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厨娘亲爹爹又到碗里去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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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打赌的代价
“苏大厨,一楼二桌,麻婆豆腐和松鼠鳜鱼各一碗!”
“哎!好嘞!”
万香楼后厨,烟火熏染。
苏挽一手拿着大勺,另一手抓起一把葱花撒进锅里,不一会儿,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麻婆豆腐就出锅了。
“苏大厨,厉害呀!”
上菜的伙计端起一碗麻婆豆腐,深深一闻,神情似是飘飘欲仙。
苏挽推了一把伙计的背:“行了,赶紧上菜去吧,别让客人等急了!你要是想吃,回头再给你做!”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哦!”伙计滑溜地挑起眉毛,而后欢欢喜喜地去上了菜。
苏挽眼瞧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转手拿起一条已经剖干净的鳜鱼,准备下一道菜。
她右手拿起菜刀,左手摁着鳜鱼的头,只见“唰唰唰”几下,菱形刀纹立现。
再将鳜鱼放入碗中,抹上盐酒,再滚上些许面粉。
鳜鱼刚入油锅,苏挽就听到万香楼老板娘钱如月独有的脚步声。
“踢踏踢踏……”越来越近。
“苏挽!”
钱如月一把拉过苏挽的手,笑道:“你别在这儿做菜了,快陪我去街上!今日可是东远侯带领十万大军凯旋归来的日子,上回你和我打赌打输了,今日,你是一定要为我去和东远侯要个签名的!”
苏挽不禁苦笑。
两个月前,她闲着无聊,和钱如月打赌,赌那万香楼活了四年的老母鸡还会不会下蛋。
她眼瞅着那老母鸡年纪又大,腿又短,长得还有些磕碜,便赌了不会,结果那老母鸡隔天就下了俩蛋,而且那蛋,居然比平常的鸡蛋都要大。
那时她和钱如月赌的可是五两银子,她当然死活不肯给,钱如月也拿她没法子,便让她答应自己一个条件。
便是等那日东远侯回到凤都,问他要一个亲笔签名。
当时苏挽想着打仗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完的,便没当回事,就应下了。
结果……
“哎呦!如月姐姐……”
她挽着钱如月的胳膊,来回摇晃,将毕生撒娇的功夫都使上了。
“如月姐姐,你看我还有一道松鼠鳜鱼没做呢!再说了,客人都喜欢吃我做的菜,要是没了我……”
“没了你,我这万香楼照样开得下去!”
钱如月无情打断,又继续补充:“再说了,难道对面那一个个的都是废物不成?要是连道松鼠鳜鱼都不会做,那我要他们有何用!”
她拿着帕子的手,指着那些身形高大的厨子,那些厨子回过头来望了一眼,随后又怯生生地转了回去。
“反正今日你是一定要去给我要个东远侯的签名的!”
“可是……”
苏挽还没来得及说几个字,便被钱如月拉了出去。可苏挽也不是吃素的,钻着空子又逃了回来,然后……
然后就变成三四个伙计扛着她走。
那油锅里的松鼠鳜鱼也已经成了黑炭。
万香楼门口。
苏挽被几个伙计推了出来,“得罪了,苏大厨!”
“知道得罪了,下手还那么重!”苏挽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钱如月在她手上摁了本书,顺便递了支笔,“快去吧!”
苏挽接过书,定睛一看,居然是伏鬼先生那本黄不拉几的话本!
“如月姐姐,这……这东远侯怎么可能会签啊?”她几乎惊得掉下巴。
“你懂什么,这伏鬼先生有文,东远侯有武,加在一起就是文武双全……”钱如月说着,脸上渐渐泛起春意。
苏挽就这样静静看着她,鬼知道她这么大把年纪了,脑子里还尽是些肮脏龌蹉的想法。
“哎呀!你快去吧!”钱如月推了她一把,正好将她推至拥挤的人群。
东远侯还没有来,所有人都只是站在街道两边,伸长脖子望去。
苏挽身旁站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大家闺秀,手里拿着包装精致的礼盒,看她们一副如沐春风的神情,显然是要送给东远侯的。
“哎!你们说这东远侯和六年前还是不是一个样子?”
“嗯……管他是不是一个样子,反正肯定都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对呀对呀!六年前宫里举行百花盛宴的时候,我曾和爹爹一起去过。赏花的时候,我就跟在他后面,虽然相隔甚远,但依稀之间,我还是看清了他模样,真的可俊了呢!”
“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好期待呀!”
“……”
苏挽就站在旁边,听着她们聊了许久的东远候。
这东远侯到底是美是丑,她居然也开始期待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叫,苏挽顿觉震耳欲聋,而后才发现,原来是东远候来了。
东远候一身银盔骑在白马之上,身后跟着浴血而归的士兵,头顶的红缨随风扬起,纵然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此刻,却满是英武豪迈。
“侯爷,侯爷……”
方才站在苏挽身旁的那几个大家闺秀齐齐而上,想要将手中的礼盒送给东远候,但却被士兵拦下。
“你知道我爹爹是谁吗?就敢拦我们!”
