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深处》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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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昭然若揭的小女儿心思

天玄国.凤锦城外,京郊打围场。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春天已是悄然过去了一半,天气渐渐透出点暖意。

京郊猎围场也是一片热闹,把微暖的天气闹得似乎更热了。

“你们等等我!”

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清脆响亮,循声而望,一匹白色的骏马四蹄生风般顺风而来,长鬃飞扬,宛如暴风雨中勃然纷飞的海燕,蹄声铿锵的踏在绿色的青草上,溅起一地泥土。

闻声行在前头的几位华服少年纷纷勒住了马绳,停下了急奔的马蹄,调转马头,望向来人。

“青瑶,你跟来做什么?”苏羡予轻叹一声,驱马迎上前去,对着来人温怒道。

他今日着了一袭青色劲装,如墨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显得英姿飒爽,面如冠玉,一双剑眉下的双眸灿若星河,高挺的鼻梁下此刻薄唇紧抿,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有着超乎寻常人的气宇轩昂。

同在他身边,还有两名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人人锦衣华服,个个面目英挺,此刻都齐齐刷刷的望着马背上的来人。

只见得白色马背上的少女,较其他人看起来稍小一些,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小巧精致的脸上因为骑马急奔而有些红热,倒更衬的她灵动可人。

少女一头乌黑的秀发也学男子全部束起,腰间别了一把镶有宝石的古铜色弓箭,一身粉色罗裙,迎风飞舞,看起来倒有几分英姿飒爽。

温青瑶勒住马缰,吁了一声,顿时马抬前蹄,如人立一般,威风凛凛,随后便稳稳立于苏羡予面前。

“今日我倒要让你们好好看看本小姐狩猎的本事,定要叫你们个个心服口服。”声音如铃般好听,脸上带着不服输的傲气。

“青瑶表妹,你莫不是偷了舅舅的弓,偷跑出来的吧?你忘了上次在长街上打架,被舅舅责罚,可是关了好几日禁闭呀,这才消停几日,你又好了伤疤忘了痛。”着蓝色云翔蝠纹劲装的小公子,眉眼带笑,好似狐狸一般笑眯眯的打趣着。

温青瑶顿时柳眉倒竖,嗔道:“凤泽睿,你还说,若不是你向我父亲告状,父亲又怎么会知。哼,若你这一次再敢出卖我,我定要叫你好看。”

凤泽睿面对少女的威胁,不恼反而笑意更深了。

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另一名紫衣劲装少年说道:“羽小王爷你看看,我这表妹是不是当真蛮横的很。目无尊长,从未叫过我一声哥哥,直呼其名,明明自己做错了,反倒还怪起别人来了。”

“你说有哪家的女子是她这般?不学习琴棋书画,成天跟一帮男子舞刀弄剑的。可怜了我那舅舅整日在我耳边念叨,泽睿啊,你可要好好管着点你青瑶表妹呀,这胡子都快让她气白了。”

凤泽睿一直絮絮叨叨的,听的温青瑶颇不耐烦,粉圈微扬,随时准备向凤泽睿发起进攻。

被唤做羽小王爷的小公子名唤南安羽,是天玄国渊政王爷南文易的次子,为庶妾所生,自小便不受待见,更别说委以重任了,便也无所事事,倒与好事的温青瑶成了玩伴,终日在凤锦城的长街上玩乐,甚是清闲自在。

此刻南安羽微微扬眉,俊俏的脸上挂着慵懒的笑,声音如和煦的春风,“二皇子这么说可就是对女子有偏见呀,古往今来也有不少巾帼英雄,就算不习那些琴棋书画,也能大放异彩。青瑶妹妹这般活泼可爱的性子,定也是能讨得人欢心的。”

原本怒容满面的温青瑶,听到南安羽的这一番话,顿时眉梢舒展,脸上挂起得意的笑。

“还是南安羽你最会说话啦,不愧是我的好兄弟。那些成日里娇滴滴的小娘子们有什么好的,只怕泽睿你娶回去成日里哭的你头疼。”温青瑶借着南安羽的话,立马反击开了凤泽睿,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在晨曦里,显得格外耀眼。

“只怕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我知道我们苏家少将军帅气英俊,这凤锦城内倾慕他的女子都快排到城外去了,可也没有一个像你这般不懂矜持的。”凤泽睿不甘示弱的拿女儿家的小心思嘲弄她,目光落在苏羡予身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十二岁的温青瑶,已是情窦初开,懵懵懂懂的对自幼一同长大的苏羡予动了心。

温青瑶自小就喜男儿家的舞刀弄剑,不喜女儿家的针织女红。而苏羡予是天玄国骠骑大将军苏长涉的嫡长子,十岁起便随父出征,如今十五岁的他早已是纵横往来有不败威名的少年将军,是凤锦城内最耀眼明亮的少年英雄,试问哪家女儿不为之倾心。

可苏羡予这人自小便跟一帮糙老爷们长大,英武之气甚重,哪里懂半分女儿情,经常气的温青瑶张牙舞爪的大发雷霆,他性格不及凤泽睿洒脱爽朗,又不似南安羽那般豁达温和,倒是个冷冷清清,寡淡之人。

可在温青瑶眼里,他哪里都是好的,哪里都是合心意的。

温青瑶并没有被凤泽睿的嘲笑惹恼,也没有半分娇羞,洒脱道:“俊秀将军,青瑶好逑。”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苏羡予,倒叫苏羡予有点不好意思。

凤泽睿看着苏羡予有些懊恼有些害羞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将军命中克星竟是一小女子。

凤泽睿笑声爽朗久久不散。

小女儿的心思昭然若揭,却嘲笑起了窘迫的苏羡予。

片刻

“好啦,赶紧出发吧,看看谁先捕到猎物。”苏羡予收拾好情绪,眉眼轻佻,握紧缰绳,重心催马,顿时马似流星人似箭的向围场树林深处去。

“苏羡予,你耍赖,先跑不算。”凤泽睿紧随其后。

南安羽正欲骑马跟上,似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温青瑶,柔声道:”我会让他们去前方等你,你马术尚不精,慢慢来,莫急。”

