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淇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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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秘飞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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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身尘网撵斜阳,戴霞光,踏幽芳。晚借山居,一枕梦黄粱。富贵情思谁舍忘,名利紧,费周章。露珠映日照西墙,懒关窗,待云苍。莺语泉声,天地换新妆。望画茗香三昧事,千古越,世人伤。
――《江城子-观云梦》
这首词,乃后人登一座名山,见云雾缭绕,如临仙境,心中红尘滚滚,眼前淡泊渐渐,似有大彻大悟之念,若得超凡超俗之理,因此而作。
这座名山在赵国都城中牟(即今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故县)南,卫国旧都朝歌(即今河南省鹤壁市淇县)西三十里处。山间花繁木盛,蜂蝶嬉戏,鸟雀欢鸣,山泉淙淙,望之如见仙境,令人忘忧;谷中云迷雾梦,风霜逍遥,层峦叠嶂,兽声阴阴,闻之似立寒冬,使人思静。只因此山云雾缭绕,附近人称作云梦山。山有剑秀龙王两峰,其间有谷,林密山深,幽不可测,似非人之所居,故云鬼谷,谷中绝壁有洞,中有泉水流入清溪,故云鬼谷洞。
宋人墨翟此时便在云梦山鬼谷采药修道。这墨翟不畜妻子,唯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愿望,倡导“兼爱”“非攻”等,他之学派人称墨家,为“世之显学”,与儒家并称。因其平时济人利物,救民危难,深得百姓拥戴,跟从者甚多,从者人称墨者。与墨子一同隐居者,还有恒无派的源微子,亦称清溪先生。
却说这一日,墨翟忽然收到齐国大夫云乔的来信,看完之后,片刻不敢耽搁,随即带领弟子下山朝齐国赶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这一日齐国的清晨。
雄鸡的鸣叫穿越了无边的黑暗,将漫长的夜幕渐渐撤去,东边慢慢浮出振奋人心的亮光,朝霞也会在稍后的时间一点点地散射开来,清晨就将在这样宁静而祥和的氛围中到来。
云乔像平时一样早早起床。他踱步到花园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盼望着今天会是让人心情舒畅的一天。早晨的花园,静谧而不失活力,露珠摇摇欲坠在青翠的叶子上,晶莹得闪烁在娇艳的花朵上。淡淡的花香迎面扑来,沁人心脾的感觉油然而生,此时没有世间的名利争斗,也没有虚伪与寒暄,更没有风云诡谲的国事扰心。除了勤劳而守时的自然,大部分人都还在梦乡徘徊。人间的忙碌还没有开始。
抬头,看着高而晴朗的天空,虽然感觉那么遥远,却似乎并不觉得陌生,仿佛肋下马上就会生出双翅,可以一飞冲天,自由翱翔在没有任何束缚和障碍的苍穹中,与清风为友,与白云做伴。
这样的清晨,是属于云乔自己的。只见他微微闭着眼睛,将双臂展开,使劲向外伸着,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激发了出来。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自由王国时,耳边忽然传出“嗖”的一声。他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顺着声音看去,不看则已,一看倒吓了一跳。
声音落在了旁边亭子的柱子上,分明是一支利箭,死死钉在了那里。箭头上钉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他扫视了一下院子,没有发现异常。
“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我云乔做事光明磊落,无愧天地,如果有得罪阁下的地方,敬请明言,何必这样不明不白!”云乔想把射箭的人激出来,可是说完后,仔细听了听,除了院子外早起忙碌的小贩推车声,再没有听见其他可疑的声音。
他赶紧走到柱子边,使劲拔出了箭。仔细看了看,就是一支普通的箭,没有看到有什么特殊的标记。他赶紧将箭头的布展开来看,的确有字。
“云大人,尊鉴!朝政有变,速托后事。”云乔再仔细看时,却没有更多的字了。他不禁开始疑惑:这到底是谁?难道朝中今天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是来暗中报信的?可是,怎么一点儿先兆也没有得到。该不会是田和要对我下手,而故意让手下来故弄玄虚,诱我上当,骗出墨家密信的吧?可是,墨家密信,我尚且没有看,这个应该不会有人知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值得堂堂田相邦费尽心机来算计的地方呢?如此想着,云乔越发觉得这是条很危险的信息,是故意引他上当的。于是,忐忑的心情倏然放松了不少。伸手摸摸额头,不禁吓出了一头冷汗。
他正准备将字条装进袖中时,忽然,倾斜的丝布上返出了亮光,而这亮光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他再仔细看时,在字后空白的地方,发现一个隐约的花纹。看到这个花纹,他的心中又开始不平静了。因为这个花纹和以前墨子送来的密信上的花纹一模一样。“世伯当初告诉我,这是墨家暗号,是同门之人为了联络和相识而用的,不会轻易亮用。如今却在这里看到,莫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是,我与墨家熟稔非常,不用这样隐秘地传递消息,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我。看来,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这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圈套,他们盗取了墨家的标志,来这里释放烟雾,想从我这里获得墨家密信。”
想到这里时,云乔又仔细看了一下花纹,眼睛一亮,立即平静了下来。
云乔继续伸展着双臂,左右活动着。他忽然觉得,事情发生得有些蹊跷,似乎有必要回去和夫人商量一下。于是,他转过了身,离开了花园。
“大人早!”
云乔一扭头,看见丫鬟小兰向他问安,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启禀老爷,三少爷在张茂初和荀勇的陪伴下,一大早就出去祭奠他的母亲,说是已经提前禀过老爷夫人。我刚才遇到三少爷,三少爷说天太早,怕打搅老爷夫人休息,所以特地嘱咐我告知老爷。”
“这么早就出去了。”云乔一边捻着胡须,一边像自言自语,心里对云淇越发喜爱了,既有孝心,办事又周全,况且如此小的年纪就这样沉稳,实在让人心疼喜欢。
这个云淇也是命运多舛,出生不久,慈爱的母亲离他而去,稍长时,父亲又不幸辞世。命运的打击一个接着一个降到他的身上,摧残着他幼弱的心灵。他虽然聪明伶俐、善解人意,但父母的相继去世给他造成的心灵伤痛,一时总难以立即抚平。云乔是他的伯父,见他可怜,便收养了。
“夫人在屋里吗?”
“在呢。”
“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小兰佝偻着身子,往后退下了。
云乔来到房里,见夫人正在照镜子。
“今天早上遇到一件奇怪的事。”说着,云乔从袖子中把字条拿了出来,展在夫人面前。
云夫人先把簪花插在头上,然后斜着眼睛,看着上面的字。忽然,像是冬天里猛地被泼了一盆凉水,感觉全身一阵凉意,禁不住在心里“啊”了一声,手一抖,簪花差点儿落下来。
“老爷是在什么地方捡到这样的东西?”
“刚才在花园的时候,突然一支利箭射来,吓了我一跳。这字条就是箭头带的。而且字条上还有墨家的标志,我开始以为是墨家的弟兄有事情要通知,可是仔细看时,标志又不完全,不像是墨家的做法。因此,担心是不是傲雪堂释放迷雾,想浑水摸鱼。我不敢完全确定,所以,来找夫人商量一下。看看该怎么做。”
听到云乔这样讲,云夫人觉得自己的心在流泪,酸楚的感觉很剧烈:云乔是如此坦诚地对待自己,可自己明明就是傲雪堂的人。既不敢告诉云乔自己的身份,又得在傲雪堂中掩饰自己对云乔的真情,因为万一被公孙扬知道了,估计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管真假,老爷还是应该对家事有所交待。况且朝政日非,什么时候会发生变故,谁也说不准。‘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也没有什么不好。”
“夫人现在也读书了,不简单!不过倒是说的在理。”云乔捻须一笑,“人家都说‘国难思良将,家贫思贤妻’。可是,我却觉得家贫思贤妻是一种无可奈何地喟叹和总结,像夫人这样深明大义、机智敏慧的贤妻是时时刻刻需要尊重和爱护的。真感谢上天赐给我像你这样一个娇妻美眷。”说着,云乔握住了夫人的手,双眼深情地注视着她。
听到云乔这样说,云夫人内心百感交集。她真怕哪一天云乔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不理、唾骂、甚至仇恨自己。只见,她的眼睛湿润,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夫人怎么了?”看到夫人热泪盈眶,云乔以为她是又感动了。
“平时这样的话都是一箩筐一箩筐的说,也没有见你感动过。怎么今天这样三两句,你反倒像个大姑娘似的多愁善感了。该不会返老还童了吧。”
“你还童言无忌呢?”云夫人整理了情绪,拭干了泪,脸上绽出自然的笑容来,力求恢复甚至超水平发挥常态,以掩饰内心的波动,于是说道:“你以为老娘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喜欢听这样打情骂俏的屁话吗?”
