夫,她撞在一个人怀里。

“哎哟!”她叫起来。声音娇娇的。“对不起。”她站定了,说完这句便要跑,不料那人抓住了她的手臂,她一时之间走不了,便被迫的站直了。

“别乱跑。”那人说。

遂心被这一把清亮的嗓音摄住了似的,抬头看着自己撞到的这个人――是个穿着白袍子的女人。她仍保持着半抱着自己的手势,用她的手臂承担着自己的重量――于是遂心就这么站着,打量着她:她身上有股医生的味道,可不同于其他穿白袍子的女医生或者女护士,她的味道暖暖的,又有些淡淡的说不出的香气……遂心吸了吸鼻子,一瞬不瞬的望着这个女医生:她并不令人害怕。大大的眼睛藏在薄薄的镜片后,也看着她。在这样的注视下,遂心不由自主的就有些发窘。

“这个时间怎么不等着医生查房,跑到外面来了?”她问。

遂心没有出声。

女医生身后就有人说程院长,这是儿科的病人,叫陶遂心,是急性肠胃炎入院的。

“你姓陶,名遂心?”被叫作“程院长”的女医生问。

遂心眼看着自己的名字,从那双线条柔美的嘴唇间被叫出来,没点头,也没摇头,眨了眨眼,反问:“那你叫什么?”

镜片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我?我姓程,叫凯瑟琳。.xiuzhengu./”她温和的说。

“你是洋人嘛?”遂心问。

“不,我是中国人。”

“是中国人,就要叫中国名字。”遂心的小脸儿有些严肃。

凯瑟琳程怔怔的望着遂心。

“是中国人,就要叫中国名字。”也是这样一句话。只是没有柔柔的喉音,而是低沉有力的。

这么巧,这孩子也姓陶。

“哦?”凯瑟琳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遂心的耳垂。柔软而娇嫩的耳垂。她轻声的,几乎不像是在问:“这是谁教给你的?”

一个小孩子,很难想象,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爸爸。”遂心立即说。

凯瑟琳程怔怔的望着遂心。

听到身后的梅艳春在提醒她该走了,才阒然一省,松开握着遂心小手的手。

“程院长好喜欢小孩,应该转去儿科。”有医生趁机开玩笑。

“可不是。”凯瑟琳程也笑着,看遂心。

“你的中国名字是什么?”遂心顽皮的问。

“我的中国名字是……”凯瑟琳程含着笑,正要告诉遂心,就见遂心一跺脚,嚷嚷着“糟糕糟糕”。

原来卫兵已经追到了跟前。

凯瑟琳程有些莫名其妙,她看着这些卫兵跑过来,后面更有一个军装汉子,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对着这边就喊:“陶遂心你这个小混蛋,你给我过来!”

遂心吐了吐舌尖,小灵猫似的迅速躲到了凯瑟琳背后去。

凯瑟琳直起身。遂心温热的小手抓着她的袍子。那汉子声音浑厚,态度也有些粗野,遂心却不害怕,吃吃的笑着。

凯瑟琳看着来人。

逄敦煌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凯瑟琳程。他径直冲上来,一把拉了遂心在怀里,拎起来就转身,说:“我叫你不听话!我刚转身你就敢逃跑,医院是监狱啊,我且跟你秋薇姨姨说着,让你快点儿出院回家呢……”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抬头看到追过来的秋薇,说:“看好她。出了事,怎么跟她父亲交代?”

“交代什么啊?为什么要跟他交代?他早就不要我了!他就只管把我丢给你们……放开我!”遂心尖着喉咙大叫。

“陶遂心!”逄敦煌大喝一声,“你再胡说!你信不信我揍你?”他是脸涨红了。似乎遂心是说了什么让他难以容忍的话。

“你揍我!你揍我啊!他就是不要我了,就是不要了!就是不要了……你还凶……你也凶我……我讨厌他,也讨厌你!讨厌你!”

眼看着遂心的大眼睛里充了泪,逄敦煌的脸色又和缓下来。

这孩子尖声的哭叫,扎人心窝子。

“你呀!”他将遂心抱起来。堂堂的汉子,只觉得当众抱了这孩子,太温柔也太令人难为情了,可还是抱起来。轻声的哄着。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发愣的秋薇,“秋薇?”

秋薇一双手死死的扣在一起,眼睛盯着他身后。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逄敦煌被秋薇的神色弄的一怔。

秋薇急忙抹了下眼睛,迅速将遂心抱在怀里,转身低头就走。逄敦煌稍觉异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已经空无一人。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往前走了几步,就见一队穿着白色袍子的医生护士走进了后面的住院大楼。

“刚刚那些是什么人?”他问。盯着那一群人。

“医生。”卫兵回答。

逄敦煌想了想。在医院,这样一群白袍子,出现在哪儿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他转身,看到这几个呆头呆脑的卫兵,突然气不打一出来。

“一群废物点心!连个小孩子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逄敦煌转了身,气的骂道,“给我看紧了些。出了什么意外,不用等陶司令回来,就有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

“是!”

逄敦煌抓起军帽,狠狠的挠了挠头。

刚刚一通乱跑,他出了一身汗。

此刻心跳有些急,这也令他格外的有些烦躁……

住院部的大楼里,凯瑟琳程继续带着医生们巡房。

“陶遂心,就是陶司令的女儿吧?遂心遂心,这名字起的真好。”

“可也够贪心的。”

“是啊……遂心,事事遂心?”

“陶家是一方诸侯,富可敌国,竟还要事事遂心。”

“名字嘛。眼下为了抗战,陶家也是举家为国出力,难得的……”

“所以,就让陶司令事实遂心吧。”

上二楼的时候,两位中国籍医生在悄声聊天。其余的外国籍医生,或者是语言不通的缘故,或者是并不关心这些消息,都没有出声参与。话题又迅速的转回了病人和病例上面去。

凯瑟琳差点被脚下的台阶绊倒,幸亏梅艳春扶了她一把。

“您还好吧?”梅艳春轻声问。她看出凯瑟琳有点恍惚。

凯瑟琳点点头。

“还有两科……产科和儿科。”梅艳春看了眼手里的表格。凯瑟琳程本是妇产科的专科医生。她作为院长,今天巡视的却是所有的病房和科室。

凯瑟琳又点点头,表示记得。但在巡视儿科病房之前,她却说自己不太舒服,提早离开了。并没有让梅艳春跟着。

穿过病区花径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此时雾消散了些,花木扶疏的园子,各处景色渐渐清晰。

而不远处的观景亭里,一个深灰色的身影背对着她。

她走近些站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随着她的一声叹息,那个背影转了过来,看着她。

好久,好久。

“敦煌。”她叫出他的名字来。

逄敦煌是定定的瞅着她的,直到被她这一声呼唤,才唤返了神似的,说:“王八羔子程静漪,给老子过来!王八羔子……你这个王八羔子、死丫头!老子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静漪微笑着。

逄敦煌捶了下胸口,转开脸,胸口剧烈的起伏终于被他强行压制的平稳和缓下来,才走过来。

大大的眼,瞪圆了豹子眼似的,炯炯有神。此时他的眼珠在发红、潮润。

他使劲儿的咳了一咳,才说:“你终于回来了。”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是。”静漪说。

“哈哈……我就说嘛,我的眼,不带看错的!只要一眼,只要一眼!”逄敦煌哈哈大笑着,食指比在鼻尖眉眼前。他用这样夸张的动作,掩饰着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见静漪微笑望着他,他说:“因为你,我耽误了军务。要被军法处置,你可得负责。”

他眯眯眼,忽然的有些赖皮的味道。

“堂堂的陆军少将、35军军长,这一带的防务全由你负责,说你是土皇帝都不过分,谁处置你?”程静漪并不理会他的“威胁”。

逄敦煌再次哈哈大笑,看着静漪恬淡从容的面庞,意味深长的说:“看来,我们的状况,你都摸的很清楚了。”

程静漪看看他,逄敦煌倏然住嘴。

静默的,两人相对。

逄敦煌打量着眼前的程静漪:雪白的医生袍浆洗的平整挺括,穿在她瘦瘦的身上,无端的给她又增加了些分量。白皙的面孔,严肃的神情,依稀是当年那倔强的女子……好像只多了一副金边眼镜。

逄敦煌慢慢的,将眼中的这个影子,和记忆中的那个影子推到一处……

他单边眉毛一抬,说:“死丫头,还是这么着。”他没有说,在她脸上,他连堪称多余的皱纹都看不到一条。不知是他的眼神不好了,还是他仍然觉得她永远会停留在他认得她的那一年,就算是有皱纹,在他眼里也不会存在。

“不这么着,还能怎么着?”程静漪语调平平的说。

逄敦煌默然半晌,说:“你回来就好。”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 亦云亦雨的夏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第二章~亦云亦雨的夏】

天气热的像蒸笼,秋薇坐在赵府东花园的一张石凳上,仰头看着葡萄架上那累累的青葡萄,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txt电子书下载天儿真够热的,扇出来的是热风,知了叫声响的也刺耳。秋薇昏昏然的,几乎要睡过去……吱吱扭扭的一阵声响,越来越近,她忽然惊醒,急忙站起来,一看,果然一台小轿已经进了园子。

“姑太太。”秋薇跑过去行礼,大声叫道。两个婆子抬着竹矫,轿上一把阳伞,伞底坐着一位富态的中年贵妇。正是这家的女主人,赵太太程芳云。

“是秋薇啊,你这么大声儿干嘛,这吓我这一跳的……天儿这么热,你怎么不在屋子里?好歹屋子里有冰桶有风扇。”赵太太问。

“回姑太太,这阴凉地儿通风,畅快。”秋薇回答。

“她们姐妹和静漪在一处儿呢?怎么这么静。”赵太太看了眼上房,问。她虽是闲闲的问着,跟着的老婆子却悄悄的往上房去,隔着纱帘,看看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动,便又悄悄的走下来了。

“是,和我们小姐在一处儿呢。”秋薇低着头,“过晌就午睡,刚起。三小姐让我们小姐给描个花样子,说是要绣什么……小姐们商议呢,我也闹不明白,回头姑太太您自己个儿问吧。”她说着,有着团团稚气的面孔上,露出憨态来。

赵太太笑着,说:“无垢要动针线?这真是稀罕了。先让她们姐妹顽吧,我后面去陪陪老太太。”那老婆子回来,侍立一侧,轻声的说“头碰头的在说什么梅花好芙蓉娇的”。赵太太听了,微微含笑,手里的帕子一甩,抬轿的婆子便吱吱扭扭的往花园深处走去了。

秋薇等赵太太的轿子走远了,长出了一口气,跑到房门外,叫了声“小姐”,等里面说“进来”,她才打帘子走进去。

“姑姑走了?”正在拿着画笔的女子低着头,问。

“是,往后院去了。”秋薇笑着回答。

“哎哟,可吓坏我了。”那女子投了画笔,坐回椅子上,抚着胸口说:“三姐真英明,怎么就猜到姑姑一定会问起?”

她重新拿起画笔来,把刚才没画完的一笔添上。

坐在一旁看着她画画的粉色洋装小姐听她说,一笑,道:“老三早就摸透了妈的脾气,不然她怎么敢出去?只可怜了咱们,费劲替她遮掩。”她说着,看着绿衣女子,伸手去摸她的手臂,“真格儿的,静漪,你是冰肌雪骨么,这么热的天儿,也不见你出汗。”

“痒。”静漪躲避着。她穿着一件湖水绿薄纱裙褂,衬的她越发肌肤雪白。

“三小姐什么时候回来?万一姑太太回来再问呢?”秋薇问。既紧张,又兴奋。十足的顽童模样。

“她一出去,可就没谱儿了。不过妈是不会再问了。”粉衣女子笑道,“这都是托你家小姐的福,但凡是跟她搭了界儿,妈是再没有不信的。”

静漪笑问:“怎见得我就是个靠谱儿的呢?”