士兵面色更冷:“侯爷舟车劳顿,需要回府歇息,各位小姐若是有事,还请放到明日!”
“你……”
此刻,那几个大家闺秀恨不得将这不知趣的士兵头拧下来,可奈何在东远候面前,她们必须装矜持。
她们正打算对士兵说几句好话,东远候却突然停了马。
马上的男子微微低首:“各位姑娘请回吧,本侯,不随便收礼。”
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再加上那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容,那几个大家闺秀顿时愣住。
待她们回过神来,东远候的马已经走远。
而此时,又有一人妄图拦下东远侯,而且还拦截成功了。
“侯……侯爷,能否帮草民在这上面签个名?”
苏挽几乎是颤颤巍巍地将那一本黄不拉几的话本举过头顶,看着马蹄停下。
见着方才东远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又逃回万香楼,对着钱如月说侯爷不让,原以为钱如月会就此放弃,谁知她直接拉过一个士兵,塞了二两银子。
那士兵一高兴,便好事做到底,猛地将她推到了东远侯面前。
为今之计,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二章:诱人的钱
片刻后,头顶传来声音。
“签名?你要本侯的签名做何用?”
“呃……其实草民青睐侯爷已久,自知自己没那个福分,便想要个签名做个纪念,就是不知侯爷……”
说到这的时候,苏挽已经说不下去了,这番话从她嘴里出来,她真想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头顶默然几秒,才又传来声音。
“送本侯东西的,本侯倒是见过,但问本侯反要签名的,你还真是头一个!”
苏挽不敢抬头,也不敢回话,只因这话里隐隐存着杀气。
“姑娘,把东西给我吧。”一个着侍卫服的男子来到她身边,说道。
苏挽先是一愣,随后便将东西交了出去。
她还是不敢抬头,只是静静地在底下等待回音。
片刻后。
“姑娘,这名,本候算是签上了,不过……”
“不过什么?”苏挽几乎是鬼使神差的。
那一刻的抬头,也让她看清了白马上男子的俊容。
眉目如画,鼻梁中挺,左眼下还隐隐藏着一颗泪痣,像是哪位上神游历人间时,无意之中的画龙点睛之作,当真是如谪仙一般的面容。
“不过还得劳烦姑娘明日来一趟候府,亲自来拿回这书!”
苏挽几乎愣住,当她反应过来,东远侯的马已经走远了。
她这时才挺直腰板,便瞧见方才那几个大家闺秀过来,对她一番冷嘲热讽。
“青睐我们家侯爷,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还想要签名,亏她想得出来!”
“就看明日侯爷怎么收拾她了!”
最后每人留下一记嗤笑,便娉娉袅袅地离去了。
在不远处观望许久的钱如月,这才来到苏挽身边,她先是有些为难地笑了笑,随后便又拉下脸来。
“苏挽,我不管,反正明日你是一定要去侯府帮我拿回那本书的,要不然……”
“不然怎样?”苏挽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今日的这般冷嘲热讽,不禁让她忆起了六年前。
“不然……不然这个月工钱你就别想要了!”钱如月放下狠话,也如方才那些大家闺秀一般,愤愤离去。
苏挽不禁嗟叹一声,钱还真是件诱惑人的东西,在它面前,尊严,简直一文不值。
这书呀,明日还是得给钱如月拿回来!
云西村。
苏挽在万香楼忙完回到村子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
今日心情糟糕透了,不过当看到自己心爱的然然时,一切都化为乌有。
她蹲下,怀里便撞入一个小团子。
“然然,想不想娘亲?”
“想!”怀里的小团子奶声奶气地说道。
是了,她有个孩子,名叫苏修然。
“你总算回来了,挽妹子!”
一个手拿锄头,肤色古铜,一脸粗犷的男人走了过来。
苏挽抱起然然,笑道:“阿牛哥,今日真是多谢你,又麻烦你照顾然然了!”
“挽妹子,跟阿牛哥还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再说了,然然又不是我照顾的,你要谢,还得多谢我那婆娘!”
刘阿牛说着,便朝自家屋里望了一眼。
“挽妹子,我先不和你多说了,我家婆娘饭快煮好了,我得先去吃饭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便跟着大男孩似的,笑着进了自家屋里。
“娘亲,咱们也回家吧!”然然扯了扯苏挽的衣袖,声音软的化心。
“好!咱们回家。”
苏挽抱着然然往村东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家。
院子里坐落着两间瓦房,是苏挽这些年来,用攒下来的辛苦钱买的。
其实依照她现在的积蓄,要在凤都城的偏僻地带买一方小院,还是买得起的。
可然然今年五岁,虚岁六岁,已经到了该入学堂的年纪,她得给然然好好物色个学堂,攒钱交学费。
而且然然现在也是长身体的时候,在伙食上,是万万不可亏待他的。
“然然,你今天想吃什么呀?”
苏挽将然然放到长凳上。
“娘亲,我想吃青菜面!”