听到夫人如此豪放的话,云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因此也不多心了。他低头看着正在梳妆的夫人,虽然年过四旬,却风韵犹存。一双纤手保养得尤其好,远看确如美玉雕琢般细腻光滑,此时正在梳理着尚乌黑的头发。珠花恰到好处地开在发髻上,遮住了偶尔的银丝,绽出富贵的色彩。双眉修长如画,眼眸因为刚刚流过泪,显得更加妩媚多情,眼角虽然有岁月留下的皱纹,可是正如白玉微瑕。鼻梁并不高,多情的嘴唇亮出丰润的淡红,嘴角微微翘起,正恬淡地笑着。微红的脸颊不知是因为刚才的玩笑而害羞才有的,还是因为胭脂的功劳。身穿黑底暗红花纹的曲裾深衣,藤蔓花纹小而颇多,蜿蜒盘曲,虽然静静地呆在布上,看上去却仿佛是不断运动的。衣襟和袖口是淡黄与深黄斜着排列的花纹。整个人看上去,自有一种雍容的气质。
云夫人一抬头,发现云乔正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什么呢?都老夫老妻了!”
“哪里能说‘老’呢?“云乔笑了笑,“在我眼里,你一直是豆蔻年华。”
“哈哈!”云夫人放出爽朗的笑声,“我现在都成豆秧子了。”
“哈哈哈!”云乔也被逗乐了,开怀大笑着,和夫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房间。
院子里,其他的仆人也已经开始忙碌,扫院子的,浇花的,出去买菜的,喂鸟的,等等。
云乔准备上朝的时候,忽然对夫人说:“今天接到那个字条,心里有些忐忑,虽然辨不清真假,可心里还是感觉不踏实,你在家多注意些吧。等我下朝回来,一块儿商量一下如何安置。”
“老爷尽管放心上朝吧,家里有我照顾,不会出什么事的。”云夫人用坚定的眼神注视着略显忧郁的云乔,看到夫人果敢沉毅的神态,云乔心里感觉踏实了不少。
虽然两眼注视着云乔远去,可云夫人的想法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她对那个字条也耿耿于怀,因为上次的铃铛事件,差点儿让她前功尽弃,所以,这次是不是个圈套,她实在也还没有判断出。
“夫人,我们回去吧。”小兰在旁边轻声提示道。
“啊?”云夫人如梦初醒,从恼人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看周围的情景,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在二门口送云乔上朝去,于是佯装从容道:“我们回去吧。”
回到房里后,云夫人把字条偷偷给小兰看了。
“你觉得这像是谁做的?”云夫人内心虽然很想知道答案,可是表面上还是很镇静。
小兰初时看到,也没有主意。可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字,又一时想不起来,因为不确定,所以也不敢贸然肯定。
“我也猜不出来。不过,无论真假,还是应该尽快告诉主公。”
“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来,我们的处境比以前要复杂多了,要特别留意了。你还是尽快把消息送出去吧。”云夫人感慨道。
第2章 杀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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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云淇一早在张茂初和荀勇的陪同下去郊外祭奠自己的母亲。到了坟前,云淇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内心的酸楚只有向母亲诉说了。哭了一阵后,云淇擦干了眼泪,动手将坟上的草拔去。有的草十分顽固,紧紧贴在地上,好不容易抓住了草,可是不知草根却很发达,用尽力气,却只拽掉了几片草叶。但是,云淇狠咬着牙,嘴紧闭着,双手使劲拽着草,手分明已经被勒红了,马上渗出血的样子。
荀勇看到这样的情景,赶紧上前拉住云淇,“少爷,让我拔吧。您的孝心夫人是知道的。”
“不用,我自己拔!”说着,他推开了荀勇。荀勇只有去旁边拔草了。张茂初看到,只有自己赶紧把周围的草都拔了。
上完坟之后,三个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晃晃悠悠地并不着急回去。
一望无垠的绿绿的庄稼,像一条毛绒绒的巨毯,平整地铺在天地之间。清风过处,绿浪滚滚地向远方蔓延开去,高低起伏着,直延伸到田边的茅屋旁才停住。炊烟飘飘渺渺地升起,像清越婉转的编钟的声音映入人的脑海,散发出安静、祥和、悠闲的气息,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深深吸着气,想真切地闻一闻这美好的味道。隐约的还传来狗叫的声音,加上耳边清晰的鸟雀的鸣叫声,声声入耳,反倒越发觉得静谧了。淙淙的小溪水一往无前地奔跑着,清澈地流淌像一张透明的水帘活跃在绿毯之间,一切显得那么自然。抬头,碧空万里,见到一个个的小黑点在苍穹间敏捷地移动,那是无拘无束的燕子在翱翔。
三个人走在田间地头,徜徉在自然的风光中。清风仿佛带走了世间的烦恼,流水似乎冲跑了现实的忧愁。在无边的自然的面前,他们三个人都是一样的,此刻都被童真笼罩,都被跳出羁绊的欣喜所围绕,哪怕只有片刻之娱,也让人流连忘返。
“年轻人。”
一声苍老而低沉的呼叫,将三个人从理想王国中拽了回来。他们循声看去,是一个胡须很长的老者,拄着一根扭曲的粗树枝,歪坐在小石桥边。他们加快了脚步,来到老者面前。这老者的须发有些花白,弦月眉却是黑黑的,看起来很有精神。一双垂眼,却将眉毛的精神吸去了。鼻子有点大,而且有点塌,看起来,又将眼睛的精神吸走了。一张弓子口淡红地张在鼻子下,看来倒有些许的生气,不过又被须髯遮掩了。一身土灰色的衣服,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一堆土呢!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乡野村夫。
“老人家,有什么要帮忙的吗?”云淇俯身开口问道。
“哦。”老者抬头打量了一番云淇,说:“我的拐杖掉到桥下了,你去给我捡回来!”
“让我去吧。”张茂初说着,扭身准备下去。
这时,老者忽然弯腰咳嗽了起来,身体剧烈晃动着,随时要倒下一般。张茂初和荀勇离老者近,连忙上前扶住了。可是,老者的咳嗽还是没有停止。他一手捂着嘴咳嗽,一手指着桥下的拐杖。
“还是我去吧。”云淇见状,转身慢慢下到桥下,拾起了老者的拐杖。说是拐杖,其实比他现在手中的粗树枝好不到哪里去。只是感觉格外沉重。
云淇拿着拐杖,慢慢往上走,毕竟是溪边,拐杖又十分重,都是青苔泥土的,一不小心便滑了一跤,扑在了地上,拐杖摔出去好远。
“少爷!”张茂初和荀勇异口同声地喊道,他们准备放开老者下去扶起云淇,谁知却被老者紧紧抓住了。
“哼!”老者冷笑道:“一个小伙子,长得怪结实,却连根拐杖都捡不起来,真是黑瞎子耍门扇――人熊家伙笨。”
荀勇瞪着老者,恨不得把他推翻。
“你怎么说话呢?”张茂初气得想挣脱老者,却发现老者力气挺大。
老者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微微昂着头。
云淇急忙爬了起来,感觉腿上的皮可能被蹭破了,因为在隐隐作痛。他忙捡了拐杖,回到了桥上。这时,张茂初忙朝云淇和荀勇使了使眼色,云淇微微眨了眨。荀勇不知何意。
张茂初忽然使劲去推老者,云淇举着拐杖便朝老者打来,荀勇这时才反应了过来,也忙去推老者。没承想,老者两臂使劲一晃,居然挣脱了张茂初和荀勇,突然跳在一边,云淇的拐杖打空了。
“哈哈哈,不错!年轻人,孺子可教也!”老者捻须大笑。
张茂初吃了一惊,指着老者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山中莲花秀,人间盼无忧。”老者轻声念道。
张茂初急忙施礼,说道:“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前辈。望前辈宽恕!”