“妈还不知道你那些事儿呗。”粉衣女子促狭的笑着,“不过,也不知妈是真不知道呢,还是假不知道,你自打住进来,这些丫头婆子看着老三也顺道看着你,你也甭想轻易离了你这客居小院半步去会你那心上人……”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二表姐!”静漪飞红了脸。../被她称为为二表姐的,叫赵无暇。是赵府的二小姐。

“静漪,说笑归说笑,你总躲着不回家也不是办法。难道舅舅不会让人接了你回去?那门亲事你既不情愿,是一定要退的。可你跟戴孟元,到底是要想个出路才行。”无暇轻声的说。

静漪拿了条帕子蒙住脸,微微的呼吸让帕子轻轻起伏。

无暇伸手抽掉那帕子,说:“我说的你可要往心里去。唉,怎么说舅舅也是留过洋的人,从前外祖父也办过洋务。怎么舅舅一回到家庭,思想就守旧的很。原来开明都留在外面了?”她轻声的批评着自己的舅父。她的舅父程世运,早年留学德国,娶了亲带着舅母杜氏在海外居住多年,又娶了静漪的母亲冯氏做妾。待继承了家业用心经营,几十年事业蒸蒸日上终至若日中天,却也三妻四妾的过上了老一辈人的日子。“那亲事是他定的不假,可也得瞧瞧是什么年代了呀。”

静漪说:“父亲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要守约的。”

“你先不要太担心,这事也难说。陶家那位不是还没有回国吗?现如今哪个留洋的不是在外面结交了大把的女朋友?纵然回来也多半不肯听家里的话的。你看无垢那些个男朋友,又有哪个不是退了家里订的亲?连结发妻子休掉的都不在少数。你肯守约,他都未必肯吧?”无暇微微皱着眉。

静漪沉默一会儿。她一忽儿觉得无暇说的具是实情,仿佛真的有希望在前面,一忽儿想着轮到她身上,那又定然是另外一个困局似的,心中未免更添些烦乱。

“不说这个了。二表姐,明天和我去北海逛逛吧?假期过了一半,都没出去逛过。”她提议。

无暇听了,笑道:“是去见那姓戴的人么?你们的事,他有什么打算?”

静漪想了想,摇头。

“戴君须得拿出些诚意来。”无暇轻声的说。

静漪看看无暇。无暇总是很有主意。她不好跟无暇说,此时阻力何止在自己家里这边呢?戴家那书香门楣,纵是没落了,还正经瞧不上她的出身呢……这么一想,她脸上未免露出些忧郁之色。

无暇看出她心事沉重,又安慰她:“依我看,若你一味坚持,但凡是个前途大好的青年,舅舅也不至于太过于反对。”

静漪点头。

“你呀,要拿出点无垢那样的气魄来。”无暇说着,趁静漪不备,从她面前那叠画稿下面,抽出一张纸笺来,问道:“这是什么?”

“哎呀二表姐……还给我……”静漪着急的过来抢。

无暇却不肯就还她。她身材比静漪要高出许多,又穿着高跟鞋子,扬手举起信来,静漪一时是够不到的,姐妹俩你追我跑的,在屋子里绕做一团……忽然门外进来一个人,静漪一下子撞到她身上,被她骂道:“漪儿你这个不长眼睛的,撞痛我了!”

静漪和无暇站住,看着进来的这位穿水红色洋装的漂亮女子,无暇就说:“无垢你进门就骂人,在外面吃了枪药了。”

静漪趁机一把将无暇捏在手里的信抢回来。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秋薇快给我一碗冰,渴死我了!”赵无垢一脸的汗水,热的脸都紫涨了。她一边脱着外衣,一边坐下来,只穿了衬裙,也都湿透了,丝袜都拧乱了纹路,她忙着解袜带,“二姐你还真别说,我今儿就是险些吃了枪子儿!”

“哟,我可是瞎说的。”无暇愣了下。

“见天儿的说时局乱、时局乱,总挡不了跳舞赛马看戏。这下好,当真乱到京城来了,好不吓人!我跟老孔不过是吃杯茶去,竟是回不来――街上全都是警察,还有扛枪的大兵,说是抓乱党。什么抓乱党,乱党还远着呢,就是抓学生!”

静漪脸色一变,问:“抓什么学生?”

“抓请愿的学生。自打这任内阁上台,政府在外面跟洋人打交道,总是示弱的。革命军北伐在汉口租界杀了几个外国人,驻京使节都已经炸了锅,这事还没压下去,又因为海岛的事情,从上到下舆、论都大为不满。这就叫按下葫芦浮起瓢……听说南边几所大学的学生领袖,来北平跟几所大学的学生联合,要向政府请愿呢。南边兵乱一路北上,政府已经难以应对,又怕学生此番进京若不及时压制,跟工人联合起来,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竟大为紧张,能动用的警察军队全都动用了……我们虽是不管这些事的,看着也气愤。今儿茶都没吃好,孔远遒气的要死,直骂**,只管拿学生平民出气,正经事一样办不成。”

静漪听着听着,悄悄的起身走过去看了眼外面――廊下只有个打盹儿的胖妈妈。

“他批评**?”赵无暇扑哧一乐,说:“财政总长的公子,敢批评**?”

“二姐!”赵无垢瞪了姐姐一眼。

“好好好,我不批评你的老孔。他父亲不是最反对子女乱议时政么?”无暇笑着说。

无垢也一笑。无暇打趣的是事实。前几天孔远遒刚刚因为这事儿当众和他父亲大大的吵过一架。当时她们都在场。

“我们也只是私下里说说。当着人是不讲的。好歹孔伯父在内阁拿一份高薪,说三道四不是打他的脸么?”无垢拿起扇子来使劲儿的扇,压低声音道:“不过看样子,辞职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怎么?”无暇问。

“大厦将倾,此时不溜,更待何时?”无垢说着,猛扇几下扇子。

“这回看样是真的了。”无暇点头。

“要不然你以为父亲怎么就一病不起?”无垢笑道。无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个儿家里,又没外人,没的做这些架势做什么?对了,妈没让人来问吧?”

无暇说:“怎么没问?你可时时刻刻在妈的心上呢,生怕一个不留神你跟老孔跑掉,让她坐蜡。我和漪儿好歹替你在妈那里遮掩过去了。说,你要怎么谢我们?”

“晚上请你们看电影好不好?”无垢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仍觉得热,要秋薇再给她盛一碗。

“大热的天儿,谁耐烦去看电影?再说看电影还不又是拿我们做幌子?不去……漪儿,漪儿?”无暇叫静漪。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静漪正在出神,被无暇一叫,茫然的看着她们。

无暇和无垢同时笑出来,无垢说:“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漪儿竟也懂得谈恋爱了。”

“三表姐!”

“既然知道,那你明儿还漪儿一个人情呗。”无暇笑道。对着静漪夹夹眼。

“当真是要还的。漪儿你说吧,怎么还?”无垢问。

“漪儿明儿要去北海会她的戴君,我们替她打掩护如何?”无暇看看脸颊红透的静漪,笑着问无垢。

“成啊!明儿我开车。回头我跟三哥说去。横竖他的汽车也是白撂着,买回来也没见他开几回。”

“你的车不能开吗?”无暇问,“做什么又开三哥的,三嫂最啰嗦。她出门都舍不得用,只用公中的。好像三哥的车是公中养着一样。”

“也行。就开我的车。保管让你和密斯特戴会面,无后顾之忧。”无垢说着说着,笑嘻嘻的望着静漪。

静漪听她们说的越来越不像样,索性伏在了案上,任两位表姐怎么逗,只是不抬头。她的丫头秋薇见状拽了拽无暇的袖子,示意。无暇掩嘴笑着,对无垢摆摆手,小声说:“得了得了,有人害臊了!”

“谁害臊了!都是二表姐引的三表姐来胡说。”静漪到底沉不住气了,抬起头来。

无暇和无垢看着她,两人都是一呆,一时无话。

静漪那绯红的面颊、若海棠初放的容颜,极是鲜艳美丽,明媚照人。赵家两位小姐也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可是在这位表妹面前,她们却也不敢太有自信。

还是无垢活泼些,打着手里的扇子,疾扑了两下,说:“那明日咱们一起去北海的冰室吃冰吧。家里的总做不到好处,况且也没有那个味道。”她说着,懒洋洋的伸了伸腰,往贵妃榻上一倒,说:“哎哟不得了、不得了、今儿可是累的不得了,容我先睡一会儿,晚饭别叫我……”

“柳妈来了。”无暇眼尖。透过纱窗看到了母亲身边的老女仆。悄声说:“刚才妈经过,柳妈还特意过来查看。幸亏漪儿机警,不然可不是要穿帮?”

“这时候她又来做什么?顶讨厌她贼眉鼠眼的样子。”无垢没好气的说。

“嘘……”无暇拉着无垢。

外面有人走到了廊下,在跟外面的婆子说着什么。

无暇便让她的丫头丹桂出去看看有什么事。不一会儿,丹桂回来,说:“太太让柳妈过来说,叫小姐们都去老太太房里。金总长的夫人来了,听说小姐们都在家,说是想要见见呢。”

丹桂说着,只看着无暇笑。

无暇被她看的皱了眉,说:“你这个丫头,还有什么话要说就直说,只管看着我笑什么?”

无垢在榻上扑哧一笑,坐起来说:“什么要见小姐们,要见你这位二小姐才是真的吧?我听说金家大少爷从法国回来,几次来拜访,都吃了闭门羹。看样子,人家这是迫不得已只好请母亲来当说客了。亏你还跟没事儿人一样!瞧瞧,母亲既然让咱们都去,我看也是应允的意思,这回看你怎么推搪。”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无暇脸上飞红,跺着脚说:“反正我不去……丹桂你跟柳妈说,就说我有些头疼……说我中暑了,去不得。”

柳妈在外面听着,忙说:“二小姐,太太才刚还说晚上留金夫人吃晚饭呢。您这会儿不去见,晚上也必定要见。难不成……”

“什么难不成、易不成的,你就照着我的话去回。我不肯去,还硬拉我去?”无暇脚上一对皮拖鞋踢的很响,脸就更红了。

“你这是闹的哪门子脾气?金慧全出国之前,你们不是谈的很好嘛?”无垢奇怪,看到姐姐脸上去,却被无暇戳着腮被迫转开脸,依旧是笑着说:“他也遇到我两次,都十分客气。我想总是为了你的缘故。最近一次见面,他也隐约问起你的近况,总归是不得要领,很是着急。这事要叫我看,你究竟怎么想的,也要叫他知道方好。我看他待你,并没有什么不是。从前他和你约会,也总是在和一些朋友一起的,文明的很……”

“他文明不文明,你又怎么知道?他有没有不是,你又怎么知道?还有,他……他到底怎么样,你也知道?”无暇连续发问。

“咦?”无垢被她抢白的有些发愣,“我不知道,孔远遒总是知道些吧?他也说,金慧全这人十分的好。”。跟她要好的孔远遒,是财政总长孔智孝的公子。孔家同金家是世交,那两位交好,常在一处,因此金慧全她也是熟识的。

无暇咬了唇。

“我不知道,你倒是说给我知道嘛!我听老孔说,这回金慧全是在法国就受了聘书的,不久要去上海任一家法国银行分号的总经理的。在他这个年纪,,并不靠家里什么,就算是年轻有为了。你们又没有什么障碍……”无垢语气低下来,看看姐姐和静漪,又扬了眉,道:“我的二姐,金慧全可是块蜜糖,你要再端着,当心被人抢了先。”

“抢先就抢先,稀罕呢。”无暇小声说。

无垢拍了下手,对着静漪说:“我倒也不知道,咱们二姐这是唱的哪出啊?”

静漪只是笑。

“我呀,是不耐烦去陪这个那个夫人坐。可金夫人,看在你的份上,去见见也没什么不行的。再说,你不去,倒叫母亲为难了。”无垢笑嘻嘻的说。她就是这点儿好,无论说什么话、在什么时候、又对着什么人,总是喜气洋洋的模样,叫人看着打心眼儿里就快活起来。

无暇不吭声。

她人虽然温柔,可脾气一向执拗,打定主意,谁也别想轻易的让她改了。

无垢等了她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要去的意思,无奈的看着静漪,努了努嘴,让她帮腔。

静漪原本是托着腮坐在那儿听她们说话的。表姐们的事情她也知道些,心知无暇表姐未必不愿意去见金夫人。但是为什么总是拖着不见金慧全,她也闹不清。

她笑笑,看那柳妈仍垂手站在门外,汗流浃背;表姐们的几个丫头也大气不出的,十分可怜。再看看她的二表姐,她想了想,问:“金总长,在这一任内阁可是最受总理倚重的吧?”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她这话初听起来有点没头没脑的。txt电子书下载

无垢听了却笑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头,说:“从前是孔总长,如今是他。总理无子,最近常说金慧全如他的亲生子。真不知道木讷的金慧全是怎么入了总理的法眼。”

无暇瞪无垢。

“我听说金总长很有些威望的。”静漪眨眼。

“新派旧派,议会内阁,连关外关内的那些拥兵自重的主儿都算上,金总长都能说的上话。他自个儿是口口声声唯总理马首是瞻,其实是哪一派掌权都少不了笼络他才对。”无垢笑着说。

“那这位太太,可就是当年他在南洋作公使的时候,带回来的那位?”静漪又问。

“正是。南洋糖业大王的独生女,为了他跟家里闹翻了。那时候金总长家里原配夫人还没有过世呢。后来愣是跟着金总长回了国,进门第二年生了金慧全,原配金夫人病逝,她才扶了正……”无垢说。