温青瑶傲气不服输的性子哪里听的进去,大喊着:“看谁先到。”脚一蹬便扬长而去。

南安羽无奈的笑了笑,一路紧随少女其后。

山林之中,可见风华正茂的少年郎骑着骏马飞奔,洒下一路欢笑。

几人手持长弓在丛林里寻找着猎物,突然一只麋鹿闯了进来。大家立即屏神凝气,拉紧缰绳停了马,弓如满月,蓄势待发。

“这只麋鹿是我的。”随着温青瑶一声大吼,箭离弓,向麋鹿所在方向射去,不偏不倚的射在麋鹿跟前的树上。

麋鹿受了惊吓,开始慌忙逃窜起来,向树林深处奔去。

就知道这丫头是个冒失鬼,三个小公子无奈的长叹一声,随后夹紧马腹,抓紧缰绳,去追那逃跑的麋鹿。

“哎呀,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猴急。箭法不行就稳一点,让我们来好吗?”凤泽睿骑马在前,不忘回头给温青瑶一记白眼,抱怨起来。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麋鹿离得那么远。让羡予平日里多教教我,少将军可高傲得很,也是不理,现在倒怪起我来了。”温青瑶自小就是这样,不管是不是理亏,总有理由胡扯一通。

苏羡予无奈的摇头轻笑,这小丫头,还真是会往别人身上推责任,半分女儿家的样子也没有,同那些京都里的大小姐完全不同,可心里竟有些许别样的感觉,竟觉得她有些可爱,随即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摇头甩掉这奇怪的想法。

半晌

三个小公子已扬长而去,一心扑在麋鹿身上,男子与生俱来的征服欲,誓要拿下这麋鹿,哪还顾的上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的温青瑶。

箭术不精,马术也不精的她到底是何勇气驱使她非要跟来狩猎?是对苏羡予的爱吗?那必定是真爱无疑了,温青瑶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可这会儿已入了丛林深处,却连哥哥们的半点身影也不见,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窄,丛林也越来越深,温青瑶心里不禁也开始害怕起来。

马奔太快,前脚不小心踏入林中深坑,温青瑶小小的身影被巨大的惯性摔出了老远,跌落在地上,顿时腿上鲜血直冒,疼的她龇牙咧嘴的哇哇大叫。

丛林深处,苏羡予几人已将麋鹿猎杀,将它挂到了马上,正洋洋得意。

“这下可叫青瑶那丫头好好看看,什么叫女子不如男。”凤泽睿咧嘴大笑,一副小人得志。

苏羡予转头欲要寻青瑶,却找了一圈也不见人,惊呼:“不好,青瑶不见了。定是刚刚我们骑得太快,将她甩在身后了,我们分头去找,随后在这集合,”

三人焦急的策马向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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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少年心微动

直至傍晚时分,苏羡予才在丛林里寻着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温青瑶,粉色罗裙被腿上流出的鲜血染红,毕竟也是小女儿家,哪里忍的这些疼痛。

苏羡予神色焦急的赶忙跃下马背,跨步来到温青瑶身边蹲下,撩起她的罗裙,查看她腿上的伤。

只见细嫩的腿上赫然有一条被树枝划破的长长口子,苏羡予神色凝重的眉头紧锁,似是能感觉到她的疼痛一般,心里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温青瑶梨花带雨的扑到苏羡予怀中,一把鼻涕,一把泪,满满的委屈,苏羡予身上好闻的墨兰香,让她安心不少。

苏羡予伸手将发抖的小丫头环住,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好了,没事了。”

“苏羡予,我的腿好疼,呜呜~~~是不是要断了?要是断了可怎么办?呜呜~~我就成了瘸腿美人了,是不是就不能嫁给你了。”温青瑶的话带着哭腔,说的哽咽,泪眼汪汪的仰着头望着苏羡予。

本来因愧疚就神色凝重的苏羡予不禁被她的话逗笑,便又继续宽慰道,“不会断的,只是被树枝划破了,等回府上,让你泽睿表哥拿宫里上好的金疮药抹上,便不会留下疤痕。”

“那意思是你愿意娶我了?”

原来这小丫头是在这里等着他呀,不禁莞尔。

可心里的某个地方却不觉开始融化,变得渐渐柔软起来,甚至觉得今日的阳光也格外温柔。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微风过,有点撩人,什么时候少将军身后跟上了这么一个小丫头,成日里嚷着要嫁给他。

或许是那一日将军府的围墙上。

只有五六岁的温青瑶,着了一袭淡蓝色的长裙,一只好看的粉色珊瑚珠花簪子将头发半束起,披下的头发迎风飞扬,站在墙头上,逆着光,看不清模样,只见的她调皮的笑着,像极了落入凡间的精灵。

“你是哪家小孩?翻我家墙头做什么?”

“我是温青遥,你以后的将军夫人。”

或许是那日长街上。

不知因何,小丫头竟同一个高过她许多的小公子打架,虽然半分也打不过,吃尽了苦头,却依然嘴不饶人,等他赶到到时候,她嘴角还流着血,小脸和衣服都脏兮兮的,冲他委屈兮兮的哭泣。

苏羡予生气极了,将那小公子狠狠的揍了一顿却还不解气,竟有想将那人挫骨扬灰的感觉。后来却知那小公子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儿子,为此苏羡予被父亲掉起来痛打了一顿,说他身为将门之后,拳脚只可挥向敌人,怎可欺凌同胞。

苏大将军拎着苏羡予前往礼部尚书家登门道歉,可苏羡予却是打死不认错,惹的苏将军恼羞成怒又是一顿打,尚书大人看他实在倔得很,又已然被父亲狠狠教训过了,便扬手说算了。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苏羡予脑海里,那个或哭闹、或调皮的小丫头在他的脑子里刻的越来越清晰,不禁嘴角上扬,笑容轻柔。