“客气,客气了!”老者边说边扶起了张茂初,并仔细打量着他,见他穿一身黑底墨绿饕餮纹似的衣服,面如冠玉,丰采高雅,剑眉挺拔,英气外露,眉宇之间透着昂扬向上的精气神。眼若桃花,温情无限,鼻如悬胆,刚直不阿。弓子口赤而润泽,年轻之气赫然可见,瓜子脸俊朗清新,逸群之貌观者悦目。通身的气派,如不明言,绝看不出是一个仆人。老者看到张茂初俊逸的外貌,想想方才他的举止,再看看现在他的动作,心中掠过一丝遗憾。不过,老者的脸上始终是和蔼的笑容。
云淇和荀勇大惑不解地望着张茂初。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随我来。”老者用手一指,原来就是刚才炊烟升起的地方。
四人来到炊烟处,只见茅檐低小,篱笆圈住一方隐逸;溪边青草,潺潺流出无限逍遥。几只鸡“咕咕”地在不远的草丛边踱步觅食,一只黄狗扯着绳子对着三人“汪汪”直叫。篱边的野花,五颜六色,虽然杂乱地长着,却觉得错落有致。房上的枯草,有几根随着风时起时伏,让人看到了恬静。
三人随老者进了屋。张茂初连忙介绍:“这是莲花山无忧子前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胸有韬略,武功高强。”
“过奖,过奖。那都是世人溢美之词,不足为信。不过是年岁大了,经历的事情多,倚老卖老而已。”无忧子笑着说道。
云淇和荀勇也都连忙施礼,不敢有所怠慢。
“这个年轻人眉宇之间透着英气,遇事沉稳不迫,将来定有一番成就。”无忧子捻须得意地对着云淇说道。
张茂初以为他要发表什么样的高论呢,所以还侧耳倾听,谁知道原来也是这样的陈词滥调,禁不住不以为然的“哼”地微笑起来。
荀勇右手托着下巴,脑袋侧着,正在聚精会神地倾听。
云淇有些拘谨地低着头,仔细听着无忧子说话。
“你们可是从都中云大人家来?”
张茂初点了点头。
无忧子瞥了一眼张茂初,道:“老夫夜观星象,齐国江山将要易主,云乔大人为君上心腹之臣,焉能不受牵连。爱徒与云家关系非同寻常,若不是他托我下山。我才懒得理你们的俗事呢。”
“我们言归正传吧。”无忧子敛了笑容,有些严肃地说道,“相邦田和,专权已非一日,一山不容二虎,谁也不允许大权旁落。所以,他迟早会取代齐侯而自立,只是不要有血雨腥风就是百官百姓之福了。你们回去,先不要进云家。”无忧子扭头对张茂初说:“茂初,你把两个孩子送到孟神医的住处,拿着这个印信,他知道该怎么做。”说着,无忧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很精巧的铁如意,递给了张茂初。
“你要相机行事,想办法到王宫东门找到侍卫官戴行,他是墨家弟子。参与此事,必定会被傲雪堂觉察,王宫是回不去了。你们两个要寻找时机潜到云大人书房,找到墨家印信。务必要取到,此印信千万不能落于敌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说话间,无忧子忽然停住了了,伸手示意都不要讲话。然后拔出发簪,甩飞了出去。只听见外面“啊!”的一声,似乎一个人倒地的声音。
“砰”、“砰”、“砰”地从窗户上陆续跳下三个人来。
“你们是什么人!”无忧子大声喝斥。
“莲花山无忧子在此,谁敢放肆!”张茂初声若洪钟,震在小屋里,听得分外清楚。
三人听到无忧子三个字,都禁不住一愣,朝后退了两步。不过,他们互相看了看,脚步又都坚毅地上来了。其中一个恶狠狠地说:“就是源微子今天来了,也照样送他做鬼。弟兄们,上!”
说着,两个人挥刀朝张茂初砍来,一人朝无忧子砍去。云淇早已拽着荀勇钻到墙边的案几后边了。
无忧子挥起拐杖,只听“当啷”一声,砍在拐杖上的刀立刻断成了两半。对方一看,顿时傻眼了。还是无忧子眼疾手快,趁着对方吃惊的一刹那,一杖打在杀手前胸,打得口吐鲜血,再一杖打在头上,那人翻倒在地,当时就一命呜呼了。
张茂初手中没有兵器,只是躲躲闪闪。其中一个杀手看到同伴已亡,放弃张茂初,举刀朝无忧子砍来。无忧子甩出左手,一支飞镖出去了,对方侧身一躲,只听“嗖”一声从面前飞过,实在险得很。但再回身时,一杖已经打在右肩,整个人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巨大的疼痛使手已经握不住刀了,刀“当啷”掉在了地上。当他左手急忙去捡刀时,一杖又打在后背连及后脑,人直接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最后一个杀手看到这样的情景,也顾不上和张茂初纠缠了,恨恨地瞪了张茂初一眼:“混蛋,你根本就不是无忧子!”然后连忙从破窗跳了出去,拼命跑起来。无忧子扫视了一下屋子,拿起一个茶壶盖使劲甩了出去,正打在那人后脑上,那人应声而倒。
“怎么不留个活口呢?”张茂初觉得有些遗憾。
“很明显,这是傲雪堂的杀手。你即便问,他们也不会说的。”说着,无忧子赶紧跑到其他房间。房子的主人也是一个老者,已经被害了。
“唉!还是难免杀戮啊。”无忧子显得很痛心,难过地闭上眼睛,连着摇了好几下头。
“此地不宜久留,前辈还是赶紧离开吧!”张茂初拉着两个孩子,关切地看着无忧子。
“好吧。我先把这个无辜的老哥哥掩埋了,会见机行事的。你务必要照我说的去做。”说着,无忧子背起房子的主人往房后走去。
张茂初领着两个孩子离了屋子。走到一里多地的时候,忽然见屋子火光冲天。红红的火焰远远地看去,像一幅色彩浓烈的画面,虽然是跳动的,依然让人觉得是安静的。可看的人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第3章 血溅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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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王宫,屋宇错落,飞檐斗拱,道路洁净,花草寂寞,宫墙无语而立,卫士敛容以视。极目远观,金碧辉煌让人见得景象浩大,只觉王者气度油然而生;侧耳倾听,窸窸窣窣使人感到静处生威,忽思天家法度不可藐视。
济宁殿内,大臣两旁肃立,齐康公面南而视。
“有事奏来,无事散朝。”齐康公不耐烦地对旁边的侍者安邦小声说道。说完,齐康公还打了个哈欠,禁不住用手捂了捂嘴,眼睛眨了几下,将无精打采的眼泪憋了回去,低头看见了自己所穿玄裷上的卷龙,仔细看看,那龙好像会动一般,然后看得久了,也有些烦。抬头,看着下面衣着光鲜的群臣恭敬站立,他实在觉得无聊至极,于是又抬头远望,向大殿外看去,可是大殿外除了矗立的宫殿和分不清也叫不出名字的士兵,也看不出有什么好玩的。正在百无聊赖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昨天刚抓到一个非常厉害的蟋蟀,而且和昭阳夫人商量好,要在今天散朝后和她的“常胜将军”再决雌雄。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时间过的出奇得慢,巴不得大臣像以前一样赶紧下朝。
“有事奏来——”
“启奏君上,臣有本奏。”