“偏你都知道。”无暇眼睛睁大了。

“是啊是啊,偏就知道。要我说,这位金伯母的开明真是当今女性的典范,若我国女子能参政议政,金伯母当是第一人。”无垢笑嘻嘻的。

静漪看她说的起劲,也不打断她。她对二表姐未来的夫家也有兴趣。金家论起来也跟程家不远,只是走动少些。她知道的就更少。自小被母亲养在深宅大院内,极少让她外出见人,了不得让她来姑姑家住几日。

“那年金慧全从法国回来,想再回去念一个博士学位,正好二姐可以去念大学,金伯母就有意让二姐和金慧全订了婚或者结了婚一起去。谁知道爹爹觉得二姐年纪还小,舍不得送走,碰巧二姐又生病。金慧全就自己去了。这事情就搁下来了。如今人家学成归来,年纪也大了,看样子是要娶了亲再做计较的……对了,总理家的大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我听说……”

“无垢!”无暇对自己这个伶牙俐齿的妹妹,真是恨起来恨的牙痒。偏她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堵上无垢的嘴。

“行了,行了,不要瞪眼睛了。”赵无垢笑出来,“漪儿还没见过金慧全吧?我想想,改天给你看看这位二姐夫的相片,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貌比潘安……”

无暇杏眼圆睁,似是已经气的要来掐无垢的颈子了。

无垢做出害怕的神气来。

静漪看看无暇,却说:“二表姐,我好奇,带我去见见这位夫人吧。”

“有眼光。”无垢赞许的说,“这位夫人跟你的姑母大人我们母亲大人可大不一样,我们母亲大人,动不动还会说――从前我也做过诰命夫人……金夫人,那是从头到脚的洋派,如今那些赶时髦的太太小姐,等闲的给她提鞋都不配呢。人家那才是正经的英式淑女。这些都罢了,你见了就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奇女子。也真够难为她的,金家满姓爱新觉罗,亲戚朋友上三旗居多,都不知道她怎么应付的来那些王爷福晋阿哥格格的遗老遗少。个顶个儿的倒驴不倒架儿。”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无垢说着,竟学着旗人女子请双安。她此时只穿着蕾丝内衣,一对玉足光光的踩在地毯上,让人看了忍不住就发笑。

静漪看向无暇。

无暇也被无垢逗的笑出来,指着她说“让你少跟孔远遒在一处儿,你就要学成他那油嘴滑舌的模样了”。她说着无奈的站起来,道:“那就走吧。”

静漪转身对着镜子看看。

“我怎么油嘴滑舌了?还不是替你着急,说了这一车话,白喝了两碗酸梅汤。漪儿你陪二姐先去吧,我换件衣服就来,你们慢些走等等我的。”她等无暇出了门,一把拉住静漪说:“我先替二姐夫谢谢你,我今儿见过他,他此时连去跳昆明湖的心都有了。救他一命,你功德无量……”

“无垢你又说什么?”无暇在外面问道。

无垢摆手让静漪快些走,小声说:“明明很想去。”

静漪微笑着出来,丹桂和秋薇都打了遮阳伞在那儿候着了。

无暇等静漪跟上来,仍然慢悠悠的。静漪催促,也不见她加快脚步。静漪无奈的随在她身边,亦步亦趋。

静漪客居的这所小院落,在赵老太太所居住的西院和赵太太居住的东院之间的花园后方,往西院去,还是要穿过赵府花园的。静漪跟着无暇走,天气这么热,她从来怕冷不怕热的人,都有些难耐。好在转入花园里,花木繁多,行走其间只觉得阴凉阵阵,稍久些,遍体舒泰。

“二表姐,为什么给人吃闭门羹?”静漪轻声问。

“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无暇说。

“我才不是小孩子。”静漪立即说。

无暇不过是比她大了才不到两岁。那无垢也比她大不到一岁,却都把她当小孩子看。

她都已经满十八岁了……身后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是无垢追了上来。但见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换好了衣装,还不是她一贯爱穿的洋装,而是藕荷色的裙褂,娉娉婷婷的走来,十分的好看。

“三表姐不管穿什么,都好美。”静漪低声夸赞。

无暇轻轻哼了一声,也低声说:“她也不怕回头妈见了她,又该说她只会花心思打扮了。咱们先进去,不等她。”

静漪笑着,跟着无暇先走进院子里去。

在廊子下的婆子看见她们进来院门,就往里报,说:“二小姐、表小姐来了。”

静漪跟在无暇身后,低着头,先请过安才稍稍抬头。上面中央坐着的是赵家老太太,姑姑和另一位贵妇人分坐两边。

她就听见姑姑先问:“无垢呢?”

外面台阶上一阵脚步声,无垢在外面笑着答道:“来了来了。”

静漪看无垢,这么会儿功夫,也重新整理过了头发――倒像是为了见客特意弄的隆重些似的。她微微一笑。

“金伯母好。”无垢先去见礼。

金夫人看到无垢,微笑道:“前儿在孔总长家里,倒遇到过三小姐。”

无垢偷眼看她母亲。赵太太不动声色的微笑着。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赵老太太说:“无垢跟孔家远遥是中学同学。”

金夫人点头。

静漪打量着这位金夫人。跟想象中一样,金夫人略黑,身材娇小,面貌却甚为秀丽,眼睛更是炯炯有神。

无暇大约是因为觉得不便,坐下便很少说话。金夫人也知道她害羞,偏要跟无垢这个…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 忽明忽暗的夜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题记】

家国天下,本不是她的抱负。

《第一章最近最远的人》

清早,浓雾弥漫,位于法租界嘉德理大道上的慈济医院还没有开门,门前已经聚集了一群等待看门诊的人。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轿车里出来,迈着稳妥而优雅的脚步,径直走向位于大厅中央的电梯。

在她位于四楼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在等着她的女秘书微笑着说“院长早”,一边将黑色的木门打开,一边替她接过手中的拎包。

“早。”她说着,走进办公室里去了阄。

室内有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混合着来苏水气息。

她慢慢的摘下手套,露出一双凝白纤细的手。

抽下别住帽子的两根细细的发卡,她将头顶的帽子取下,连同手套一起放在了桌上。

她绕到办公桌后,立于窗前――浓雾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从这里看出去,高大的法国梧桐那浓密的枝叶几乎触到窗子。她默默的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衣架前,脱下大衣来,换上了那件雪白的医生袍。有些刻板的白袍子,因剪裁精致而尺寸恰到好处,非但没有将她姣好的身段遮掩了分毫,反而在规矩之内,衬得她更有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她从镜中看着自己。

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微笑时,眼角就会有细密的纹路哦。

她不再少不更事了……她对着镜子,将发髻重新整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一丝乱发垂下来。

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女秘书梅艳春进来,说:“院长,时间到了,该去开会了。理事们今天都来了,想要见见您。”

她的眼神表明她知道了。

钟声在此时响起,已经是早上八点整。

她虽然听不到医院大门开启的声音,却也能想象到,刚刚聚集在医院大楼前等待门开启那一刻的民众们涌入时那嘈杂的脚步声……心内泛起些微激动,她希望此刻自己是坐在诊室中的。然而她眼下最先应付的,是这个医院的理事会成员们。用前任院长的话来说,那是一群让人头疼的家伙。

“小梅,我来了有两个周了吧?”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问跟在身边的秘书。

“是。您也有两个周末都没有休息了。”梅艳春是个娇俏可人的女子。她微笑着,走快一步,给她开了会议室的门。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见到这位女士,男士们都站了起来。

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对大家点头,轻声的说:“诸位请坐。初次见面,我是凯瑟琳程。”

她一口流利的英文,几乎没有口音。

梅艳春站在门口,看着凯瑟琳程开始从容的主持会议,便慢慢的退了出去,将会议室的门合拢。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会议,而将决定这家医院日后的命运……这位美丽的女士,在重重困难中,能否做到前任院长没有做到的事?一切都是未知数。

梅艳春叹了口气。

突然,一阵车响惊动了她。

华语第一言情站红袖添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在线。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题记】

家国天下,本不是她的抱负。.xiuzhengu./

《第一章最近最远的人》

清早,浓雾弥漫,位于法租界嘉德理大道上的慈济医院还没有开门,门前已经聚集了一群等待看门诊的人。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轿车里出来,迈着稳妥而优雅的脚步,径直走向位于大厅中央的电梯。

在她位于四楼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在等着她的女秘书微笑着说“院长早”,一边将黑色的木门打开,一边替她接过手中的拎包。

“早。”她说着,走进办公室里去了阄。

室内有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混合着来苏水气息。

她慢慢的摘下手套,露出一双凝白纤细的手。

抽下别住帽子的两根细细的发卡,她将头顶的帽子取下,连同手套一起放在了桌上。

她绕到办公桌后,立于窗前――浓雾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从这里看出去,高大的法国梧桐那浓密的枝叶几乎触到窗子。她默默的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衣架前,脱下大衣来,换上了那件雪白的医生袍。有些刻板的白袍子,因剪裁精致而尺寸恰到好处,非但没有将她姣好的身段遮掩了分毫,反而在规矩之内,衬得她更有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她从镜中看着自己。

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微笑时,眼角就会有细密的纹路哦。

她不再少不更事了……她对着镜子,将发髻重新整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一丝乱发垂下来。

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女秘书梅艳春进来,说:“院长,时间到了,该去开会了。理事们今天都来了,想要见见您。”

她的眼神表明她知道了。

钟声在此时响起,已经是早上八点整。

她虽然听不到医院大门开启的声音,却也能想象到,刚刚聚集在医院大楼前等待门开启那一刻的民众们涌入时那嘈杂的脚步声……心内泛起些微激动,她希望此刻自己是坐在诊室中的。然而她眼下最先应付的,是这个医院的理事会成员们。用前任院长的话来说,那是一群让人头疼的家伙。

“小梅,我来了有两个周了吧?”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问跟在身边的秘书。

“是。您也有两个周末都没有休息了。”梅艳春是个娇俏可人的女子。她微笑着,走快一步,给她开了会议室的门。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见到这位女士,男士们都站了起来。

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对大家点头,轻声的说:“诸位请坐。初次见面,我是凯瑟琳程。”

她一口流利的英文,几乎没有口音。

梅艳春站在门口,看着凯瑟琳程开始从容的主持会议,便慢慢的退了出去,将会议室的门合拢。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会议,而将决定这家医院日后的命运……这位美丽的女士,在重重困难中,能否做到前任院长没有做到的事?一切都是未知数。

梅艳春叹了口气。

突然,一阵车响惊动了她。

华语第一言情站红袖添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在线。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你要不说他老,我还不觉得,三哥到年虚岁三十二了……他还不打算再成亲吗?三嫂都过世满三年了。”静漪叹气。三哥之忱婚后不满一年,妻子便病逝。三嫂走了多久,他就独身了多久。其实她也就只见过三嫂一面。印象里是个极清秀的女子。她还记得三哥是同她成亲之后才带回家里来的,杜氏母亲背地里同她母亲讲,说那孩子生的单薄,一眼看上去,倒以为是带回家来个林黛玉呢……杜氏母亲识字不多,不像她母亲满腹诗书的,形容人的词儿也就不多。除了林黛玉,大概也就只有柳梦梅了。过世三嫂的形象,倒是形容的贴切。

谁成想三嫂是真的命薄呢?这大概就叫做天妒红颜。

“早几年,他确实是顾不上。”之慎和静漪想的到了一处去了,只是他对之忱的近况知道的略多些,看看静漪,说:“你自己个儿的事儿都操心不过来,倒替三哥操心上了。你也说他到年虚岁就三十二了,该怎么着难道他不清楚吗?”

静漪嘟嘴,有些不服气之慎说她。

之慎看她,忍不住又戳了下她的鼻尖儿,说:“说这半天我也饿了,这就叫阿僖去厨房说一声——晚上吃炸酱面吧?阿僖!沲”

他的长随程僖精灵儿似的从外面进屋来,“少爷!”

“去跟小厨房说,要两人份炸酱面。然后去杏庐,和二太太说,就说十小姐今儿晚上的饭在这儿吃,让她别惦记着了。还有,说我谢谢她的水果。”之慎笑嘻嘻的交代着。

程僖小跑着去了邹。

“我拿来的,你也不谢我。”静漪心情好了些。

“谢你?你会有这个心?还不是帔姨疼我。”之慎笑着摇头。他心想静漪说出来要离家的话,旁人伤心许是一时的,她怎么能忍心伤了她母亲的心?可是若不伤帔姨的心,就势必伤了她自己,到了儿还是帔姨最难过……权衡利弊,他还是决定帮她的忙。他说:“小时候背书背不出来挨师父打,都是帔姨哄我。我还记得那时候她拿着栗子糕,我背出一段《出师表》,背的好,就得一块栗子糕。帔姨做的栗子糕最好吃,市卖的也吃过,这府那府的也去吃过,都没有帔姨做的味道。”

“凭哪儿的,能有咱们自己个儿家里的东西细致用心?不过,母亲也这么说呢。”静漪拿起小炕桌上的一本闲书,翻一翻,是《巴黎茶花女遗事》。发了一会儿怔,想起从前之慎的心愿是能够读文学的。他从小爱玩儿,爱一切新鲜有趣的玩意儿。她会看这些书,还是受之慎影响的。只是如今之慎都要钻营经济去了……将书丢下,静漪说:“从此你怕是没心思看这些了。”

之慎笑笑,说:“怎么,难道我一味的钻营那些,让这书也沾了铜臭气?”