然然倏地从凳子上跳下,抱住苏挽的大腿,眼睛圆溜溜地望着她。
苏挽弯起一根手指,刮了一下然然的鼻子:“好,就吃青菜面,不过要加个鸡蛋!”
“好,那娘亲也得要一个!”然然笑嘻嘻地说道。
苏挽看着面前的小家伙,一副懂事的样子,内心堪堪不忍,却还是道了句:
“好!”
苏挽来到灶台前,煮开水,下了面。
小家伙拿着根木条,不知道在地上比划些什么。
等到青菜鸡蛋面煮好,小家伙闻到香味,这才从地上起来。
“然然,快来吃面了!”
小家伙到院子里洗干净小手,上下甩了甩,这才来到桌前吃面。
苏挽给两碗面都加了猪油,所以闻起来特别香,也特别好吃。
小家伙哧溜一下便吃完了,连汤都不剩一滴,还把碗舔的一干二净。
小家伙放下碗,舌头舔了一圈嘴沿:“然然最喜欢吃娘亲煮的东西了!”
苏挽宠溺地摸了摸小家伙毛绒绒的脑袋:“那是,要不然你娘亲怎么当上厨子的!”
小家伙嘻嘻嘻地笑笑:“娘亲好棒!”
“然然也好棒!”
……
夜已深,苏挽和然然各自收拾干净,互相抱着,躺在床上。
“娘亲,然然今天厉不厉害?今天的脏碗,可都是然然洗的!”
“厉害,厉害!然然是娘亲心中最厉害的宝了!”
苏挽捏了一下然然稍显圆润的脸,这小家伙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
记得小家伙三岁那年,苏挽染了风寒,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
那段时间除去阿牛夫妇帮忙照顾外,小家伙也帮了不少忙。又是端药喂饭,又是学大人样洗衣做饭的,这些事情,苏挽也是事后才从刘阿牛口中得知的。
“娘亲,然然想问娘亲一个问题,可以吗?”然然突然凑过来,在苏挽耳边说道。
苏挽蹙眉,觉得小家伙今天不太对劲。
“然然想问什么呀?”
“嗯……”
小家伙铮亮的眼珠子在眼眶内滑动,半晌,才道:“娘亲,为什么胖虎哥哥有爹爹,然然就没有呢,然然也想要个像阿牛叔叔那样的爹爹。”
小家伙的声音很委屈,听得苏挽特别揪心。
曾几何时,小家伙也问过这个问题,但好像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记得那时,苏挽是用他爹爹是江湖游侠,行踪不定的理由搪塞他的。
而在那之前,苏挽已经用了无数个与之相似的理由哄骗过他了。
诸如他爹是达官贵人,在外地当值,没时间来看他们。亦或是他爹是武林盟主,让他们母子二人待在这儿,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他们。
总之然然每回从苏挽口中听到的答案都不一样,但小家伙却很懂事,知道娘亲定是不想提起伤心事,所以才如此这般搪塞他。
今日他偶然间听到胖虎哥哥提起,说上回他娘亲过生辰的时候,他爹爹送了他娘亲一根木簪。
那木簪他见过,一点都不好看,可胖虎他娘亲却很喜欢。
每天都要将那根木簪插在头上,还问胖虎她美不美。胖虎说美,她便奖励胖虎一串冰糖葫芦。
然然想着,他要是能有个爹爹,有个爹爹送娘亲簪子,娘亲再跑到他面前来问自己美不美。那个时候,就算是丑,他也会说美,倒不是为了冰糖葫芦,他就是想让娘亲开心。
因为有一天夜里,他翻身醒来,亲耳听到娘亲在哭。
第三章:前尘往事
然然看到苏挽变了脸色,立马懂事地翻了个身,说道:“然然困了,然然要睡觉觉了。”
言罢,便将脑袋埋进了被子。
苏挽看到小家伙要睡了,便也不再回答方才的问题,只是轻拍小家伙的身子,将小家伙的脑袋露出来,哄他睡觉。
不一会儿,小家伙便睡着了。
此刻夜幕无声,偶有蝉鸣,窗外的月光和谐洒入,照在苏修然的脸上。
小家伙很乖,可他越是乖巧,苏挽就越觉得亏欠。
六年前,仓河郡。
苏挽原名梁挽挽,是仓河郡富商梁闾之女,却是庶出的。
母亲生她时难产,早早便过世了。
自小没有大树庇佑的她,在梁府,身份低微的甚至都不如那些下人。
那些下人整日为虎作伥,在梁氏夫妇那儿受了气,便要拿她出气。
小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被打了,就只会哭。
也不会有人可怜她,因为她不过就是个下贱的主。
还有她那好妹妹,竟然将她卖到青楼!