安邦还没有将话说完,就被打断了。齐康公原本等着安邦将惯例的话一讲,马上就散朝去昭阳宫。可是,却突然听到有人有本要奏,内心不住地厌烦,恨不得斥责要奏本的人。可是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俞平忠,只见他,眉毛又浓又长,因为年纪大,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一些,有点肿眼泡,鼻子塌塌的,胡须都连在了一起,下垂到胸前,看上去倒是颇有硬度,好像树根一般。脸胖胖的,肉往下坠着,一看就是富贵之像。齐康公见他站了出来,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齐国自周天子分封以来,凭借太公的圣明,奠定了国家基础。齐国为诸侯之首,因太公功勋,天子恩赐,齐国可代周天子训示诸侯。故桓公时,可以北伐山戎,救燕国于水火,可以南拒蛮楚,卫中原而安乐。所以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达于极盛。今传至君上,已历三十余君。君上本应承继祖上英德,礼贤下士,奖励农桑,励精图治,富国强兵,使齐国重建千秋霸业,功列诸侯之上。”
俞平忠恭敬地站立着,不慌不慢地说道,也不抬头看齐康公的表情。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然而,君上即位以来,不但不能焚膏继晷,反而俾昼作夜,怠于政事,耽于酒乐,不知齐国有几多城池,尽晓天下有何许美色。长此以往,国将不国,齐国基业难免毁于一旦,祖宗社稷早晚沦为沼泽。生灵有涂炭之祸,黎民无片刻之安。俗谚讲‘坐吃山空,立吃地陷’。齐国今徒有大国之名,已无大国之实。昔时之强晋,今已为韩赵魏三家,且三国初立,兵力正盛,鲁国饮恨久矣,常思攻齐以报仇。”
俞平忠忽然停住了,他猛然感到腰间很痒,于是伸手隔着衣服挠了两下,然后继续说着,不过声音却提高了,而且字字都很清晰。“今有内外之困,君上居然不理。托病不朝,逗蟋蟀于昭阳宫;借口练兵,纵犬马于宜林苑。孔子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君上之失,不知几多。臣为齐国千秋大业思虑,愿君上避居太公祖地,禅位于贤者,一日三省,我等念及君上为太公之后,或可请为姜氏守器承祧,不断姜氏之祀。”
齐康公本来以为俞平忠不过是像以前连篇累牍地发表一堆空洞的言论,所以就耐着性子听他说着,因为他是田和心腹,所以也不能招惹。可是齐康公越听越觉得话头不对,言辞比以前要激烈许多,当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彻底愣住了,背后甚至冒出了冷汗。因为这话虽然是出自俞平忠之口,却是出自田和之心。这明明就是逼宫的信号。
“放肆俞平忠!朝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欺君罔上,你犯下抄家灭族之罪,不知跪求君上,反而腆颜以立,难道你不知天家法度,君臣之道!”王惇站出队列,瞋目大叱,方正的脸一如方正的脾气,浓浓的眉毛顿时扬起,一双吊眼平时都显锐利,此时怒瞪更添几分威严,清癯的脸此时更显得瘦硬了。他实在忍无可忍,指着俞平忠吼道。
“到底是谁在朝堂之上没有法度,大呼小叫,你以为这是在你家吗?想吼就吼。简直就是藐视君上,你才是欺君。”田和从容地站出朝班,一双眯缝眼,像个和事佬,如今反而恼恨地圆瞪着,放出阵阵怒气来,倒像是演戏一般。鼻梁高高的,两片嘴唇虽然不很厚,但却露出两排健康的白牙,看起来颇有杀气。白皙的脸颊,看上去倒像是个文弱的书生。他挺着微隆的肚子,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久久回荡着。“来人哪!把这个欺君的奸臣拖出去杖责一百。”
齐康公原本想开口喝住王惇,可是没有想到田和会出面直接开口。但是听到要杖责一百,内心不住地叫苦,这虽然不是明着的死刑,却是非要打死王惇不可了。
门外的卫士听到田和发话,急忙走上大殿,架起王惇的胳膊就往外走去。王惇破口大骂:“田和!你这个篡权夺位的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
“放肆!”齐康公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大声喝斥道。
卫兵猛然愣了一下,看看勃然大怒的齐康公,再回过头来看看田和。只见田和两眼微微眯着,嘴巴紧闭,安之若素的样子。卫兵看到田和没有做声,继续架着王惇往外走。王惇趁着卫兵迟疑的时机,两只胳膊使劲晃动,挣脱了卫兵,忙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向田和。卫兵大喊“相邦小心!相邦小心!”本来看戏般的田和见到这样的情景,赶紧转身就跑。
一个士兵看到这样的情景,抽出腰间宝剑从后面刺向王惇。登时就刺穿了,然后猛然拔了出来。王惇嘴里喷出鲜血,溅到了不远处的田和的衣服上。王惇此时怒目圆瞪,想往前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利剑刺泄了,鲜血顷刻染红了衣服,然而怒火却更盛,满腔话语此时涌到嘴边,张口却喷出鲜血来。周围的大臣都傻傻地站着,田和赶紧又往后退了退。另一个士兵见状,立即又给了王惇一剑。王惇只觉得双腿已经不受控制,身子越来越沉,禁不住朝一边倒去,然而,他愤恨得又不想倒下,于是想拼力扔出匕首,谁知手刚松开,匕首就掉在了脚下。他实在不甘,想痛骂田和,不料嘴一张,又是一口鲜血,随即便倒了下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大殿上鸦雀无声。
田和看到王惇已经死去,若无其事地整理整理衣服,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到一个离王惇远一些的地方,说道:“无视君上的奸臣居然在堂堂大殿之上刺杀国家大臣,虽然并非君上下令斩杀,也是死不足惜。”他停了一停,看到旁边站着的两个士兵,狠狠地说道:“你们两个虽然替国家斩杀了奸臣,可是无令而行,按齐国律条,济宁殿内擅动兵器者斩!”
听到这里,两个士兵齐刷刷跪倒在田和面前,使劲磕着头,“砰砰”的响声,大殿之上听得很清楚。“相邦饶命!相邦饶命!!”
“你们还是求求君上吧。”田和伸手指向齐康公。
“还是听相邦英明裁决吧。”事情发展到这里,齐康公已经明白了。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好吧,就依君上之意。你们虽然是为了救我,可律法森严,我也无能为力,放心,朝廷会厚待你们的家人。你们两个毕竟触犯了齐国法令,‘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也回天无力。”
两个士兵听田和这样说道,知道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也不再求了,眼泪却忽然刷刷地流了下来,不过还是磕头说了声“多谢相邦。我们知足了。”说完,田和一挥手,外面的士兵把这两个士兵押了出去。而且把王惇的尸体也拖了出去,血迹也迅速擦干了。可是一时并不能完全祛除痕迹,依稀有血痕。血腥味儿似乎还明显的飘荡在大殿内,有人闻着恶心却感觉畅快,有人闻着恶心却感到心寒,有人闻着恶心却感到恐惧,有人闻着恶心却感到无奈,有人闻着恶心却依然平静,有人闻着恶心却更加庆幸。
看到大殿之上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大臣傅璘奏道:“臣夜观天象,荧惑入于北斗,且近危、虚二星,此象乃兆天下大乱,君上命危,如不避难,或身死国灭。且市井童谣有曰:‘荧惑入北斗,君上下殿走;若有违天意,太公子孙休。’望君上为姜氏一脉,慎重而思!”