静漪便道:“本来么,文学就是闲暇时的玩意儿。”

“可是你别说,在公司实习,去别的地方我都不觉得什么,唯独跟父亲去了银行的大班室,真带劲呐!我在银行里呆的久了,就渐渐觉得那一套有趣。前儿开会,父亲让我旁听去,一帮人吵的脸红脖子粗,为了是怎么把投在蒙古、东三省铁路上的钱收回来。说到这儿,当年父亲和陶家……”

之慎正说的起劲,静漪按住他的手,说:“好像有人来了。”

“九少爷,十小姐!”院子里有人在叫他们。

“之忓来了?”之慎叫道,“进来吧。”

林之忓进门来,大热天仍穿着他一年四季惯穿的黑色。静漪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之忓是父亲近侍,总是影子似的跟着父亲。看到他,就不由自主的联想到父亲的威势。

静漪和之慎先站了起来。

“老爷让九少爷和十小姐去太太那里一起用晚饭。”之忓传完了老爷的话,才给之慎静漪行礼。

“老爷回来了?”之慎问。其实不用问也该知道,父亲在哪儿,当然之忓就在哪儿。

“刚回。”之忓说。他从来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那好,我们这就过去。”之慎对着静漪歪歪头,“走吧?”

静漪心里是不乐意去的,但是之忓在这里,是奉命来叫她去的,她不能不去。

之慎看静漪那样子,笑着说:“父亲这会儿要见咱们,想必今儿心绪正佳,不如你趁这个机会跟父亲说了,那赶明儿把孟元带回家来见父亲不正好?”

静漪越听,越觉得之慎说的不对路。她发狠的在之慎肩膀上打了两下,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好了好了!还急眼了!”之慎笑着,进去换长衫。

“瞧你说的都是什么。”静漪甩手出了门,一眼就看到之忓已经候在外头,也就不再发作。

这会儿工夫,静漪就和之忓在屋外廊下站着等。之忓离静漪有五六步远。天色稍稍有点暗,他人很黑,身上的衣服也黑,就像个黑影似的。静漪心想之忓也是有些怪。她完全没有恶意的形容,之忓真的就像是父亲身边忠实的狼狗……之忓八岁那年家乡发大水背井离乡,家人都快死光了只剩下他和他的老奶奶。他和奶奶一路乞讨北上,遇到父亲的车队,冒死拦了父亲的车只求一点吃的给他奶奶。父亲看在他孝心的份儿上带上了他和奶奶。之忓的奶奶后来还是死在了路上,他就成了孤儿。父亲收留了他。之忓就只能记得自己姓林,进了程家,就一直跟着父亲。后来父亲给他起了名字,林之忓。

之忓从小不爱念书。进书房和之慎一同念过几天,看到书本上的字就打盹,后来父亲见他实在是跟不上,也就不勉强他。他不爱念书却好武,一身好功夫。功夫是跟着家里的老家丁头领宝爷练就的。宝爷身上的功夫有多深,不好说。但她见过他跟着宝爷练功的。睡三更起五更的,他们早起进书房,他已经练完早课了。据之慎说,之忓藏在身上一条软鞭,指哪儿打哪儿,出神入化的。后来随着父亲的事业越来越大,家里的家丁也从冷兵器到了热兵器,配上了枪。之忓在十几岁的时候学会了用枪,据说枪法比功夫不差。连杜氏母亲都说,有之忓在父亲身边简直万无一失。

除了信任,她对之忓没有一点余外的好感。

华语第一言情站——红袖添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在线。

不过她和之慎都没拿之忓当下人。还有宝爷的儿子四宝也是,同他们是玩在一处的。只是四宝憨直,有时候不看眉高眼低,不像之忓。之忓总小心的和他们保持着距离。尤其和她。

“走吧。”之慎出来。

他一边走就一边勾着之忓的肩膀,要从之忓身上摸出手枪来。被之忓一把捏住了手腕子。看上去之忓是一点儿劲儿都没使,之慎却险些喊出来。

“少爷,还是别。刀枪没眼。”之忓低声说。

之慎搓着手,捶了之忓一拳,说:“小子,手劲儿又见长呐。”

之慎没摸到手枪,过一会儿又去偷袭之忓,想要抽出他藏在身上的长鞭。竟也没成功,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静漪走在他们身后,看到这一幕。

她冷不丁的就觉得,也许有一天,之忓那鞭子会抽在她身上吧……她脚步慢了一慢,落下了一程,被之慎喊着快些走,才又追上去。

此时上房从内到外的一派肃静。

静漪原想着各人可能都已经到齐了,不料进了门,并没有旁人,只有父亲和杜氏母亲在说着什么,见他们俩进来,他们也就住了声。静漪随着之慎行了礼站在一边。一时没有人开口说话,屋子里也就静悄悄的。

杜氏看了看时辰,轻声说:“老爷,用点儿饭吧?”

程世运点了点头。

杜氏让人传晚饭,程世运就坐在那里,打量了一下依旧站着的小儿子和小女儿,才说:“马上就开学了,我听说老七老八都在温功课了,就你们两个,还只是淘气。从明天开始,都去书房读书。我回来要问你们功课的。”

“都要吃饭了,又吓他们做什么?老九小十怎么淘气了?老九不是时常跟你去公司学做事?”杜氏不满意的维护儿女。

“他那也叫学做事?添乱还差不多。”程世运说。

“不去吧,你就说他没孝心不懂得为你分忧;去吧,你又说他添乱。老爷,你这倒叫人如何是好?”杜氏微笑着问。

“慈母多败儿。你就宠他们吧。”程世运说着,看到立在之慎身边的静漪,悄悄的向她的九哥送去了同情的一眼。他本想发作,就见静漪忙忙的依旧低了头——淡淡的灯影下,穿的一身素素净净的豆青色抽纱裙褂的静漪,飘飘然若小蜻蜓仙子一般,比往日更见精灵可爱些似的……他皱了眉。

华语第一言情站——红袖添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在线。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陶骧皱了下眉,“怎么?有什么事吗?”

“囡囡……住院了。黑道/”

陶骧放下咖啡杯。

“秋薇早上加急电报打过来,说遂心小姐是急性肠胃炎,一周前入院,情况虽稳已定,但医生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要求住院观察。七少,这几年,您忙于国事军务,花在囡囡身上的时间太少了……她生病了,您还是该回去看一看。不然……”图虎翼观察着陶骧脸色,一句一句往下说,说到这里便停顿了下来。

陶骧沉吟。

图虎翼这个“不然”,他再清楚不过是什么意思阄。

“七少……”图虎翼还想劝,就见陶骧摆了下手,他只好收声。

“我明天就回上海去。”陶骧说。

图虎翼松了口气,嘿嘿的笑了。

陶骧看看他,问:“你家那几个怎么样了?”

“调皮捣蛋的,把秋薇累的够呛。”图虎翼笑着说。

“这阵子因为遂心,辛苦秋薇了。按道理原是该早些送回她祖母身边的。遂心偏偏又喜欢粘着秋薇。”陶骧说。说到女儿,他的语气也丝毫不见和缓哦。

“七少,您这是哪儿的话。对遂心小姐,秋薇的身份,自然是不敢说视同己出,却是尽心尽力的。”图虎翼说。

陶骧点头。

“我就是来看看您。部队马上转移到城南待命了。”图虎翼站起来,给陶骧敬礼。

陶骧抬头看着这个一直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点了下头,叫了声:“小四!”

“在!”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子从门外进来。

“给图团长带点儿好东西。”陶骧也站起来。

“谢谢七少。”图虎翼笑道。

“滚。”陶骧骂道。他脸上终于是露出了点儿笑容。

图虎翼跟小四路四海一起出了司令部。

“小四。”图虎翼待他们走的远些,确定他们说话不会被听到,才开口。

“哎,图团长。”路四海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子。

“七少最近还好么?”图虎翼整了整军帽。

路四海不出声。

图虎翼从后面踹了他一脚,说:“小子,跟我还藏着掖着。我是谁?嗯?我是谁?我给七少牵马坠蹬的时候,你他妈还不知道在哪儿撒尿玩泥巴呢。说!”

“哎哎哎,我新洗的军装呢……我说不结了吗?”路四海搔着脖子后头,“不太好。睡的不太踏实。有时候苏小姐打电话来,说不上几句话他就挂;苏小姐前些日子从上海过来看他,他也说不见。惹苏小姐发老大的脾气,他也不大在乎……”

“吃的呢?吃的及时?饭量呢?”

“及时是及时的,有我看着呢。就是吃不多。咖啡喝的凶,烟抽的更凶。酒倒是不喝了。就去年跟逄军长他们一处儿喝酒喝到胃出血那次之后,酒就不太碰了。”路四海说着。

华语第一言情站红袖添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在线。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图虎翼摇着头,手臂搭在路四海肩膀上,说:“小四,你给我听着。你是七少的近卫,要是他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坏了,我能敲掉你脑袋,自个儿回来干!你信吗?”

路四海翻了个白眼给他,说:“图团长,您别昧着良心说话,十年前的七少,跟现在的七少,能一样嘛?”

“你小子敢犟嘴!我抽你!”

“好好好……您放心,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

“下次我见七少,比现在少一两肉,我真抽你!”

两个人说着,已经到了仓库门口阄。

路四海开了仓库门,守在门口,对着图虎翼笑嘻嘻的说:“看上什么尽管拿。”

“乖乖……”图虎翼看着仓库里琳琅满目的物品,不由得惊叹。他细看着,忽然问:“小四,七少不喝酒了,是一点儿都不喝了嘛?”

“一点儿都不喝了。那天,逄(音同庞)将军给他送来缴获的日军物资,里面有两箱绝好的葡萄酒。逄将军说,他是粗人,不懂得这个,七少洋派,葡萄酒行家,给他最合适。七少看着是很高兴,开了一瓶,摆在那儿,就只是看,一滴未沾。”

图虎翼摇了下头。

“不过,我也听逄将军说过,七少先前可是酒漏。他们都喝不过他。”路四海说。他成为陶司令的侍从不过半年,很多事情并不了解。

图虎翼又摇了下头,仰头,说:“总有一天,他会喝个痛快――既然七少不喝酒,我就拿点儿酒。哦”

“您尽管拿。七少禁酒太严格,我们也不敢动。白扔着也可惜。”

图虎翼指挥着他的随从从仓库里搬了几箱酒,路四海又揣摩着他的心思,让人给他把带来的吉普车都塞满了。

图虎翼上车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司令部二楼那间西南位置的办公室,他带着人,朝那个方向立正站好,敬了个军礼。

陶骧吸了口烟,目送着图虎翼的车子开出了司令部的大门,才转身拿起电话机,他沉声说道:“我是陶骧。要作战一部……”

他放下电话。站了好一会儿,拉开抽屉,那里有一个扣放着的小小银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中,一个胖嘟嘟的卷毛女婴,正睁着一对亮闪闪的大眼睛看着他。

他的手指滑过那大大的宝光四溢的眼睛。

遂心。

4ed67684遂心。

程静漪这天工作到很晚都没有下班。

电话铃不断的响起,话多是医院的理事会成员打来的。又多数是不太好的消息。有的要退出理事会,有的表示不能再金援慈济医院。

程静漪通通沉着应对,直到此刻。她深知他们的心理,什么局势紧张生意难以为继,都是借口。只因她是个女人。来管理医院,他们信不过她。尽管作为医生来说,她的履历是那么的辉煌。可这些在这些财主们眼里,远不如性别和年纪来的实落。但她不会就此认输。但已经有好几天了,她在理事们中间游说,却收效甚微,连梅艳春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程院长,休息休息吧。”梅艳春说。

华语第一言情站――红袖添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在线。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程静漪舒了口气,在面前的名单上,又画了一个叉号。名单上的这些都是名商大贾,他们中有金援慈济医院多年的,也有日后可能成为慈济新捐赠人的。她盯着名单的最后几位……她不禁笑了。像这样的青帮老大,换个位置,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要去结交的。如今么……她轻轻的在纸上画了几个个问号。

如今,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动这个心思。

“这几天您实在是太辛苦了。”梅艳春见程静漪仍然不动,又说。

“我是不想就这么无所作为的看着他们退出。”