真是可笑,妹妹将姐姐卖到青楼,简直是从古至今从未有过之事。
不过是她那相好看上了苏挽,她便要将苏挽卖到青楼。
而且,还给苏挽下了媚药。
那晚她被锁在漆黑的房间里,独自承受着体内似要迸发而出的火焰,她一忍再忍,一压在压,可那火却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
苏挽看不清那人是谁,但看着轮廓,那人很高,是个男子模样。
他身上有浓烈的酒香,而那些酒味,也足以让她体内的浴火烧地更旺。
她几乎是没有一点自制力地扑上了那个男人,接着,便听到酒壶打碎的声音。
清脆的声响让苏挽顿时清醒了一些。
她想推开那个男人,可身子却被男人死死钳住,掌心抚在她柔软的腰上,那一刻的肢体接触,她几乎快要失去抵抗。
“怎么,春意楼的姑娘,还会玩欲擒故纵吗?”
那声音低沉、好听,逐字逐句,也不黏糊。
却是难耐,带着一股十足的玩味,拨乱了苏挽的心湖,她真的……就快要控制不住。
终于,一记冰凉柔软的吻落在胸口,她彻底失去抵抗,任由一个陌生男子在她身上为所欲为,留下深沉的痕迹。
第二日,她醒来时,几乎是失声痛哭。
任哪个女子被当做青楼女子与别人共度一夜,失了清白,都会接受不了。
她也想过寻死,可回过头发现,这个世上远有比死更好的解决法子,那就是活着。
她要活下去,偏不如某些人的意!
可五个月后,似乎是老天都不想让她活下去,偏是造化弄人,她发现自己的肚子有了动静,便是怀了现在的然然。
五个月的肚子根本藏不住,还是被梁家人发现了。
未婚先有孕,视为不洁、不忠、不孝,在当地,就是沉塘。
她那时几乎是眼泪哭到干涸,喉咙喊到几乎说不出一个字,都没有换来梁闾的一丝怜悯,只有那无尽的冷嘲热讽,和无情的谩骂声。
苏挽要被沉塘,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当日,梁闾几乎当着所有仓河郡百姓的面,义正言辞地说,说她是个孽障,说她不忠不孝,说她妄为他梁闾的女儿,今日,他便要替在场的所有父老乡亲,惩治他这个不忠不孝之女。
嘴上慷慨激昂,面上是一派铁面无私,当真是在仓河郡百姓面前树立了一个是非分明的严父形象。
而她苏挽,却什么都不是。
连淤泥都算不上。
心如死灰的她早已闭上双眼,没了生的渴望。她被关在猪笼里,静静的,就只是在等待一个结果——死。
后来,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抬起,却没有睁眼。
她怕她还会留恋这个世间,留恋那仅存的一点美好,便是期盼着那位严父能够回心转意救下她,哪怕最后断了父女关系也无所谓。
“沉塘!”
当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像是千斤重的石头,直接砸在了苏挽的心上。
当她的身子渐渐没入水中,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恍若从未期待过一样。
真的,没人要她了。
真的,都要她死。
她真的,就不该存在过……
后来,万幸中的万幸,她没死,是被一个女子救下的。
那个女子和她一般大,很活泼,很灵动,还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她说的那些大道理,苏挽最喜欢听。
女子将她带至一处偏远的山村,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将然然生下。
然然三个月大的时候,女子便说有事,要离开一阵子,当然她也说,或许,再也不会见了。
苏挽没有挽留她,毕竟她本就与她无关,只是那日她刚好路过塘边,救下她而已。
到现在,苏挽也只知道曾经的那个救命恩人叫离姑娘。
自此,再无其他。
因为在怀有然然的时候,那位离姑娘教会了苏挽做饭,还说她有天赋,第一道菜就做得极好,堪称人间美味。
所以,就在然然一岁大的时候,离姑娘留下的积蓄也正好快花完,她便带着然然去到凤都。
正巧碰上万香楼招厨子,那时万香楼的生意还没做大,她一去,便招上了。
也不知是她做的菜真的好吃,还是万香楼没厨子。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以上两种原因都有。
钱如月待她极好,刚开始她没有地方住,钱如月还给她安排住所,空闲时,还会替她照顾然然。
当然她知道,这些都是有条件的,便是五年之内,她不能去到别的地方当厨子。
如今五年期限将至,万香楼生意已是蒸蒸日上。
但钱如月似乎不想让她走,还有今日钱如月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气话,只不过在她心中,苏挽没有东远侯和伏鬼先生重要罢了。
而在她苏挽心中,唯有然然最重要。
对于她来说,然然就是她的全部。
她要拿命护着他。
这是她在生下然然的时候,便许下的承诺。
那个时候她一无所有,唯有肚子里的然然,是她唯一生的希望和活下去的理由。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望着苏修然,眼里不禁淌出泪。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滴泪里,究竟藏了多少的恨与痛,多少的辛酸与苦楚,多少的不甘与不愿。
第四章:拜访侯府
翌日。
苏挽还是将苏修然放到了刘阿牛家,请他们帮忙照顾。
当然,苏挽每次去的时候,总会偷偷塞两个白面馒头给胖虎,只因直接塞给刘阿牛银钱,他总是不收。
不过现在这“偷偷”二字,已经变成光明正大了。
刘阿牛一大早上工去了,现在只有刘夫人在家。
刘夫人一手揽着一个娃:“挽妹子,你放心去吧,这儿有我呢!”