听到这里,齐康公头脑少有的清醒,像是忽然被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都明白了过来。傅璘哪里是奏的天象,分明就是代表田和在威胁齐康公,若是不退位,姜氏子孙或者面对死亡的危险。
云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上也尽量显得冷静些,免得让田和他们抓住什么把柄,对自己造成不利。因为他现在已经很后悔了:“看来早上的字条是千真万确的,只可惜我还没有安置家里的事,云淇也不在家里,墨家密信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呢?”他在静观事情的发展,在寻找对自己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有利的时机。
“愿君上为齐国百姓考虑,为太公子孙考虑,不能再一意孤行了。否则,齐国将笼罩在血雨腥风之中,君上将为千古罪人!”齐康公正在犹豫间,看到一向模棱两可的艾陵君,忽然站出来,激动地上奏道。
田和扭了扭头,看到艾陵君,虽则出乎意料,可是内心止不住的欢喜。
齐康公实在是无可奈何了,深吐了一口气,表情痛苦地说道:“好吧。我必须要表态了。”
侍者定国一看齐康公的语气,赶紧递给齐康公一卷东西。齐康公愣了愣,打开一看,“禅位”两个字像闪电一样刺入眼中,这还有什么话可说呢?立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传我旨意吧。”齐康公对定国说道,之后把东西又给了他。
只见定国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细长眼快成了一条线。他满面春风地往前走了几步,用手捏了捏喉咙,微微咳了几下,调了调声音,之后大声念道:“寡人在位一十有九载,遭天下荡覆,诸侯干戈,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苍生,姜氏之数既终,行运在于田氏。天命有归,皆非人为。顺天而生,逆天而亡。寡人虽庸,亦知天命。相邦田氏,天诞睿圣,河岳炳灵,拯黎民于水火,扶大厦之将倾。德动天地,功昭日月。且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有德者居之。故唐尧不私于丹朱,而名播于无尽;虞舜让贤于大禹,而功流于千秋。寡人欣羡已久,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相邦。”
定国念完之后,将诏书卷好,退了回去。大殿之上,没有人吭声,依然出奇得静。
“君上真是折杀下臣了。”田和忽然站了出来,跪倒在地上,双手伸向前方,头埋在两臂间,似乎很惶恐的样子。
齐康公看到他这样的表现,心中倒忽然升起一团火气,可只能狠狠憋着,不敢也不能发作出来。他觉得自己此时像一条鱼被渔人网起,放在干燥的土地上,头上是炎炎的烈日,耳边刮过燥热的风,一团团灼人的热气似乎马上就要把他烤熟了。渔人还在一边哭着说:“太对不起了,太对不起了,我真不想吃你啊!真是罪过啊!”看着这样的虚伪,他真恨不得一锤砸下去,让田和永远趴在那里,永远也站不起来。可是,这终究只是想法而已。他心里实在乱极了,虽然他早已倒持泰阿,田和也早已大权在握,可是却似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今天要发生政变。
“虽然田和是无冕之王,可终究还是臣子,三家既然可以分晋,田氏为什么不可以代齐呢?况且自周平王东迁后,天子权威一落千丈,居然被诸侯欺凌,此距平王又数百年,周天子政令早已不出国门,天子如此,何况于寡人?礼崩乐坏已经无以复加,诸侯征战不息,弱肉强食,要怪也只能怪我田氏气数已尽,与我无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齐康公如此想。
“师尚父曾劝我大周武王‘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宾殃。’望相邦遵从君上旨意,顺应民心!”傅璘站出来,跪在地上说道。
“望相邦遵从君上旨意,顺应民心!”公孙扬也站出来,跪在地上。
之后,俞平忠、艾陵君也跪在地上,重复着公孙扬的话。
紧接着,整个大殿上剩下的大臣都齐刷刷跪在了地上,都重复着公孙扬的话,声音的浑厚充满了朝堂,让人感觉越发的威严。
看到这样的情景,齐康公从座位上下来了,伸手示意田和平身,“望相邦以齐国百姓福祉为念,勿负寡人与众臣之心,勿伤百姓之心。”说着,齐康公走下来,来到田和的身边,将田和扶了起来。
田和终于站了起来,但是表情却很凝重,看不出丝毫的喜悦。“寡人定会励精图治,使齐国如日中天。”
一听到“寡人”两个字,齐康公当时愣住了,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自己称呼了。于是脑子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搜索着大臣自己平时都如何自称。
田和推开齐康公的手,自己走上了齐康公的座位。
田和面南而立,俯视群臣,见齐康公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站在那里,心中如释重负。但他很快就整理了思路,开口道:“君上爵位照旧,但封地为姜氏祖地海滨一城,大夫云乔等即刻随君上就封,无令不得出海,家眷由公孙桀将军率军护送,不得延误。姜氏宗族封地封号照旧,官职如初。”
齐康公极不情愿地跪下,“微臣遵旨。”
云乔更加焦急了,心道:“家里的一堆事情还没有处理,也不知云淇回来没有,墨子的印信还没有给他,万一落在田和手中,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可是,如今田和又逐国君和诸位大夫东走,家是回不了了,事情可怎么办呢?”
第4章 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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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茂初领着云淇和荀勇本来想直接去孟神医家,走到半路,心道:“万一真出了事,肯定需要钱,可是我攒的钱都在云家,况且傲雪堂再嚣张,总不会大白天到云府行刺吧?”想到这儿,他领着云淇和荀勇直接回云家了。他让云淇直接回屋,然后和荀勇去准备东西了。
云淇刚到后院,迎面遇到云家的女仆申愈晴,穿着一身土褐色的补丁旧衣。只见她低着头,捂着脸抽泣着,忽然见到了云淇,赶紧擦擦泪,立刻显出笑容来,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珠。
“怎么了,愈晴?主人训斥你了?”云淇紧紧盯着她。
“没有没有没有。我又不去侍奉夫人,也不去厅堂打扫,只是在厨房和后院踏踏实实干活,怎么会惹到主人呢?”
“那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哭?”云淇虽然要急着离开云家,可是一看到委屈的申愈晴,立即猜出个大概,不由得义愤填膺。虽然申愈晴只是云家的一个女仆,但她也才十来岁,和云淇差不多大。只是,申愈晴皮肤很黑,身上似乎还有一股怪味儿,这让云夫人很不悦。所以,云家只是让她在厨房和后院干活,并不让她到厅堂上,怕她惊扰了客人。申愈晴知道自己的长相,但是也无可奈何,所以就安心地在后院干活。不过,她心地善良,也乐于助人,所以其他家仆也并不讨厌她。云淇虽贵为少爷,也是寄人篱下,所以平时与申愈晴倒很合得来。
申愈晴嘴紧闭着,并不想开口。
“是不是云家的两个少爷欺负你了?”云淇猜测着,并歪着头,仔细观察着申愈晴的表情。申愈晴听到这句问话,眼睛一闪,泪水似乎又要涌上来的样子。
云淇一看这样的情景,已经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他拉起申愈晴的手,激动地说:“走,我们去找他们,看看为什么要欺负你?”
申愈晴一看云淇急了,一边挣脱着手,一边往后拽,“别去了,不是因为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再说了,这是他们家。我们是赢不了的。”
“不行,必须去!有些亏能吃,有些不能吃。我以前让着他们,是因为我不想和他们起无谓的争端。但是,他们欺负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行。就算是他们家的仆人,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云淇抓住申愈晴,使劲往前拽着走,申愈晴还是往后挣着。云淇看到这样也不行,就放开了。
正在他们僵持的时候,云卓和云平过来了,他们穿着黑底暗红藤蔓花纹的衣服。
“哎呀,看看这小两口儿,臭鱼找烂虾――还挺般配!”云卓一边说,还一边拍起了手,两只眉毛配合的一抖一抖,小圆眼瞪得圆圆的,胖胖的脸红扑扑的,红红的小嘴倒像一个小盆地嵌在两颊之间,胖胖的如婴儿的小手,一节一节得好像莲藕。此时,这可爱的小手正忙着指向云淇。旁边的云平,也在得意地笑着。一双直眉微黑得贴在一双眯缝眼上,眼睛本来就小,此时更快成了一条缝,嘴唇虽薄,但是却有点大,而且嘴角上翘,即使严肃时,也仿佛有笑意。此刻,这笑意越发收不住了。
“你们也太过分了吧!”云淇疾步走上前去,左手抓住了云卓的衣领,挥起右手就朝他脸上打去。
申愈晴吓得把头扭在一边,用手遮住闭着的眼睛,不想看到这一幕,也不敢看到这一幕。
但是,愤怒的拳头并没有打下来。云平看到他的哥哥马上要吃亏,赶紧上前用力握住了云淇的右手。云卓也得了空隙,和弟弟一起用力把云淇推了出去。云淇没有防备,被推得快退了好几步,正撞在了申愈晴的身上,惯性太大,两个人都没有立好,双双倒坐在了地上。
“哎呀?就你云淇个书呆子,还想打架?真是屎壳螂上了称――还不够斤两呢!”云卓把拳头握在胸前,接着嘲笑着说:“看来是你的生活太好了,居然帮助这样一个丑丫头,还学人家英雄救美,你也不看看申锅底是什么人就去救,真丢我们云家的人。”
“这事儿跟王少爷无关。你们不要难为他。”申愈晴赶紧起来,一边扶着云淇站起来,一边说,眼角的泪珠又在闪闪发光。云淇甩甩胳膊,不让申愈晴扶,自己站了起来。云淇回头装作愤怒的样子喝斥申愈晴:“求他们干什么?他们就知道在家里横,在家里欺负人。这算什么能耐?”