“慈济的基金……真的难以维持了?”梅艳春小心翼翼的问。

程静漪摇了摇头。她已经将慈济的底子摸的一清二楚,比她当初接受任命前被告之的还要严重的多。但她不能也不忍在这个时候告诉梅艳春,慈济根本已经没有了可以用的基金,而连年战乱,慈济赖以生存的另一种经济来源――田地租金――也几乎被切断了。

看到梅艳春的脸色顿时暗了,程静漪微笑,说:“放心,至少有我在一日,慈济不会轻易倒掉的。再不成,我们还可以申请政府支援。只是那样的话……”她看到办公桌对面那幅创办人的巨幅画像。

这位当年不远万里从欧洲大陆来到上海的…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 或浓或淡的影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题记】

家国天下,本不是她的抱负。..[清爽/]

《第一章最近最远的人》

清早,浓雾弥漫,位于法租界嘉德理大道上的慈济医院还没有开门,门前已经聚集了一群等待看门诊的人。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轿车里出来,迈着稳妥而优雅的脚步,径直走向位于大厅中央的电梯。

在她位于四楼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在等着她的女秘书微笑着说“院长早”,一边将黑色的木门打开,一边替她接过手中的拎包。

“早。”她说着,走进办公室里去了沲。

室内有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混合着来苏水气息。

她慢慢的摘下手套,露出一双凝白纤细的手。

抽下别住帽子的两根细细的发卡,她将头顶的帽子取下,连同手套一起放在了桌上。

她绕到办公桌后,立于窗前――浓雾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从这里看出去,高大的法国梧桐那浓密的枝叶几乎触到窗子。她默默的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衣架前,脱下大衣来,换上了那件雪白的医生袍。有些刻板的白袍子,因剪裁精致而尺寸恰到好处,非但没有将她姣好的身段遮掩了分毫,反而在规矩之内,衬得她更有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她从镜中看着自己。

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微笑时,眼角就会有细密的纹路邹。

她不再少不更事了……她对着镜子,将发髻重新整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一丝乱发垂下来。

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女秘书梅艳春进来,说:“院长,时间到了,该去开会了。理事们今天都来了,想要见见您。”

她的眼神表明她知道了。

钟声在此时响起,已经是早上八点整。

她虽然听不到医院大门开启的声音,却也能想象到,刚刚聚集在医院大楼前等待门开启那一刻的民众们涌入时那嘈杂的脚步声……心内泛起些微激动,她希望此刻自己是坐在诊室中的。然而她眼下最先应付的,是这个医院的理事会成员们。用前任院长的话来说,那是一群让人头疼的家伙。

“小梅,我来了有两个周了吧?”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问跟在身边的秘书。

“是。您也有两个周末都没有休息了。”梅艳春是个娇俏可人的女子。她微笑着,走快一步,给她开了会议室的门。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见到这位女士,男士们都站了起来。

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对大家点头,轻声的说:“诸位请坐。初次见面,我是凯瑟琳程。”

她一口流利的英文,几乎没有口音。

梅艳春站在门口,看着凯瑟琳程开始从容的主持会议,便慢慢的退了出去,将会议室的门合拢。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会议,而将决定这家医院日后的命运……这位美丽的女士,在重重困难中,能否做到前任院长没有做到的事?一切都是未知数。

梅艳春叹了口气。

突然,一阵车响惊动了她。

华语第一言情站――红袖添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在线。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题记】

家国天下,本不是她的抱负。黑道/[清爽/]

《第一章最近最远的人》

清早,浓雾弥漫,位于法租界嘉德理大道上的慈济医院还没有开门,门前已经聚集了一群等待看门诊的人。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轿车里出来,迈着稳妥而优雅的脚步,径直走向位于大厅中央的电梯。

在她位于四楼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在等着她的女秘书微笑着说“院长早”,一边将黑色的木门打开,一边替她接过手中的拎包。

“早。”她说着,走进办公室里去了沲。

室内有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混合着来苏水气息。

她慢慢的摘下手套,露出一双凝白纤细的手。

抽下别住帽子的两根细细的发卡,她将头顶的帽子取下,连同手套一起放在了桌上。

她绕到办公桌后,立于窗前――浓雾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从这里看出去,高大的法国梧桐那浓密的枝叶几乎触到窗子。她默默的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衣架前,脱下大衣来,换上了那件雪白的医生袍。有些刻板的白袍子,因剪裁精致而尺寸恰到好处,非但没有将她姣好的身段遮掩了分毫,反而在规矩之内,衬得她更有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她从镜中看着自己。

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微笑时,眼角就会有细密的纹路邹。

她不再少不更事了……她对着镜子,将发髻重新整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一丝乱发垂下来。

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女秘书梅艳春进来,说:“院长,时间到了,该去开会了。理事们今天都来了,想要见见您。”

她的眼神表明她知道了。

钟声在此时响起,已经是早上八点整。

她虽然听不到医院大门开启的声音,却也能想象到,刚刚聚集在医院大楼前等待门开启那一刻的民众们涌入时那嘈杂的脚步声……心内泛起些微激动,她希望此刻自己是坐在诊室中的。然而她眼下最先应付的,是这个医院的理事会成员们。用前任院长的话来说,那是一群让人头疼的家伙。

“小梅,我来了有两个周了吧?”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问跟在身边的秘书。

“是。您也有两个周末都没有休息了。”梅艳春是个娇俏可人的女子。她微笑着,走快一步,给她开了会议室的门。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见到这位女士,男士们都站了起来。

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对大家点头,轻声的说:“诸位请坐。初次见面,我是凯瑟琳程。”

她一口流利的英文,几乎没有口音。

梅艳春站在门口,看着凯瑟琳程开始从容的主持会议,便慢慢的退了出去,将会议室的门合拢。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会议,而将决定这家医院日后的命运……这位美丽的女士,在重重困难中,能否做到前任院长没有做到的事?一切都是未知数。

梅艳春叹了口气。

突然,一阵车响惊动了她。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题记】

家国天下,本不是她的抱负。[本书来源/]

《第一章最近最远的人》

清早,浓雾弥漫,位于法租界嘉德理大道上的慈济医院还没有开门,门前已经聚集了一群等待看门诊的人。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轿车里出来,迈着稳妥而优雅的脚步,径直走向位于大厅中央的电梯。

在她位于四楼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在等着她的女秘书微笑着说“院长早”,一边将黑色的木门打开,一边替她接过手中的拎包。

“早。”她说着,走进办公室里去了沲。

室内有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混合着来苏水气息。

她慢慢的摘下手套,露出一双凝白纤细的手。

抽下别住帽子的两根细细的发卡,她将头顶的帽子取下,连同手套一起放在了桌上。

她绕到办公桌后,立于窗前――浓雾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从这里看出去,高大的法国梧桐那浓密的枝叶几乎触到窗子。她默默的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衣架前,脱下大衣来,换上了那件雪白的医生袍。有些刻板的白袍子,因剪裁精致而尺寸恰到好处,非但没有将她姣好的身段遮掩了分毫,反而在规矩之内,衬得她更有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她从镜中看着自己。

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微笑时,眼角就会有细密的纹路邹。

她不再少不更事了……她对着镜子,将发髻重新整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一丝乱发垂下来。

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女秘书梅艳春进来,说:“院长,时间到了,该去开会了。理事们今天都来了,想要见见您。”

她的眼神表明她知道了。

钟声在此时响起,已经是早上八点整。

她虽然听不到医院大门开启的声音,却也能想象到,刚刚聚集在医院大楼前等待门开启那一刻的民众们涌入时那嘈杂的脚步声……心内泛起些微激动,她希望此刻自己是坐在诊室中的。然而她眼下最先应付的,是这个医院的理事会成员们。用前任院长的话来说,那是一群让人头疼的家伙。

“小梅,我来了有两个周了吧?”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问跟在身边的秘书。

“是。您也有两个周末都没有休息了。”梅艳春是个娇俏可人的女子。她微笑着,走快一步,给她开了会议室的门。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见到这位女士,男士们都站了起来。

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对大家点头,轻声的说:“诸位请坐。初次见面,我是凯瑟琳程。”

她一口流利的英文,几乎没有口音。

梅艳春站在门口,看着凯瑟琳程开始从容的主持会议,便慢慢的退了出去,将会议室的门合拢。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会议,而将决定这家医院日后的命运……这位美丽的女士,在重重困难中,能否做到前任院长没有做到的事?一切都是未知数。

梅艳春叹了口气。

突然,一阵车响惊动了她。

华语第一言情站红袖添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在线。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题记】

家国天下,本不是她的抱负。[清爽/]

《第一章最近最远的人》

清早,浓雾弥漫,位于法租界嘉德理大道上的慈济医院还没有开门,门前已经聚集了一群等待看门诊的人。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轿车里出来,迈着稳妥而优雅的脚步,径直走向位于大厅中央的电梯。

在她位于四楼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在等着她的女秘书微笑着说“院长早”,一边将黑色的木门打开,一边替她接过手中的拎包。

“早。”她说着,走进办公室里去了嗉。

室内有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混合着来苏水气息。

她慢慢的摘下手套,露出一双凝白纤细的手。

抽下别住帽子的两根细细的发卡,她将头顶的帽子取下,连同手套一起放在了桌上。

她绕到办公桌后,立于窗前――浓雾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从这里看出去,高大的法国梧桐那浓密的枝叶几乎触到窗子。她默默的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衣架前,脱下大衣来,换上了那件雪白的医生袍。有些刻板的白袍子,因剪裁精致而尺寸恰到好处,非但没有将她姣好的身段遮掩了分毫,反而在规矩之内,衬得她更有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她从镜中看着自己。

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微笑时,眼角就会有细密的纹路暗。

她不再少不更事了……她对着镜子,将发髻重新整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一丝乱发垂下来。

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女秘书梅艳春进来,说:“院长,时间到了,该去开会了。理事们今天都来了,想要见见您。”

她的眼神表明她知道了。

钟声在此时响起,已经是早上八点整。

她虽然听不到医院大门开启的声音,却也能想象到,刚刚聚集在医院大楼前等待门开启那一刻的民众们涌入时那嘈杂的脚步声……心内泛起些微激动,她希望此刻自己是坐在诊室中的。然而她眼下最先应付的,是这个医院的理事会成员们。用前任院长的话来说,那是一群让人头疼的家伙。

“小梅,我来了有两个周了吧?”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问跟在身边的秘书。

“是。您也有两个周末都没有休息了。”梅艳春是个娇俏可人的女子。她微笑着,走快一步,给她开了会议室的门。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见到这位女士,男士们都站了起来。

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对大家点头,轻声的说:“诸位请坐。初次见面,我是凯瑟琳程。”

她一口流利的英文,几乎没有口音。

梅艳春站在门口,看着凯瑟琳程开始从容的主持会议,便慢慢的退了出去,将会议室的门合拢。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会议,而将决定这家医院日后的命运……这位美丽的女士,在重重困难中,能否做到前任院长没有做到的事?一切都是未知数。

梅艳春叹了口气。

突然,一阵车响惊动了她。

华语第一言情站红袖添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在线。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题记】

家国天下,本不是她的抱负。黑道/[爱读书,就爱分享。:]

《第一章最近最远的人》

清早,浓雾弥漫,位于法租界嘉德理大道上的慈济医院还没有开门,门前已经聚集了一群等待看门诊的人。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轿车里出来,迈着稳妥而优雅的脚步,径直走向位于大厅中央的电梯。

在她位于四楼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在等着她的女秘书微笑着说“院长早”,一边将黑色的木门打开,一边替她接过手中的拎包。

“早。”她说着,走进办公室里去了沲。

室内有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混合着来苏水气息。

她慢慢的摘下手套,露出一双凝白纤细的手。

抽下别住帽子的两根细细的发卡,她将头顶的帽子取下,连同手套一起放在了桌上。

她绕到办公桌后,立于窗前――浓雾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从这里看出去,高大的法国梧桐那浓密的枝叶几乎触到窗子。她默默的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衣架前,脱下大衣来,换上了那件雪白的医生袍。有些刻板的白袍子,因剪裁精致而尺寸恰到好处,非但没有将她姣好的身段遮掩了分毫,反而在规矩之内,衬得她更有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她从镜中看着自己。

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微笑时,眼角就会有细密的纹路邹。

她不再少不更事了……她对着镜子,将发髻重新整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一丝乱发垂下来。

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女秘书梅艳春进来,说:“院长,时间到了,该去开会了。理事们今天都来了,想要见见您。”

她的眼神表明她知道了。

钟声在此时响起,已经是早上八点整。

她虽然听不到医院大门开启的声音,却也能想象到,刚刚聚集在医院大楼前等待门开启那一刻的民众们涌入时那嘈杂的脚步声……心内泛起些微激动,她希望此刻自己是坐在诊室中的。然而她眼下最先应付的,是这个医院的理事会成员们。用前任院长的话来说,那是一群让人头疼的家伙。