“麻烦嫂子了!”苏挽回道。
她蹲下来,握着苏修然的手嘱咐道:“然然,你可要听婶婶的话哦,不许到处乱跑,知道吗?”
“放心吧挽婶,胖虎一定会好好保护然弟的!”一旁的胖虎突然跳出来,小胖手拍着胸脯,嘴里刚好咽下一口白面馒头。
胖虎要比然然大两岁,长得像他爹,要比然然高出半个脑袋,也魁梧很多,很懂事,已经是个小大人的模样了。
“好!那就要麻烦胖虎多多照顾了!”苏挽捏了一把胖虎脸上的圆肉,笑道。
“娘亲,然然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不用麻烦胖虎哥哥,然然很乖的。”苏修然上前一步说道。
小家伙中气十足,却偏是奶声奶气的声音。
胖虎一把揽过苏修然的肩,顺便拍了两把,“然弟,说什么呢?你当然需要我照顾喽!你忘了,小时候你尿裤子,还是我替你换的裤子呢!”
苏修然顿时羞红了脸。
胖虎哥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再说了,现在他可是个小男子汉了,已经不尿裤裤了。
想到这儿,苏修然毫不留情地用小拳拳锤了一把胖虎圆鼓鼓的肚子。
那力道虽然不大,但突如其来的一下,也让胖虎呼出了声,等到反应过来,连忙去追已经跑进屋内的苏修然。
“然弟,你等等我!”
胖虎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肉都在抖。也不知道小时候到底吃了什么,偏生得这般胖。
苏挽和刘夫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副景象,顿时大笑。
笑过之后,苏挽和刘夫人道了个别,便离开了云西村。
东远侯府。
苏挽前去拜访的时候,那些门房一见到她,便主动迎上前来。
“姑娘,我们侯爷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看来东远侯已经做足了准备,也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那本书还拿不拿得回来。
“还劳烦大哥带路。”苏挽客气道,随后便跟着门房进了侯府。
双脚刚一踏入,一棵醒目的槐花树矗立在那儿,隐隐透着傲气,让苏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树仿佛生着一双眼睛,盯着底下之人的一举一动。
踏过一层层白石台阶,走过一个个回廊,所到之处,能嗅到花香,也能看到忙碌的下人。
而侯府内的整体风格,精简而不失雅致,恬静而不失气派,每一处,无不透露着王者之气。
走了一圈下来,苏挽得出个结论——这东远侯倒是个不喜铺张浪费之人。
不知走了多久,门房在一处院前停下:“姑娘,侯爷在里面。”
他伸手一指,便恭身退下。
苏挽抬头望了一眼,那黑色匾额上刻着“茗竹居”三个大字,她推开虚掩的门,便见着东远侯在凉亭下独自下棋。
他似是感觉到苏挽进来,微微侧了一下头,原本要落下的白子也顿了一下,等到苏挽站定,那白子才堪堪落下。
落子的声音如水滴般清悦,微风带来幽幽竹香,苏挽猛吸一口气,才福身道:“草民,见过侯爷。”
温千袂勾了勾唇,又落下一颗黑子,“过来。”
他只是轻轻一唤,便叫苏挽乱了方寸。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来到温千袂面前,微微抬眼看着面前那张倾世容颜,似是从画中而来。
“侯爷。”她轻轻一唤,温千袂微微侧头,又落下一颗白子。
半晌,他忽而感慨一声:“这棋,又赢了!”
此刻,苏挽才渐渐注意到石桌上的棋局,那黑子来势汹汹,趁势而上,已将白子团团围住,此局,俨然是黑子赢了。
而温千袂执的便是黑子。
“不知姑娘可会下棋?”温千袂抬眼问道。
苏挽摇头:“草民粗鄙,不会下棋。”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苏挽!”
“哪里人?”
“云西村人士。”
“……”
温千袂问了一通有关苏挽身份的问题,却都被苏挽糊弄过去,渐渐的,才切入正题。
他从身侧拿出一本书,正是伏鬼先生的。
“此书,你从何得来?”
长睫之下,冷冽的目光倏而袭来,墨色衣衫之下,隐隐透着王者之气。
伏鬼先生的《醉生梦》斜躺在石桌上,被风吹开几页,裸露的文字触目惊心。
苏挽撑起笑意:“这书,是草民偶然间在地上捡的。”
“哦?”温千袂有条不紊地收拾棋局。
棋子被他一颗一颗放进棋瓮内,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却有些零乱。
等到所有棋子归位,他才又开口:“这种书,已经多到可以随地捡了吗?”
苏挽愣了一下,才堪堪道:“没有,只是草民运气好,所以就捡到了。”
温千袂唇角轻挑,随后又从身侧取出一支笔。
正是昨日苏挽拦下他时,让他用做签名的笔。
“昨日苏姑娘来时,这笔上蘸了墨,应是有备而来。而这书,也应该不是你昨日才捡到的,试问苏姑娘让本候在此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究竟意欲何为?”