“你有能耐,为什么不回你家,为什么在我家住着?就你好读书,就你聪明,在我们父亲面前装懂事,害得父亲经常训斥我们。你才是最可恶的!”云平恶狠狠地说。
云卓两眼瞪得溜圆,指着云淇和申愈晴骂道:“你有能耐,先克死你母亲,又克死你父亲,现在又来我们家,是不是想克死我们家的人啊?真是个扫把星,干脆叫王扫把算了,让别人都知道你是个灾星。现在又帮助这么丑的一个下人,你羞辱你自己也就算了,还让我们云家也跟着丢人。呸!”
“太欺负人了!”云淇开始还担心自己打不过他们两个,可是云卓云平越说越伤人,他也实在忍不住了,毕竟还是年轻气盛,怒气上来了,也顾不得考虑后果。
云淇冲上前去,抱住云卓就想往地上摔,可是并没有立即摔翻。云卓的双手被云淇抱着,一时挣脱不出来,身体摇摇晃晃,眼看要翻的样子。云平一看这情景,挥起拳头向云淇的背上砸去。申愈晴一看,也急忙冲到前面,一心为了救云淇,也顾不得什么主仆关系,趁云平不注意,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张嘴使劲咬住了一大块肉。
“哎呦!”云平忽然感觉很疼,一看是申愈晴,伸出另一个手给了她重重一拳,云淇一看这情况,赶紧松开了云卓去使劲推开云平。申愈晴受了这重重一击,只觉得背后钻心的疼,忍不住“哎呀”一声痛叫,云平的胳膊虽然得了解放,但是已经被咬出了血。
“啊――”云平一看自己的胳膊渗出来了血,立即哭了。云卓赶紧喊:“来人啊!来人啊!”一边喊,一边使劲往后推了云淇一下。云淇因为担心申愈晴,也没有防备,趔趄了几下,往后退了几步,正好退到台阶上,一脚踏空,滚了下去。虽然只有几级,但毕竟还是孩子。谁能料到,脑袋竟然磕在了旁边的花池上,当时就昏死了过去。
云平一看这情景,喊叫的声音更大了。
云夫人闻听儿子的叫喊,立即领着几个仆人赶到了。一看儿子举着流血的胳膊,立刻怒火中烧,“谁干的?”
“是她这个贱人!”云平用另一只手指着申愈晴。申愈晴早被吓哭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炭一样的贱奴,反了你了!”云夫人恶狠狠地斥道,飞出一脚,正踢中申愈晴大腿,将她踢倒在地。然后命令其他仆人“告诉管家,把这贱仆关到柴房去,三天不准吃饭!”
云夫人处置了申愈晴,回过头来看到自己的儿子,大哭道:“我可怜的儿啊!快叫大夫!”说着,就搂着儿子向卧室走去。
“夫人,这位小少爷头被撞破了,昏了。”一个仆人早看到云淇躺在地上,但不敢立即说。等到云夫人表演完了,他才把手伸到云淇鼻子下试了试,发现还有气息,这才敢禀告。
云夫人扭头一看,果然见云淇躺在地上,本来也大吃一惊,可是听到“昏了”两个字,心里立即松了一下,然后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看看撞伤了没有?伤了的话,叫大夫包扎一下就行了。以后这样的小事你们自己处理就行了,不用向我禀告。如果这样的事儿也都向我禀告,还不把我累死?”说完,扭头继续搂着哭喊的儿子往前走去。
申愈晴被其他仆人拉走的时候,一边哭,一边不住地回头看着云淇。看到云淇被其他仆人抱起来之后,才安稳的继续往前走了。
到屋之后,云夫人问道:“平儿的胳膊怎么样了。”
“还好,不是很疼。申炭和扫把星太可恶了,竟然合伙欺负我们。”云平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我是让你们去气那个贱奴,怎么会把云淇扯进来,他虽然没有了父母,但你们的父亲就是他父亲的结拜兄弟,他要是真有什么好歹,你们两个也别想有好果子吃。”云夫人指着两个儿子。
云卓道:“我们就是按照母亲说的去做的,我们都把申炭气跑了,之后就准备追着继续气,没有想到碰见了扫把星。之后就吵闹起来,那个灾星一心想帮助申炭,还和我们动了手。可是没有想到那个贱奴竟然像疯了一样会咬人,想起来她的疯狂,就觉得可怕。”
云夫人看看自己的儿子,心里忽然焦躁起来,想了想,然后说:“以后,你们不要去后院招惹那个贱奴了。省的看着心烦。好好玩你们的,也学学云淇,抽空看看书,毕竟你们长大了要像你们父亲一样做官,哪有不读书就去做官的道理?”
云卓和云平听过母亲的话,虽然不敢顶撞,但心中仇恨的火焰却熊熊燃烧了起来,他们已经想好了复仇的对策。
第5章 投毒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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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卓云平出去后,丫鬟小兰进来了。
“夫人,怎么看起来您脸色不太好?是因为少爷的事吗?”小兰一边上前去给云夫人倒水,一边问道。
“少爷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申愈晴那个贱丫头,不好处理。我原本想让卓儿和平儿去对付她,把她气走。谁知道,半路杀出了云淇,将事情搞砸了。我看,还是别让卓儿和平儿搀和了。我们自己好好想想办法吧。”云夫人坐了下来,一边思索一边说。
“夫人考虑的是。申愈晴不除,的确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但是,老爷那里也不好交待。的确需要从长计议。”小兰揣度着云夫人的心思。她虽然也是仆人,却是从小便伺候云夫人,和云夫人在一起已经很长时间了。她也知道夫人和申家的恩怨,但是看到夫人已经对申家动了杀机,似乎有兔死狐悲的悲凉感,何况申家也曾经暗暗帮助过她的家人。所以,小兰的心里也十分矛盾,可又不能明着阻拦云夫人。她也一直在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云淇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屋里。
“少爷,你终于醒了。”张茂初和荀勇正焦急地看着云淇。
云淇并没说话,想要起来时,只觉得头隐隐作痛。愣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不知道申愈晴怎么样了。”云淇急忙问道,然后慢慢坐了起来,荀勇忙上前扶住了。好在他只觉得头上有些痛。
张茂初着急道:“少爷,赶紧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云淇拿过旁边的铜镜,看到铜镜里面的自己,头上被包扎了,白白的布条让人觉得不舒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后戴上帽子,问道:“申愈晴到底怎么样了?”
“她被夫人关到柴房了,而且吩咐三天不准给她饭吃。”荀勇小声道。
“啊?”云淇听到这样的话,火气立即便来了,恨不得再揍一顿云卓和云平。可是,生气归生气,总得想办法先给申愈晴送点儿吃的。想到这里,云淇反倒平静了不少。
张茂初道:“少爷难道忘了刚才郊外被杀的刺客了吗?”
这句话一出,云淇恍然大悟,“哎呀!差点儿坏了大事。”说着,他急忙下了床,“荀勇,赶紧帮我收拾衣服?”
荀勇递过来一个包袱,“我们刚才都收拾好了。”
“走!”云淇斩钉截铁道。谁知,话音刚落,窗外就传来“来人啊!来人啊!后院出事了!”的呼喊。
“后院?”云淇一想,“申愈晴就在后院!一定是她出事了。”说着,他就要跑出去,结果被张茂初一把抓住了,“少爷,你干什么去?都火烧眉毛了。”
云淇立即站住,将帽子一摘,扔到地上,“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在云家不走了。”
张茂初一看,只好松了云淇。荀勇赶紧捡起帽子,云淇抢了过来,往头上一扣,跑了出去。
“哎!”张茂初无奈,只好和荀勇也朝后院跑去。
原来,事情发生在柴房。
只见李氏一边用石头砸着柴房上的锁,一边喊着“晴儿,我的晴儿!”那声音撕心裂肺,就算铁石心肠的人听了心中也难免会感到酸楚。
无奈一个女流之辈,终究没有多大力气,锁依然没有被砸开。
“你这是干什么?”这时赶来的一个男家丁喊道,“谁让你砸门的。”
李氏扭头一看,见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快步走了过来,急忙跪了下来,哭道:“求求你,行行好。赶紧救救我的晴儿吧,她被人下了毒了,快死了!”