“小梅,我来了有两个周了吧?”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问跟在身边的秘书。

“是。您也有两个周末都没有休息了。”梅艳春是个娇俏可人的女子。她微笑着,走快一步,给她开了会议室的门。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见到这位女士,男士们都站了起来。

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对大家点头,轻声的说:“诸位请坐。初次见面,我是凯瑟琳程。”

她一口流利的英文,几乎没有口音。

梅艳春站在门口,看着凯瑟琳程开始从容的主持会议,便慢慢的退了出去,将会议室的门合拢。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会议,而将决定这家医院日后的命运……这位美丽的女士,在重重困难中,能否做到前任院长没有做到的事?一切都是未知数。

梅艳春叹了口气。

突然,一阵车响惊动了她。

华语第一言情站――红袖添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在线。

,。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既因为外面女子那媚进骨子里的声音,也因为能将那杀气收放自如的男人。

“怎么不说话?人家今天可是特为你来的。”媚声丝丝入骨。

“这是你未来夫家。”冷冷淡淡的,男人说。

女子笑出了声,道:“哟,听听,还吃上醋啦?我倒真希望你是吃醋的。我可以立即同意解除婚约。你知道,我并不在乎这个婚约……”

烟气浓了些汊。

“你又要说,这是我的事,是么?是我的事,若我不满,大可解除婚约,是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我解除婚约是为了谁呢?就因为孔远遒是你的好朋友?可我不爱他。我爱的是你!”那女子激动起来。

“珍妮,我不爱你。也不会爱上你。”那人声音低沉而冷酷。

静了片刻,那女子说:“你这个浑蛋……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孔远遒是你好兄弟,他正要和我闹退婚,这不恰好称了他的心?还是要我坚持嫁给他,你才高兴?你说!朕”

“要怎么样,随你愿意。今天是孔伯母寿辰,你注意分寸。”

“分寸是什么?你倒和我分解分解。你既不爱我,当初何苦来招惹我?知道我是黄珍妮,就一脚把我蹬开?虚伪!伪君子!”那女子恶狠狠的说,“还有那孔远遒,更是个伪君子。瞧他今儿兴头的,明知道我今儿晚上来,还和赵家那三小姐眉来眼去的热络,他们又知道什么是分寸?我若咽的下这口气,就不是黄珍妮!总有天揭下你们的假面具来。”

“珍妮!”

“你想说什么,想说我不忠于他在前,他就有权利另择良伴是么?就算是,那也没那么容易就让他得了意!何况我们婚约一日不解除,我就一日是他孔远遒的未婚妻!我不退婚,她赵家三小姐想嫁孔远遒,就要做小!”她说完,转身就走。

和来时一样,去时的高跟鞋依旧踩的脆响。

静漪缩在衣架背后,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也没想到今晚会听到这样的隐密。

黄珍妮……孔远遒的未婚妻黄珍妮?那么,这个男子是谁?听黄珍妮的话,这男子和她必有瓜葛……她头脑晕晕的。这多角的恋爱关系,不是她的脑袋瓜能转过来的。

“听也听够了,还不打算出来吗?”声音里似是带着一二分的戏谑。

静漪心头突突跳。她抿了下唇,弯身捡起她的手袋来,犹豫片刻,便从里间走出去。她拉开门,正要开口,却发现正间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她呆了一下,急忙走到窗边,望出去,院子里也没有人……静漪过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窗前,瞥见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半截香烟放在那里,还没有熄灭。

她坐下来,看了看,是骆驼牌。

香烟的味道里混杂着浓浓的香水味,想必是那个女子留下的。

静漪吸了吸鼻子。

这香调,跟无垢表姐惯用的有些相似,但是木质香更浓……想必这女子的性子,也是个自由不羁的。听她说的那些话,虽有些胡搅蛮缠,却不失真性情……静漪拍了拍面颊。

她这是在想什么呢?

茶几边的灯罩垂着珠子,静漪手指触着那珠串。灯泡的热度让珠串也温乎乎的。

她又坐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忽然间想到什么,急忙的锁了书房门出去。出了院门便听见跳舞大厅里悠扬的音乐,是支快曲子……她脚步不由得也快起来。

“静漪,快来。”无垢看到静漪,便招呼她。

静漪走过去,就见无垢拿着一把小巧的檀香不停的扇风,说话间,香风阵阵。

静漪留神着大厅里的人,心里想着该不该提醒无垢――黄珍妮来了,而且黄珍妮要找她的麻烦……她看着无垢,快活的无垢,是不是心里现在完全没有“分寸”二字?

“别只顾看我啊,跳舞去。”无垢手上扇子一合,啪的一声细碎的脆响。她推着静漪,忽而打量了静漪一番,笑道:“难怪之慎说我今儿一眼准能找到你,你可是真难得穿的这么惹眼……老七老八穿惯了艳色,我倒不觉得出眼。二姐来了,必然要笑你穿的这么土的。”

静漪问:“二表姐呢?”若是无暇在这里就好了。无暇总懂得该怎样提醒无垢……

“哦,二姐临出门被大姐遣人来叫走了……”

“又怎么了?”静漪问。大表姐无忧夫家这几年每况愈下,她回娘家的次数少之又少,等闲都见不着她。但凡是一回娘家,就准是又出了什么过不太去的事情。

“想是有什么事。大姐有什么话也只肯对二姐说。她下个月也该生养了,这时候叫二姐去,必有缘故。”无垢吐了口气,说:“我说要一起去,二姐不让。说她先过去看个究竟,到底有什么事,回来再与我商议。我想想也对,不好劳师动众的说去大伙儿就都去了。到时候大姐夫家觉得脸上又不好看,受气的还是大姐。”

“姑姑知道么?姑姑来了?”静漪问。

“她不来,会让我来吗?在西园听戏呢。原本是不肯来的,奶奶偏要听冬皇的戏,她就陪着来了。这事儿还没让妈知道呢。二姐说还不清楚究竟什么事,先别让她知道。”无垢说着话,从侍应那里拿了汽水,问静漪要不要。

“不要。冰冰的,喝了怪难受的。”静漪摆手。

无垢喝着汽水。

静漪看着橘色的汽水顺着无垢红润的嘴角滴下来,正要伸手替她擦,就见一条手帕凭空的出现,她一转头,正是笑吟吟的孔远遒,说:“瞧你这埋汰样儿。静漪跳舞去吧,这么多年轻人看着你呢,怎好躲在这里?”静漪见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无垢,无垢拿帕子擦了下巴,依旧将帕子还给孔远遒――静漪往日只见他们亲密,是再自然不过的举动,今晚看了,一时倒说不清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先跟我跳支舞如何?或者我介绍人给你认识?打你进来,无数的人央及我。连你们七小姐和八小姐在内,程家的小姐们高傲名声在外,等闲的也不好意思来碰这个钉子。怎样?”孔远遒问静漪。

静漪笑着摇头,说:“我今晚不跳舞的。”

“正是最好的年纪,不跳舞、不交际、不玩乐……你打定主意要把好时光都贡献给书本吗?多么可惜。我真要替一班年轻人一哭!”孔远遒笑着打趣静漪。

“你少来。我们漪儿未来可是要做医学专家的。”无垢碰了碰远遒,正色道。

“嗯,将来我的墓志铭上要说――此女一生都贡献给了书本和病人。”静漪微笑着说。

“多惨。一个女人,至少该贡献一部分自己给丈夫和孩子。”远遒笑道。

“沙文主义。越说越不像话。”无垢敲了下远遒。

“好吧,我收回这话――但是,赵无垢该把好时光,和不好的时光,都贡献给孔远遒……”

“别这么说,这么说,让人听见什么意思呢?”无垢板起面孔来,不笑了。

“就是那个意思……”孔远遒低声。

静漪转开了脸。…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 缘深缘浅的渊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第125章缘深缘浅的渊】

北平火车站,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旅人,在车站内外流动着,和夏末仅剩的一丝潮润混合在一起的,是酸腐的气息。[爱读书,就爱分享。谷*粒*网*:gul

程静漪抱着她的书包,坐在一个背光的角落里。她早已换下清洁的学生袍,穿上一件色泽暧昧不明的芥末黄色的粗布长旗袍。脚上的白色袜子是旧的,因此和黑色的平绒扣绊布鞋搭起来,就更加的不引人瞩目。她还特地戴了一顶软帽。已经洗过很多次的灰色亚麻软帽,帽檐软塌塌的垂下来,齐着她的腮。若是摘下帽子来,就会看到一张玉一样白净的面孔上,有一副很大的眼镜……她将软檐帽拉的更低些,偷眼看着车站墙壁上那个挂满了灰尘的大挂钟――离那趟去天津的火车开车,还有半个钟点。

她的身子被人轻撞了一下。

转头看看,是一个灰白头发的老人。因为困倦,正在打瞌睡,身子摇摇晃晃,歪过来,再碰她一下汊。

静漪往旁边挪了挪,只有半边身子坐在长凳上了。

她的脚碰了碰搁置在长凳下的柳条箱。小巧的柳条箱,看上去不起眼,里面装了个更小一点的皮箱,有衣服有书,还有一点西药。这是她早早的预备下的。来火车站前,她拿着一张当票去赎回了这个箱子,直奔了车站。

“让开、让开!朕”

听到呼喝声,她迅速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瞅了一眼――拿着黑白相间警棍的警察在推搡几个背着大包行李的人,让他们往他指定的方向去――她心一提,随即又定下神来。

她戴的一副圆形黑框大眼镜就是个化妆工具,度数并不合适,反而让她视物不清,这让她的耳朵变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灵。

“老哥,城里戒严了,你知道吗?”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

“什么时候的事?我刚从通县过来,没有进城。”

静漪微微侧头,从镜框上方看了他们一眼。都是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其中一位鼻梁上也架着圆圆的镜片。

“……今天段司令出殡,当然全城戒严……听说,段家大公子……”声音低的已经细不可闻。

静漪占着长凳的一角,竖着耳朵听。

虽然这个消息在她听来并没有特别之处,但是如今的城防军代司令是陶驷,万一呢……

段家大公子……全城戒严……她想起陶驷那笑眯眯的面孔,说自己是“代司令”时候的模样。她不太愿意把陶驷和笑面虎这样的词联系起来。但实际上,帮着段家稳定局势的陶驷,全城戒严的目的不是为了北平城的稳定,而是要帮着段奉孝除掉他的兄长段奉先吧……她看着书包上的扣子。

兄弟阋墙,人间惨事。

奉先大哥,奉孝二哥……都曾经是多么俊秀清贵的少年啊。

“……先前秘不发丧,等的就是大公子……到底是父子一场,无论如何都要回来送的……”叹息。

“这一送,可是老父亲还没送走,自己的性命就搭进去了……动了权、碰了利,父子兄弟都不在话下啊……”也是叹息。

静漪垂下头。

还有一刻钟,她就可以离开北平了。

这城中所有的富贵浮华、恩怨情仇,都将同她暂时的分离,而不必再加以理会。

她攥着母亲给她的小怀表。

最对不起的,就是疼她的母亲、信任她的嫡母、九哥……日后,听着表上滴滴答答的声音,想念他们,应该是经常的事了吧?

车站里忽然间安静了下来,静的能听到外面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静漪紧张的看着入口处,外面不停的有人涌进来,扛着行李,神色仓皇。她站起来,透过车站灰蒙蒙的窗口,看到了列队的士兵。

她转回头去看车站里面,黑乎乎的火车停在轨道上,拥挤的人群正缓慢的往里移动。

她果断的拎起柳条箱走到队伍的尾端,站在前头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问她,这位姑娘你也是去天津么?

她点了点头,没吭声。也没有回头,只听到士兵进站,三两个人一组,开始盘查……他们重点盘查的是青壮年男子。

静漪见状,便镇定的跟着队伍缓慢移动。

穿着灰色制服的军官带着士兵来到队伍前头,立在火车站检票员的身后,检票的速度又慢了下来。那军官不时的看看车站内,他的下属认真的在着目标。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回身,车站的站长过来,低头哈腰一番,递上一根烟……静漪捏着车票,递到检票员手中。

车票被她捏的有两枚指印在上头,油印的字迹都模糊了。

检票员特地拿过来再仔细的查看了一番,看看她。

静漪将帽檐向上挑了挑,露出前额。厚厚的玻璃眼镜,几乎遮住了半边脸。

检票员把车票还给她,站在检票员身后的两名士兵扫了她一眼,挥手让她进去。静漪直着身子,步速如常的离开。

“你,等等。”静漪听到那军官开了口。

她身子僵了一下。

是那日跟在陶驷身边的副官,叫什么,左志成的是吧……他是不是认出了她?

她正要回身,就听左志成问:“到哪儿去?”