“你笑什么?你还没回答我。”温青瑶娇嗔道,打破了苏羡予的回忆。

苏羡予未语,而是扯下衣角,替温青瑶包扎伤口,眉心微皱,动作轻柔的像呵护一件宝物一般。

随后道,“你自己说说,这王城里有哪家千金似你这般娇蛮任性?成日里没点大家闺秀的样。”答非所问。

若是此话换做别人来说,温青瑶并不会放在心上,还定是会还嘴,堵的他无话可说。可偏偏这话是从苏羡予嘴里说出来的,她竟半分脾气也没有。

“怎么?你喜欢那些温柔体贴、知书达理的女子?”语气里是丝毫不掩的失落。

苏羡予自小就在军营长大,那些哄女孩子的话一点也没学来,一时竟不知道怎么作答,只是依旧低着头轻轻的替温青瑶揉腿,不语。

温青瑶见苏羡予低头不语,便又继续说道。“我这样的女子有何不好?等我的武功也学的同你一般好了,便可随你上战场,保护你。”

苏羡予一听,慌忙的抬起头道,“你一个女娃娃家的怎么能上战场,战场凶残可怕,只怕到时候你又要哭鼻子了,所以你还是乖乖留在家中便好,我自然也是不需要你保护的。”

苏羡予话中的意思明明是想表达那些血雨腥风就让他一人承受就好,他的小丫头只需成日里欢愉便好,她若闯祸,他护着便是。

可在温青瑶听来,却是,他果真还是嫌她是个麻烦精。

片刻,温青瑶抬手搂住苏羡予的脖子,一阵好闻的墨兰香袭来,让人有些痴迷,她道:“苏羡予,等我笄礼你就上我家提亲去,不然我就去你将军府上提亲,苏伯伯向来对我极好,想必也是会同意我们的婚事,你不许说话,也不许拒绝。”

苏羡予无奈的笑了笑,果真也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而是道:“走吧,不然他们该担心了。”

说完便打横抱起温青瑶,小小的身子格外轻,不禁又搂了搂紧,将她抱上马背,自己轻松一跃也上了马,将温青瑶整个圈在怀中,拉上缰绳,前往集合点。

远远的,凤泽睿便看见一马两人,缓缓的向这边走来。

“青瑶。”凤泽睿焦急的骑马上前,南安羽紧随其后。

看到温青瑶血染红的罗裙,南安羽眉头紧皱,愧疚道,“我们三个当哥哥的,竟然连你一个小丫头都照顾不好,说来真是羞愧难当。”

“安羽哥哥,你也别自责了,都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日后必定更加勤奋练习马术。再说我现在也已经不疼了。”温青瑶回了一个甜甜的笑。

“还要练习?我的姑奶奶你还是消停些吧。”凤泽睿道。

温青瑶不服输的扬起小拳头,娇嗔道:“哼,凤泽睿,日后我必定打得你跪地求饶。”

她的威胁在凤泽睿看来简直就是耍可爱,于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好呀,那拭目以待。”

温青瑶随后又开口道:“泽睿,你可要拿出宫里上好的膏药,不可小气,别叫我留下疤,当不了这凤锦城里的美人。”

“你这小丫头,扪心自问,我何时对你小气过。等我回宫,给你送上一箱上好的膏药,到时看你还说我小气。”凤泽睿爽朗一笑,又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府吧,免得叫舅舅担心。”

一听回府,温青瑶瞬间失了精神气,愁眉苦脸道:“我完了,这个样子回去,爹爹肯定是又要责罚我了,这才关了禁闭几日呀,又要关了。”

温青瑶的父亲是天玄国皇帝亲封的太傅,在皇家私塾——御学堂,为王公贵族子弟们授教,德高望重。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女也是知书达理,博学多才,可谁知生了个温青瑶这般的女儿,成日里同市井小民一般在长街上厮混,惹是生非一刻也未停过,常常气的吹胡子瞪眼,又无可奈何,只得罚她关禁闭,希望她能消停些日子。

南安羽看着愁苦的温青瑶,轻声宽慰,“没事,自己的父亲终归都是为你好。”

“就是,舅舅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再说了,几日之后出来又是一条好汉。”凤泽睿跟着揶揄道。

“凤泽睿我拜托你,在苏羡予面前给我留点好形象行吗?”温青瑶没好气的甩给凤泽睿一个白眼。

苏羡予身边除了总有她这么一个跟屁虫外,还有一个说话令人讨厌的凤泽睿,回回都是半分女儿家的情面也不给她。

“大家都这么熟了,装什么装嘛,你什么样,羡予怕是比我还清楚吧。”凤泽睿继续耍笑,又转身对苏羡予说:“羡予兄,若是日后你真娶了我这表妹,恐怕得像老父亲般操心了。”说完,便骑马飞奔而去。

“凤泽睿,你找死啊。”温青瑶欲拉缰绳追去,却被苏羡予抓上来手的控制得动弹不得。

苏羡予微凉的手心覆在青瑶温热的手背上,清风将女孩的发丝吹拂到他脸上,伴随着扑鼻而来的发香,一阵心痒痒。“我们慢些,不然又该牵动你的腿伤疼了。”

温暖从后背慢慢包围过来,耳畔是他说话吐出的气息,竟让从不知害羞的小女儿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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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将她护于怀中

同凤泽睿与南安羽分别后,苏羡予便抱着温青瑶往温府的方向去。

刚进府门便见得太傅温岚平正双手负立于府中大堂上,显的庄重而威严,身旁站着温青瑶同父异母的妹妹温婉心和高髻丽容的姨娘凤沁。

而大堂之下跪着从小同温青瑶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冬枣,一旁立着唯唯否否的丫鬟仆人。

这阵仗,大有非要逼温青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之意。

苏羡予一只脚刚跨进大堂,温婉心便一脸担忧的迎了上来,“哎呀,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今日我去你院中找你,不见你人,又问冬枣她也是不知,这么晚了也未见回来,真叫妹妹好生担心。这怎的回来还叫苏少将抱着?”语调高扬,生怕别人听不见。

不知道的真会觉得是姐妹情深,实则却是口蜜腹剑,这一句话便指出了温青瑶今日所犯的三大错,一错为私自偷溜出府,二错为晚归,三错为男女授受不亲。

还不等温青瑶开口,凤沁又衣香鬓影的上前道:“青瑶这可是受伤了?是否又是那长街上的小混混弄得,真是岂有此理,莫不是真当我们温家好欺负。”