云淇听到这里,急忙走上前去,踮起脚,扒着窗户向里看,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家丁一听,吃了一惊,毕竟有关人命,然后故作镇静道:“起来起来,开门的事,得经过夫人同意,我做不了主。再说了,这朗朗乾坤,云家又是大户人家,知书达礼,怎么会有人要害你的女儿呢?我知道你是怕申愈晴受苦了。”说着,家丁使使眼色,让小芳把李氏搀扶起来。
李氏一听这话,更着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再晚一点儿,就真的出人命了。”李氏也不管小芳的搀扶,还是不断地磕头。云淇在旁边问李氏究竟怎么回事,李氏也不理,只是哭。
正吵闹间,云夫人来了。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她一边走一边训斥,“你们都是怎么看家的,怎么这样的疯子也放了进来,想卷铺盖走人了是不是。”
说话间,云夫人已经到了跟前。“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回禀夫人,她是申愈晴的母亲。”小芳上前说道。
“啪!”的一声,云夫人一巴掌打在小芳的脸上。
“几时轮到你说话,没有规矩的东西!”云夫人两眼瞪得圆圆的,马上要迸出火星的样子。小芳受了这样的打,委屈地退了回去,眼泪登时就开始在眼眶打转了。
李氏一看这情景,心里更觉委屈,只是平添了几分害怕。
“我不管你是谁的母亲,竟然在这里撒泼,恶语伤人,败坏我云家的名誉。”
“夫人发发慈悲吧,赶紧救救申愈晴吧,她真的病的很厉害。要不,让我把申愈晴带走去治病,我保证永远不再打扰夫人。”李氏一边哀求,一边扣头,额头分明已经磕红,马上渗出血的样子。
云夫人虽然表面怒火三千丈,可是看到李氏这样的哀求,既担心申愈晴真的是被人投毒,又不敢太去刺激她。心里想着: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看李氏的架势,或许那贱奴真有什么事。万一把她逼急了,把事情抖落出来。即便旁人不相信,可总归对自己不利。何况如果让老爷知道了,就坏了大事了。心里这样考虑过,她说:“好!我现在就把门打开,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开门!”
仆人把门打开了,李氏冲了进去,抱起自己的女儿就往外走。申愈晴两眼半睁半闭着,嘴角还有血迹,不停地呻吟着。
“多谢夫人。夫人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我们这就永远离开云家。”说完,李氏抱着女儿就走了。
云夫人看到申愈晴的情况,立刻也蒙了。她只是和小兰在房间里商量了一下对策,还没有来得及行动,怎么就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到底是谁干的?而且李氏竟然没有大闹,也让她心里有些不踏实。
云淇想要跟出去的时候,被云夫人拽住了,“诩少爷,干什么去?下人的事,不用你操心,赶紧回去读书,省得你叔父担忧。”
云淇见状,只得慢慢出院了。
“申愈晴这个丫头,身子骨也太娇弱了,犯了这么大的错,才关了一会儿就生病了。真是便宜她了。”云夫人佯装不服气地说道,好像申愈晴捡了多大便宜似的。接着话锋一转,“回去各干各的活吧。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该说的,自己掂量好,要是听见谁无事生非,小心自己的皮!”
说完,云夫人就回去了。
李氏抱着女儿到了孟神医家。
“四弟,晴儿怎么样了?”李氏焦急地问道。
“晴儿性命无碍,从症状上看,的确是被下了毒,好在毒不重,只是喉咙受些影响,以后说话估计会显得沙哑。不过,三嫂不必忧虑。福祸都是不一定的。”孟神医和申愈晴的父亲申柯都是好友。“这次我劝三嫂还是不要让晴儿去云家了。云乔虽然宅心仁厚,但是云夫人绝非善类。你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晴儿没有大碍,我就放心了。这次我带晴儿出来,就决定要离开这里。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又领着个女儿,能到哪里呢?”
“如果三嫂不嫌艰苦的话,我有一个去处。”孟神医忽然想到无盐县有个好友钟离成,此人乐善好施,为人坦诚,颇有谋略,只是不想在世间被功名利禄所束缚,所以才隐居乡间。“就在无盐县的乡野之地。”
“如今我们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可选择的呢?”
“那好,我这就修书一封,派我的徒弟把你们送过去。”
“多谢四弟了。”李氏实在感激得很,不禁热泪盈眶。
孟神医给申愈晴端来药时,申愈晴歪着头,眨着明亮的眼睛,忽然问道:“孟叔叔,我总觉得云夫人好像对我很有成见,不知是为什么。可是我仔细想了想,也确实没有得罪她的地方啊?而且她还让她的两个儿子一直找我的麻烦,我都忍让着,可还是不行。如果不是有云少爷――”说到这里,申愈晴忽然想起了云淇,转而问道:“孟叔叔知道云淇是谁吗?”
“云淇?”孟神医听到这个名字,直眉紧缩,额头的皱纹舒展了开来,一双深窝眼微微眯着,正在冥思,稍厚的嘴唇也微微张着,想要说话的样子。右手轻轻由上往下捻着胡须,似乎多捻几下,就能多想起一点儿。停了片刻,他若有印象地说:“我好像听你的父亲说起过,是云乔大人弟弟的儿子,听说聪明伶俐,可惜从小没有了父母。”
“对!对!对!”申愈晴惊喜道,“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经常帮助我,可是这次摔倒昏过去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孟神医微笑道:“你才是揪着耳朵过江――操心过度(渡)了。云乔毕竟是他父亲的大哥,云夫人即便再不待见他,也不会像难为你一样难为他!”
“虽然是这样,可我还是不放心。为什么老天爷总让好人受苦,而让坏人享福呢?我就特别想不通。”申愈晴不服气的低声哼了一声,然后将头低下,手使劲撕着衣角,想要撕破一样。
“小孩子家的,知道什么,就在这里怨天怨地!如果凡事都能靠老天,那我还看病干什么,直接求老天爷下些钱给我算了,你也不用治病了,直接求老天爷给你下药吧?”
申愈晴听到孟神医这样教育,撅起小嘴把脸扭在一边。
“这又怎么了?”李氏一掀开帘子,看到了正在闹情绪的申愈晴,“怎么能这样跟你孟叔叔说话呢?”李氏虽没有听到具体的内容,可看到申愈晴的表情就猜出了七八分。
“正好,你们娘俩唠唠,我出去弄弄药材。”说完,孟神医出去了。
申愈晴忽然想到,方才问孟神医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于是,她轻声问李氏:“娘,我有个问题不清楚,想问问您?为什么云夫人一直刁难我?”