“去石家庄。”年轻的女子在说。

“你拿的什么,到这边来,搜查一下。”左志成说。

静漪听到这里,抬头看一眼火车头的方向,迅速的朝那边走去。

她大踏步的走着,不时的与荷枪实弹的士兵和警察擦肩而过。

好不容易找到了车厢,真仿佛跋涉过千山万水一般。

她买的是最低等的座。拎着柳条箱走进车厢去,还不到开车的时间,车厢内的旅客很多,嘈杂而混乱。

待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却发现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怀抱婴儿的女子,看到她,仰着脸,目光有些呆滞的,婴儿被包裹在小棉被里,梨子大的一张脸,极弱小的模样。静漪站了片刻,回头看了看,没有发现另有空座,再转回头来,这个抱着婴儿的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女子,仍那样看着她。

她便拎着柳条箱走到车厢的尽头,站下来。

一门之隔,那一边是高等坐席车厢。

静漪看了看那边,安静的走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穿窗而过的风,吹起白色的纱窗。

她要在这里熬过几个钟头,到晚上才能到天津。到了天津就有船去上海了。从水上走,要比从陆路走安全的多……她没有给家里留下只言片语,连秋薇都没有说一个字。家里人,大约除了之慎,谁都没有发觉她今早有些异常吧。她看看时间,之慎还在上课……她心里有些不好受。之慎相信她呢……就算是父亲,嫡母、母亲……他们都相信她呢。

静漪深吸了口气。

等她到了上海,还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情形。若是能顺利登船,出发的那一天,她会给家里写一封信的。或者,到了纽约再写信么?

她看着车窗外,一队士兵正跨过铁轨,往旁边的火车上去。

那辆火车是去石家庄的――她想,从石家庄出关,那就不是段家的势力范围了。段奉先若是逃跑,应该不是往北,就是往南,往北更容易些,毕竟现在,段系和南方是结盟的关系了……她不知怎的总是想到段奉先。

其实很多年未见了,段家大哥比她大了太多,应是大表哥赵宗卿一般年纪的人,总玩在一处。

和大表哥一起从天桥回来,会买一大堆的玩意儿,竹哨啊风筝啊……满园子跑着放风筝,她们几个小的就看着风筝在天上打架。既然是打了架,索性一剪子下去铰断了线,风筝就飘远了。

火车咯噔一下响。

静漪身子跟着一震,以为火车要启动了,其实不是。

列车员还没上来,车厢门口大开着。

静漪再看看跨过铁轨的那队士兵,上了去往石家庄的火车。

都要搜查吗……这个念头还没有过去,静漪就见跟随着列车员从车厢的另一头也上来一队士兵,跟在穿着制服的列车员身后,开始逐一的查火车票。她偷眼看去,这一回,除了青壮年男子,他们还重点盘查年轻的单身女子。看到学生样的女子,总是要多问几句。那为首的士兵手中拿着相片,目光如炬,在车厢里扫来扫去。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静漪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再看一眼,夹在那队士兵中,有一个黑衣的青年,赫然是林之忓……静漪咬了下嘴唇,拎起她的柳条箱,开了高等坐席车厢门便走了进去。[本书来源guli/谷*粒*网]

她走了两步,来到第二扇包厢门前,果断的敲门。

半晌没有人应,她正要走下去试着敲另一扇门,这个包厢的门却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身量中等、敦敦实实的青年。衬衫西裤,整齐干净。他打量了静漪一下,问:“请……”

静漪眼角的余光看到那边车厢里,林之忓带着人是越来越近了,她不等这青年人说完话,便硬是闯了进去汊。

可能是猝不及防,也可能是对一个弱质女子并无防备,那青年被静漪推着,闪在一边,看着静漪关好了门,并没有立即发声。

“请让我在这儿躲一下。”静漪说。她背靠着门,心跳简直跟门外那些杂乱的脚步声一样的乱。

那青年转过身去,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了看,问:“这些人难道是找你的?朕”

他回头看静漪。

静漪犹豫片刻,一点头。

管那些人是不是完全为了她而来的呢,她只要躲过这一劫就好了。

“嗬,逃婚么?”那青年竟笑出来。这一笑,白灿灿的牙齿亮的很。

静漪迟疑。

“坐吧。”那青年指着自己对面的软座,微笑,“不用和我说仔细的。若是被逮到,我也救不了你。”

“谢谢。我不会连累你的。”静漪正要坐,忽然的,那青年在坐下来的时候,从他身上落下一样东西来。她看到,转而盯着他,问:“你受伤了?”

是带血的药棉。

她本来不该问。但是也不知怎地,脱口就问了出来。

她抽了下鼻子,难怪,她闯进来,便闻到血腥味。她以为是自己过于紧张,鼻腔里都充斥着血腥味的缘故,原来并不是。

“我学过护理。”静漪说。

那青年却不在乎的笑了笑,当着静漪的面,从容的将那带血的药棉重新装回口袋里,兜着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不在乎,无礼,大胆的,他看着程静漪。

静漪没有回答。

他笑笑,说:“你藏在这里未必躲的过去。”

他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静漪一时没有领会到。

“摘下眼镜来吧,这副眼镜说不定等下会让你跌跤。”他继续这样调侃她。

静漪不理会,他也笑笑,不再出声。

片刻之后,静漪倒把眼镜真的摘下来了,拿在手里。戴久了,她眼睛发涨,头也犯晕。

她看到他闭上了眼睛,全身上下看起来是很放松的,可是,她觉得他现在应该精神很紧张,不然,他的手不会将上臂握的那么紧……忽然的,静漪就被隔壁敲门的声音惊动了,她反射似的正要起来,他却更快的一把按住了她,说:“镇定。等下你别出声,我来应付。”

静漪收了下脚。

他迅速移开手,说:“失礼。”

静漪深吸了口气,问:“是枪伤吗?”她指了指地面。

他似是怔了怔,看到地面上滴溅的血迹,大眼眯成一条缝。外面盘问的说话声很大,还没有人来敲他们这扇门。他似是正在判断静漪问的话,到底要不要回答。

但是他笑了笑。

静漪说:“我的皮箱里有药。”

她说的很镇定。

他再次笑了笑,说:“知道了。”

静漪低头,看到地面上那一点点的红渍……她迅速的弯身下去,撩起座位上的红丝绒,伸手便触到了一个人的身子。那人没有动,她身子再探低些,看到了那个人的脸——她几乎没有立刻软在地板上,呼吸和心跳似也停止了片刻。

“段大哥?!”她低声惊呼。

一管乌黑的枪抵在了她的后脑勺上,说:“再出声,我一枪先崩了你。”

静漪不动。

只是盯着车座下,段奉先那张发青的脸。他的样子没怎么变。虽然多时不见了,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就是段贵祥的长子段奉先,现如今城防军参谋长段奉孝的的长兄。

今天出殡的,是他的亲生父亲。

“段大哥……”静漪轻声的叫他。万万没想到,误打误撞的,竟然会闯进了段奉先的藏身之所。

“敦煌,把枪……挪开……是程家的十妹?”段奉先想挥手,手却抬不起来,他脸色惨白。

静漪点头,说:“是我。”她抬手把帽子抓下来,额头的发际线处,还有一颗醒目的胭脂痣。她是很好认的。“段大哥,你……你这是……”

段奉先苦笑一下。

“这是我的朋友逄敦煌。敦煌,这是我门段家世交程府的十小姐,我妹子。”段奉先说。

静漪听到这句“我妹子”,不禁难过起来。

她看着段奉先,果然就听身后的逄敦煌冷哼了一声。

枪没有挪开,门板却已经响了起来。

静漪低下身子,迅速的查看着段奉先身上的伤。被血浸湿的衬衫下,枪伤在肩膀处。她的手在发抖,段奉先说着让她躲起来,她仿佛没听到。

“开门来,查票。”外面的人在喊。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静漪一回头,枪口就对着她的眉心。

还有一对乌黑的眼,三个黑点,都对着她。

“照奉先说的做。”逄敦煌说。他显然不信任她。

静漪抬手挡开枪,弯下身用随身带着的包擦着地上的血迹。她站了起来,说:“我箱子里有药。段大哥伤口已经开始发炎了,你得及时给他处理干净。出了北平,抓紧去医院,若是晚了,可能这条手臂就废了,还会危及生命……会打针吧?”

她低声问着。

“会。”逄敦煌看着她,这时候说了一句:“他们是来抓我们的,你别出去。我来应付。”

“你才别暴露。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静漪说着就转身。她再次确认了下,没有明显的破绽,才开了车厢门。

门外的人一看到她,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

“查……查票。”列车员口吃了。手里的小木板紧攥着,看着静漪。

“程小姐。”站在列车员身旁的陶驷副官左志成则礼貌的对她点头,微笑着,“让我们好找。我是陶司令副官左志成。”

静漪拎着她的书包,对左志成只是望了一眼。然后,她转眼,看着之忓。

“十小姐。”之忓如常的冷着面孔,看她的眼神也仍是淡淡的。

左志成在打量车厢里的逄敦煌,静漪似是不经意的,想挡住左志成的视线,轻声说:“这么兴师动众的,也不怕人笑话。”

“那么,程小姐,就请跟我们回去吧。”左志成微笑着,已经毫不犹豫的走了进来。原本狭小的空间里,更显得拥挤。

静漪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

左志成看看静漪身后的逄敦煌,问:“你的证件呢?”

逄敦煌慢吞吞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证件来。

左志成看看他,又看看证件上的照片,皱了眉,问:“这是临时通行证,你从哪里来?”

就在这时,静漪见门前有了空隙,猛的将挡在她面前的左志成推了一把,出了门便往车厢的另一头跑去。

所有的人都一愣,随即追上去,大队的人在车厢里跑起来,追着静漪。

静漪这一跑起来,慌不择路的,明知道自己是逃不出去的了,可还是要拼命的跑一跑……

逄敦煌眼睁睁的看着跑在最前面的黑衣青年将静漪拉住,虽然说是要抓住她,可是也不敢造次,于是被静漪连着踢了好几脚,只好忍着,不能发作。他忍着要上去救人的冲动,回手把包厢门关了,紧咬了咬牙关。然后他弯身下来,问车座下的那个人,“奉先,怎么样?”

没有回应,他伏地探身进去一看,段奉先已经昏厥过去了。他大惊,忽的想起刚刚那女子说的,她箱子里有药的话来,于是急忙的将她的柳条箱打开。一层又一层的,除了日常用的东西,就是几件衣服。他终于在箱子的最下层,发现一个长方形的白色铁盒。盒盖上有红色的十字架。他把盒子拎出来,打开来看,果然里面全都是最常见的药物。他仔细的辨认着各种药物上的中文标签。盒子里还有一个圆形的铝盒,打开,是针筒针头。

车身忽然一动,逄敦煌口里说着:“奉先,你先忍一忍……”

火车启动了,他站起来从窗帘后面往外看——那黑衣男子扭着刚刚的年轻女子的手臂,她仍是一副倔强不服从的模样,帽子不知何时已经掉了,头发也散开些……火车开起来,他们的身影渐渐远了。

亲爱的大家:

新的一年到来了!祝大家新年快乐!在崭新的年里,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无比的感恩,在过去的好时光里有你们在;无比的感恩,在未来的好时光里有你们在。

s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逄敦煌让自己镇定些。他静下心来,去给段奉先处理伤口。最后,靠着他那点有限的手法,给段奉先打了一针。

奉先在包扎之后紧闭双目,额头上的汗滚滚而落,逄敦煌给他擦了汗,让他躺好。自己坐下来,翻看着那女子留下来的皮箱里的东西。拿起一本书来,扉页上有她的名字,静漪。

静漪,是静静的涟漪吧……

“不知道她被带回家的命运,会是怎么样的?”逄敦煌喃喃自语。

“当然是嫁进陶家。”段奉先紧闭着眼睛,说汊。

“陶家?谁?”逄敦煌一惊。

“陶骧。陶家活着的几个爷们儿,不也就剩了他没娶了吗?两家早就有婚约的。既是逃婚,被抓回去,还会怎么样?”段奉先睁开眼,眼神空洞。就这几句话,他说的缓慢。然后喘了好半晌,才缓过来。

“陶驷的七弟?陶骧?”逄敦煌再问。好像要确定什么朕。

段奉先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陶驷这一回,算放了你一马吗?”逄敦煌又问。

段奉先抖了抖肩。可能失血过多,身上冷。逄敦煌发觉,给他身上披了件外衣,听他说:“不然呢,给他七弟抓逃婚的未婚妻,还要他的副官亲自出马吗?再说,程家是什么人家……程家自个儿处理不了这种家丑呢,还是程家逮不回自家的女儿?”

逄敦煌半晌不语,说:“下一站咱们就下车。到时候雇马车走小道。”

他继续翻看着程静漪落下的书。

还是挺想知道,这个勇敢的女学生,会怎么样呢?