那真正的关切,俨然一副慈母形象,可又分明是在说温青瑶是因为又去长街上和小混混打架,才弄得一身伤。

还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是要把她温青瑶给烧死呀。

温岚平此刻已是脸上铁青,怒道:“还不快给我滚下来,成何体统。”

温青瑶被吓得一哆嗦,赶忙从苏羡予怀中下来,奈何脚上疼痛,不由得龇牙咧嘴开来,由于单脚站立重心不稳,苏羡予赶忙扶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以减轻受伤脚的负担。

“冬枣怎么没点眼色,还不快去扶着小姐,难不成让苏少将一直受累不成。”凤沁道。

冬枣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移步过去接过温青瑶在一旁站立。

苏羡予毕恭毕敬的行了个拱手礼,声音掷地有声道:“温太傅莫要生气,青瑶脚受了伤,我这才将她抱回。”神情淡然,年纪虽小气场却丝毫不输温岚平半分。

温岚平眉眼横扫了一下青瑶的脚,只见身下罗裙已然染红,不由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今日作何去了?为何弄成这样?”

温青瑶心里正嘀咕着该怎么编这个谎,才不至于让父亲大人暴跳如雷,可是眼下这个情景,是怎么也瞒不住的。于是心一横,准备如实说,反正这么多年罚着罚着也就习惯了。

温青瑶正欲开口,却被苏羡予抢先道,“还请太傅恕罪,是我今日同泽睿他们出去狩猎,便硬要拉上青瑶同去,青瑶本是拒绝,奈何架不住我再三纠缠就同去了。又因她不善骑马,不小心从马背摔下。是我照顾不周,甘愿接受责罚,还望太傅莫怪青瑶。”

苏羡予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神色坚定的维护着她,让温青瑶好生感动。

“姐姐真是好福气,前些日上街,听街上的闲人都在说姐姐日日跟在苏少将身后,嚷嚷着要嫁个他。今日这事一瞧,苏少将倒对姐姐也是情真意切呀。”温婉心故作姿态的掩面一笑,脸上的娇羞,似是说不出口一般。

温青瑶听得这话,只得在心里暗自咒骂,恨不得一记眼神封了她的嘴,真是火上浇油。

气氛很快陷入僵局。

凤沁轻笑一声,摇身上前开口的道:“苏少将你真是说笑了,你是将军府的人,难不成真要在这太傅府罚你不成。”打破了这僵局。

又转身向着温岚平道,“岚平,都是小儿贪玩任性罢了,你又何须那么较真。再说,青瑶年纪尚小,随口胡说,那些街井之人又岂会当真。”

温青瑶一听凤沁的话赶忙着急道:“不是胡话,是我当真要嫁给苏羡予。”

苏羡予不停的给温青瑶使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可温青瑶完全没看在眼里。

温岚平的脸色越来越沉,“放肆,跪下,一个女儿家说出这话不知道害臊?”顺手拿过桌上的戒尺准备向温青瑶身上打去。

戒尺还未落下,苏羡予一个箭步上前便将温青瑶护在怀中。“青瑶有伤在身,还望太傅息怒。”

“爹,你看他们这样成何体统。”温婉心看着一心护着温青瑶的苏羡予,气的牙痒痒,心中对温青瑶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温青瑶心疼挨了戒尺的苏羡予,也是赶忙推开他,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爹,我错了,我甘愿领罚。”

平时儒雅的温太傅,此刻怒形于色,强压着心中怒火对苏羡予道:“青瑶什么性子我再清楚不过,苏少将莫再替小女辩解。况且小女还未出阁,还是望少将军保持距离,免得被有心之人说了闲话。”

又转头才对温青瑶怒嗔道:“你且先去祖师祠堂跪上一晚,明日学堂也莫上,面壁思过一月,抄《女四书》二十遍,没我准许,谁也不得放你出去。”

“冬枣把小姐扶到祠堂好好跪着,晚饭也不准吃,你若再看不好她,我连你一并罚。”

冬枣赶忙将温青瑶扶上,不敢有半分怠慢的往祠堂去。

苏羡予薄唇轻启正欲要说什么,却被温岚平打断。

“阿德,送少将军回去。”温岚平对着身边的管家道。

这是在下逐客令。

阿德上前,“少将军夜深了,请回吧。”

苏羡予只得咽下那些准备替温青瑶求情的话,毕竟是温家家事,他本就没理由多加干涉。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这也的确于理不合,是自己理亏。

还未踏出府门,只听得身后一银铃声,“苏少将,请等一等。”

苏羡予回身,见一绿衫少女,眉目流盼,桃腮带笑的款款走来。

“婉心小姐有事吗?”苏羡予语气淡然。

“给你。”温婉心娇羞的将一个绣着一对鸳鸯的蓝色香囊塞到苏羡予手中,不等他回话,便转身就跑。

自古女子都爱英雄,云婉心也一样。

那时,苏羡予与温青瑶的关系极好,所以时常到府中玩耍。

有一次冬至,温婉心失足,掉进了自家府中的池塘,众人急得团团转,可寒冬刺骨无人敢下水施救,苏羡予闻声赶来,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池水刺骨的生疼,那带着体温的胸膛,温婉心是如何也忘怀不了。

苏家祠堂

温岚平立于祠堂外怔怔的望着跪在里面的粉衣少女,脊背挺直,固执不已,满眼心痛的摇了摇头,轻叹道,“乐笏,青瑶的性子还真是像极了你。”

温青瑶之所以这般骄纵蛮横,也都怪温岚平平日里的百般纵容,只因亏欠了他口中的女子——乐笏。

乐笏为温青瑶的生母。当年,乐笏为天玄国赫赫有名的青楼“望春阁”的头牌姑娘,一舞“晓梦初醒”名动京师,多少王公贵族趋之若鹜,她都摇手拒绝,不爱王权富贵,偏喜诗词歌赋。