“刁难你……”李氏听到申愈晴这样问,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是告诉她还是不告诉她,故此作难了。
第6章 同门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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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李氏决定将事情告诉申愈晴了。
原来申愈晴的父亲申柯原名叫申起之,曾经拜在长桑君门下,学习岐黄之术。当时一起学习的还有秦赵人,张超中,孟赴杰,四人名字最后一个字合起来就是“人中之杰”,这也是长桑君对他们的期望。秦赵人虽然比其他三个人年纪小,但是在四人中最早拜长桑君为师,而且医术最高,所以,便理所当然为大师兄。孟赴杰就是救过申愈晴的孟神医。只是,师徒都已经分别。长桑君也不知云游到何处了。
一年前。
“老爷,我感觉身体不舒服,想请个大夫看看?”云夫人来到云乔的书房,看到云乔正在看书,轻声走到跟前,故意有气无力的低声说道。
云乔抬头一看,见夫人风鬟雾鬓,双眼无神,站得似乎也不安稳,摇摇欲坠的样子,大概真有病了,“那就请孟大夫来看看就行了。”
云夫人听到这样的话,心中一喜,“可是,听说孟大夫外出看病已经好长时间了,并不在城里。如果寻找,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那就请其他的大夫吧,该抓药就抓药,该补就补,不要舍不得。我受国君重托,平时的心思都在朝政上,所以,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你了,你也够操心的。如果没有你这个贤内助,我哪里有这样的时间辅助君王呢?”说着,云乔拉起云夫人的手,仔细端详着。
云夫人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忧喜交加,一股酸楚的感觉直从心头升起,一下冲到头上,朝双眼奔来。
“怎么了,夫人?”云乔忽然看到夫人的眼睛湿润,似乎要流泪的样子,“是不是太过难受了?”说着,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没事,就是听到老爷这样体谅的话,心里感动,忍不住想哭。”云夫人努力笑起来说,边用手拭了泪。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肉麻的话。”
“那好吧,我去看病了。你也注意身体。”说完,云夫人出去了。
门外,小兰正在候着,见夫人出来了,迎上前去。
“去请苌大夫吧。”
“夫人没事吧?”小兰看到云夫人有些心神不宁。
“没事,去请苌大夫吧。”
小兰得了命令,去请大夫了。不过,小兰边走边想:夫人怎么会忽然病了呢?先前一点征兆也没有。主公让我盯着她,可是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我如何能做出忘恩负义的事呢?不过,今天夫人的表现的确有些反常。不知该不该向主公汇报……
时间总是在精力分散的时候走的最快,在思索间,小兰到了苌大夫的医馆。
“请问苌大夫在吗?”小兰轻声问一个正在称药的小伙计。
“不才就是,姑娘这边请。”这时从里屋走来一个老者,手捻几缕银须,鹤发童颜,满面笑容,声音洪亮。小兰一看,觉得有几分说不清楚的地方。虽然是老者,眼睛也不大,可是眼神却带着几分锐利,一团和气的外貌终究还是罩不住这散发的莫测的气质。不过,这样的情况,常人是觉察不到的。小兰也只是觉得这位老者应该是位隐居闹市的高人,不然的话,市井的人是没有这样的仙风道骨。
“不知姑娘前来,是看病呢,还是抓药呢?看病的话,随老夫到里面,抓药的话,我开个方子,这里抓就行了。”
“不是我看病,是后面大街云乔云大人家,是我们家夫人生病了,想请先生去?不知先生现在可有时间?”
“走吧。我现在随你去一趟。”
苌大夫拿了药箱随小兰出了医馆。
“贵府云大人可好养花?听说种得好牡丹,红得如烈火燃烧,白得如瑞雪降临,早就耳闻,不得一见。今天有缘,倒可以一饱眼福,心花怒放了。”苌大夫微笑着,眼神中掠过自如的从容。
小兰一听这话,心里一惊:莫不是主公派来的,来问我情况?
“花倒是养的有,只不过没有先生夸得那样,都是寻常的品种,但是却精心栽培,长得也不是十分茂盛。现在还没有开花,叶子倒也绿油油的讨人喜欢。”
“云老爷果然是个有心人,整天操心着国家大事,还不忘赏花解闷,真是有情调。姑娘平时守在家里,可以有很多时间赏花了,也别光顾着忙,忘了自己的心情。”
听到这样的回答,小兰确定了,苌大夫果然是主公派来问她情况的。这里的主公指的是公孙扬,公孙扬是齐国相邦田和的谋臣,他为了辅助田氏夺取政权,真是殚精竭虑,培养了不少勇士。这些勇士有些互相熟识,有些根本不认识,通过暗语和上线互相联系,但都归公孙扬指挥。这些散落各地的勇士,便是田氏夺权政权棋局中的棋子,对弈的是日渐强势的田氏和越发衰弱的姜子牙的后代。勇士暗语中,以花为题。
“先生说的是,我一个做下人的,当然知道自己的本分,不过,多谢先生的提醒了。”小兰听到这样问,知道是主公有些不放心她。不过,她还想知道苌大夫是不是云夫人找来的,或者是不是主公派来顺便监视她们两个的,也许他还不知道夫人的身份。
“我们家夫人的病情来的突然,以往都是孟大夫看,可巧孟大夫如今不在城里。所以,夫人特地请先生前来,就指望您妙手回春了。”
“姑娘过奖了。都是夫人抬举我,再说,我还没有见到夫人,夫人的病情也无从得知。一切听从夫人安排,姑娘就不用费心了。”
听到苌大夫这样说,小兰心里清楚了:这个苌大夫果然是夫人叫来,但夫人不知道的是他也是来监视我的。看来,夫人的确有事瞒着我。
说话间,到了云府。
“申大叔,扫地呢。”小兰进门后,看到申柯在清扫院子。
苌禄漫不经心地随着小兰的声音看去,心头猛地一震,忽然紧张起来。不过,他立即提醒自己要冷静。
申柯笑着向小兰点了点头,瞟了一眼苌禄,目光依然柔和祥顺,手里的扫把也没有停,只不过动作慢了些,而且他还朝苌禄友好地微笑点头。
苌禄虽然一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也朝申柯点头示好。不过,心中却如刮来凛冽的北风,顿觉不少凉意。他实在没有想到,天下竟然如此之小。
苌大夫把了云夫人的脉,之后说:“夫人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或许是平时操劳太多所致。现在春和景明,万物复苏,百花待放,夫人应该放松一下,赏景散心。”
“我也觉得是你平时持家太过费心了,不用事必躬亲,要养好自己的身体才对,多听听大夫的劝告吧。”云乔在一旁关切地说道。
“老爷说的是,先生说的道理我也知道。可是一大家子的饮食起居,我免不了要过问的。不过生来愚钝,尽力周全而已,不能做到人人满意,尽量使老爷不用为家庭琐事分心。”云夫人虽则明里是对云乔讲,其实也是对苌大夫说。
“既然没有什么大碍,我还有一个重要客人要见,你们好好照顾夫人,好好答谢先生。”说完,云乔出去了。
云夫人等云乔出去后,以询问苌大夫病情为由将仆人都支走了。
“师姐此番叫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苌大夫问道。
“我们深受主公厚爱,日夜想着报答,我在云家已经十几年了,虽然忠心耿耿,却没有建立大功,唯恐主公怪罪。一想起来,便觉惭愧。”云夫人轻声道。
“师姐不必忧虑,我观主公喜怒哀乐,并没有流露出对你有丝毫不满,况且主公待你如己出。。”
“对了。先不说这个了。云家有个仆人叫申柯,此人城府极深,我到云家十几年,都被他蒙蔽,一直以为他是憨傻之人,以前根本没有注意过他。没有想到他竟然大巧若拙,似乎发现了我的什么情况,对我起了疑心。他虽然让云乔防备我,可是好在云乔对我言听计从,没有什么戒心,故此将申柯的话一字不漏地告知了我。我们要想办法先摸清他的底细,如果对我们不利,就清除掉。”
“师姐如此说,我倒想起一件怪事。方才我进门的时候,遇到了我的师兄申起之,虽然二十多年不见,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只不过因为我易了容,他没有看出我来。不知师姐说的申柯是否就是他?”之后苌禄将申柯的相貌等状况描述了一下。
“云家倒是就他一个姓申的,或许改了名字吧。不过,从你的描述来看,果然就是他了。”
“这事我知道了。不过,申柯和我师父长桑君关系很好,长桑君又曾经给相邦看过病,我怕贸然出手,会节外生枝,令主公怪罪。我还是回去请示一下主公吧。此地不便久留,师姐要多加小心。我告辞了。”
“来人呐!送苌大夫。”
苌禄快要走出大门时,忽听身后有人喊道“好一个偷天换日的张超中”。这声音低沉浑厚,从容不迫,声音不大,却直达心扉,音调不高,却异常熟悉。
苌禄心中一阵躁动:莫非是师傅?他惯性地一回头,发现没有人,这才意识到是上当了。心中不禁连连叫苦:一定是被师兄识破了身份。
“小兰姑娘,你方才有没有听到有人呼叫?”苌禄问道。
“啊?”小兰一愣,赶紧答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听到有人呼叫。”小兰方才心不在焉,也确实没有听到。
听到这样的回答,苌禄像吃了定心丸,心中顿时平稳了许多。
可是,走廊的拐角处,一双眼睛正喷着愤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