对着他的枪口的时候,真有种孤勇。

且眼黑的,在那一刻,险些让他心软到放下枪。

还有额头上的那颗胭脂痣,仿佛会诉说她的情绪……

手上这本英文诗集,褐色羊皮封面,书籍上烫金的字体,漂亮的不得了。

一枚精巧的书签,夹在诗集中。

他看了看,书签放置的位置,是《西风颂》……

火车鸣笛,呜呜声,像山呼海啸一般。

清泉声。

隔着石板地,泉水潺潺而流。

静漪艰难的动了一下手臂。

这小小的一点牵动,令她疼的浑身发颤。

她睁开眼,眼前细细的一点光芒,在距离她只有几寸的地方,像一片金叶子……她拿手指去触摸那片金叶子,浑身的疼痛越发的剧烈,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潮湿阴冷的气体钻进她的喉咙,刺激的她咳嗽的更凶。脸颊摩擦着湿滑的石板,还有稻草,疼。

“小姐!小姐……”那声音比眼前的光线还弱,还有点儿变调。

不过静漪听得出来,那是翠喜。

她闭了闭眼。

似乎就是这一点点的牵动,都会让身上的每一处都疼起来似的……这疼的好像不太正常。她受伤了,是的,但不是全身都伤了,她怎么到处都疼?嘴巴也干。

听到泉水在石板下流动,她有种渴望,想要钻到下面去,泡在清泉里……泉水,泉水,她这是被关在坎院了吧。“小姐……小姐,我是翠喜……”门外的翠喜,似乎是贴在了门缝上在讲话,声音都变了。

但她的确是翠喜。

就只有把她带大的乔妈、翠喜和她的丫头秋薇,会叫她“小姐”。不像别人,都称呼她“十小姐”。秋薇……秋薇被关在哪儿了?

那丫头也倔。她挨打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闯进去了,趴在她身上替她挨了好几下打……笨。难怪乔妈说,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丫头。

静漪想动,也动不成。

索性仍是趴在那里。倒不是不能出声,只是翠喜来这里,是个什么状况?她摸不准。

她紧咬牙关。

这一回,她不能妥协。

门外,翠喜又叫了几声,见里面没动静,她焦急的扒着门,也不敢大声叫,只是低低的,对着旁边的那人问:“四宝,到底是不是这儿?你开门让我进去看看。”

四宝看着翠喜,指着门上的锁,说:“我的好姐姐,你看看,都动用这样的锁了,眼下,你说这关的还有旁人嘛?就是十小姐。我不哄你的。”

门上是把不大的锁。

要紧的不是锁大小,而是那锁上的纹路:长条形的黄铜锁,雕着祥云和牡丹花,正正儿的是程家专门用来锁女眷内院门的锁里,级别比较高的了。打开这样的锁,至少得三把钥匙同时开。

翠喜叹了口气。

看了看这阴湿的环境。

墙上挂着煤油灯,宽阔的空间里,豆大的光,一明一暗的,被潮湿和阴暗吞了去……真冷。

翠喜哆嗦了一下。

她在程家当差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来这地牢。

坎院是专门关不服管教的下人的。

程家家规很严,主子们虽不至于时常动用私刑,规矩却极是森严。下人犯了错被关进地牢来,几年里也不会有一回。有一回就以儆效尤,够让人怕上好久的。可是主子们犯了错,尤其是小姐少爷们,最多关到后院暗房里几个时辰罢了……这庆园的地牢,比起程家老宅的更深幽。被关在这里好几天,十小姐怎么受得了啊。

翠喜心里难过的很。

她四下里看看,青石板砌的整整齐齐的,阴湿些,倒是看不到什么怪东西。

“翠喜姐姐,既是十小姐没应。你还是快走吧。耽搁久了怕是不好。”四宝催促。

翠喜看了他一眼。

四宝现在专门看着这个院子的。名义上是看…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章 载沉载浮的海

A ,最快更新云胡不喜最新章节!

【第143章?载沉载浮的海】

气流将轿厢里的空气搅动起来,静漪闻到浓重的香水味,呛的她喉咙发痒。

电梯到了地下二层,出来,静漪终于咳嗽了两声。

无垢笑道:“洋人行动味道就是大。你也是狗鼻子,这都受不住吗?”

静漪看看这里,可能因为地下较暗,这里显得比饭店大堂空间要小上一些些,却更安静。走在其中,连呼吸声都要被吞没了似的汊。

“这儿是赌场?”她问。

“嗯,等会儿带你进去见识一下。”无垢说着,和静漪往前走。

“办正事儿要紧,什么时候不能见识?”静漪说朕。

无垢斜她一眼,笑道:“你这个正经人,不是来‘办正事’,会来这里玩一把么?”

静漪想想也是,便不反驳无垢,只说:“等下见了表姐夫,有话说完就走吧。”在她看来,这地方就算是高级赌场,毕竟不是久留之地。走了一会儿,她看到她们面前的这道金色红绒布镶嵌的大门两边,站着两个穿着西服的漂亮的西崽守着。再看看别处,也是大门紧闭,同样有两个西崽守门――刚刚同她们一起下来的几个洋人,走进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门一开一合之间,也还是安静的,听不见一点人声。

这和静漪印象中嘈杂的赌场完全不一样。

更像是私宅里的聚会。

可就像她家里,偶尔父亲招待朋友,打牌的到高兴时,也不会太安静……也许这就是中西不同。

无垢站下,招手叫过来一个西崽。

“密斯赵,晚上好。”这个西崽也认识她。

无垢问:“汪南荪先生来了没有?在哪间房内?”

西崽笑着说谢谢,然后说:“对不起,密斯赵,汪先生今天没来。”

无垢笑了笑。她打开手袋,从里面抽出一张钞票来,当着西崽的面叠了一下,塞给他,说:“烦你替我挨间房找一找。汪先生家里有急事找他回去……我在这里等。”

无垢指了指面前这扇门。

“好的,密斯赵。”那西崽点头,将房门一推,请无垢和静漪里面去。

“走,咱们趁这会儿,进去玩儿一把。”无垢拉静漪走进去。

静漪只好跟着进去。

屋内一张宽大的铺着薄薄的红毯的桌子,桌边零星的坐着几个客人。见她们进来,也不在意,继续专注在台面上。桌子里面有位西装少年,请她们坐下来。

无垢让静漪坐在她身边,低声的给她解释,这位少年是荷官,他管着做什么、牌是怎样的……静漪也曾听说过这种西式的玩儿法,虽没有亲眼看到,但无垢解释的简单清晰,她很快便领会,只是低声的说:“这有什么趣儿啊……”说着转头看看屋内的陈设。虽说里面仍是和这大饭店一脉相承的金碧辉煌,屋内的西式家具却是考究的很,尤其小厅里的那对洋泾浜英语里的“悌怕哀”(-),虽是酸枝木的料,样子却是西式的,小巧而又具异域风情,十分好看。

“小赌怡情嘛。”无垢说,见静漪反而对屋子里的陈设更有兴趣,笑笑。她掂着面前的银色筹码,脸蛋儿渐渐沉下来,“不过汪南荪恐怕不是这么斯文的赌法儿。在这儿,是赌的多大的都有。”

“嗯。”静漪点头。她才刚刚听九哥当笑话儿跟她说给她解闷的。说关外的一名将领前阵子来北平洽谈事务,此人素来好赌,父亲让人陪他玩了几把。他竟是豪赌的性子,一晚上输掉了三四十万。父亲要给他把赌账抹掉,他却也不愿意就这么欠人账,将自己在城西的一栋宅子作价十万给了父亲……静漪听到的时候只觉得荒唐。几十万的银钱,就那么在哗哗响的骰子起落之间易主了。不知道剩下的那部分,那人要怎么偿还?或者说交换,是铁路修筑权、还是采矿权?

静漪只觉得厌倦。

但看着九哥的样子,似乎已经开始乐在其中……

她这么想着,顿时更觉得索然无味。幸好只过了一会儿,那西崽进来,在无垢耳边低语,无垢点了点头,西崽退下了。

无垢将面前的筹码都推出去,说了句“跟。”

“找到了吗?”静漪问。

无垢说:“刚刚才带着他的相好来,在上面舞厅跳舞呢。”

“那咱们上去吧?”静漪就要起来。

“他们没那么快走,待我玩完这一把。”无垢说。

静漪只好坐着。

荷官将牌发过来,无垢还没开牌,静漪就将她面前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说:“跟。”

“咦?”无垢笑了。

静漪低声说:“开牌吧,这把你赢定了。”

“你又知道?”无垢拿起牌来。自己先看一眼,又给静漪看。

“这两把下来,就只有那个俄?国人还在跟进,可是他的牌,要是我没算错的话,需要是个艾斯才能赢你。而你只要是个就稳赢。你看,你是艾斯。”静漪说。

无垢将牌翻过来,放在台上。

荷官请俄?国人开牌,俄?国人是个梅花。

俄?国人笑着耸肩。

无垢也笑着站起来,看了静漪一眼,说:“你竟悄没声儿的把赌局摸透了。”

“这有什么可难的。在我看来,麻将牌才难。”静漪拉着无垢就走,“快点,做正事要紧。”

荷官在请无垢留步。

满桌子的筹码,堆在那里。

无垢交待让刚刚那个西崽替她收了,说回头来拿,两人便乘电梯直接到了楼上跳舞厅去――从电梯出来,简直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似的,从寂静闯入喧闹――音乐却是轻缓的,但不时有极纵情的笑声传入耳中,烟气和酒气,更是层层叠叠的,雾一样轻柔的舞动着……静漪站在大厅外,隔着金色的玻璃,望着里面人头攒动、翩翩起舞的样态,深吸了口气。

无垢转过身来看看静漪,说:“这副打扮也还说的过去,只不是来跳舞的行头。”

静漪一身湖蓝旗袍,外面罩了件薄线衫。脚上那对白色的鞋子,鞋面上攒着朵珠花,清雅而又别致。

无垢照例还是考究的洋装。就是到舅舅家吃顿便饭,她也是要盛装出席的。此时她忍不住有点儿得意的说:“你要养成习惯,把每一个需要你出现的场合,都当成要去觐见女王一般的隆重。这样,你才永不出错。”

静漪嗤的一笑,不以为然。

不过她也深信,无垢的确做得到。而且她还会会把一个本来让人紧张不安的场合,变的轻松起来,甚至让人忘记当下的状况。

无垢确实是觐见女王的架势,一转身走在前头,娉娉婷婷的,随着她脚步的移动,从头发梢儿到脚下,没有一处不恰到好处的动起来。静漪恨不得上去拦住她,好教她不要这样妩媚生姿……金色的舞厅大门被推开了,赵无垢携着程静漪的手,一同走了进去。

这跳舞大厅比起静漪想象中要更加宏大些,但是跳舞的人不能算很多。

舞台上空荡荡的,乐队却齐整,正在演奏的是一曲轻快的波罗乃兹,这舞曲并不算通俗,所以跳舞的只有那样几对。

静漪进来之后,就睁大眼睛,在人群中寻找汪南荪。

起初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两个。

但赵无垢的出现,却是无论如何都甚为令人瞩目的,更不要说她身边还有个程静漪了。不一会儿,她们还没有找到汪南荪,就有朋友发现了无垢,随着招呼她的人越来越多,静漪也被拉在一处,听着无垢和人寒暄。

有人问无垢怎么这么久不出来跳舞、怎么还拿着打狗棍……无垢将这木棍搭在手臂上,笑。

在靠近乐队的位置,有一张弹簧沙发,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瘦高青年,正搂着个年轻的摩登女子,旁若无人的喁喁细语、耳鬓厮磨。

静漪拉了无垢一下。

无垢几乎是同时看到了汪南荪,她咬了银牙,说:“走。”

就在这个时候,舞厅的门一开,像潮水一般的,涌进来一群人,少说也有三四十。走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洋人,和他们在一起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有洋人,也有中国人。紧随其后的是一些年轻人,多是高大英俊的。这样的漂亮人物成群结队一起出现,本来就格外的具有轰动效果,接着又进来几位先生小姐,也都是很时髦的――其中有无垢认识的,看到她便叫着“密斯赵”或者“三小姐”,过来问候她一番,解释“是朋友的生日,在楼下西餐厅庆生之后,上来跳舞呢……”又额外的强调一句,“今儿晚上是陶七爷的东道”

无垢正急着找汪南荪算账,本想聊几句就走,听到“陶七爷”三个字竟留了步,笑着问道:“怎么偏偏陶七爷不见人?”

静漪是没留意他们在说什么,无垢正要提醒她之时,就见一位穿着明黄色跳舞衣的女子飘然而至,轻笑着叫她:“三小姐!”

――――――――――――――

亲爱哒大家:

赌局的这个牌是我瞎掰的,凑合看啊,见谅见谅。多谢。

s

↑ 返回目录

← 返回《云胡不喜》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