“是看不起本候,还是……”
苏挽蓦地跪下,心道这钱如月简直要害死她,让东远侯在禁书上签字,也亏她想得出来。
“侯爷,冤枉啊!草民怎敢看不起侯爷,草民仰仗侯爷都来不及呢,怎会有……看不起侯爷这一说……”
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苏挽微微抬眼看到那张沉了又沉的脸,显然是不相信她说的话。
温千袂站起身来,负手凝视着地上看似恭敬的苏挽,道:“本侯只问你一遍,此书……究竟从何得来?”
声音平静得像一弯湖水,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可苏挽却又在他说话的一瞬间抬眼瞧他,似乎是那张脸暗藏着某种吸引力。
她被一双寒若万丈冰潭的眸子紧紧盯着,不知是她舍不得,还是那双眸子真的有某种吸引力,另她移不开眼。
直到微风拂过眉宇,她才堪堪回神。
她低头,道:“侯爷,其实……这书是草民从西街黑市买来的。”
苏挽也说得很平静,叫温千袂听不出此话究竟是真是假。
“西街黑市?”温千袂蹙眉,半晌,便又勾了勾唇,“黑市,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苏挽在一旁陪衬着笑,却知温千袂话里有话。
温千袂拾起桌上的《醉生梦》,递到苏挽面前,“起来吧,此书你且先拿走,本侯暂且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多谢侯爷!”苏挽接下书,又陪了个笑脸,才站起,“草民方才所言句句肺腑,绝无半句虚言,如若有假,必遭天打雷劈!”
这番话也不过是说给别人听听的,苏挽始终相信,生死,一直都是由自己掌控的。
“嗯。”
温千袂轻“嗯”一声,面色冷凝,仿佛早已听惯了此类掺假的保证。
他扬声喊了一人进来,便将苏挽送出了侯府。
第五章:孙惜柔
苏挽从侯府出来,便见到昨日那几个大家闺秀躲在石狮子后,偷偷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苏挽过去的时候,她们立马挺直了腰板。
“你,怎么什么事情都没有?”
她们见苏挽毫发无损,手里还拽着本书,内心顿觉“期望”落空。
苏挽象征性地福了福身:“各位小姐觉得侯爷会把我怎么样,或是……应当把我怎么样?”
“你拿着伏鬼先生的书,让侯爷签字……侯爷平时可是最讨厌这些东西了,你居然没有被……”
“被怎么样?”
说话的大家闺秀后退几步,她被苏挽冷冽的眼神吓到了。
不过在一个不知轻重、身份低微的贱妇面前,她岂会真的被吓到。
“你究竟与侯爷说了什么,侯爷竟就这样放过你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苏挽的鼻子,像极了泼妇骂街。
苏挽嗤笑:“我还能与侯爷说什么,自然是侯爷问我什么,我便答什么喽!而且……这位小姐居然知道伏鬼先生,可见平日里,也没少看这类书!”
“你……”
女子被苏挽气得直咬牙,最后竟伸手要打苏挽,不过却被人拦住了。
“婉琳,住手!”
一名身穿天青色华服的曼妙女子厉声道。
“柔姐姐,是她……是她不知好歹,用那种书侮辱我!”
女子委屈的情绪一下翻涌,毕竟站在她面前的,可是孙太师之女,孙惜柔。
孙惜柔拍拍女子的手,便转头对苏挽说道:“想必这位就是当日拦下东远侯,索要签名的那位姑娘吧?”
苏挽颔首:“正是。”
孙惜柔微微一笑,见苏挽手里拿着本书,又道;“既然东西都已经到手了,姑娘为何还不离开,这东远侯……可不是你这等宵小之辈高攀地起的!”
她声音不似疾言厉色,却一直在强调苏挽身份低微,今日能进这东远侯府,也不过是东远侯发了“善心”。
苏挽又一记颔首:“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先离开了,孙小姐请自便。”
她走的时候,袖口中的手早已握成了一个十足的拳头,只待那一刻的出拳。
但她又不得不松拳,毕竟除了拳头,她什么都没有。
孙惜柔去找温千袂的时候,温千袂还在茗竹居下棋。
“袂哥哥。”
温千袂微微侧头,却是不理。
“袂哥哥又在与自己对弈,不如让柔儿来陪袂哥哥下一局吧!”
孙惜柔说着便要坐到温千袂对面,而温千袂却正好站起。
“孙小姐有事不妨直说,本侯还有要事要忙,还请孙小姐长话短说。”
孙惜柔愣了一下,随后来到温千袂面前,含笑点头:
“袂哥哥,是这样的,家父想和袂哥哥短暂叙旧,毕竟六年没见了,不知袂哥哥……”
温千袂唇角轻挑:“的确有六年没见了,孙太师要和本候叙旧,本侯倒也不能驳了孙太师的面子。本侯有空,还请孙小姐告知时间地点。”
“后日午时,万香楼三楼东面雅间。”
“行!”