温岚平当年虽年轻,确已是天玄有名的大才子,精诗词通歌赋,也正是如此,才引的乐笏为之所倾慕,后两人相知相爱,结为夫妻。

而后,温岚平一举高中状元,入了朝为了官,英俊的长相和博学多才也同样吸引了长公主凤沁的爱慕,她向天玄黄帝求了一道圣旨,表明甘愿为妾,也要嫁于温岚平。

皇命难为,就在温岚平十里红妆迎凤沁时,乐笏得知自己怀了身孕。

凤沁心思狭隘,眼里自然是容不下乐笏,处处欺凌于她,乐笏过得十分困苦,身子骨也日渐薄弱。

于冬至,乐笏诞下温青瑶,撒手人寰。

于是,温岚平便将对乐笏的爱和亏欠都弥补在了温青瑶身上,只盼她一世平安快乐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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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二愿与她岁岁常相见

温青瑶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昏昏欲睡,两个膝盖已跪的麻木失去知觉。

这一次温岚平是真的发怒了,平日里不管怎么责罚,也不会严重到让温青瑶不吃饭的跪上一夜,今日如此生气也是因为发愁温青瑶一天天的长大,如此秉性日后如何嫁人。

春末初夏的夜晚,阵阵凉风吹来,温青瑶不禁打了个寒颤。

随之一件冰蓝色的披风披在了温青瑶身上,一阵墨兰香,有点甜甜的,暖意袭来。

温青瑶回头,正好撞见一双漂亮的深灰色瞳仁,灿若星河,长长的睫毛使得眼睛像蒙了一层雾一样,朦朦胧胧。

“苏羡予,你怎么来了?”温青瑶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她的喜怒哀乐从来都不用去猜,一看便知。

“来看看你反思的怎么样了。”苏羡予故作无所谓道。

温青瑶倒不以为然的乐呵着,她知道苏羡予从来都是心口不一。

温青瑶一脸坏笑的向苏羡予身边挪了挪,调皮的伸出小手抬起他的下巴,与之对视,”怎么?夫君放心不下你的娇小娘子?半夜来相会?“语气里满是戏谑。

“嘘——。”

苏羡予微凉的手指轻轻覆上少女粉色的小嘴,手心立马传来少女嘴唇的温热,少女清澈好看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容颜,不觉耳根子一红,又装作云淡风轻道,“你怎么终日没个正行,我可是翻墙进来的,前面在大堂你也听见你爹怎么说的,可别让他知道,不然又要加重你的责罚了,到时候我可不管你。”

温青瑶那一声夫君,倒叫叱咤风云,对敌从来都是面不改色的少年将军乱了心。

“嘴上说着不管不管,可哪一次当真过。想不到少年英雄的小将军竟然是如此的说一套做一套,若是传了出去,还不叫这凤锦城内的人笑掉大牙。”温青瑶笑颜如花,嘴巴片刻不饶人。

“你呀,这嘴就没有片刻饶人过。”次次苏羡予都说不过温青瑶,只得败下阵来。

有时候苏羡予就在想这小丫头伶牙俐齿,锱铢必报的,他到底觉得她哪里好了?要处处护着她。

“你可带吃的来了?”温青瑶眼睛放光,直勾勾的盯着苏羡予藏在身后的手,父亲吩咐谁也不准给她吃的,这已是深夜,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现在唯一的希望只能放在苏羡予身上了。

苏羡予轻咳一声,从身后拿出食盒,”晚上厨房做多了,就给你带了一些。”神色有点慌乱,深怕自己的小心思被温青瑶看穿,不然她指不定又要怎么嘲笑自己一番。

苏羡予可是还未回府便已经开始担心起她了,腿受伤了,又不给饭吃,以后个子能长高吗?于是一回府,便一头扎进厨房,吩咐厨娘准备温青瑶最爱吃的食物。

“少将军,府上可是来了什么重要的客人?”厨娘边做饭边好奇的问在一旁忙活的苏羡予。

苏羡予慌乱的解释道:“没.......就是.....就是我自己有些饿了,你快做吧。”

厨娘嘀咕着这些饭菜何时见过少将军吃过呀,见他不愿说,也便没在多问。

此刻的温青瑶饿的已经不行了,已顾不的苏羡予的那些小心思了,迫不及待的打开食盒,一阵香味扑面而来,满眼都是她平时爱吃的菜肴,还有她最爱的烤鸡。

“你家的厨娘可真厉害,居然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温青瑶笑眯眯的夹起一块烤鸡放进嘴里,满嘴香味。

苏羡予被温青瑶这么一打趣,竟开始更加窘迫起来,“真是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温太傅日日让你反思,可你越反思这嘴倒是越厉害了。”

温青瑶吃的欢愉,也不同他计较。只是吃着吃着余光一瞟,便瞟见苏羡予腰带微鼓,漏出点蓝色。

她伸手掏出来一看,发现竟是一个绣着鸳鸯的蓝色香囊,上面的鸳鸯绣的极好看,想必绣这香囊的女子一定是一个温柔大方,心灵手巧之人,想到这儿,温青瑶不禁有些生气。

“苏羡予,你这是红杏出墙。”温青瑶娇扬着手里的香囊嗔道。

“休要胡说。”

“哪这是谁人送你?”

“你妹妹,婉心小姐给的。”

温青瑶一听温婉心的名字,瞬间觉得心口堵得慌,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温婉心真是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要同她争,不管是吃的穿的同她抢,这些她温青瑶都不在乎,可现在居然连她看上的男人也不放过,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你喜欢她?”温青瑶咬牙切齿的问道。

“没有没有,我同她不过见过数面,连她样子都记不大清,又何谈喜欢。”苏羡予赶忙解释,若这姑奶奶发起火来,恐怕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既不喜欢,那为何收这香囊?”温青瑶不依不饶。

“是今日她硬塞我的。”苏羡予觉得委屈,这件事他着实冤枉。

“她塞给你,你就要?不是看上别人了是什么?”温青瑶赌气似得扭过头去,气鼓鼓的不再理苏羡予。

苏羡予赶忙解释,“我还没来得及还给她,她便跑了。”

“你欠的风流债可真是多,上月是别家小姐送绣帕,这一月又是婉心妹妹送香囊。”温青瑶一声轻叹,“我这将来要上位将军夫人可真是要一路过关斩将了。”