温千袂又坐回棋盘前,衣袖一抚,继续下棋。
孙惜柔站在原地,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半晌,她还是决定留下。
“袂哥哥,你不是说有要事要忙吗?”
温千袂执子停下,半晌,才落下一子。
“本侯的要事……便是下棋。”
“袂哥哥当真要如此拒柔儿于千里之外吗?”
温千袂不语。
“当年那件事情不是柔儿做的,那件事其实是……”
“够了!”
温千袂厉声打断,手中的棋子似是要被他碾碎。
他起身,留一个背影:“解释的话本侯不想听,也没兴趣听。孙小姐今日既是来传话的,现如今话已传完,还请孙小姐尽快离开本府。孙小姐若是不想走的话,本侯也不介意喊人请你出去!”
无情的话传至耳内,孙惜柔望着那道凛然的背影,虽是决绝,可她似乎还在期望着什么,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固执地迈步走近那道身影。
“袂哥哥,无论如何,还请你相信,当年那件事,真的不是柔儿做的……”
她的声音哽咽,夹着委屈,如此娇滴滴的声音任女子听了都会心疼,偏是那道身影却一动不动,那般冷漠,直到孙惜柔离开,他也未曾转身。
万香楼。
钱如月拿回了《醉生梦》,上面还有东远侯的签名,顿时心情大好。
来到后厨,逢人就炫耀,连后院的老母鸡都不放过。
此刻,苏挽正在喂那只老母鸡。
“咳咳……”
钱如月见她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那些包谷,堪堪被她撒出鸡圈外,便提醒道:
“干嘛呢!一副死了爹的样子,心情不好也别来折腾我的包谷,看看看看,地上都是!”
苏挽并非不知那些包谷被她撒出鸡圈外,反正那老母鸡也吃饱了,撒出点包谷又能怎样。
“我要是死了爹,那可真是太好了!”
苏挽将竹篓放到地上,看了眼天色,过了休息时间,她又得去忙活了。
“站住!”
钱如月扬声一喊,苏挽立即刹住。
她回头,便见着钱如月像是提着把大刀冲过来。
“别!如月姐姐,我错了,我现在就去把那些包谷捡起来,现在就去!”
谁知她刚要行动,钱如月却把她拉住了。
苏挽整个身子僵硬在那儿,机械地转过脑袋,便见着钱如月一脸慈祥。
“苏挽啊!我知道你伤心难过,可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放下的,一味纠缠,到时弄得两败俱伤,可就得不偿失了。”
“佛曰,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苏挽好似没听到上一句,只是听着后一句,内心惊讶无比,不过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看似玩笑的说了一句:
“如月姐姐,你什么时候开始看佛经了?”
钱如月煽动的情绪刚刚到位,就被苏挽一语打散。
“丫头,什么佛经,我是在伏鬼先生的《醉生梦》中学来的,你如月姐姐我怎么会去看那些无聊的佛经啊!”
苏挽点点头,果然还是她认识的钱如月。
她一把抱住钱如月:“如月姐姐,你以后别再说那些话了,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发烧了呢!”
钱如月拍了一把苏挽的屁股:“你这丫头,净想些我的不好,小心我扣你工钱!”
“好好好,我不想了,求如月姐姐别扣我工钱!”
“这还差不多!”
第六章:将计就计
是夜。
仙闻书斋。
苏挽来到一个书架子前,从众多书中挑了一本《孙子兵法》,找了个灯火通亮的位置坐下,细细品读。
这时,一人脚步匆匆,额头抹着汗珠从里屋出来,堪堪在她面前坐下。
“我说丫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坐得住啊!”
苏挽有条不紊地翻了一页纸,眼睛始终盯着书看。
“方掌柜,急什么,我这不是在找应对法子吗?再说了……”苏挽瞥了一眼方掌柜,“您老不也坐着?”
“我……”
方掌柜顿时语塞,被她说得有些尴尬,半晌,才起身反驳道:“我这不是为了方便和你说话嘛!”
“是是是!”苏挽敷衍道。
方掌柜见她如此态度,心底很不是滋味,夺下她的书,本想要砸到地上,转眼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这书可是他的。
这要是真砸了下去,又是一记损失。
他将书捋平,稳妥放到桌上:“丫头,我告诉你,我这仙闻书斋要是开不下去了,你也甭想好过!”
方掌柜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被苏挽这么一折腾,气得胡子都炸毛了,他伸手捋了一把,才堪堪整好。
苏挽起身,来到方掌柜面前:“方掌柜,您老先消消气,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肯定不会抛下您不管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上的了台面的办法!”方掌柜气呼呼的,干脆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闷着脑袋,一副小孩生气模样。
苏挽倒是从未见过方掌柜这副模样,一时愣了一下,才堪堪道:
“方掌柜,您老方才不是说今日下午有人去了黑市,出高价要买一百册《醉生梦》,不如……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您看……”
方掌柜抬眼,诧异地看着她:“你这丫头怎么要钱不要命啊,这……东远侯的钱也是你能捞得起的!”