“你就那么想当将军夫人吗?将军要常年征战在外,日后你必定是会独守空房的,那有什么好的。”说这话时,苏羡予本想调侃一下温青瑶。可是话一出,自己倒有点伤感起来了,若日后青瑶真的嫁给他,他却不能常伴左右,时时刻刻护着她,那得是多么悲伤的一件事情呀。

温青瑶对于这一点倒是不以为然,“不怕,因为我会好好习武,同你征战四方。我才不要同那些整日黯然神伤的妇人一般,我要时时看着你,守着你。”温青瑶说的认真,脸上半分笑也没有,而这句话也并非玩笑,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苏羡予心里暖暖的,他什么也没说,就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张扬的小丫头,幻想着她长大后的模样。

“你明日将这香囊还给婉心妹妹,改日我绣一个给你。”温青瑶将香囊原塞回苏羡予腰间。

“你?你会绣?”苏羡予一副不可相信的表情。

自他认识温青瑶起,便从未见过她碰过那些针绣女红,也实在没听过她会绣东西。

“不会绣,那我不会学吗?”温青瑶冷哼一声,对苏羡予的不信表示反抗。

苏羡予不禁脑补了一下温青瑶端坐在窗前拿着绣针安静绣花的样子,兰心蕙性,轻声细语的对他说:夫君,今日怎回的这么早,可否饿了,想吃什么,我替你去做。”

一想到这里,苏羡予突然打了个激灵,觉得好可怕,摇摇头晃掉那些不切实际的画面,还是这样活泼的她比较可爱。

“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看不起我?”温青瑶挥着筷子,张牙舞爪。

苏羡予笑笑,这才是他熟悉的温青瑶,真实的温青瑶。

“没有,我哪敢呀。若是你替我绣了,我便日日带在身上,上战场也带着。”声音清朗,带着说不出的性感。

“这还差不多。那我给你绣个什么?”

“什么都好。”

“那我也给你绣个鸳鸯,可好?”

“啊,会不会太为难你了?”

“苏羡予,你看你还是看不起我。”

“没有没有,你绣,你绣成怎样我都不会嫌弃。”

晚风清凉,温家的祠堂内却一片温暖。

苏羡予一直陪着温青瑶跪在苏家祠堂。

入了后夜,温青瑶累极了,便倒到了苏羡予怀里沉沉的睡了去。

夜深人静,只听的少女轻微的呼吸声和少年慌乱的心跳声。

苏羡予默默的对着温家的列祖列宗许了两愿:一愿青瑶常健,二愿如同梁上燕,与她岁岁长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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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入宫参加太后寿宴

天才刚微亮,冬枣便端着长木托盘急匆匆的往祠堂赶,托盘上放着两个白嫩嫩的大馒头和两碟精致的小菜。

一想着自家小姐饿着肚子罚跪了一夜,冬枣眉心紧皱,心里难过极了。

她自小就是个孤儿,被老爷带回温府,给了小姐做贴身丫鬟,从小与小姐同吃同住长大。小姐也是待她极好,如姐妹一般,她性子软弱,常受人欺负,每次都是小姐替她出头,如今小姐吃了苦头,她自然也是如感同身受一般。

一想到这些,冬枣不禁又加快了脚步。

还未到祠堂,远远的便看见祠堂里依偎着的两人,这才心安了一些。

人还未走近,常年征战留下的警惕性使得苏羡予猛的睁开了眼。

冬枣进了祠堂,上前盈盈一拜,“冬枣,见过苏少将军。”

苏羡予轻轻颔首,以示回应。低头见怀中人儿还未醒,便轻轻唤了几声,温青瑶这才睡眼朦胧的从苏羡予怀中起来,还未看清周遭,苏羡予却是早已退出了祠堂,翻身出了府墙。

“这苏少将军对小姐可真是用心,看来是我白担心一场。”冬枣轻笑着将长木托盘放到了温青瑶面前。

温青瑶揉着朦朦胧胧的眼睛,半晌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看清来人是冬枣,随即浅浅一笑。

“你还说呢,昨夜怎不见你给我送些吃的。”温青瑶原本清甜的声音因为刚醒的缘故还有些微微沙哑。

冬枣一脸憋屈道:“小姐,我冤枉,昨夜我本就备了食盒准备给你送过来,谁知半路碰见了老爷,他不许我过来,更不许给你送吃的。”

以往老爷惩罚小姐,都是随口说说,过了也就过了,谁知这次还真的苛刻。

“我爹可当真是狠心,要不是苏羡予,我怕是看不见近日的太阳了。”温青瑶一边抱怨一边往嘴里塞进一口大白馒头。

一听此话,冬枣赶忙连呸三声,“小姐怎能说如此不吉利的话。”

“可不就是实话,爹近日对我审慎苛刻。”

“小姐,老爷一向是最疼你的,吃完早饭就赶紧回房抄书吧,近日就乖巧一些,想必老爷也不会真的关你太久。”

温青瑶无奈的点了点头,觉得冬枣说的倒有些道理,照目前的情况,若自己再不听话,爹爹可能真的会关自己一个月的禁闭,想想那些长街上好吃的好玩儿的,温青瑶便下定决心这几日定要好好表现。

早饭过后,温青瑶便一刻不停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冬枣准备好笔墨后,便在一侧认真的研墨。

温青瑶看着那书上密密麻麻的字,感觉天昏地暗般,一提笔就头痛不已。

“小姐,你还是快写吧,一会儿老爷就该下朝过来了。”冬枣催促道。

温青瑶一边叹气,一边慢悠悠的在纸上抄书,歪歪扭扭的字看的人有些想发笑。

温岚平早朝过后,回府便换上了一件蓝色锦衣常服,往温青瑶的院子来。

推门而入,迈着四方步进了房间,看见温青瑶正在认真的抄书,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

温青瑶听见声响,抬头见了来人是父亲,赶忙放下手中的笔,上前盈盈一拜,“拜过爹爹。”

温岚平上前拉起温青瑶,握着她的手轻柔道:“过几日便是太后寿诞,皇帝会在宫中为太后举办寿宴,你随我一同前去,到时候好好准备,莫要在众人面前损了温家的脸面。”

温青瑶乖巧的点了点头,“青瑶谨记,一定不会给爹爹丢脸。”

青瑶昨日被狠狠责罚了一番,今日便乖了许多。太后寿诞,必定是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她也可借此机会求一求父亲,兴许父亲就没有那么生气了,也就无需再关一月之久的禁闭了。

温岚平见青瑶今日处处从令如流,乖巧可人,心中的气也已消了大半,叮嘱了几句后便退出了房间。

为了早日获得自由,这几日温青瑶也当真是乖顺,日日闭门在房中抄书。

日子缓慢前行,温青瑶期盼已久太后的寿诞终于来临。

这日,冬枣早早的便敲开了温青瑶的房门,端了水盆进来为她梳洗。

妆奁镜子前,温青瑶还稍显稚嫩的脸庞却已是长得清丽灵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犹似一泓清水,轻施粉黛,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虽还年幼,却已能看出日后的美人模样。

冬枣拿过一件霜色的薄纱裙替温青瑶穿上,“小姐,今日可是太后的寿诞,诸侯王爷和众皇子们都会来,你可得收敛一些自己的性子,莫要惹了祸,到时老爷又该加重你的惩罚了。”

“知道了,你怎么也变得跟我爹一样啰嗦。”温青瑶不耐烦的应声着,顺手将一条编织精美的粉丝束腰带子系上,冬枣替她打了一个票漂亮的结,随后又替她梳了一个好看的发髻,斜插上一只镶着宝石的蝶戏双花鎏金银簪,垂下的串珠随着头的晃动轻轻摇摆,显得俏皮可爱。

收拾完毕后,温青瑶缓步来到前院。

院子里阿德正在忙着准备贺礼,温婉心在一旁指手画脚的催促,今日的她一袭淡绿色纱裙,明眸皓齿的格外明艳动人,一看也是精心打扮过的,如此盛世,自是要好好在众皇子们面前表现一番。

温婉心远远便见了缓步而来的温青瑶,便一脸笑意的迎了上去。

“哟,姐姐今日怎么起的如此早。”温婉心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

温青瑶伸了伸懒腰,缓缓道:“今日是太后的寿诞,我身为温府的嫡女,自然是不能失了礼节的。”温青瑶在说到嫡女二字时格外大声,脸上是张扬的傲气

温婉心在众人眼中一向温婉可人,面对温青瑶的讥讽,自然也是不敢明着生气。

“是呀,今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姐姐可得时时谨言慎行,别叫旁人看了我们温府的笑话。”

“不劳妹妹费心。”温青瑶说完又扭头对身边的冬枣道:“冬枣,你有没有觉得今日院中有只花蝴蝶格外花枝招展,甚是风骚。”

冬枣掩面而笑,随声附和道:“是是是,还是好大的一只呢。”

温青瑶指桑骂槐的说着温婉心,气的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又无可奈何。

半晌,温岚平才着一身紫色直裰常服从长廊出向这边走来,身边跟着的凤沁同样着了一件紫色的宫装,头发被高高束起,戴着鎏金穿花戏珠步摇,优雅高贵。

两人来到前院,未做停留,径直出了府门,温青瑶同温婉心也连忙跟了上去。

阿德早已在府门外备好了马车。

马车穿街过巷的来到了宫门前,宫女们早已恭候多时,迎了温青瑶他们便一路朝宁清宫去。

宁清宫是康政太后的寝宫,位置在王宫主殿凤鸾殿的最南边,里面有一个若大的湖泊,因为形似月牙,故唤做月牙湖,是整个王宫里唯一拥有大湖泊的宫殿。

温青瑶乖巧的跟在父亲身后,行了许久才来到宁清宫,远远的便看见月牙湖畔早已是人头攒动,觥筹交错,湖上还搭起了一个华丽的舞台,正中央的金色雕龙座椅上还空着,康政太后和凤瑾帝还未到,宴会也还未开开始。

温青瑶自顾自的在一侧入坐,温岚平则在一旁同朝中同僚闲聊,身边跟着一副乖巧可人模样的温婉心,无论何时温婉心都不会错过任何表现自己的机会,旁人都说谁人若娶了温太傅家二女儿,那必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对此说法温青瑶通常都是嗤之以鼻。

温青瑶向来不喜这些虚假模样,从不在人前装模作样。

所以这样的宴会温青瑶是最无聊的,她四下张望了一番,苏羡予同凤泽睿也还未到,宴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百无聊赖,决定偷偷溜走,去春和宫找凤泽睿,顺道瞧一瞧姑姑温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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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紫色眸子的少年

凤玉园

一妙龄少女着一身淡蓝色罗裙,袖口上金丝线勾出几片祥云,裙摆处金丝绣线的绣着余容花,外披白色薄烟轻纱,稀薄的细线绣着漫漫的樱花雨雨而绽,雅致却不失华贵。

少女身后立着一排微微否否的宫女、太监,而身前是一个跌倒在地的少年,深埋着头,看不清模样,有些狼狈,可挺直的背脊却透着倔强。

“没长眼的下贱人,居然敢撞到月儿公主。”立在少女身边的着淡蓝色宫女服的女子趾高气扬的指着地上的少年大骂道。

凤月儿颐指气使的对宫服女子道:“枝心,既然这下贱人走路如此不长眼睛,那就挖掉好了。”

凤玉园处于王宫的正中央,所以去妃嫔们宫殿必经过此院子,温青瑶本打算去春和宫寻凤泽睿的,可刚到凤玉园便听到此话,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小小年纪的月儿公主竟然能说出挖掉别人眼睛的话,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凤月儿贵为公主自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加上皇帝的宠爱有加,嚣张跋扈的性子是众人皆知,可却不知性子已猖狂到如此地步。

被唤作枝心的宫女得了命令,立刻从袖里掏出一把尖锐的匕首。

没人看见少年眼底的散发寒意,他双手悄悄紧握成拳头,似那等待猎物的凶狠的狼一般,时刻准备着发起进攻。

“给我住手。”

一声大喊,惊的众人齐刷刷的回头望向声音传来处。

凤月儿见不远处站着的是温青瑶,没好气道:“本公主还以为是谁呢,一个小小的太傅之女竟然也敢管本公主的闲事。”