苏挽微微一笑:“理是这么个理,可……那是一百册啊,五两银子一本,整整五百两,难道方掌柜您就不心动吗?”
方掌柜敛下眼,似乎是被苏挽说动,他拍拍身子起来,一面清着嗓子,一面捋着银须。
“那……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苏挽又是一笑,银子的诱惑果然够大。
“东远侯既然要一百册《醉生梦》,那我们便给,得来的银子,我们一人一半。明日我亲自去送,再寻个伙计打掩护,配合好这出戏,必定天衣无缝。”
“可……”
方掌柜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远侯此举一定是想找出这《醉生梦》的源头,且不说他查到我这仙闻书斋,万一查到伏鬼先生……难道你就不怕暴露身份?”
“怕什么!”苏挽坐回凳子,替自己倒了杯茶,有条不紊地喝了一口,“方掌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您老觉得呢?”
一番颇有深意的话,再加上瓷杯落桌的声音,为这寂静的仙闻书斋平添了几分诡异。
谅他东远侯也不会料到,他要找的伏鬼先生不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还亲自去给他送书。
她苏挽可是给足了面子。
云西村。
苏挽回到村子的时候,已是亥时,苏修然便在刘阿牛家睡下了。
透过窗户,借着微弱的月光,苏修然和胖虎睡在一张床上。
床小了些,再加上胖虎的身形,所以有些拥挤。
“挽妹子,你回来了。”刘夫人压低嗓音说道。
她原先刚要睡下,突然瞧见外面晃着一个人影,还以为是进贼了。
对于苏挽的早出晚归,她早已习以为常,也是觉得她十分不容易,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偏偏身边还要带个孩子。
不过今日,回来得确实晚了些。
“刘姐,我是来接然然的。”苏挽道。
今日,是她在万香楼当晚差的日子。
钱如月知道她有孩子,便破例让她一月只用当一次晚差,可今日却偏偏冒出东远候要查禁书一事,这件事情还十分棘手,她才不得不去仙闻书斋找方掌柜商量对策,这才回来晚了些。
“挽妹子,然然已经睡下了,不如就……”
刘夫人话刚说一半,床上便坐起一人,苏修然揉了揉眼睛,见娘亲回来了,立马下床出来。
不过他下床的时候,却是小心翼翼的。
他可不能把胖虎哥哥吵醒了。
“娘亲!”苏修然抱着苏挽的腿,明明很困,却还是极力笑着。
苏挽将苏修然抱起:“然然继续睡吧,娘亲抱着你睡。”
“好!”苏修然应了一声,便乖乖闭上眼睛睡觉,没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小家伙的脑袋靠在苏挽的纤臂上,他睡的很沉,很安稳。
苏挽点点头与刘夫人告别,便回了自己家。
她将苏修然塞进被子,为自己洗了把脸,然后也上了床。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觉得有必要在城里买一处房子,眼看着秋季快到了,然然也快入学,要是能有一处房子在城里,那会方便很多。
明日要是能拿到那二百五十两银子,她就去看房。
翌日。
苏挽将苏修然带去了万香楼,毕竟经常麻烦刘阿牛一家照顾总是不太妥当,虽然他们嘴上说没什么,但苏挽的面子总是挂不住。
好在钱如月也没说什么,反而看到这么个小家伙还特别高兴。
“钱婶好!”然然用着小奶音问好。
钱如月看着面前这个睫毛扑闪的小家伙,越看越喜欢。
“苏挽啊,你家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绝顶的俊公子啊!瞧瞧这眼睛眉毛长的,以后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子。他要是长得快一点,说不定……”
苏挽一下将苏修然拉到身后,这钱如月看到稍微俊俏一点的公子哥便要耐不住扑上去,现在倒好,还将主意打到然然身上了。
苏挽转移话题:“如月姐姐,您看您能不能放我半天假,至于工钱,从月钱里扣就好,您看成不?”
“你要去做甚?是不是,找到野郎君了……”钱如月挑眉,一副自认为心知肚明的样子。
苏挽笑笑:“算是吧!”
“呀!我就随便说说,还真是呀!既然是这样,你就赶紧去吧,今日这一整日,你要是不想回来也没什么关系,至于工钱……你如月姐姐我高兴,就不扣你!”
“真的?!”苏挽双眼发亮。
这招果然管用。
钱如月毕生两大乐趣,一是看俊美少年,二是看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然然就麻烦如月姐姐照顾了!”苏挽将苏修然推给钱如月。
钱如月一把将苏修然抱在怀里:“放心吧,苏挽,把你家俊公子交给我,你放心就是了。而且我这还有这么多伙计,等空的时候,都能陪他玩!”
“那就麻烦如月姐姐了!”苏挽道。
她和苏修然嘱咐了几句,小家伙挥挥手,与自己的娘亲告别,每到这一刻,他心底总是格外失落。
可娘亲要赚钱养家,娘亲也一定很想陪着他,娘亲心里也一定不好受。
他要快快长大才行,这样就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钱,让娘亲享福。
嗯!小家伙心里想得可带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