温青瑶也不恼,一脸笑意的上前躬身行礼,“温青瑶拜过公主。”

凤月儿鄙夷着眼瞧了一下,“本公主在此惩罚下贱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喊停了。”

温青瑶依旧毕恭毕敬道:“自然是轮不到我,只是公主你确定他只是个下贱人?”温青瑶抬眼瞅了瞅地上的少年,锦衣华服处处彰显着身份与地位,并不似凤月儿口中说的那般下贱。

“西蛮来的蛮人不是下贱人是什么人。”凤月儿对着地上的少年鄙夷道。

凤月儿的话倒让温青瑶知晓了地上的少年为何人。

“天玄国与西蛮向来交好,西蛮王为表忠心,更是将自己的嫡长子西歧扬送到我们天玄国做质子,这堂堂歧扬世子可又如何成了公主口中的下贱人。”温青瑶不急不躁、不卑不亢的缓缓道来。

这琴棋书画,针织女红她不行,可若论起这家国政事,恐怕凤锦城没一个女子能比得过她。

凤月儿冷哼一声,“怎么?今日这闲事温大小姐是管定了吗?”

“公主言重了,我怎敢管公主的事。只是今日是太后寿诞,普天同庆的日子,公主取这西歧扬的眼睛自是轻而易举,可毕竟他是世子殿下,若太后追究起来,怕到时候惹了公主不开心,而公主又是万金之躯,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惹了自己一身晦气。”

温青瑶这一番恭维的劝说对凤月儿甚是受用。

“你倒是会说话,那本公主今日就暂且饶他一命,下次若再让本公主碰见,定要了他的眼。”凤月儿恶狠狠的说完后便领着身后的宫女、太监朝浩浩荡荡的宁清宫去。

温青瑶轻轻提起裙摆,蹲下身子,伸出白修好看的手对西歧扬道:“歧扬世子,你没事吧?”

原本面露狠色的西歧扬此时敛了狠意,目色平淡的抬起头,正好对上温青瑶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西歧扬抬头的那一刻,惊的温青瑶瞠目结舌,失了声音,他有一双极美的淡紫色眼眸,温青瑶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眼睛,他与苏羡予风神俊秀,光彩夺目全然不同,他是同那昆仑美玉一般,落于这一处,散发出淡淡华彩,姿若清泠,宛若天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一般,只听的微风轻轻拂过,吹动少女额前的碎发,一派岁月静好。

“如此美丽的眼睛,怎忍心夺了去。”温青瑶出神般的喃喃自语。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好奇的问道:“你们西蛮的人都同你一样有着紫色眸子吗?真好看。”语气里是毫不掩藏的喜欢。

西歧扬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转瞬即逝,淡淡道:“不是。”

声音迷离而纯净。

随后便径直越过温青瑶递上的手,起身朝宁清宫去。

温青瑶赶忙追了了上去,“你也是去参加太后寿宴吗?那正好,我们一起去。”

“不好。”西歧扬直截了当的拒绝让温青瑶有些措手不及。

“你有没有搞错?刚刚可是我救了你,你怎么如此知恩不图报。”温青瑶气鼓鼓的双手叉腰的拦到了西歧扬身前,她个子小小的,西歧扬比她高过一个头,她只能仰着头瞪着他。

“让开。”西歧扬冷冷道。

歧扬世子果然如传说中的那般孤高清冷,毫不近人情,目前为止都未多说超过两个字的话,可温青瑶偏偏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之人。

“不让。”温青瑶扬着小脸怔怔的盯着西歧扬。

西歧扬眉心微皱,似有不悦,“随意。”语气淡淡,径直绕过了温青瑶小小的身体朝前走去。

真是岂有此理,温青瑶不服输的性格完全被激活,她怒气冲冲的冲上了去,一把抓住西歧扬的手。“给本小姐道谢。”

温热的小手覆在西歧扬微凉的手上,不禁心微微颤了一下,他自小便被送到天玄当质子,人人厌他,欺他,更因他长了一双紫色眸子,旁人都视他为异类,对他避之不及,可眼前的小小少女,却说他的眸子极美,丝毫没有嫌弃之意,此刻她拉着他的手,心里竟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一起走吧。”西歧扬轻轻道。

虽然他并未道谢,可在温青瑶看来他已然是服了软,怒意全消,顿时眉开眼笑,竟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半路又跟上西歧扬返回了宁清宫去。

刚进宁清宫便见的金色雕龙椅上坐着雍容华贵的康政太后,一旁是龙袍加身的天玄帝凤瑾帝,台下两侧则坐满了朝中大臣与皇室子嗣,苏羡予与凤泽睿也早已入了坐。

苏羡予远远的冲温青瑶使了个眼色,温青瑶便从后面畏畏缩缩的来到他身边入坐。

“你怎同歧扬世子一起来的?”苏羡予一边好奇的问着一边将桌上的香蕉剥了皮递到温青瑶手里。

温青瑶一脸笑意的接过香蕉,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道:“前面碰到了,便一道来了。”

对于凤玉园发生的事,温青瑶觉得无关紧要,便不想多说,苏羡予也未再多问。

众人一一献过贺礼后,温淑妃缓步来到台中,盈盈一拜,“今日太后大寿,臣妾献舞一曲,恭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温淑妃乃温岚平的妹妹,凤泽睿的生母,十六便入了宫,凭着美艳的外貌和才情深的皇帝宠爱,其舞姿更是美轮美奂,今日大家借着太后寿宴可一睹其风采,纷纷备感荣幸。

那精妙绝伦的舞姿温青瑶自是看不进的,百无聊赖的四下张望,突然不小心又对上了那淡紫色的眸子,心跳似漏了一拍般慌乱,赶忙别过头不再看。

温淑妃一曲舞毕,众人纷纷拍手赞赏,温青瑶什么也没瞧见,也跟着拍起手附和着。

直至酉时宴会结束,温青瑶才回了府,进了房间,倒头便睡,冬枣一边叹气一边将她的衣服和鞋褪去,替她盖好被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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